第31章
容宜还是和之前一样喜欢布娃娃。
容谧回来之后,容宜已经向她展示过秀坊新做出来的皇太女版本布娃娃,今天再陪容宜,容谧发现皇帝容宜的身边还多了两只小动物玩偶,一只是白色的小猫,一只是细长的黑色的细犬。
容谧好奇:“怎么突然想到要做小动物呀?”
“前些日子皇玛嬷带我去到荣娘娘宫里拜访,我看到荣妃娘娘养了好多小猫呀她说要送我一只,但是皇玛嬷不喜欢猫,所以我后来没有要可是荣妃娘娘的小猫真的好可爱呀”容宜的话说到此,声音渐渐小了,也有些失落,“十妹妹,你见过荣娘娘的猫吗,每一只都很漂亮,又漂亮又可爱。”
“没有。”容谧摇了摇头。
但其实容谧原先早就听说了宫里的荣妃是个好养猫的。
荣妃就只有二公主和三阿哥两个孩子,二公主远嫁之后,她的心思就全放在了养猫上,所住的钟粹宫快要被繁衍生息的猫咪们填满了。据说荣妃最早养起来的那一对还是波斯进贡给大清的,因此毛色相当纯净,只不过后来它们的崽和京城里其他妃嫔王公的猫结合后,毛色就渐渐多了许多花样了。
不过虽然容谧没见过钟粹宫的那些,但是偶尔走在紫禁城里,她也见了不少不知道主人的猫。那些猫嗖地一下窜过去,容谧只能看见一个白色的残影,她猜测它们大概率是荣妃宫里的徒子徒孙。
容宜说她看上的是一只纯白色的长毛猫,就和宜皇帝现在身边的那只一样。毛色雪白,两只眼睛是不一样的颜色,一只是蓝色一只是绿色,容谧一听就是很经典的貌美波斯猫,也难怪容宜喜欢。
“可惜皇玛嬷不喜欢它们长长的毛。”容宜还是有些小难过。
“没事,你现在也有了,有它陪着你是一样的!”容谧将那玩偶放进容宜的怀里,“等以后荣娘娘有空了,你就多去荣娘娘那里坐坐,荣娘娘肯定也欢迎你去玩。”
“有道理,有道理!”容宜听此,使劲儿点了点头,“自从二姐姐出嫁,荣娘娘的话就变少了。以前二姐姐对我可好了,她的女红特别好,总是给我做好多漂亮的小玩意儿!”
容宜说着说着就想起来,哒哒哒跑到她的小梳妆台前面的匣子里翻:“小十妹妹!你看这个香囊,就是二姐姐给我做的!”
容谧接过去,仔细查看着二公主送给容宜的香囊。
“是端午的时候送给你的吗?”容谧观察到这香囊上面是用五彩绳编织的穗子,闻起来也有一股淡淡的艾草的香味,便问她道。
“好像是,我已经有点记不得了!”容宜挠挠头,“因为那时候我跟着皇玛嬷住在园子里,天气也好热了,总有虫子来咬我的手,二姐姐就做了这个香囊送给我,里面放了许多的药草,后来虫子就不咬我了!”
真好呀,容谧心想,却也很难抑制地有些难过。
小时候她被安嫔管教着,眼睛也瞧不见,虽然几个姐姐都有送给她礼物,但是那些礼物都无一例外地被安嫔收了起来,不知道放到了哪里,安嫔走后更是了无踪迹。如今看到二公主送给容宜的香囊上的细密的针脚,抚摸着香囊上祥和喜乐的祥云花纹,容谧竟有些想了解二公主这个人了。
“二姐姐对你真好。”容谧直白道。
或许是因为身份的相似能对容谧感同身受,又或许是因为容宜天生很容易与人共情,她在听到容谧语气的下一刻就意识到了容谧的心酸所在。
她一下子抱住了容谧,本来也没有比容谧高多少的身子紧紧贴着她的,头埋进了容谧的脖颈里,小小声地说:“我以后也会对小十妹妹很好的。”
没想到容宜会这么安慰她,容谧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好,我也会对五姐姐很好的。”
“那就说定了,你以后要经常来找我玩。”容宜说。
“好,那我们拉勾。”容谧还是习惯性地把容宜当小孩子。她抬起右手握住前四个手指,只留出短小的小拇指,“你会吗?”
“这样吗?”容宜学着容谧的手势,也将小拇指轻轻勾起。
两个人的手指勾在一起,容谧念出儿时的童谣:“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容宜学着容谧的话,也重复了一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然后容宜放开了容谧。她将猫咪的布娃娃放在一边,突然又苦恼了起来:“小十妹妹,你说我如果经常去荣娘娘宫里,会不会不太好呀。”
“为什么会觉得不太好呢?”容谧一时间没有想明白其中缘由,“皇玛嬷不让你去吗?”
“也不是。”容宜托着腮,让贴身宫女去给她拿点糕点来,借此支开了她,“是我额娘不喜欢我去其他娘娘的宫里。”
“德娘娘吗?”容谧问。
“嗯”容宜叹了一声,“其实我很少离开皇玛嬷身边,但是有一次我去长春宫找四姐姐玩,被额娘听说之后,额娘很生气。”
容谧不太理解德妃生气的点,长春宫的几位都还挺温柔的呀,为什么不让容宜去玩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额娘就是不高兴,后来我就不怎么去找四姐姐玩了。我感觉是不是额娘不喜欢我啊,但是额娘为什么不喜欢我呢”容宜顿了顿,补充道,“小十,我跟你讲一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哦!我感觉额娘好像有点不太喜欢我四哥。”
这都被你发现了!
容谧心想,看来虽然五公主久居于太后的宁寿宫,但是对后宫的人际关系也不是一点都不清楚的嘛!
“为什么这么说呢?哪有额娘不会喜欢自己的孩子。”容谧虽然知道历史上有这么一段,但是亲身经历的瓜和翻看史书,自然是亲耳听到的更真实了!
“其实好久之前,我很想跟额娘一起住。”容宜拉容谧坐在她的床边,诉说衷肠,“我知道二姐姐有额娘是因为荣娘娘的位分高,她能一直跟在荣娘娘身边。但是后来三姐姐有额娘,四姐姐也有额娘只有我,从记事开始就已经在宁寿宫了。虽然皇玛嬷对我很好,但是姐姐们都有额娘会抱着她们,她们哭得时候也有额娘给她们擦眼泪,但是我没有”
“后来我知道原来德妃娘娘其实是我的额娘,但是她却很少来宁寿宫看望我,因为我听说她又有了新的孩子再后来就是原先的那位佟娘娘离世,皇阿玛来问皇玛嬷四哥应该被谁抚养。我偷听到皇阿玛对皇玛嬷说,我额娘没有主动说想要四哥回去”
“其实额娘也没有想要我回去,但是皇玛嬷对我很好,我可以不在乎。但是佟娘娘走了,额娘不要他,四哥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容宜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一抽一抽得疼。
“但是四哥对我很好,我之前种痘生病的时候,四哥还偷偷来种痘所照看我,就连额娘都没有来过,但是四哥来了那时候我真的好害怕啊,我特别难受只会哭,只有四哥会偷偷来看我,还丢给我一个漂亮的娃娃。可惜出了种痘所,那个娃娃就被嬷嬷拿走烧掉了”容宜越说越伤心,声线轻得好像下一瞬就要哭出声来。
容谧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证明她在认真听她讲述。
“这条细犬就是四哥跟我讲过的,他说之前那个佟娘娘送了他一条这样子的黑色的细犬,可威风了,我好想摸一摸它”容宜叹了声,“可是我不敢跟四哥说,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了,他是不是也不喜欢我了”
“不会的。”容谧想到四阿哥有点傻但是又有点仗义重情的样子,十分肯定,“等下次我见了他就让他过来看你,你放心,他好着呢!”
“好!”容宜点了点头。
不过相比较这件事,容谧更好奇的是种痘。
因着康熙当初出过天花,他即位后为了满蒙旗人以及百姓的生命安全,主动先在皇室内推行了“种痘治疗法”作表率,让皇嗣们先接种获得抗体。容谧因为失明的缘故并没有参与其中,但是除了容谧之外的阿哥和格格基本上都被送到过种痘所去种痘实验。
五公主能从种痘所活着出来按理说她的抵抗能力应该很强啊,那为什么会因为一场出游就早逝?
容谧有些看不明白了。
但是现在并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容宜的心情正低落着,容谧好一阵安抚,她的眼中才恢复了点神色。
就在这时,容宜的贴身宫女也端了新鲜的糕点进来,她就适时止住了话题。
太后宫里的糕点确实是一等一的好。
距离饭点还有半个多时辰,容谧自然敞开了先吃点。过年的寿喜饼必不可少,还有就是容谧在现代也能吃到的熟悉的京八件。不过相比较现代的糕点,太后宫里的实在是精致得多。
容谧吃了两块枣泥的,又跟容宜聊了会娃娃,就差不多到了吃饭的时间。
饭点是怎么也要将五阿哥叫醒的。容谧和容宜走到半路,恰好撞见也要去正殿的五阿哥,于是便前后脚地进了殿门。
容谧进殿,前来给太后请平安脉的太医离殿。
与此同时,刚进殿的五阿哥就顿时瞪大了眼睛:“皇玛嬷!今天吃什么,怎么这么香!”
容谧觉得她自从恢复视力以来,从来没有见到五阿哥将眼睛睁得那么大过。
虽然对于小胖子五阿哥来说睁大了眼睛还是一样的小,但是能让他清醒这片刻,也是很不容易的。
“今天吃锅子,这是你十妹妹想出来的好东西,你来尝尝。”太后对这个孙子真的是溺爱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根本不在乎他一天到底要睡多长的时间,只关心他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有没有吃好。
如今看到五阿哥对这锅底如此感兴趣的样子,太后第一反应是——应该早点在宫里做一下十格格的这火锅底料来尝尝。
果不其然,在尝试了番茄汤底并用这个锅底煮了面条和蔬菜后,五阿哥对此进行了三百六十度的无死角好评。虽然太后第一口试吃时觉得并不太符合她的口味,但是听到孙子这么喜欢,她也越品越觉得容谧这一汤底做得很是不错。
当然,容宜也很喜欢这个汤底。但是和光顾着吃的五阿哥不一样,容宜更喜欢的是番茄浓汤。她更喜欢辣味的涮羊肉,以及用温热的番茄汤解辣。
现代的番茄浓汤大都是加了番茄酱调味的,如果要做出粘稠又喷香的汤底多少都得加点工业科技,但是容谧没想到的是,清宫的大厨在复刻这方面实在是优秀。
由此容谧不由得想起了一个地狱级别的笑话,在皇宫里当差的必然都是佼佼者,毕竟专业能力和九族相比,那还是九族重要的多:)
这一餐,在场的几位都吃得很饱。
五阿哥难得没有在饭桌上睡着,他的饭量是真的大,容谧高度怀疑他一天能吞下一头羊。
五阿哥用罢,还特地问了太后今日的餐食是谁准备的,应该当赏。
在借着太后赏赐下人这件事上,五阿哥是相当顺手的。当然太后也并不在意,既然五阿哥说了好,自然当赏。
于是宁寿宫的小厨房和宫女太监提前得到了年终奖金,至于大功臣容谧,她不仅也得到了太后赏赐的玉如意和金银珠宝,还让小博尔济吉特氏也收获了来自太后的爱——十两黄金。
不过小博尔济吉特氏并不打算要这些,于是这十两黄金又进了容谧的小金库。
发大财的一天!——
饭后,五阿哥难得吃撑,竟然有些睡不着了,于是决定问太后要不要出门散个步消消食。
不光是太后,就连一旁的小博尔济吉特氏也十分震惊——什么?五阿哥竟然要出宁寿宫了?
要知道,自从上次五阿哥在书房因为背不出儒家经典被康熙痛批后,他就再也没有去上过一天学。
作为一个标准的文盲,五阿哥那是相当的有自知之明的。如果不是因为他真的听不懂容谧的话,容谧甚至怀疑这个五阿哥是不是和她一样是穿越过来的了——毕竟只有经历过现代那卷生卷死的社会,才能如此心平气和的躺平吧。
但是经过容谧这些天细致的观察:他真的不是。
因为五阿哥是真的不会说汉语,别说是汉字,你让他念满语的文字,他都不一定能认得清!
于是容谧彻底打消了“此人穿越”的念头。
毕竟现代社会的九年义务教育还是完美普及的,再怎么说穿越人也应该上过小学和初中了。
所以容谧得出结论,五阿哥就是康熙狼性教育下的“真咸鱼”,靠一己之力走出了躺平流的人生。
而于此同时,五阿哥已经扶着太后出了宁寿宫。
午后难得阳光,也正是散步聊天的好时候。
于是后宫众人惊奇的发现,在今天这个不知道为什么特殊的日子里,五公主和五阿哥一左一右扶着太后老人家出了宁寿宫。五公主虽然不怎么出门,但终究在后宫众人心里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因为她很乖,喜欢在宫里呆着无可厚非;但是五阿哥不一样啊,他可是被陛下训斥之后还能继续呼呼大睡毫不在意的,如今不知道刮了哪门子的风,竟然跟着太后从宁寿宫里出来了!
他们甚至还去御花园赏了景!
一时间,听说了消息的宜妃也十分震惊,连忙从翊坤宫赶了过来,想要看看今天的五阿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就不睡了呢?怎么突然和五公主一起陪着太后出来散步了呢?
听说今天宁寿宫还召来了太医
是五阿哥不行了还是太后快不行了?
宜妃顿时觉得好像天都要塌了。
虽然她偶尔心里会对太后的偏心确实有几分埋怨,但她协理六宫这事也是太后一手帮她推行起来的,若是太后真的不好了,那她才是真的没了帮手。
但如果是五阿哥不行了
那就是要了她半条命啊!
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不奢求五阿哥还能学成什么了,就算是大字不识的阿哥,那也是能够领着旗人份例被大清养着的。更何况陛下对孩子们极好,就算五阿哥什么也不会,他肯定也不忍心不给他封个爵位。
但是五阿哥这样至少有一条命在啊要是命都没了
一时间宜妃竟然各种悲伤事全部都涌上心头。
她想到她明明是后宫最美的女人,却因为年龄渐长慢慢地失了颜色;又想到她的老五一出生就被太后抱走,只留下一个长得奇丑无比的老九在身边;再想到刚入宫没多久的小佟佳氏就成了贵妃,而她还在妃位上苦苦久熬
宜妃不由得泪流满面:本宫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当然,于此同时,康熙也听说了五阿哥从宁寿宫出来的消息。
梁九功派人来禀告的时候,康熙刚在乾清宫用完膳,正在思考今夜召谁侍寝时,就听到了后宫中的这一重磅消息——五阿哥竟然从宁寿宫出来了,还扶着太后在御花园赏景了!
康熙:“再说一遍,谁?”
“回陛下,是五阿哥。”梁九功似乎也很震惊于此,说话的声调都微微上扬,“今儿咸福宫娘娘带着十格格去拜见太后,太后在宁寿宫里用了十格格想出来的新鲜的洋柿子火锅子,五阿哥和五公主都很喜欢,所以就跟着太后出门逛逛了。”
“小十想出来的?”康熙摸了摸下巴。
“是啊。”梁九功感慨,“那洋柿子在宫里也只有陛下您偶尔做膳食,没想到十格格竟然和您口味一样,现在满宫都在说十格格做出的这道佳品呢。上次是咸福宫娘娘赏了奴才们许多,奴才们尝了,发现确实是保暖畏寒的东西,酸酸甜甜的,冬日里没有胃口的时候喝上一点,可舒服了,吃得耶更多些。”
“太医今儿去给皇额娘看了吗,怎么说?”康熙又问。
“回陛下,太后娘娘一切安好。太后娘娘还让太医瞧了十格格的想出的那套火锅底料,太医说确实是开胃的好东西呢!”梁九功继续道。
“那今日朕去咸福宫坐坐吧。”康熙看了眼差不多的奏折,也想去御花园看看五阿哥出门的场景,干脆撂了摊子摆驾御花园。
毕竟能让五阿哥说好的东西,确实很让他好奇。
那可是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唯爱睡大觉的五阿哥啊!康熙都不知道五阿哥的这个性感是随了谁,他明明是如此勤勉的一个人,宜妃也不懒惰,为何偏生五阿哥如此嗜睡呢?
康熙百思不得其解,他来到御花园,还没走近,就看到太后笑眯眯地给容宜和容谧各摘了一支红梅,说是要让她们带回去插花观赏。宜妃在身后受宠若惊,小博尔济吉特氏也是难得的笑容,周围的宫女簇拥着的阿哥公主们,一派三代同堂的好景象。
梁九功宣了康熙的到来,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行礼。
只是五阿哥瞧见康熙的第一眼就像老鼠看见了猫,惊恐地恨不得掘地三尺钻进去。
康熙无语,这儿子怎么养成了这样?
但是毕竟是他的亲儿子,还能怎么办呢?康熙没打算责骂,便也没有再提五阿哥不愿学习这件事,毕竟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太后必然是高兴的,索性还是不要扫了太后的兴罢。
见康熙没有来兴师问罪,五阿哥也终于放下心来,他规规矩矩喊了“皇阿玛”之后,便跟在太后身边当一个规矩的跟屁虫,只将自己藏在太后的光环下。
这时候,康熙也注意到了宜妃刚刚哭过的微微肿起眼睛。
他问宜妃怎么了。
宜妃是赶到御花园之后才知道她的所想是在太多,明明只是其乐融融的祖孙出游场景,却被她想成了说不出口的坏事。宜妃都想呸呸呸几句,怎么就想了这么多了呢,太后这不是好着呢嘛!
于是宜妃道:“看到胤祺能这样,臣妾当真好开心。”
宜妃对这个儿子还是很关心的,天冷了会送衣服,天热了会送水果,下雨了都要问一句五阿哥出门带伞了吗?当然五阿哥是不可能出门的,至少在今天之前是不怎么出门的。
于是宜妃的某些关心就显得很多余,但是再多余那也是母亲的拳拳爱子之心,康熙不会责备她,更不会觉得她矫情。
康熙见到宜妃这个样子,也开始反思他是不是有时候对阿哥们都太严了
不然这一个二个的,怎么都看到他跟绵羊见了饿狼一样恐惧呢?
康熙只好道:“胤祺知道孝顺皇额娘是好事,你别太难过了。”
宜妃点了点头,被康熙这样一安慰,顿时又觉得她刚刚实在是想得太多了
这一委屈不当紧,她的眼泪又扑簌簌地往下落。
康熙一时间愣住。
刚刚不还是好好的吗?还是出了什么不能跟他说的坏事?
泪美人我见犹怜的样子实在让人心动,康熙原本想去咸福宫的心顿时按了下来,算了,要不今天还是去钟粹宫吧
哭成这样,宜妃到底是有多少委屈憋在心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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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康:朕做错什么了吗?(反思ing)
宜妃:就不应该想那些悲伤的往事,情绪上来了,没控制住
感谢阅读!
[32]咸鱼第十六天:过年领压岁钱啦
第32章
宜妃没想到自己这副泫然若泣的样子在康熙眼里是多么的楚楚可怜。
直到晚上被破例翻了牌子,宜妃还是晕眩的——怎么今天好事成双了?
要知道自从她生下九阿哥那个丑宝宝之后,康熙就一直对她有一点爱答不理的。虽然作为妃位的她份例上并没有任何的折损,但是她能明显感觉到陛下对她没有早些年那么热衷了。
而今日陛下不仅来到了翊坤宫,还对她好一阵嘘寒问暖,似乎要把之前的冷落一笔勾销,甚至还特别准许她每个月能去太后那多看望五阿哥一次。
一直到安寝后,宜妃都还是飘飘然的
陛下不仅没有怪罪她在御前失态,反而还赏了她一百两银子作为今年额外的年份。
要知道妃位一年只有三百两的份例银子,陛下又一向是节俭的,很少会给予这么多的赏赐。而现如今他一下子就赏给了她小半年的宫份,还特意说是她这些年协理六宫辛苦应得的
宜妃就差感动地抱着康熙的大腿继续哭了——这真是她今年过年最好的消息了!
看着床榻边呼呼大睡的康熙,宜妃抱着被子泪流满面。
今日白天是小博尔济吉特氏带着的十格格做出的暖心锅子让五阿哥一改往日的脾性,专门扶了太后出来散步。当然宜妃不可能把这好事算在小博尔济吉特氏身上,那么让她能双喜临门的好福星自然就是十格格了!
十格格果然是喇嘛大人所言被菩萨青睐的孩子,她这才跟她待一起小一会儿呢,就受了这么大的福气
于是第二天清早,接到宜妃送来的一套珍珠头面的容谧是迷茫的。
她彼时正在和小博尔济吉特氏一起用早膳。太后的赏赐昨儿晚上就到了,外加小博尔济吉特氏给她的那份,容谧的小金库一下子充盈了不少,今天宜妃的贴身大宫女带着那套纯净的白珍珠头面来,直接把容谧的首饰盒的两层都填了满。
要知道那可是江浙进贡来的大珍珠,每一颗都有容谧的大拇指一般大小。这一套匣子里不仅有项链手镯,就连旗头的珠钗都是,上面还点缀着红玛瑙、翡翠和黄金,容谧打开匣子的时候差点没被各种金光闪闪的材质闪瞎眼!
容谧:一向抠门的宜妃娘娘竟然给她送黄金?amazing!
小博尔济吉特氏和通贵人也很震惊:宜妃竟然舍得将这一套珍珠头面拿来赏给容谧,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当然小博尔济吉特氏是一点不慌的,有太后和她在,宜妃就算有什么坏心眼儿也挨不着容谧半分。
但通贵人就不一样了,宜妃送礼这事太过反常,她看这金灿灿的珠宝首饰简直如烫手的山芋,生怕宜妃突然发难做出什么对容谧不好的举动来。
不过容谧这边就平静多了。
宜妃送都送了,高低不过是一套首饰罢了,她敢送她就敢收,小孩子过年收礼不寒酸,要真退回去才显得她和小博尔济吉特氏矫情呢。
于是容谧心安理得地收下了,并且还在除夕当天戴了出去。虽然旗头上她仍然戴着轻盈的绒花和通草花,但是浅粉色的旗装真的很配白色的珍珠手镯呀!——
虽然咸福宫众人很快接受了宜妃送礼这一设定,但后宫众人不是。
那可是宜妃啊!
打叶子牌连一铜板都舍不得掏出口袋的宜妃娘娘啊!!
她竟然主动给十格格送礼物了,还送了一整套的珍珠头面啊!!!
这消息就像是窜天的烟花,一下子炸在了整个后宫。
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第一反应都是:这合理吗?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为此,与通贵人一向交好的章佳氏也连忙发来了慰问与关心,确认了宜妃就是想送礼之后才慢慢放下心来。
但是,这还是很不可思议啊!
所以十格格到底是因为什么魅力才让宜妃这般另眼相待
难道是菩萨显灵了?!!
于是就在后宫众人的震惊脸中,太后宣布了另一则好消息——五阿哥十分有孝心,今年竟然要为她抄写经书祈福了!
这无异于又一个重磅炸.弹炸响在后宫!
谁?五阿哥?那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五阿哥?
要给太后抄写佛经祈福??
是她们疯了还是太后疯了还是后宫疯了???五阿哥他不识字啊!!!
但当天下午五阿哥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太后的话没有作假。
虽然他确实大字不识,也更不懂佛经内涵,但他实实在在用狗爬一般的字体给太后抄了两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内容,以至于太后感动到热泪盈眶直呼这个孙子没有白养。
除此之外,一向在后宫里不怎么显眼的五公主也不一样了。她别出心裁,不仅自己编排了一出可爱的人偶戏剧表演给了太后,还说会好好监督五阿哥,让他争取早日抄完佛经为太后祝寿。
皇子公主都这么有孝心,康熙龙心大悦,赏赐连连送入宁寿宫,真是十分热闹。
当然,康熙在赏赐五阿哥和五公主的同时,也没有少了容谧的那份。
不知实情的人一开始还会迷惑,这又和小十格格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仅限于容谧一人,后宫众人就是再迟钝也知道及时打探消息。但这件事为什么已经不那么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他们已经确定了十格格在太后和陛下心里的地位超然。
至于要不要去讨好一下,还有待再度考量
然而又一天下来,后宫众人就听说那逃难而来的策凌兄弟俩都被陛下晋了官职,更是准许在御前行走的消息!
要知道,策凌兄弟俩可是外蒙古喀尔喀来的破落户,陛下赐他们俩能在宫廷内学习已经是特殊对待,现在还赏了策凌御前行走的好恩赐,那他岂不是有一步登天的机会了!
要知道,八旗里许多的一品二品大员当初都是先成了陛下的御前侍卫,然后才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的。他策凌一个小小的蒙古台吉,若不是突然间有了机遇,又怎么会有今天的好成绩?
一直到策凌谢了恩出来后大家才知晓,原来他是得了十格格赐福之后才有了今日的好运气!
又是十格格!
这一通操作下来,大家都知道了十格格确实身上带着喜气,任是谁沾了,将来都会有好福气!
在容谧不知道的地方,不少有心思想要与她交好的人已经有了动作,所以这是一个很普天同庆的年。
沙俄的使臣给康熙进贡了不少好东西,康熙分给各宫,还特别留给容谧了一件完整灰狼皮做成的裘衣。年中的时候康熙颁布了法令,准许各国的传教士在大清内进行传教宣传,因此今年意大利、法国、西班牙以及想偷台湾不成的荷兰都有派使臣前来给康熙庆祝新年,满打满算前来朝贺的国家有二十来个呢!虽然和康熙理想中的“万国来朝”还差得有些远,但是有这政绩,他自然是一整个年关都乐得合不拢嘴,于是又顺手赏了好些东西出去。
虽然容谧偶尔也会吐槽一下老康的自大,但是这时候的大清确实站在世界的最顶端,日常自豪一下也没什么好编排的,毕竟中国人就是牛嘛!
除夕当夜,容谧跟着小博尔济吉特氏参加完宫宴守了夜,第二天就狠狠地赖在床上不起来,一直到康熙的压岁赏赐到了,才不得不起来领赏。
理论上她是要去给康熙拜年之后才能领到压岁钱的,但是康熙的孩子太多了,这样一个一个拜年打发下去,估计两天都拜不完。更何况这些孩子还要先去给太后拜呢,而且康熙本人还要在初二召见大臣顺便给各王公赐福呢,所以他干脆化繁就简,直接命人将压岁给皇子公主们送去,也免得他们谢恩麻烦。
容谧本来只想躺着不想动的,但康熙一赏就是五十两诶!虽然在宫里实在算不上多,但蚊子肉也是肉,这钱可够京城的普通人家吃至少一年的了!
康熙的压岁到了,紧接着的就是太后的。
太后也象征性地赏了五十两,外加两匹蓝色的素锦缎子,还有一件很有童心的拨浪鼓。
容谧转了它两下,咚咚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确实让她想起来久违的童年。
康熙和太后的赏赐末了,各宫的压岁也很快被送了来。
小佟贵妃给容谧的除了固定的银子外,还有一匹极为少见的月影纱,说是这纱面能在月光的反射下变得鲜亮,深夜不用点灯也能看见。容谧收了,打算之后做成夏季的旗装外的那层纱衣。
至于四妃——宜妃从那日五阿哥出宫后就有意想要与小博尔济吉特氏交好,但小博尔济吉特氏还是一如既往地淡意。不过宜妃也习惯了,于是所有的赏赐都给了容谧,只不过这次过年的压岁就单纯按照份例来,不多也不少。
荣妃和德妃与小博尔济吉特氏来往更少,虽然听说十格格得了菩萨青眼,却也没有太表露出要亲近之意,所以容谧拿到的也是份例之内的压岁。
而惠妃就不一样了,她直接带着礼上了门。
作为大阿哥的亲额娘,惠妃在宫里这么多年自然有一套她的消息来源系统,要不然她也不会专门挑了出身辛者库的卫贵人与她一宫。冬狩时候十格格和沙俄的事情她偷摸听御前的人说了;小赫舍里氏在小博尔济吉特氏带着容谧去看望后病突然好了;再加上五阿哥突然懂得孝敬太后以及宜妃突然送礼给十格格这两件事之后,惠妃就是再迟钝,也知道十格格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
十格格尚且能改变不学无术的五阿哥,她的所求也不高,就是希望能沾沾她的好福气让大阿哥福晋生一个嫡子出来应该不难吧
惠妃如是这般想,于是在大阿哥带着福晋进来给她拜年的时候特地留了福晋下来,还揣着福晋一并跑咸福宫找容谧赐福来了。
容谧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觉得有些荒谬,但是古代人迷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她也很能理解。
她随小博尔济吉特氏坐在正殿,大阿哥福晋理论上还算她的便宜嫂子。两人互相行了平礼,惠妃就把她的想法和盘托出。
容谧听完,很直白道:“惠娘娘和大哥将来都会得偿所愿的。”
对惠妃和大阿哥来说确实是得偿所愿,在不久之后大福晋就会如他们期望的那样生下一位嫡子,但是在嫡子出生后不久大福晋就离世了,对她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
但是这句话在惠妃娘娘耳中听到的就是她儿子的嫡子稳了。她满心欢喜地牵着容谧的手,让宫人们将容谧的压岁送上来,连连夸赞了好一会儿她的菩萨心肠后,就美滋滋地带着大福晋走了。
惠妃走后,小博尔济吉特氏才开口:“你这样说万一大福晋下一胎又是个格格,她必然要恨上你了。”
容谧叹了一声,这大过年的她也不太好意思说谎呀。
至于未来的事情,她确实知道,但是又不能告诉小博尔济吉特氏她为什么知道,所以只能摇了摇头:“母妃放心,有你和皇阿玛罩着我呢,惠娘娘恨不了我的!”
小博尔济吉特氏一脸“你呀你”,实在是没话可说。
各宫的赏赐收完,就到了通贵人该大出血的时候。
自从容谧记在了小博尔济吉特氏名下,通贵人就没有怎么缺过钱了。内务府怠慢了谁都不敢怠慢了咸福宫,因此通贵人想给容谧开小灶也不需要再多掏银子请人去做,手头上宽裕了不少。
但是过年这东西十二宫这么些个后妃皇嗣的,花费实在是太多了些!
通贵人好不容易积攒的小金库过了个年被掏空大半,她每天都在掰着指头过日子——只能等着过两天内务府来给她送今年新的份例银子了QAQ——
容谧在听说通贵人窘境之后果断给了通贵人她的小金库。
但是通贵人不收,觉得那是容谧的,要留着她将来出嫁用的。容谧头秃,只得借小博尔济吉特氏之手转给她额娘,让她额娘不用再这样抠抠搜搜过日子。
不过好在宜妃今年心情好点账目快,以往都是初八发的份例银子,今年初五就发了下来,也算是解了通贵人的燃眉之急——尽管贵人的份例并不算多。
后宫里这一来一往,大家的钱包鼓了,自然也想寻更多的乐子了。
于是定贵人呼朋引伴,从初六开始就各宫游走去搓麻将,几乎把整个后宫都玩了个遍。
小博尔济吉特氏则一如既往地除了太后宫里哪都很少去,除非必要足不出户,窝在咸福宫看话本。
至于僖嫔,容谧偶尔能看到她拿着话本到小博尔济吉特氏那来,两个人会探讨故事,顺便一起用膳。
而容谧的亲妈通贵人则看什么都新奇,如果定贵人喊上她去搓麻将她才去,不喊她的时候她就跟容谧在宫里睡大觉,顺便给容谧或者翻雪编个辫子什么的打发时间。
对,没错,就是四阿哥的那只小京巴。
当容谧看到翻雪被通贵人编出了一脑壳的麻花辫的时候她是震惊的,尤其是在四阿哥偷偷摸摸递了消息过来让她带着翻雪去见面这事后——因为实在是来不及拆解它头上的小辫子了。
没办法,容谧只能带上垂头丧气的京巴上了路。
四阿哥约在乾西五所的最西边。过年这些日子御花园边上的小戏院里戏曲不停,实在不是什么见面撸狗的好地方。
当然,除了小京巴,容谧也没空着手去,她还带了一盘子小厨房里做好的牛乳糕点,以及用西红柿熬煮的下饭汤羹。之前康熙还赏了容谧一点西洋进贡的巧克力。容谧加糖调味之后拿冰冻了,也掰了几块给四阿哥——按照历史上雍正较为猎奇的口味,他大概率会喜欢。
原因无它,上次四阿哥送她的两只兔子她还养着,老四又是借给她海东青又是给她捕兔子的,这恩她得还。至于剩下的私心也很好解释嘛,毕竟老四是未来的天子,将来她和通贵人的养老还得靠老四呢,抱大腿什么的自然是要从小就开始啦!
容谧很快就抱着翻雪到了约定地点。
四阿哥来得比容谧早一些。原本过年这几日阿哥们是不歇息的,但最近几日康熙心情好,再加上冬天天寒地冻,所以康熙免了他们下午学习过后的骑射练习,四阿哥才得空能够和容谧碰头。
一见到四阿哥,容谧就觉得他身上好像写着浓浓的悲伤。
容谧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是笑着把翻雪抱过去的,但容谧还是能感觉到四阿哥的高兴并不是发自内心。
她有点想问,但四阿哥却并没有想要告诉她的意思,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当然,四阿哥也看到了翻雪头上周围一圈被通贵人编的辫子。
翻雪委屈吧啦地趴在四阿哥怀里,“汪”“汪”了两声,算是对四阿哥专心撸狗的回应。
容谧于是解释了缘由。
“它好像不太喜欢。”四阿哥把翻雪放下来,开始帮它解麻花辫,“不过这样挺好看的。”
容谧在一旁帮他,顺带聊聊天,企图让四阿哥高兴起来:“我给四哥带了点好吃的东西,四哥回去了一定要尝尝。之前四哥送我的兔子现在可肥了,定娘娘天天说想把它们宰了吃,不过她也就是嘴上说说,我们都在等,估计等春天就能生出来好几只小兔子了。”
“定娘娘要是想吃兔肉,我就跟膳房讲,让他们今天给咸福宫送两只烤兔腿过去。”胤禛道。
容谧心道老四啊老四,你不愧是直男,我这话你是完全没听懂。
她叹了声:“知道知道,定娘娘可不会亏待自己,我们这些天吃烤全羊炙牛肉的,都快吃腻了。”
四阿哥看了一眼容谧的身高,又看了比了比他的,语气里由衷地表示:“你还是多吃点吧。”
容谧:“”
你还好意思看不起我?
虽然在清代人的普遍身高都不高,但是老雍也确实不算高的。
容谧看着她跟四阿哥目前差出来的两个头,决定忍辱负重一下,不吭声了
撸了一会儿狗,四阿哥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或许是被通贵人欺负怕了,翻雪今日格外粘四阿哥,不禁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老四挠了挠翻雪的下巴,收获了它乐呵呵的呼噜声,以及一枚蹭脑袋的香吻。
容谧想起上次答应五公主的话,连忙对四阿哥道:“五姐姐说她有点想你,下次我把她带过来一起玩吧。”
胤禛点了点头:“好,我也许久没见她了,上次除夕宴会也没能好好说两句话。”
然后他就开始和容谧讨论应该给五公主准备点什么小礼物了。
宫中亲情其实淡薄,老四能做成这样确实难得。无论是他的哪个妹妹,他都确实有用心对待,光是这样就甩了其他些个阿哥们好大一截。
差不多到了晚膳时间,胤禛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翻雪,跟容谧道别。
容谧见四阿哥一副意犹未尽地模样,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四哥,过年要开心一点,一定要尝尝我给你准备的糕点!”
胤禛点了点头,两人终究分别
离开后,容谧抱着翻雪,问一旁的疏月道:“你觉得我四哥怎么样?”
“奴婢不敢妄议主子。”疏月有些诚惶诚恐。自从她的小主子得宠以来,她也被迫开启了更广的社交模式。但认识的人越多,就越得谨言慎行,生怕给主子惹来麻烦。
“没事,你偷偷告诉我,我不会告诉额娘,也不会告诉四哥的。”容谧说。
格格的话疏月还是信的,她坦诚如数家珍:“四阿哥为人直率坦诚,心眼儿好,听说对下人也善,是个很好的主子。”
“还有别的吗?”容谧问,“你听说的也行。”
“据说四阿哥跟太子殿下的关系不错,他对每一个阿哥都很恭敬和爱护,陛下也很喜欢他这点。”疏月回想了一下,“奴婢就只知道这么多了。”
容谧点了点头算作知晓。
其实疏月能知道这么多已经是难得,毕竟在现在所有人的眼里,将来的皇位必然还是太子的嘛!四阿哥知道跟太子交好说明未来的前途一片光明,虽然不能登上九五之尊,但也肯定是个头衔不错的王爷。
但只有容谧知道现在这个能跟她一起撸狗溜兔子的少年将来会是一国之君,并且还是以雷霆手段和强硬律规出名的一代“暴君”。但他确实以一己之力解决了康熙朝之后的大部分烂摊子,甚至给大清续了百年的生命力。
想这么多干嘛!
容谧抱着翻雪回过神,突然觉得她这番想法很没必要。
时间还长着呢,甚至按照实际年龄,老四在她眼里都是还没长大的萝卜头,未来几十年后的事情那实在是太过遥远了,还是活在当下的好!
于是容谧将知晓的未来收回肚子,准备直接回宫用膳。
未来怎么样都行,但是现在她不能饿了肚子!
从乾西五所到咸福宫很近,穿过宝华殿与西六宫交界就到了。
也差不多是喇嘛们饭前祈福的时间,容谧一路上听着他们虔诚的经文,直觉这日子过得真的很有盼头——每天都在为吃什么而动脑子。
到了咸福宫门口,还没进去,容谧就听到一声熟悉的招呼声:“十格格安!”
容谧转身一看,竟然是穿着黄马褂御前行走的策凌兄弟二人。
策凌还是上次见到的一副臭脸,恭格喇布坦则比容谧第一次见他时长高了许多。他站在策凌身后,侧着身子从他哥硬挺的背后探出头来:“小十格格!好久不见!”
容谧觉得他这样子怪滑稽的,突然笑出声:“你们怎么来了?”
“我额吉(祖母)让我和阿哈(哥哥)来给太后和娘娘送点东西!”恭格喇布坦挠了挠头,看了眼策凌的脸色,慢慢从他身后走出来,“我们第一年在京城过年,若不是有陛下和太后照拂,我们兄弟二人也不会有这么好的留在京城的机会,自然要知道感恩。”
恭格喇布坦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偷窥策凌的反应。见策凌瞪了他一眼,恭格喇布坦瞬间不吭声了:他怎么又凶我?
不错,虽然不知道有几分真心,但有这心思还是很好的,说明康熙至少没太看错人,容谧心道。
她点了点头,“嗯”了声算作知晓。
与策凌二人终究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容谧要回宫,他俩只能让路。
兴许是有了之前的接触,策凌也深知容谧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这次只规矩行礼,偏生什么话也没多说。
容谧觉得奇怪,觉得这有些不像策凌性格,因此又多看了他一眼。
然后就看到策凌把想要起身的恭格喇布坦又按了下去
容谧:“”
容谧:“轻车都尉,你下手重了。”
还没等策凌回话,一副受惊样子的恭格喇布坦立刻抬起头摆摆手瞪大眼睛:“没没没,十格格您言重了。”
“恭格喇布坦不守规矩让格格见笑了。”策凌低声,语气里又略有生硬,“格格不必宽恕他,以免再犯。”
说实话,大清的宫规可是整整写了五十多页纸的,容谧自己都不知道恭格喇布坦犯了哪条。但是大过年的,她也不忍心策凌就这样教训恭格喇布坦,于是干脆道:“若是没什么事就不必跪了,早些出宫过年才好。”
恭格喇布坦一副感激涕零地磕了头:“谢格格。”然后就去拽策凌的衣袖企图想要早点回家与祖母团聚用晚膳了。
策凌扶额,容谧也是。
她觉得恭格喇布坦有点像是过分开朗的小狗,看到谁都会冲上去快活地摇一摇尾巴。
就是,不太有智商的样子。
于是容谧嘟囔了两句:“真的好像小狗啊。”然后她就抱着翻雪回了宫,还是吃饭重要。
恭格喇布坦没听清容谧的话,但十格格已经走了,他更不好意思再追问。于是他转过头看向策凌,问他道:“格格刚刚说了什么?”
策凌瞥了他一眼:“她说你很脑子进水了,现在听清了吗?”
恭格喇布坦:“”
恭格喇布坦:我不信,格格不会这样说我的。”
策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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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咸鱼第十七天:上元节
第33章
容谧自然是不知道他们兄弟二人的后续。
这边,小博尔济吉特氏见容谧回来,问她:“你今晚有什么想吃的吗?”
清宫一日两餐,晚睡前还有糕点可用。小博尔济吉特氏最爱用牛乳糕,每日的份例里都会增添不少。容谧吃什么都行,但总吃一种她会腻,因此每次准备前,小博尔济吉特氏都会询问容谧的意见。
容谧点单:“宫里还有山楂泥吗,想吃这个,另外我想吃蒜蓉烤羊排了,有点馋。”
容谧想要的就算没有,小博尔济吉特氏也能给她创造出来。
“晚上吃这么油,那再加一份翠白玉的火腿汤吧。”小博尔济吉特氏听罢,补充道。
翠白玉火腿汤就是用当季青蔬、豆腐和火腿丁熬制而成,既能解腻又能助消化,很受后宫养生之人的喜爱。
容谧抱着翻雪,乐呵呵地用爪子给小博尔济吉特氏打招呼:“谢谢母妃!”
小博尔济吉特氏拍了拍她身边的软榻,示意容谧坐在她身边:“你今天去找四阿哥玩了?”
“是呀是呀。”容谧点头,“我和四哥还约着以后一起去看五姐姐呢!”
“四阿哥是个善良的。”小博尔济吉特氏点头道,“你们想去就去吧,记得给太后请个安,最后再陪太后用个膳。”
小博尔济吉特氏一件不落地叮嘱容谧,容谧安静地听完,每一件都应了,让小博尔济吉特氏很是满意。
果然还是公主听话,小博尔济吉特氏如是想——要是让她去养五阿哥,那就是天塌下来了她也不愿意。
容谧真乖巧——
时间很快就到了上元节。
上元灯会,宫里要举办活动,另外就是康熙要从后妃中选择人等带去畅春园避暑,总之事情还挺多。
容谧今年跟了小博尔济吉特氏,通贵人就会随小博尔济吉特氏居住。僖嫔和定贵人一般是很少去畅春园伴驾的,今年也一如既往。不过她俩早已经习惯了在宫中的生活,搬不搬都无所谓,反正留在宫里的妃嫔也多,没有皇帝还更自在些。
上元节一早,容谧就按约定跟胤禛去拜见太后了。
老博尔济吉特氏看到孙辈儿的两人,笑得都合不拢嘴。
五公主听说哥哥和妹妹来了,从后院跑出来找他们玩。胤禛给容宜带了麻辣兔头,三个人就在容宜屋里围着烤火吃。
胤禛问起五阿哥,得知他还在睡,点点头表示理解。
容宜早已习惯:“不用管他,小十妹妹今日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逛花灯,我让内务府做了好几个小灯笼,你随便挑一个!”
容谧:“我额娘也给我准备了,五姐姐你自己用就好。”
容宜却不爽了:“博尔济吉特母妃给的是她给的,我想送你的是我送的,这不一样。”
说罢,容宜就命人将内务府送来的那些灯笼展示出来,让容谧去挑。
今年是猴年,内务府新扎的纸灯笼里,种类最多的是猴子。猴子捞月、猴子抱桃等等应有尽有,除此之外热门的兔子灯笼、鸟雀灯笼也栩栩如生,宫女一字排开,点燃其中的红烛让容谧挑选。
容谧看得是眼花缭乱。小博尔济吉特氏让人给她做的是个猴子的,因此最后容谧挑了个玉兔捣药的灯笼。
容宜把礼物送出去,十分满意。容谧挑完后,容宜又让胤禛挑。胤禛已经长大了,根本不在乎这些灯笼长什么样,因此就随手指了一个猴子捞月的纸灯笼,容宜亲自递给了他。
两人挑好礼物,容宜就又继续招呼容谧和胤禛一起用糕点了。
胤禛见妹妹如此,心情也好了许多。
原先他还担心因为额娘与五妹妹疏远,没想到五妹妹还是这么想着他、念着他。
三人又玩了一会儿,转眼就到了太后叫她们去参加宴席的时间。
容宜牵着容谧的小手,两个人提着灯笼在前面儿走,胤禛在后面跟着,三人先去太后处等五阿哥起来。
五阿哥自从被容谧的美食刺激了那一下子,比之前要认真的多。虽然睡觉的时间依然很长,但是每天饭点前都能起来,还知道孝敬太后了。
太后欣喜若狂,感觉好像见到了让五阿哥茁壮成长的希望,于是对周围人也越发和蔼可亲,给他们的今年的份例银子都涨了不少。
太后自然也不会放过宠爱容谧的机会,容谧跟容宜回到太后处后,太后就把容谧抱起来,夸她今日的新衣服好看。
容谧今日穿着一身藕粉色的小旗装,下裙是深蓝色的百褶,领口和袖口处都绣了黑白的燕子与祥云,看起来俏皮又可爱。
这衣服料子是小博尔济吉特氏份例里的暖缎,看起来虽然轻薄,保暖的效果却最好。上面的花纹则是由通贵人一点一点地刺绣而成,是母亲深深爱女的心意。
容谧如是跟太后讲了这燕子的来历,太后听闻抹了抹眼泪,额头碰着容谧的额头一个劲儿地说“好”。
“皇玛嬷不要哭。”容宜看到太后红了眼睛,连忙走过去拿出手帕递给太后,“皇玛嬷还有容宜呢!”
太后接过容宜的手帕擦了擦眼泪,伸手也一并将容宜抱在了怀里:“哀家的小五真乖”
于是在五阿哥终于收拾妥当到达太后处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长辈慈祥、孙女孝顺的吉祥画。他见怪不怪,只是很好奇于在场的第四个人。
“四哥,你今日也来看皇玛嬷了啊!”五阿哥问。
胤禛早已过了多愁善感的年纪,但他看着太后感动的样子,也想起了已逝的孝懿仁皇后和不太待见他的亲额娘,不禁悲从中来,话也少了许多:“是啊。”
“四哥的眼睛怎么红了?”五阿哥是真的不知道刚刚亲情浓深的场景,因此感觉此刻的胤禛分外诡异。
胤禛不想让身为弟弟的胤祺看出他的脆弱,因此他飞快地抹了把眼角:“无事,你该向皇玛嬷请安了。”
五阿哥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无语地上前去拜见太后。
太后见到五阿哥神采奕奕地样子,越发深情:“胤祺来了啊。”
五阿哥:“是,皇玛嬷安康。”
“哀家好得很。”太后点点头,“你今天看起来越发有精神了,一会儿记得去给你皇阿玛和额娘请安,可不要失了礼数。”
五阿哥痛心疾首,他才不想见到他皇阿玛呢!但太后已经发话了,他只能照办。
之后众人便一同去到了举办宴会的宫殿中。
上元节不需要宴邀百官,因此对皇室来说只是家宴,得康熙宠爱的王公和福晋才能受邀前来。
容谧也是第一次在恢复视力的情况下参加这样的宴会。作为还没序齿的格格,她得跟着小博尔济吉特氏坐,像容宜这样已经序齿的公主,则有读属于自己的位置,只不过菜品都大差不差。
容谧找到小博尔济吉特氏,与她坐在高位前边儿。这时候养母的地位就显现出来了,除了小佟贵妃、在小博尔济吉特氏之前的就只有惠宜德荣四妃了,温僖贵妃还病着,小赫舍里氏在小博尔济吉特氏后面一个,容谧也就跟着沾了小博尔济吉特氏的光。
更何况妃位的菜品足足有六十四道,包含了开胃菜、正餐、甜品和汤羹,这一碗容谧还没吃完,紧接着就上了下一道菜,她炫了个肚子滚圆。
小博尔济吉特氏知道容谧爱吃,基本上每种菜品都让容谧先尝,她喜欢的就让她多吃些,容谧不喜欢的则让宫女撤掉上新,总之完全是凭着容谧的喜好上菜。
除了旦日,容谧这还是第二次能够享受类似“满汉全席”的快乐。小博尔济吉特氏对她太好,有这样的养母,容谧只想以后好好孝敬她,让她能够安心颐养天年。
等所有人用膳用的差不多了,夜幕降临,也就到了烟火表演的时间。
容宜提着灯笼来找容谧玩,容谧一手一个灯笼,实在是没办法向容宜跑得那样快。
疏月跟在容谧身后,最后帮容谧拿上了容宜送给她的小兔子,容谧只拿了小博尔济吉特氏特意给她做的小猴子,另一只手与容宜手牵手,两人站到人群的前面儿,等待着工匠们将烟火点燃。
随着一声声炮响,璀璨的烟花冲上天空,彻底绽放开来,在深蓝色的夜幕留下一道道金色的轨迹。
容谧虽然已经在现代看到过更加璀璨的烟火表演,但如今这些被摆成各种造型的烟火,却是工匠一点点设计而成,也让容谧惊诧到心里只有赞叹。
除此之外,当火树银花表演开始的那一刹那,容谧看到漫天的火星子被工匠送上夜空,她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此时的惊讶。
星星点点的光晕被抛至最高处,然后在空中形成一道美丽的抛物线,最后慢慢落在地上消失不见。这种打火花的表演一共持续了六次,星光每次都比之前要落得更高、更远。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容谧脑海中浮现出这么一句诗来。当然不光是她,就连已经看过很多次打火花表演的容宜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场景,好像穿越了时空一般。容谧望着眼前的场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个人的身影。
好像一切都那么似曾相识。
容谧提着灯笼,有风从她的耳边轻轻拂过。她望着远处的星光璀璨,心底的愿望再度蠢蠢欲动起来。
——就让她今生今世能够完成在宝华殿许下的所有愿望吧,容谧想,就这样平静地过完这一生,让这一生能够再不留遗憾就好
[34]咸鱼第十八天:吓死人了!
第34章
容谧许愿完重新睁开眼睛,突然被一旁的容宜拉了拉袖子:“十妹妹,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什么?”容谧还没能完全从火树银花的氛围中抽身,她有些愣怔。
一旁小博尔济吉特氏见状,主动为容谧披上了个斗篷:“你跟五公主去玩吧,晚宴也没什么好看的。”
容谧点了点头,容宜拉着她的手两个人就提着灯笼离开了众人。
“其实宫里每年上元节都这样。”容宜说,“妹妹以前眼睛不好不知道,我反正是每年都觉得这样的表演实在无趣。每年都是各种唱大戏啊之类的,虽然曲目很多,但是听多了真的会让人想睡觉诶!而且坐在那里就不能有一丝差错,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我,我有次打了个哈欠被额娘看到了,第二天额娘就派人说我没有规矩,以后不能这样了”
容谧心疼地看向容宜。这宫里要的规矩太多,对她们来说确实太繁琐了。不过容宜的话倒是说的没错,每年的宴会都是歌舞戏曲之类的,她往常看不见,但是听也是能听一点的,确实很催眠!
容宜又跟容谧吐槽了好一会儿的上元晚宴,两人人达成了十分共识:只有在猜灯谜上面还有点意思。
至于宴会上偶尔会出现的杂技和魔术表演,容谧倒没觉得稀奇,但是也没觉得无趣。不过五公主还是挺有意思的一个人,她说有好玩的事情,那应该准没错。
原先疏月还打算跟着容谧,被五公主打发了之后,这一路上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宫中的热闹都聚集在皇上太后身边,容谧和容宜一路畅通无阻,只有忙碌的宫人往来的身影。
容宜带着她去了中正殿。
“怎么突然要来这边?”容谧奇怪,“姐姐要许什么愿吗?”
“那可不是。”容宜对着她“嘘”了一声,“你跟紧我。”
容谧当即闭上了嘴,就提着灯笼静静跟在容宜身后。
两个人蹑手蹑脚在中正殿穿过中正殿后殿的院落来到香云亭外。此时天寒地冻,香云亭的檐下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凌。
容宜绕到香云亭后,对她招了招手:“快来快来。”
容谧觉得奇怪。
按理说紫禁城算她俩的家,为什么她俩要这样偷偷摸摸地跑进来,还不能说话呢?
容宜对着容谧指了指檐下:“你看见了吗?”
容谧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过去,甚至还把灯笼提得更高了一点:“什么?”
她的目光在檐下来回梭巡,只看到了一个不太大的燕子窝。
不过这个时节燕子都飞去南方过冬了,容谧问:“燕子窝吗?”
“叽叽叽叽叽!”容宜突然开口。
容宜的声音刚落,檐下的燕子窝里就探出一只脑袋。它似乎是盯着容谧和容宜好一会儿,等容宜再度开口的时候,它才突然张开翅膀飞了下来。
“天啊,这个季节怎么会有燕子!”容谧也很震惊。
这只燕子看起来是被家人留在了北方,它小小的一只,应该是秋天才刚出生没多久,燕子爹娘就飞去南方了。
“我也是前两天才听宫女说的。”容宜从别在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了一包捏碎了的小糕点洒在地上,小燕子就乖乖低头啄食了起来,“听说它还怪聪明的,没人的时候就会到中正殿里面挨着炭火取暖,所以就活到了现在。”
“那它为何现在在这里?”容谧看着那燕子窝,就觉得不是很保暖的样子。
“喂养它的宫女和小太监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到香云亭这边来喂它,它应该是特意来等的吧!”
这只燕子的背羽很黑,肚子却是雪白的一片。容谧提着灯笼,暖黄色的火光映在透明如晶冰凌上,泛出淡淡的彩色光晕。
小燕子低着头一啄一啄,容宜半弯下腰为它提灯照亮,看它吃糕点吃得不亦乐乎。
吃饱喝足,小燕子在石阶上蹦哒了两下对容宜表示感谢。然后它猛地飞起来,轻轻停在了容宜的灯笼上。
容宜微微弯曲手指蹭了蹭燕子背上的羽毛,偏硬,但却很顺,比曾经太后养在屋里的鹦鹉的羽毛要硬挺一些。
“十妹妹,你也来试试。”容宜说。
“好呀好呀。”容谧也学着容宜的动作抚了抚燕子的羽毛。小鸟努力地对着两人营业了片刻,把容宜逗得咯咯直笑。
“差不多该回去了。”容谧看了眼天色,觉得快要到宴会结束了,再不回去小博尔济吉特母妃就要等急了。
容宜仍是一幅意犹未尽的样子:“好吧。”
她放开手,小燕子在她面前盘旋了一会儿,就一头扎进了中正殿的配殿中,估计是去烤火去了。
容谧和容音照原路返回。
两个人刚又蹑手蹑脚地往回走。
容谧终于忍不住了:“五姐姐,我们为什么要这样走,大大方方地进来出去不行吗?”
容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容谧会这么问,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对哦。”
“我听宫女说她们给燕子喂食时都要很小心谨慎的到中正殿来,所以就”
容谧一拍脑门:她的好姐姐呀!
宫女和太监在宫里不能闲逛,到中正殿这种供奉了佛像神灵的地方来自然要恭敬小心,但是她们俩不需要呀!这样在大晚上半弯着腰贴着宫墙来回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疑吧!
她俩好歹还是紫禁城的小公主呢!
容宜这么一说开,容谧当即挺直了腰板,顺带拍了拍容宜的背:“我们已经完成任务了!”
容宜昂首挺胸:“对!”
两人十分自信地大步流星离开,刚出了中正殿院的后门,一把侍卫制弯刀就骤然挡在了两人面前。
猝不及防。
容谧其实没做亏心事,但听到佩刀叮叮咚咚的声响,她还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惊讶地沿着持着长刀的手臂向它的主人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刚刚许愿记忆里的身形与抬眸看向她的人影渐渐重合,容谧一时屏住了呼吸。
怎么是他!
“请五公主、十格格安。”策凌率先向她行礼。他穿着一身轻车都尉的官服,在看清了面前两人之后当即收回了长刀半跪下身,神色恭敬,“是臣唐突了。”
“平身吧。”容谧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她盯着策凌绷直的脊背,连忙将他的身形从脑海中甩出去,“你起来吧。”
“嗯嗯。”容宜同样点头。
“谢五公主、十格格。”策凌起身,又是致歉,“臣并非有意为之,还请五公主和十格格谅解。”
“没事没事。”容宜摆摆手,毕竟侍卫巡逻天经地义,谨慎些才更好。
容谧则一看到策凌脑海中就冒出他的另一种模样。她从未见过他一身戎装在马背上征战的样子,可她在闭上眼睛的刹那,为何脑海中会浮现这样的身影?
容谧百思不得其解,自然更不愿与他有过多的接触。
“五姐姐,我们走吧。”容谧当即道,她偏过头挽住容宜的胳膊,故意忽略了策凌看向她的目光,拉着容宜就往御花园跑。
“你怎么这么急呀!”容宜跟着她小跑了几步,故意撞她一下,“刚刚那个侍卫,你是不是认识?我看他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有些想不起来。”
“他就是博尔济吉特·策凌。”容谧说。
“那我知道了,他之前拜见过博尔济吉特娘娘,博尔济吉特娘娘跟皇玛嬷说话的时候我有听到过。”
“你跟他关系不好吗?”容宜就算是再迟钝也感觉到容谧对他态度的古怪。
“也没有,不怎么熟悉。”容谧直白说。
“那没关系呀,小十妹妹跟我熟就好了!”容宜提着灯笼嘿嘿一笑。两人自顾自往回走,还没回到宴会处,就遇到了在御花园等待她俩的贴身宫女。
疏月看到容谧赶忙上前,嗔怪她道:“格格可让奴才好等。”
容谧愧疚地抿了抿嘴,容宜也同样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
她挥挥手,两人互相告别,就分开了。
回宫的路上,容谧一路无话。
怎么她总是能在宫中遇到策凌,这就是越不想见的人反而越能见到吗?
疏月见容谧一直不说话,有些担心与愧疚:“格格,奴婢刚刚不是故意凶你的,请格格降罪?”
“哪里的话?”骤然响起的熟悉声音让容谧的思绪突然抽离,她连忙摆摆手,“今天五姐姐带我去看了小燕子,我刚刚只是在想这么冷的天,它们不知道能不能健康长大。”
“肯定可以的。”疏月安慰她道,“每年紫禁城里都会飞来不少鸟雀,太后娘娘不喜见红,这些生灵都有人特意喂养,公主就不必太忧心了。现在天已经晚了,公主还没回宫,娘娘怕是才要担心了!”
“哎呦。”容谧一拍脑门,提着旗袍的裙摆就连忙往咸福宫跑,“什么时辰了?”
“也没有那么急!”疏月在后面跟得气喘吁吁,“格格当心点,小心别摔着!”
容谧跑在前面,突然转过头笑她。
夜幕降临,只有长街两侧悬挂着的灯笼透出隐隐的光亮。容谧回过头时,疏月整个人都好像被笼罩在了暖黄的光中,温暖得有些不像话。
容谧渐渐停下奔跑的步伐,在前面站定,疏月提着灯笼跟上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用那一抹温暖的光照亮着容谧前方的路。
“好吧,那我等你一下。”容谧说着,语气调笑。
疏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心想十格格真是越发活泼了。不过倒也是好事,便继续跟上了她的步伐。
[35]咸鱼第十九天:小孩子的心事别太重
第35章
容谧穿过长街,还没到咸福宫宫门,就看到提着灯笼的小博尔济吉特氏和通贵人等在门外,对着长街的方向望眼欲穿。
容谧的第一反应就是——好久没有这种出去玩时间久了被家长耳提面命的感觉了!
然而她转念一想,在小博尔济吉特氏心里,她的便宜皇阿玛康熙估计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吧——所以明明是她赚了!
然而她刚乐了没多久,抬眸就看到了小博尔济吉特氏冷峻的面容。
好吧今天确实是她玩忘了时间,如果额娘真的要罚她的话,她其实也是认的。
容谧在心里泪流满面,但还是规矩礼貌出声:“额娘。”
“回来了?”小博尔济吉特氏开口,声音听起来有点冷。
容谧局促地将手背在身后,点了点头。
她忐忑不安地跟上就要往回走到小博尔济吉特氏,又不停用余光瞟一旁的母亲。
通贵人似乎和小博尔济吉特氏同仇敌忾,并没有看她,也并未直接开口。
容谧搓了搓手指,对着疏月尴尬一笑。
疏月耸了耸肩膀,似乎在说她也是无能为力。
容谧轻叹一声。
呜呜。
似乎是听到了容谧的心理活动,刚回到咸福宫宫院内,小博尔济吉特氏就突然问她道:“饿了吗,我看你在宴席上都没怎么吃,还要再吃点吗?”
突如其来的幸福让容谧竟有些不知所措,被小博尔济吉特氏这么一点出,她这才感觉自己其实还真的有些饿了。
但这天色已晚,她也不好再麻烦额娘差人开灶。她房里还有白日里没用完的点心,回去了吃一两块填填肚子就好,因此她答:“不太饿的,谢谢额娘。”
小博尔济吉特氏侧目看她一眼,语气里似乎有藏不住的稀奇:“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容谧觉得有些奇怪,却还是点了点头:“是的,额娘。”
“噗。”一旁的通贵人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容谧刚想问她,却见咸福宫的门刚好从里面被打开。定贵人看到她们几个,连忙招手道:“小十回来了,饿了不,吃锅子不?”
她的话音刚落,小博尔济吉特氏就帮容谧回复了:“她不吃。”
“那真是太可惜了。”定贵人连忙接话。但她手上的动作没停,按着容谧的肩膀就把她往屋里推。
容谧:“???”
容谧刚一进屋,就看到了萦绕在正厅的白雾。浓郁的火锅汤底味道飘散在殿中,话唠如定贵人,还不忘絮絮叨叨对小博尔济吉特氏道:“你们出去等太久了,我和僖嫔姐姐没忍住先吃了点,姐姐不会怪罪吧?今日膳房送来的羊肉用雪水烧着最嫩,我刚还调出了一份特别好吃的配料。虽说姐姐不太爱吃醋,但我还是想让姐姐尝尝”
定贵人一边说着,一边温温柔柔地把容谧推到餐桌前。她和僖嫔面前瓷碗里的蘸料都有使用过的痕迹,另外三个碗筷则是干净的。
容谧被定贵人按着坐下,她刚准备伸手,旁边的定贵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面前的碗筷收拾到了一旁:“小十不吃。”
容谧:“”
不,她想吃。
容谧可怜巴巴地看着小博尔济吉特氏,然而她视若无睹地坐下,还不忘给通贵人夹菜。
容谧于是转向通贵人。
通贵人接收到女儿凄凄惨惨戚戚的目光,试探性地看了眼小博尔济吉特氏。见小博尔济吉特氏没有回应,她规规矩矩地将头低下来,几乎快要埋到瓷碗里,假装看不见。
容谧:“”
好吧,额娘确实是家庭最低位,她理解。
最后容谧转向了定贵人和僖嫔。
定贵人被僖嫔约束着不敢多说,她背着手偷偷指了指刚刚她放下的瓷碗,对着容谧眨眨眼睛。
你去拿。——定贵人大概是这个意思。
然后她又撇过头,耸耸眉。
——我可以假装看不见。定贵人继续向她演示。
然而容谧并看不懂她的意思,她伸着头想充分理解,然而定贵人被僖嫔的目光震慑,低下头不敢再示意了。
容谧败北。
容谧:“额娘,我错了。”
“你哪里错了?”小博尔济吉特氏饮了杯奶茶,见容谧面前的桌子干净的连个茶盏都没有,招招手让疏月给她上茶。
“我不该玩的这么晚。”容谧说。
“我怨你这个了吗?”小博尔济吉特氏抬眼,骤然问她。
“额娘没有。”容谧低下头,“但是都是我一时间玩疯了心,忘记了时间额娘责罚我吧。”
“我并没有因为这个生气,我也不会因为这个生你的气。”小博尔济吉特氏取了帕子擦擦嘴,心平气和道,“你愿意跟五公主去玩是好事,我还嫌宫里规矩多,天天束着你们。”
“我不高兴的是,明明你饿了,你却对我说不饿。明明你想要吃锅子,却不愿意告诉我说你想。”小博尔济吉特氏刚说罢,就被一旁的僖嫔扯了扯衣角。她看了眼容谧红了的眼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太重了些,声音也慢慢放软,“我没有要训斥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有时候心事未免太重了些。有时候你不必想这么多,万岁爷既然让我做了你的额娘,那我定然会借着我拥有的一切照顾你。就算是未来不可避免的满蒙联姻,我也会尽我所能为你寻一个最好的额驸,知道了吗?”
“知道了,额娘。”容谧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尽量不让自己落下泪来。
是啊,她在小博尔济吉特氏心里还是个没有序齿的小孩子呢。
“可是小十今天让额娘出宫等我,也是小十的错。”容谧最后还是说了句。
不等小博尔济吉特氏继续,一旁的定贵人听罢首先发功:“哎呦喂你跟姐姐说这些不是诚心让姐姐生气嘛!”
定贵人吐槽容谧的同时,还不忘继续从通贵人筷子旁边夺食,“就姐姐那身子骨好的很,她恨不得天天搁马背上呢,出来接你只是顺带的,你有什么错的?正如姐姐所说,你错就错在想得太多了。好了行了你别说了,就问你一句:还吃宵夜吗?”
“吃。”容谧审时度势,非常坚定地选择了闭嘴。
小博尔济吉特氏一点头,定贵人连忙转过身取过容谧的碗筷放在她面前,做出手势:“请。”
容谧捏着筷子,“谢谢母妃,谢谢额娘,谢谢定娘娘,谢谢僖娘娘。”
“哎呦喂,你可别谢我。”定贵人连忙摆摆手,“不然一会儿”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僖嫔瞪了一眼,于是她连忙闭嘴,用食物堵住了想说的话。
容谧咬了下筷子,看向通贵人。
通贵人是一向不在小博尔济吉特氏面前多说的,她完全小博尔济吉特氏的育儿理念,是她最坚定的支持者。
见小博尔济吉特氏终于松口,她才敢把碗里囤积的、已经蘸过容谧最喜欢酱料的羊肉卷放进容谧碗中,然后又乐呵呵地下了点新的蔬菜,准备一会儿继续为容谧填饱肚子。
“别吃太多,小心夜里睡不着。”小博尔济吉特氏最后道。
容谧点了点头:“我知道的,额娘。”——
容谧最后吃了七分饱。
一晚上,她都忙不迭在吃,顺便听定贵人跟她额娘通贵人讲今天晚上的八卦——比如说五阿哥突然要给太后跳个舞助兴吓傻众人啦;还有九阿哥猜错灯谜耍赖皮和他额娘宜妃毁牌如出一辙啦;以及新入宫的琵琶乐伎技艺不错啦等等。
反正她们小声地说,容谧侧着耳朵听,也听来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当然也有些不能说的,就比如提到东宫那位的时候,小博尔济吉特氏还会咳嗽两声警告定贵人一下,然后定贵人就连忙闭嘴,直接换个话题。
一晚上热热闹闹的,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时候,容谧才意识到周围真的静下来了。
疏月为她灭了烛火,只留了外间两盏不太亮的。
在这一片寂静之中,容谧裹紧被子,整个人陷在厚重的被窝里,才蓦地落下泪来。
其实没有什么好哭的,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有些矫情。但是她还是有些忍不住,就当是迟来的,被火锅的雾气迷了眼,反正缩在被窝里也没人知道。
是啊,未来还有好远呢!距离她正式出嫁也还有十多年,她不能因为早早见到了策凌,就总是多想十年之后的事情吧!
小博尔济吉特氏对她这么好,万一额驸就换了人呢?
容谧抽出手绢擦了擦眼泪,闭上眼睛。
有什么重要的,那就等她序齿之后再说吧!她现在还不是六公主呢!她这么小的孩子知道些什么?当然是只知道跟姐姐妹妹们一起玩咯!
至于将来的事——那就将来再说吧!——
这边,容谧睡下后,小博尔济吉特氏才回房洗漱。
她的贴身宫女苏布德伺候着,有些疑惑地问她:“娘娘为何今日突然对十格格说这些?”
“她最近一段时间总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小博尔济吉特氏叹道,“孩子有了自己的心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总是这么憋着,迟早憋出病来。”
“您是说?”苏布德突然联想到那个人,但他的称谓她却不敢说出口。
“知道就好,有些事情并不是咸福宫能左右的。”小博尔济吉特氏褪去衣物躺回床上,“好了,不说了,也该歇息了。”
“是。”苏布德吹灭了卧室的烛火,咸福宫的正殿也彻底陷入了宁静。
一夜无声。
[36]咸鱼第二十天:见到四公主了
第36章
第二日醒来,容谧一大早就到了小博尔济吉特氏处用膳。
冬末春初的咸福宫偏安一隅,若是定贵人不早起晨练,必安静得如同世外桃源一般。
几人刚用了早膳,定贵人就拉着通贵人到王贵人处打叶子令了。也是两人刚出门的功夫,五公主就带着食盒上了门。
“五姐姐!”容谧拉着她的手,两人一并坐在软榻上烤着火,“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昨儿咱俩都回去的好晚,娘娘没有生你的气吧!”容宜趁着小博尔济吉特氏回去更衣的功夫,附在她耳边,悄悄地问她。
“没有没有。”容谧使劲儿摇了摇头,“是皇玛嬷生姐姐的气了吗?”
“那倒没有,皇玛嬷对我和五哥都是一等一的好。我就是担心你。”容宜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我这不是害怕娘娘一生气,你这几天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嘛!虽然我也不觉得娘娘是这样的人,但总归是咱俩的错,她若是训斥了你,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担这责不是?”
容谧听完容宜的话,好似有一股暖流从指尖蔓延至心脏。
“真的没有,额娘对我很好,她就是最开始有些担心我,真的没有训斥我也没有生气。”容谧认真道,“额娘昨儿晚上还煮了锅子,我吃的可香了。”
“没事就行。”容宜见容谧神色如常,于是开开心心地打开了带来的食盒,将里面的盘子端了出来,“我给你带了点皇玛嬷小厨房里新做出的红果樱桃蜜和胭脂鹅脯,你尝尝好不好吃。”
容谧的视线望过去,只见青白色的玉碟上盛放着八颗山楂模样的点心,外层中空,里面则是与玫瑰花露交织的樱桃蜜酱。还未品尝,她就已经被它的香气吸引。
容谧取了一颗,一口下去外面的软皮口感介于山楂和果丹皮之间,微微泛着酸,但内里则是汁水与软糯并存的甜。两者在这一糕点上并存又互相融合,确实十分美味。
“好吃!”容谧当即夸赞。
“什么东西这么好吃,让我也尝尝?”小博尔济吉特氏换了身厚一点的旗装,化雪天比平时更冷,她揣着一枚袖炉缓缓走近。
“额娘尝尝!”容谧当即取了一块递给她。
小博尔济吉特氏接过来尝了尝,觉得甜的有些发腻,微微皱了皱眉头。
容谧看出来这糕点不太符合小博尔济吉特氏的口味,遂连忙倒了杯奶茶给她解腻。
小博尔济吉特氏捧着白瓷杯饮了一口,终于好了些,她主动道:“贵妃娘娘已经给四公主挑了几个不错的额驸人选,不日就会让四公主回宫了。”
“我也好久没见到四姐姐了,可惜皇玛嬷不怎么喜欢四姐姐,明明我觉得四姐姐很厉害,没有哪里是不好的!”容宜叹了一声,“之前七哥因为腿疾被二哥出言嘲讽,还是四姐姐为他据理力争,也因为这个二哥也一直不喜四姐姐。”
其实还有些宫里的肮脏事容宜并不知晓,但容谧也是曾经从安嫔那里听到的——不光是太子不喜四公主,就连有些宫人都因此看人下菜碟,待郭络罗贵人极其敷衍怠慢。若不是这后宫有小佟佳贵妃照看着,郭络罗贵人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这次给四公主选定额驸,小佟贵妃是想往好了选,就是不知道过程会不会一波三折。
不过一想到四公主未来的结局,容谧就堪堪放下了心来——四姐姐拿的可是大女主剧本,将来广袤的草原才是她驰骋的疆场,她才不会因为这些事忧愁善感呢!——
过了三五日,容谧照常陪小博尔济吉特氏去向太后请安。
两人入殿时,抱厦前的会客凳上已经坐了两人。两位女子一位虽然肤色白净却略显苍老,另一位虽是深小麦色的肌肤,眼睛却出奇的亮。容谧认出年长一些的是定贵人非常喜欢的牌友郭络罗贵人,那另一位,想必就是旧居畅春园不怎么回宫的四公主了。
郭络罗贵人看到小博尔济吉特氏走进,连忙起身请安。
容谧也紧跟着向两人回礼。
四公主没有容谧想象中的那么挺拔,她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女。虽然身子骨看着硬朗,眼神看着也比五公主成熟许多,但在这个年龄段来说更多的还是青涩和犹疑。
容谧与郭络罗贵人、四公主容缇二人分坐两边,小博尔济吉特氏入了内殿侍奉太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37]咸鱼第二十一天:放纸鸢
第37章
太后出来以后,小佟贵妃才主动向太后禀明了她这次挑选的额驸人选。
四公主同样是要去抚蒙的,她似乎早已做足了心理准备,在听小佟贵妃讲述时神色并未有太大的变化,不过偶尔还是会流露出一丝属于少女的青涩。
容谧坐在小博尔济吉特氏身边,时不时偷偷观察着她。
容缇似乎是感受到容谧窥探的目光,她转过头,弯着眼对容谧笑了笑。
容谧骤然被发现,难免有些害羞,攥紧了手里的绢帕。
端坐在高位的太后精准的捕捉到了两位公主的这些神色,她抬起手暂止了小佟贵妃的话:“小四小十,你们姐妹俩也许久没见了,就出去玩会儿,过会儿再回来吧。”
容缇当即站起来应了一声:“是!”
然后她主动走到容谧面前,牵着她的手就出去了。
“与小十妹妹许久不见,如今见了你却分外亲切呢!”容缇说。
晴日的御花园里,花瓣纷飞如雨。容谧不好意思地干巴巴道:“刚刚我不是有意盯着姐姐看的。”
“这有什么,总是盯着我瞧的人多了去了。别人心里是如何看我的,我自然知晓。妹妹又不是像某些人那样算计着什么,盯着我看又有什么不可?”
容缇刚说完,忽听得廊下传来了银铃一般的小声:“姐姐们在做什么?”
两个人转过头,发现是同样来御花园赏景的十三格格容妧,还有带着她前来的章佳氏。
十三格格提着鹅黄裙裬蹦跳过来,腰间缀着的和田白玉佩叮咚作响。她举着个扎彩纸鸢,看到容谧和容缇两人,兴奋地放开章佳氏的手,把纸鸢举给她俩看:“四姐姐、十姐姐,这是内务府新制的纸鸢,咱们一起去放可好?”
章佳氏知道女儿喜欢十格格,毕竟女儿的命都是她救的,自然与她亲近。她闻言低头笑道:“是呀,小四小十,不如同小十三一起去放会儿纸鸢。”
容谧和容缇对视一眼,分别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些跃跃欲试。于是两人点点头应了,容谧还不忘轻声叮嘱容妧:“十三妹妹可得小心着跑,上回你放纸鸢撞到了御花园的假山上,章佳娘娘心疼了好久,这回也是担心你,才让我和四姐姐一起陪你玩呢。”
“小十姐姐惯会扫兴。”容妧噘着嘴往四公主容缇身后躲。四公主也不恼,偏过头就问容谧:“十三妹妹什么时候这般顽皮了?”
“她呀,总是个没记性的。”容谧这才意识到容缇许久不在宫中,并不知道宫中发生的许多事,于是就轻声细语地慢慢同她讲了。
比如说容妧上次落水碰巧被她救起,没过多久她就又闹着想去畅春园的池塘里看鱼、看天鹅诸如此类种种。
容缇虽然不曾参与这些,听说以后却也捂着嘴轻声笑了笑。
容谧同她说完,突然就看到了容缇望向容妧时流露出的羡慕的目光。
容谧心里突然有些不太好受。
虽然康熙待子女已经很好,但他毕竟子女众多,并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能受到他相同的父爱。容缇并不是高位妃嫔所出,又不常居住在宫中,自然也会时不时渴望父爱与亲情。
而这边的容妧完全没有注意到容缇的目光,她早按捺不住,扯着纸鸢往开阔处跑。才将丝线放了三丈远,忽一阵急风掠过,纸鸢竟飘飘摇摇竟挂在了古柏枝头。
“小十姐姐能不能帮我!”容妧跺着脚喊。
容谧忙唤小太监搬来梯子,她本想自己提着锦裙裾亲自垫脚去够,却被一旁的容缇拦了下来。
“我来吧。”容缇比容谧高了许多,自然更得心应手。
“格格们仔细摔着!”一旁跟着的嬷嬷连忙道,“还是奴婢们来吧!”
容缇摆了摆手:“我又不是够不着。”
她站在梯子上微微垫脚就抓住了纸鸢,很快就拿下来还给了容妧。
容妧接过纸鸢,发现绳子断了许多,还有些委屈地跺了跺脚:“都是容妧不好,败了姐姐们的兴致。”
“这有什么?”容缇摸了摸她的脸颊,“我也不会再在宫中太久,能与妹妹一起玩就已经足够了。”
“就算是皇阿玛赐婚以后,四姐姐还有一两年的备婚时间呢!这段时间姐姐还是可以同小十三一起放纸鸢的!”容妧叽叽喳喳地说。
容谧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合时宜,但容妧毕竟还小,有时候话语也并非本意。她本想替容妧解释几句,但却被容缇伸手制止了。
“我懂。”容缇笑了笑,一左一右牵起两人的手,“我们确实还有很长的时间,对吧?”
[38]咸鱼第二十二天:四公主的婚姻大事
第38章
容谧和容缇扯着风筝线,将它放飞到高处以后,容缇将手里的线递给了容沅。
“小十三你先玩,我有些大人之间的话要跟十妹妹说。”容缇牵起容谧的手。
“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去?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嘛!”容沅假意生气,“小十三也想知道!”
容缇摇摇头,欲言又止。她转头看向容沅,目光中带着几分羡慕:“妹妹,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我也快要序齿了,我怎么不懂?”容沅有些不服气,“姐姐是不是在想婚事?”
“是呀。”容缇眨眨眼,“你真的想听吗?”
“四姐姐是不喜欢皇阿玛给你选的额驸吗,所以才不让我听?”容沅小心翼翼地问。
“你怎么想到这里去了。”容缇哭笑不得,“这两件事也没有什么关联吧!”
“额娘总说,希望我能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什么样的人才是我喜欢的呢?我不知道。后来额娘就说,哪怕他只是个普通的官员,只要他真心待我好,那日子就不会过得很难。”容沅虽然年纪不大,记性倒是不错,“姐姐喜欢姐姐的额附吗?”
“都还没见过面呢!”容缇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脑袋,“怎么一天到晚想这么多事!”
“我听额娘说,四姐姐要去好远好远的地方,比三姐姐去的地方还要远三姐姐她”
容沅并没有将话说完,但在场的三人都明白了容沅的意思。
她是在担心她。
容缇心中一热。
她和容沅其实并不亲近,就连面都见的很少,但她却如此关心她。
为了不让容沅太担忧,容缇直白道:“其实也还好啦,等过不了几年我就能回京,你们也能跟着皇阿玛去看我,不会有什么事的!”
容谧当然知道容缇不会像三公主一样,她去了草原以后反而如鱼得水,甚至青史留名。
容沅看着她,认真地说:“姐姐,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
容缇看着妹妹,眼中泛起泪光:“好。”
容谧见状,打趣容缇道:“这就是你要私下对我说的?这也没什么,就在这说吧!”
容缇嗔她一眼:“是你自己要在这说的,那我可就不客气地问了,你跟那个策凌现在是什么关系?”
容谧没想到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她瞬间磕巴了两句:“他他能跟我有什么关系?”
容缇眯起眼睛:“真的没有关系吗?那我怎么看到”
“你看到什么了?!”容谧不可置信。
“还说你们俩没有关系?”容缇轻哼一声,“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就紧张成这样,你们俩肯定有事。我猜啊,皇阿玛说不定打算让他做你的额附呢!”
最后一句容缇说的很小声,但容谧还是清楚地听到了。
不光容谧听见了,一旁一开始不明所以的容沅也听见了。她惊讶地捂住了嘴巴:“什么!”
“你别瞎说,皇阿玛都还没给五姐姐定婚呢,哪能轮的上我?”容谧企图转移话题。
“我看事情很准的,你别不信。”容缇拍拍她的肩膀,“而且啊,我觉得策凌看你的眼神不一般。你就真的不考虑一下?皇阿玛迟早要选要么他要么他弟弟做驸马,大清的公主都是要抚蒙的,嫁一个知根知底的额附总比我这样盲婚哑嫁的强,不是么?”
[39]咸鱼第二十三天:好生奇怪的男人
第39章
容谧被容缇的话噎得一时语塞。花园里的风轻轻拂过,吹得风筝线嗡嗡作响,容沅瞪大了眼睛,来回看着两个姐姐。
“四姐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容谧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快一些,“策凌可是喀尔喀蒙古的台吉,皇阿玛若是要联姻,自然要选身份更匹配的姐姐们。”
容缇却摇摇头,拉着容谧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前几日我去给皇祖母请安,恰好听到她与皇阿玛说话,话里话外都在问你的婚事。皇阿玛说……且再看看。”
容谧心中一紧。再看看?看什么?她一个庶出的公主,按说婚配之事不该让康熙如此上心才对。
“而且,”容缇压低声音,“我听说策凌前几日递了折子,请求在京中多留些时日。他本已该回喀尔喀复命,却突然要留下,你说这是为什么?”
容沅也凑过来,小脸上满是好奇:“六姐姐,那个策凌长什么样?我听宫人们说,他比许多满族勇士还要高大威猛,是真的吗?”
“你听谁胡说的?”容谧哭笑不得,“他就是个普通人……”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策凌是普通人吗?历史上那个策凌可是战功赫赫,为清朝平定西北立下汗马功劳的人物。而现在的策凌……
容谧想起那日他过分冷静地对待宫中事务,还有他看着自己时那双深邃的眼睛,总觉得有哪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你看,说着说着就走神了。”容缇促狭地推了推她,“还说没关系?”
“四姐姐!”容谧脸上一热,“我只是在想,就算皇阿玛真有这个意思,我也……”
“你也不想远嫁蒙古,是不是?”容缇忽然收敛了笑容,轻声问道。
容谧看向她,发现容缇眼中没有了刚才的戏谑,反而多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怅惘。
“我没有选择的权利。”容缇望向远处飘荡的风筝,“咱们大清的女儿,生来就背负着这样的使命。有时候我在想,若能像五妹妹这样,选个京中的额驸,哪怕身份低些,至少还能常见到额娘,常见到这紫禁城……”
容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四姐姐,你别难过,皇阿玛最疼我们了。”
“傻孩子,皇阿玛是天子,天子有他的考量。”容缇揉了揉容沅的头,转向容谧,“所以我才说,若你真能嫁与策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是喀尔喀蒙古的贵族不假,但他在京中有府邸,又是皇阿玛看重的人,比起那些远在草原深处的部落首领,这已是极好的归宿。”
容谧沉默不语。她知道容缇说的是实话,但这实话却让她心头沉甸甸的。作为一个穿越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桩婚姻的结局——历史上的六公主嫁过去四年就去世了。
“姐姐们,风筝缠住了!”容沅忽然指着天空叫道。
果然,那纸鸢在空中打起了转,线绳缠绕在一棵古松的枝桠上。容谧刚想起身去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奴才见过三位公主。”
熟悉的声音让容谧背脊一僵。她缓缓转身,果然看见策凌站在几步开外,恭敬地行礼。
今日他穿着石青色箭袖长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整齐地束在冠中,比初见时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多了几分从容。但容谧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站姿仍然有些僵硬,仿佛在努力模仿某种仪态。
“台吉免礼。”容缇率先反应过来,微微颔首,“台吉怎么到御花园来了?”
策凌直起身,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容谧,才答道:“回四公主,皇上召奴才议事,刚巧经过此处。”
容谧注意到他说话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这种细微的不自然,旁人或许不会在意,但容谧却看得分明。
“既是皇阿玛召见,台吉快去吧,莫要耽搁了。”容缇得体地说道,却悄悄捏了捏容谧的手。
策凌应了声“是”,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了看树上缠住的风筝线,忽然道:“那风筝……”
“无妨,让太监们去解就是了。”容谧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策凌却摇摇头:“这么高的树,寻常太监怕是不好爬。若公主不嫌弃,奴才试试?”
容谧还没来得及说话,容缇已经笑着应下:“那就有劳台吉了。”
策凌点点头,走到树下仰头看了看。那风筝线缠绕在约两丈高的枝桠上,确实不好取。他四下看了看,忽然撩起袍角,也不用人帮忙,几下就攀上了树干。
容谧惊讶地看着他。这身手……确实十分了得。
只见他灵活地在树枝间移动,很快就够到了风筝线。解开缠绕的部分后,他小心地将风筝取下,然后顺着树干滑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矫健得很。
“多谢台吉。”容沅开心地接过风筝,“台吉真厉害!”
策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举手之劳。”
他的目光又转向容谧,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行了个礼:“奴才告退。”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容缇凑到容谧耳边,轻声笑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可不一样。”
容谧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策凌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总觉得他忽冷忽热又忽远忽近,好生奇怪的男人。
“六姐姐,你在想什么?”容沅拉了拉她的袖子。
容谧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三人沿着花园小径往回走,容缇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婚事相关的话,容谧却有些心不在焉。路过一片假山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四姐姐,你先带十三妹妹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容缇看了看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也好,不过别走远了,早些回来。”
等两人走远,容谧找了块平整的山石坐下。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御花园里的亭台楼阁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样美的景色,她却无心欣赏。
容谧陷在思索之中,她总觉得策凌在暗示她什么,还是她的错觉?
“公主一个人在此,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容谧猛地回头。只见策凌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假山另一侧,静静地看着她。
“台吉怎么又回来了?”容谧压下心中的惊讶,尽量平静地问道。
策凌走上前几步,却仍保持着得体的距离:“皇上议事已毕,奴才正要出宫。”
容谧点点头,没有接话。两人之间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公主似乎……”策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似乎对奴才有些成见?”
容谧挑眉看他:“台吉何出此言?”
“奴才感觉得到。”策凌的目光直视着她,那双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邃,“从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公主似乎……很了解奴才,却又对奴才有诸多误解。”
这话说得含蓄,却直指核心。容谧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台吉多虑了。你我不过数面之缘,何谈了解与误解?”
策凌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公主相信前世今生吗?”
这个问题让容谧心头一跳。她强自镇定地反问:“台吉为何这样问?”
“因为有时候,奴才觉得公主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早就认识的人。”策凌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很奇怪。”
容谧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不知道这是策凌的试探,还是他真的有所察觉。如果是前者,那么这个穿越者远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如果是后者……
“人生在世,总有似曾相识的时候。”容谧站起身,掸了掸裙摆,“天色已晚,本宫该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却听见策凌在身后轻声说:“公主,无论您信或不信,奴才对公主绝无恶意。相反……奴才是真心希望能与公主交好。”
容谧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台吉的心意,我明白了。”
她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但她不愿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更何况是关乎生命的事情。
走出假山区域时,容谧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策凌仍然站在原地,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望着她的方向,脸上是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神情。
容谧收回视线,不再多想。
[40]咸鱼第二十四天:坦诚
第40章
宫宴那日,紫禁城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容谧穿着新制的藕荷色旗装,梳着精巧的两把头,跟着其他公主们一同入席。宴席设在乾清宫前的广场上,月光如水,宫灯如昼,文武百官、宗室亲贵济济一堂。
她的座位被安排在公主们的中间,正好能看清对面男宾席的情况。目光扫过,她意外看到了没有在当值的策凌。
今晚他穿着正式的蒙古礼服,深蓝色的长袍上绣着银线云纹,腰间配着镶嵌宝石的短刀,头发梳成蒙古贵族式样,显得英气逼人。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容谧迅速移开了视线。
宴会开始,康熙举杯祝酒,众人齐声应和。丝竹声起,歌舞登场,觥筹交错间尽是欢声笑语。但容谧却有些食不知味,她小口啜着杯中的果酒,心思早已飘远。
“六妹妹怎么不吃菜?”身边的五公主轻声问道,“可是身子不适?”
容谧摇摇头:“只是不觉得饿。”
“也是,这样的宴席,总是拘谨些。”五公主理解地笑笑,“不过听说今晚有烟火,倒是值得期待。”
正说着,康熙忽然开口:“今日诸位不必拘礼。朕听闻喀尔喀的策凌台吉擅射箭,不知可否让朕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策凌起身行礼:“皇上过誉。奴才技艺粗浅,不敢在御前献丑。”
“诶,不必过谦。”康熙笑道,“早就听闻台吉在喀尔喀有‘神箭手’之名,今日正好让大清的儿郎们也见识见识。”
这是明显的考校,众人联想到策凌即将尚公主的传闻,明白这是万岁爷在想方设法给未来的额附在众人面前展露头角的机会。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些,容谧看到几位满洲将领已经跃跃欲试。
“既然如此,奴才恭敬不如从命。”策凌抬头望了容谧一眼,立刻从容应下。
很快,场地中央立起了箭靶。几位满洲武将率先上场,皆是百步穿杨的好手,箭箭中靶心,引来阵阵喝彩。
轮到策凌时,他接过侍卫递来的弓箭,掂了掂分量。那是一把特制的硬弓,非臂力过人者难以拉开。
容谧屏住呼吸。她记得历史上的策凌以勇武著称,但眼前这位……
只见策凌站定,搭箭拉弓,动作流畅自然。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坚毅,眼神专注。弓弦缓缓拉开,满如圆月。
“嗖——”
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地钉在靶心上,甚至将前一支箭劈成了两半!
满场哗然。
康熙拍案叫好:“好!果然名不虚传!”
策凌放下弓,谦逊地行礼:“皇上过奖。”
容谧却注意到,在他转身的刹那,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额角也有细密的汗珠。这个细节让她心中疑窦更深——如此精湛的箭术,不该是勉强为之的结果,可他的身体反应却似乎有些吃力。
宴席继续进行,歌舞升平。酒过三巡,康熙兴致高涨,提议让宗室子弟和蒙古王公们比试摔跤。
这提议让场面更加热烈。几个年轻的贝勒、台吉纷纷下场,一时间喝彩声、助威声响彻云霄。
容谧借口更衣,悄悄离席。她需要透透气,这热闹的场面反而让她觉得压抑。
绕过乾清宫,她来到相对僻静的御花园东侧。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树影。远处的喧嚣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的宁静。
容谧躲在假山石后,盘算着这些时日来策凌的不对劲之处。
“公主。”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响起,让容谧心头一跳。她转过身,看见策凌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手中提着一盏宫灯。
“台吉怎么在此?”容谧站起身,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奴才见公主离席,有些担心。”策凌走近几步,将宫灯放在石桌上,“夜露深重,公主穿得单薄。”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出于礼节性的关心。但容谧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那是一种她无法解读的复杂神色,有关切,有犹豫,还有某种深藏的急切。
“多谢台吉关心。”容谧淡淡道,“本宫只是觉得闷,出来走走。”
策凌点点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两人之间又陷入那种微妙的沉默。
半晌,他忽然开口:“公主似乎对奴才的箭术并不惊讶。”
容谧抬眼看他:“台吉何出此言?”
“刚才比试时,奴才注意到公主的眼神。”策凌直视着她,“公主是想到了什么?”
这话几乎挑明了他对她的观察。容谧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台吉多心了。本宫只是佩服台吉的技艺。”
“是吗?”策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无奈,“公主,您知道吗,有时候奴才觉得自己像是在演一出戏,而您是台下唯一的知情人。”
容谧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问道:“台吉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宫听不懂。”
“您懂的。”策凌向前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格外清晰,“您知道奴才不应该会这些,对吗?您知道奴才原本连马都骑不好,连满语都说不大顺,更别提拉百斤硬弓、箭术精湛。”
容谧的呼吸一滞。
“您还知道,”策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历史上那个策凌是什么样的——他战功赫赫,威震西北,一生忠于大清,也……”他顿了顿,“也娶了一位早逝的公主。”
夜风吹过,池塘泛起涟漪,月影碎成千万片银光。
容谧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异常明亮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不是策凌。”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肯定。
“我是。”策凌的回答让她愣住,“但我也是……从三百年后来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
容谧怔怔地看着他,脑海中一片混乱。他是策凌,也是穿越者?这怎么可能?除非……
“你是说,你带着策凌的记忆?”她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策凌点了点头:“我被迫逃亡入关那日,我从一场高烧中醒来,脑海中突然多出了许多不属于我的记忆。起初我以为是自己病了,出现幻觉。但那些记忆如此清晰,如此真实——草原上的征战,宫廷中的权谋,还有……一位早逝的妻子。”
他看向容谧,眼神复杂:“后来,我看到了您。在看到您的第一眼,那些记忆中的面孔突然清晰起来。虽然容貌不同,年龄不同,但我知道,就是您。”
容谧后退一步,扶住石桌才站稳。这太荒谬了,太不可思议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眼前这个人既是历史上的策凌,又是一个拥有现代记忆的穿越者?
“你如何证明?”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发颤。
策凌沉默片刻,忽然用极低的声音哼起一段旋律。那旋律陌生又熟悉,是……
“这是三百年后的歌。”容谧喃喃道,“你怎么会……”
“在我的记忆中,这首歌常常响起。”策凌说,“还有一个画面——一个女子坐在奇怪的装置前,手指在发光的板子上敲击,屏幕上显示的画面很复杂,不过我却并不觉得陌生。”
容谧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以,你其实知道……”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策凌点头:“起初我不明白那些画面是什么,直到我学会了满语和汉语,读了一些书,才隐约猜到了真相——我似乎,活在别人的记忆里,也活在自己的记忆里。”
他走近一步,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几乎重叠。
“公主,或者我该叫您……容谧?”他的声音很轻,却如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您知道吗,在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里,有一个执念——如果能重来一次,绝不会让那个人早早离去。”
容谧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这一刻,她终于看清了他眼中那份复杂的情绪——那是历经沧桑的悔恨,是失而复得的珍视,是跨越时空的执着。
“你说的是六公主。”她听见自己说,“历史上的她嫁给你四年后就去世了。”
“我知道。”策凌苦笑,“那些记忆告诉我,她死于一场风寒,因为产后体弱,也因为……我的疏忽。”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在那些记忆里,我看着她日渐憔悴,却无能为力。我立下战功,获得荣耀,可回到帐中,只剩冷衾寒枕。最后我请求与她合葬,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人已经不在了。”
容谧听着策凌的话,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对啊,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当初得到的时候不珍惜,明明世子都不是六公主的孩子,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深情?
容谧并不想再跟他说些什么,但她也知,面前这个人或许真的不是策凌,就算是,她没理由迁怒一个现在没对她造成过任何伤害的人。
所以容谧轻叹一声:“台吉,时候不早了,本宫要回宴席了。”
这已经是很直白地岔开话题,策凌似乎也没想到容谧对他的抵触如此之深。但他还是点点头,为容谧让开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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