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日沉西落,云霞渐远,中正殿外的黄色屋脊被日光染成金色。
容谧一时间竟有些愣神。
策凌不是逃难来的蒙古人么,为何会与大喇嘛扯上关系甚至大喇嘛还会如此恭敬地对他?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屋里的大喇嘛就是当初在康熙和太后面前进言她“是被菩萨借了眼睛”的那位他和策凌看样子极为熟悉,那当初那件事会不会也与策凌有关?
一时间,无数种可能涌进容谧脑海。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并不能从中分析出任何有关。
霞光刺目,等她再缓过神来,屋内的声音已经消弭,策凌却在这时忽然抬起双眸,直勾勾地对上了容谧的杏眼。
四目相对,策凌乌墨色的瞳孔略有惊讶。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看向容谧的眼神直白而专注。
策凌根本算不上什么和善的长相。他的眉骨偏硬,眼神也冷,侧面看去线条凌厉,唯有唇是薄的,却也没什么血色。但他看向容谧的时候,垂下的眼尾可以称得上温柔。这种极大的反差看得容谧毛骨悚然,只觉得这人阴恻恻的,似乎正在图谋什么不轨的坏事。
容谧转过身,下意识就想跑路。
“十格格。”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容谧就好像被钉在了原地。
好吧,她也不是诚心想走。
容谧转过身,反客为主,总之表面气势不能弱:“轻车都尉,你怎么在这里?”
“臣同喇嘛大人有要事商议。”策凌俊朗的眉眼略微低垂,右手放在胸前行礼,恭敬地回答。
但容谧很清楚这般顺从的皮囊之下是一颗如狼一般凶险的心脏。她半分也不信:“哦,是吗?那你倒是说说你与大喇嘛聊了些什么?”
“事关臣的祖母,若格格真的愿意听,臣自然如实相告。”策凌嗓音低沉,略微有些喑哑。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殿门“吱呀”一声打开,原先跪伏在地的大喇嘛出了来。他瞧见容谧时略有些惊慌,不过这份情绪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只低头合十双手行了礼节,就匆匆退下。
大喇嘛走得很急,似乎很惧怕容谧一般。
容谧盘着手腕上的凤眼菩提,心道真是蹊跷。不过她也确实对策凌的祖母没有什么兴趣,只想知道“菩萨借目”这件事会不会与策凌有关:“不必了,不过我倒是有件事想问你——你和大喇嘛到底是什么关系?”
“格格真的想知道?”策凌居高临下,几乎是垂眸睨着容谧。他乌漆如墨的瞳孔神色难辨,忽地开口轻笑了声。
“怎么,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容谧挑起眉,语调夹枪带棒,“还是说轻车都尉大人和大喇嘛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臣自然是不愿欺瞒格格的。”策凌微微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格格请这边来,此事确实不宜让旁人知晓。”
中正殿正院有百年古树繁盛,虽然腊冬枝叶凋零,但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约谈地点。
策凌半个身子隐没在阴影中,身材高大。明明是相似的年龄,策凌与四阿哥的体型却完全不同,只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容谧就有些压抑地喘不过气。
“现在的这位大喇嘛罗桑丹贝坚赞是当年在准噶尔部首领噶尔丹进攻喀尔喀部时劝说喀尔喀部归顺大清的那位,因着他在喀尔喀蒙古的影响力,陛下举行蒙古部落会盟才会如此顺利。”策凌道,“如今驻京大喇嘛里,他在漠北蒙古的影响也最大,只要他还在京城一天,漠北蒙古里至少一半以上的部落都会听命于大清。”
给容谧立人设的这位大喇嘛就叫罗桑丹贝坚赞,是藏传佛教里黄教一派的转世活佛,于去年被康熙授予呼图克图大喇嘛封号,从此留京专为太后传法。
因着罗桑丹贝坚赞本就是成吉思汗黄金家族博尔济吉特氏的后代,太后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也就从未怀疑过容谧装神弄鬼的事情。
“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容谧那双秋水无尘般的杏眼凝视着策凌,“难不成你要说,你和喇嘛大人有点血缘关系,所以他心甘情愿为你做事?”
“不。”策凌的面容淡漠而疏离,“如果臣说,臣有证据能证明,现在的罗桑丹贝坚赞并不是真正的转世活佛,而是冒名顶替的呢?”
“你疯了!”容谧的瞳孔蓦地缩了缩,低声训斥道,“这种话你也敢说?”
藏传佛教的活佛转世自有一套规定的程序,它毕竟关乎着教内的信奉,甚至大者可能会影响国家宗教的稳定。
如今策凌告诉她康熙亲封的大喇嘛不是真正的转世活佛若这件事被抖落出去,后果不敢想象!
“那罗桑丹贝坚赞知道他不是”容谧压低了声音。
“他知道。”策凌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攥,喉结上下滚了滚,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不过陛下不知道。”
容谧觉得策凌的态度有些奇怪。
按理说这大喇嘛是假的对康熙来说不应该是好事吗?康熙之所以让罗桑丹贝坚赞常年驻京,为的不就是能将他的影响发挥到最大——稳住漠北的喀尔喀蒙古。
你们的转世活佛都在大清手里,你们还不乖乖听话?如果这大喇嘛是假的,康熙正好能攥住他这个把柄让罗桑丹贝坚赞为他所用,喀尔喀蒙古难道不是势在必得?
策凌似乎看出了容谧心中所想:“若是这件事被陛下知晓,对陛下来说确实是件好事。无论隐藏事实真相继续让罗桑丹贝坚赞传教还是公之于众更换真正的转世活佛,对陛下来说都是更好控制蒙古的办法。”
“但对罗桑丹贝坚赞来说不是,他仰仗黄金家族的势力有了今天,自然不希望漠北蒙古一直被陛下束缚。”
“所以你借此让他听命于你?”容谧冷笑一声,心道这人年纪不大心思却如此深沉,“你就不怕我告诉皇阿玛?”
“格格会吗?”策凌低低地笑了声,“这件事对格格来说并不是真正重要的,不是吗?陛下将蒙古收入囊中只是时间问题,但能为格格所用的大喇嘛仅此一位。格格这么聪明,利弊权衡之下,也知道应该作何选择?”
“可我还是觉得告诉皇阿玛更好呢~”权衡利弊之后,容谧知道对她来说,保守这个秘密是最好的选择,但她还是想诈一诈策凌,“我是大清的十格格,心里自然向着大清。对大清有利的事情,我为何要阻拦?”
容谧的声音掷地有声,虽然她仰视着策凌,眼中却并没有半分畏惧。
“格格难道觉得,罗桑丹贝坚赞之所以能在漠北蒙古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完全是因为转世活佛之说吗?不,如果没有黄金家族血脉的推波助澜,他也不过是藏传佛教众派系里不起眼的一支罢了。”策凌说,“格格若是为了大清好,更应该保守秘密。蒙古各部落有多崇尚黄金家族的血脉您应该知晓,控制其一再逐个击破整体,方为上策。”
策凌说得确实没错。无论是站在她自己的角度还是站在大清的角度,隐瞒下去是最好的选择。
对她来说,“菩萨借目”的人设可以保她一世无忧。
对罗桑丹贝坚赞来说,转世活佛的身份能让他之一脉的血统在蒙古和大清皆为上等。
对大清来说,现在的漠北蒙古虽然理论上臣服于大清,但噶尔丹一灭,他们不一定再愿意再归顺于清。不分裂出去就是好的,万一和噶尔丹一样掀起战争,那对大清来说就是又一次的创伤。
而说出去,短视上康熙确实更好控制蒙古。但以容谧对康熙的了解,他一定倾向于更换一个完全依赖朝廷的活佛为他所用。
这时候蒙古各部落如何暂且不提,就说这个新的活佛能不能立住都是问题。
康熙之所以通过控制传教控制蒙古,就是因为这是最容易也最兵不血刃的办法。站在帝王的角度,他自然希望蒙古能够听命朝廷,但分散权利各个击破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所以他才有培养策凌兄弟起势的想法。
“好心机,好手段。”容谧不得不叹服,“还有一件事。”
“臣知道格格想问什么。”策凌恭敬道,“是。”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要问什么?”被人看透的感觉实在不爽,容谧微怒,“看你也没安什么好心。”
“奴才只是听闻十格格的事后,觉得您应当受到尊敬罢了。不是所有人都有您这样的好心,不管不顾自己的身体,还匆匆下水救人的。”策凌道。
容谧怎么听怎么觉得策凌说话阴阳怪气,她气得脸色通红,“哦,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并不是臣的功劳,臣不会领功。”策凌低下头,微微俯身,回答的声音略有轻佻,“不过格格若是要谢臣,臣也是很愿意接受的。”
容谧:“”
我谢你个大头鬼!真不要脸!
“与你没有关系就行。”容谧“哼”了一声,不想再搭理他,“你下去吧,我要走了。”
策凌被她噎了一下,点漆般的眸子略有无奈。他低低地笑了笑,拱手行礼,大步流星地离了去。
容谧的满脑子都是他最后的笑,在宝华殿里向释迦摩尼上香的时候,她又复述了一遍原先的三个愿望,最后还顺便补充了句:“希望策凌这狗东西走路平地摔,喝凉水都塞牙缝,谢谢佛祖!”——
愿望许完,容谧就跟疏月回了宫。
刚入咸福宫,就见乌哈娜嬷嬷迎上来,说小博尔济吉特氏请她去正殿一趟。
乌哈娜嬷嬷的语气太过严肃,以至于让容谧整一路上都觉得格外奇怪。
容谧寻思,难不成是今日她一个人偷偷溜去中正殿这事被小博尔济吉特氏发现了?兴师问罪吗,这也不算什么错事吧,不应该呀?
一直到了咸福宫正殿,容谧瞧见不仅小博尔济吉特氏高坐正位,就连她的额娘通贵人都坐在旁侧。
两个人的表情都不似以往温和,容谧瞧见时心慌意乱:她今日才吃了一个惊天大瓜,不要告诉她晚上大家就都知道了?
容谧讷讷行礼,决定顺应其变。
“小十,你回来了。”小博尔济吉特氏率先开口,“我们有事要跟你说。”
“安嫔今日递来帖子,说想见你一面。”通贵人在一旁踟蹰许久,才慢慢开口,“安嫔自上次被送回宫后,我就没有再听说过她的消息,谋害皇嗣是重罪,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她这次托人带话想必不易,但是她既然将话带到我们面前,我和姐姐还是想问问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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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文中一切设定皆为剧情需要,罗桑丹贝坚赞的生平及事迹来自故宫出版社《清朝满蒙联姻研究》与《清朝十二帝之康熙篇》,没有抹黑藏传佛教及大喇嘛的意思,如有阅读不适,我先道歉qwq
[23]咸鱼第七天:安嫔下线
第23章
“我去。”
容谧不知道安嫔为何会如此执着想要见她一面,但既然她已经托人将话带了过来,不如就见上一见,正好她也想知道安嫔到底想说什么。
“谧儿,其实你要是不想去,额娘会帮你回绝了她。”通贵人攥着手帕,面露难色,“那件事她确实做的不对,你不想见她我们都可以理解。”
“额娘,不用担心我。”容谧笑了笑,“我是真的愿意去。”
通贵人似乎并不愿意容谧去遭这罪受,她求助般的目光看向小博尔济吉特氏,手垂在身侧,脸上仍满是担心。
“你先下去吧。”一直没说话的小博尔济吉特氏突然开口对通贵人道,“我有话单独跟小十说。”
通贵人点了点头,缓缓退下。
“你额娘不在,现在有什么话可以同我讲了。”小博尔济吉特氏拿起清茶饮了一口,“还是想去?”
“小十只是觉得,小十应该去。”容谧冷静分析,“安娘娘到底曾经是小十的母妃,论孝道,小十确实应该去看望她。更何况如今她急于托人想见我,大抵是她的时间要不多了吧。”
“是。”小博尔济吉特氏道,“有罪之人陛下不会留到年后,她也就这几天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通贵人那边我会帮你去说,你尽管放心去吧。安嫔现在被安置在启祥宫,如果你明日无事,我让乌哈娜随你同去。”
“是。”容谧点点头,“我明日午时去,您放心。”——
容谧第二天准时向小博尔济吉特氏报道。
疏月被小博尔济吉特氏扣在咸福宫,跟随容谧的只有乌哈娜嬷嬷一人。疏月实在是不放心,连连求小博尔济吉特氏陪容谧同去。
容谧安抚地摇了摇头:“没事的,乌哈娜嬷嬷会照顾好我的。”
很快容谧就到了启祥宫。
启祥宫因着在八卦方向上应在死门,是大凶之位,因此大部分的妃嫔都不愿在此居住。但这地说来也古怪,一旦天雷必走水,前几年被烧得只剩下光秃秃的地基,如今修缮好了,也被当做冷宫了。
启祥宫主位住的是七阿哥的生母贵人戴佳氏。贵人自然不能住主位娘娘,但东西配殿和后殿住的都是降位犯错的小主,这么一比较戴佳氏还是唯一能住得起这正殿的。
安嫔被安置在了后院。
容谧从正殿侧边的小门进去,满地凋零的落叶不曾有人打扫,脏兮兮的灰尘满天。
两人来到安嫔住的地方,门外早已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只有凌乱三两脚印能瞧出还是有人来过此处。腊月的紫禁城冷得出奇,宫里也没有一点炭火燃着的迹象。
殿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有细小的声音如不太规则的鼓点,容谧靠近,那声音更大了些。
乌哈娜在门外守着,容谧叩响了两声,殿内传来一声沙哑的“谁”?
“是我。”容谧轻声说。
殿里的人一瞬间沉默,原本咕咕咚咚的声音也随之停下。
一直都没有人来给容谧开门,容谧耐心等了片刻,安嫔似乎还是没有要见她的意思。
容谧干脆给乌哈娜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嬷嬷,我们走吧。”
“不,不要。”腐朽的殿门猛地从里面打开,安嫔披散着头发,衣服穿得还算整齐妥帖。
容谧让乌哈娜等在门外,径直走了进去,乌哈娜从外为她关上了殿门。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容谧环视一圈,殿内的家具真是少得可怜,空荡荡的,一时间她都不知该坐在哪里。
安嫔卧房很窄,上面的被褥全都铺平摊开在床上,但这样一看还是薄薄的没有什么保暖的用处。
“小十随便坐吧。”安嫔靠在仅有的软榻上,似乎不倚靠着什么已经不能支撑她的身体。她咳嗽了两声,嗓子越发干哑,“小十最近过得好吗?”
安嫔问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你看我,年龄大了,记性真是不好。你现在被博尔济吉特娘娘抚养,肯定比之前好多了也怪我,都怪我对你不好”
容谧听到安嫔的这些话,心里并不是毫无波澜。但她更多的是一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心理,“你把我叫过来,只是想对我说这些吗?如果只是这些话,我想我也没必要”
“对不起。”安嫔不等容谧说完,突然打断她道,“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但是我确实没有想害你性命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不能放弃李氏”
“可是你母家放弃你了。”容谧开口,没有半分犹豫,“如果他们没有放弃你,你也不会在这里了。”
“你看,你一个八岁孩童都能明白的道理,我却执迷不悟。”安嫔脸色轻嘲,接连咳嗽了好几声,“是啊,我这一生也就这样了,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没有。”容谧笑,“原本或许是有的,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我知道我时日不多了。”安嫔重复了一句与小博尔济吉特氏相同的话,“紫禁城的冬天寒冷,没有炭火和热食,陛下这是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可是他不曾想到,我竟然还能熬到这个时候或许这都是天命吧,是老天爷让我还能再见你一面”
安嫔看向容谧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慈祥,好像真的在看她亲生的女儿:“我刚从通贵人那把你抱来的时候,你才这么大。”安嫔的手比划了一下,“你娘胎带出来了弱症,我心疼,却也发现是一个可以用来邀上的好技巧。”
少见的阳光洒进宫闱,落在安嫔的脸上。安嫔低低地耸着肩膀,又哭又笑地,似乎是陷入了那段回忆之中。
“你哭声弱,名贵的草药吊着命,太医瞧了许久也不见好。陛下还是心疼你的,基本上我去请他,他都会来。后来啊”安嫔喃喃,“后来你的病症好转,我担心陛下再不会来,就鬼使神差让如意给你喂了过量的参汤然后就听太医说,你看不见了。”
“我以为过量的参汤只会让你发热,但从未想过要真的害了你的眼睛所以太医后来让用什么药我就给你买什么药,都是我的错,我以为,我以为不会有事的。可是我现在也知道了,以你的性格,也绝对不会再原谅我了”
安嫔轻声地喘着粗气,垂在身侧的手抓紧了衣摆,“小十你这样,挺好的。”
“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你却有了好报。”安嫔讪笑,“恶有恶报,为时不晚。”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容谧冷笑声,觉得安嫔未免太过自负,到了生命的结束还在想为自己开脱,“如果没别的事情,我想我该回去了。”
容谧转身,并不想再与安嫔多言什么。
“你还愿意再叫我一声额娘吗?”安嫔开口,声音却越来越小。
容谧听闻,没有转身。
她走到殿门时顿了顿脚步,却终究还是保持了沉默——
容谧回到宫里,通贵人立刻绕着圈把她检查了一遍:“安嫔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什么。”容谧的语气平静,“额娘放心,我们以后就在咸福宫好好过。”
通贵人见容谧须头全尾地回了来,提在嗓门上的心终于放下来些许。她连忙拿了一块糕点给她压压惊,又让疏月给她准备热的牛乳来。
是的,自从容谧塞外一游后,她也换了点新口味——比如加了麻薯的牛乳,或是去了膻腥味的羊奶。
“额娘,今日定娘娘怎么没来找你?”容谧在塞外时,接到过通贵人拜托僖嫔写给她的信。信上说她一切安好,与两位姐姐相处愉快。回来后,几乎每隔一天,定贵人都会来找通贵人说话聊天——当然全程都是定贵人发挥,通贵人附和几句罢了。
通贵人说:“定贵人姐姐今日被惠妃姐姐叫去打牌了,我担心你,哪里也不想去。”
“没事的。”容谧笑,“以后定娘娘和僖娘娘邀你出去你就去,不必天天陪着我。”
“僖嫔姐姐是个不大爱出门的,一向都是尹常在妹妹来寻她。尹常在妹妹唱得一曲好戏,前些日子章佳姐姐请我去长春宫做客时碰巧听了,真的很好听!”通贵人一和容谧聊起天,就止不住。
容谧知道她额娘就是毫无防备心的笨蛋美人,有时候和她相比,通贵人似乎心理年龄要更小一些:“章佳母妃对额娘这么好,小十想去谢谢她。”
“好呀好呀。”通贵人点点头,“章佳姐姐的小厨房做得东西极好,容妧也说好久没见你了,怪想念你的。”
事情就这么说定,容谧安抚了通贵人,给章佳氏递了帖子,决定明儿一早去拜见她。
第二天一早,容谧还在床上赖着不想起,却听定贵人派了宫女来问说,通贵人和格格起了吗?
通贵人喊了一声容谧。
容谧迷迷瞪瞪:“怎么了?”
“都起了,你让定贵人姐姐放心。”通贵人回她,转而对容谧道,“起来吃饭吧。”
容谧正奇怪为什么定贵人要派人来问她们起没起,正被疏月伺候着穿衣服时,她突然听到院子里传出一道剧烈的声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容谧:???
容谧大受震撼。
她愣在了床上。一脸懵洗漱完,外面才终于没了声音。等到她开始用膳,刚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酥饼,院子里又传出第二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容谧吓得手一抖,酥饼直接掉进了面前的奶茶碗里!
救!她的早饭!
“额娘,定娘娘这是怎么了?”容谧一边心碎她刚喝了一口的奶茶,一边震惊于她额娘的平静——看得出来她额娘已经习惯了这些。
当然,她也很想问问她额娘——定贵人这种状态持续多久了???
“兴许是昨日输了牌,心情不好吧。”通贵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定贵人的这种突如其来的大笑。她习惯性的将容谧没饮完的这杯奶茶端到她面前,又命人重新给容谧端来一碗新的,“定姐姐每隔几天就会这样。她若是心情不好,第二日一定要这样把前一日的闷气呼喊出去,不然她说会对身体不好。”
容谧:“”
定贵人这是,“笑一笑十年少”的现实版本?
容谧大口喝了奶茶,这次是真的得压压惊。
不过看通贵人已经见怪不怪的样子,她觉得她也很快就能适应了吧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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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咸鱼第八天:强迫症的十三阿哥
第24章
容谧用完膳,就跟着通贵人去了长春宫。
许久不见,容妧跟一个小火箭一样扎进容谧怀里,嘟嘟囔囔地喊了好几声“十姐姐”!
容谧牵起她的手,跟她一起进了长春宫正殿。
长春宫给容谧的第一印象是整洁。
殿里摆放着的器物很多,但一眼望去,置物架上每一格都被按照大小摆放了合适的家具,瓶瓶罐罐、大小木匣之类的物件皆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从下往上排列。挂在墙上的图画也是,上下左右一定对齐,不会遮挡住阳光,颜色还是分门别类的过渡,一眼望去极其舒适。
不得不说,章佳氏是真的会照顾小朋友。容妧一进屋,就给容谧塞了好几块糕点,还说都是章佳氏专门做的。
容谧也是这时候瞧见了十五格格,也就是容妧同父同母的妹妹,容恬。
容恬被章佳氏抱在怀里,还不太会说话,只能激动地摇着波浪鼓。
章佳氏见到容谧和通贵人,惊喜道:“小十这么些天不见,真是长高了不少!”
那可不!她还在长个儿的时候。
容谧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发现她比容妧又高了点。
容妧对比了一下,彻底心碎,抱着容谧开始哭:“呜呜,姐姐长高了,就不跟容妧玩了!”
容谧:“”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我这不是来和你一起玩了吗?”容谧拉住容妧的手,安慰她道,“为什么这么说?”
“胤祥这孩子长大了就去书房了,估计是容妧想他了,以为你长高了之后也不跟她玩了。”章佳氏抱着容恬,轻声叹道,“容妧一直想找个年龄相仿的玩伴,奈何这宫里确实没什么有意思的”
“没事,我陪你玩!”容谧把她给容妧带的礼物拿出来送给她——是一个小牛角梳子。她专门用木匣子包了起来,还在外面扎上了蝴蝶结,总之怎么适合小姑娘怎么来。
容谧去塞外,得到的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样的牛角羊角制品,光是小博尔济吉特氏送她的牛角梳就能绕咸福宫一圈。容谧当然用不完,就打算都打包了送给关系不错的后宫众人。
后宫里的妃嫔和格格这么多,一个人送一份也足够了!
容谧给容妧挑的是黑牛角的,摸上去圆润光滑,光泽感极强。容妧拿到之后很是喜欢,立刻上手在头发上试了试,发现头发被束着,又不得不乖乖藏进了她的小宝箱里面。
当然,作为客人,容谧也让通贵人给章佳氏准备了礼物。
章佳氏因着十五格格容恬年龄偏小的缘故,这次的塞外并未随行。或者准确来说因着她这三年总在怀孕生子的缘故,她已经许久没有离开过京城。因此塞外新鲜的东西都很适合作为礼物送给她。
容谧给章佳氏准备了一条鹿皮毯子,还给容恬准备了一串狼牙项链。容恬的身子不好,有狼神保佑,兴许能让她身子硬朗起来。
章佳氏感激于容谧细心的准备,直接让人将鹿皮的毯子铺在她的床榻上,日日夜夜能看到才好。
通贵人又与章佳氏聊了会儿天,不多时就到了用膳时间。清宫一日两餐,因着通贵人拜访,章佳氏还特地命人去撷芳殿接了胤祥来。
小胤祥下学回宫,规规矩矩地向容谧行了礼,而后问她:“十姐姐,塞外行围好玩吗?”
小萝卜头还是挺关心这个的嘛!
胤祥年龄小,只是在学习骑马射箭,还没有到真正上猎场的时候。因此容谧故意诱惑他:“可好玩了,皇阿玛一箭射中一只公鹿,四哥还猎了两只兔子给我,现在我还养在咸福宫呢!”
“竟然这样好玩!”一旁的容妧听罢,激动地拍拍手,“四哥是怎么抓到兔子的,十姐姐你再跟我说说呗!我也想去看看兔子!”
反倒是胤祥沉稳一些:“等你长大了,我给你抓一只!”
“这你就要去问四哥了!”容谧卖了个关子,“不过四哥把他的海东青借给我用了一个月,那海东青生猛,也帮我抓了不少好东西!对了,送给你的那个牛角梳,就是那海东青抓到的,好看吗?”
“哇!”容妧又极为捧场的赞叹一声,“好看!容妧好喜欢好喜欢!”
胤祥听到妹妹收到了来自姐姐的礼物,眼中不由得流露出羡慕,但他已经上学,是个小大人了,他不能主动去要礼物,这样不符合礼仪规矩!
胤祥的小手垂在一旁,紧紧地抿着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谢谢十姐了没?”
“谢了!”容妧笑嘻嘻的,“十姐姐对我那么好,就算我忘记了,她也不会在意的!”
“这不行,要有礼貌。”小胤祥板着脸教育她道,“你要是忘了,我以后会提醒你的。”
“哼!你就会教训我,讨厌~”容妧一跺脚,气呼呼地抱住容谧的腰,“十姐姐,我们不要跟他玩了,他坏坏!”
容谧被他俩的斗嘴逗得直笑,好可爱的两个小孩子呀!
她看着胤祥隐忍的模样,赶忙拿出她给他准备的礼物:“胤祥,这是给你的,是一把用来防身的匕首。”
那匕首设计很简单,准确来说有点像是西域的弯刀,只有手握柄处镶嵌了一颗成色极佳红玛瑙。刀刃只开了半边,但削铁如泥,极其锋利。
胤祥接了过来,感激道:“谢谢十姐。”
“你喜欢就好。”容谧思来想去,觉得送武器给小帅哥准没错。看到胤祥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这匕首,她就知道她这是选对了!
“呜呜,为什么哥哥的礼物比我的好看!”看得出来容妧真的很羡慕了,“我也好想出去玩”
章佳氏听到小容妧的话,有些落寞地垂下眼眸。
虽然陛下这些年恩宠非常,但随着新人的进宫,不少年轻的妃嫔已经逐渐取代了她在陛下心里的位置。照顾容恬长大还需要些时日,那么之后几年陛下估计也不会赐她出巡伴驾,容妧想要出去玩就更不可能
胤祥感受到母亲的失落,他走过去扯了扯容妧的衣摆,让她不要再说。容妧并不理解胤祥的意思,不过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把头埋在容谧胸前,嘟嘟囔囔地开始骂胤祥“大坏蛋”。
容谧看在眼里,心道小胤祥还是怪有情商的嘛,知道照顾额娘和妹妹的情绪!
不愧是她看中的好大腿!
转眼宫人就将晚膳呈了上来。
宫女摆放餐盘时,胤祥就紧跟着在一旁看。等到宫女们走了大家准备上桌,胤祥突然习惯性地将所有的碗筷都规律性的摆好,甚至连距离桌边多少尺这个数字都要相同。
容谧看着小胤祥摆放餐具的背影,竟觉得有些稀奇。
“胤祥这孩子,就喜欢把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章佳氏很快恢复了情绪。她邀请通贵人和容谧上桌,介绍道,“听说十格格爱吃甜的,这桌上的拔丝茄酥、糖醋里脊、桂花粉栗糕你都可以尝尝。还有,通贵人妹妹喜欢吃的火腿炖肘子和火肉白菜汤都是我命人一早就煮了的,应当是炖烂了。”
“谢娘娘好意。”通贵人给容谧舀了一勺火肉白菜汤,“谧儿,姐姐宫里这道菜特别好,我上次吃过,你快尝尝。”
作为一个吃货,容谧自然不会放弃这桌上的每一道美食。
除了章佳氏介绍的,还有鸡皮汤和梗米饭,容谧配着章佳氏秘制的辣椒酱用了,不太辣,但是很鲜。
容谧狂炫一大碗,甚至觉得还有点不够!
只能说章佳氏的小厨房确实太好吃啦!
容妧已经学会了自己吃饭,只不过拿筷子的姿势还不是很标准,夹菜的时候经常会掉。
胤祥拉过妹妹的手:“我来帮你吧。”
容妧还在生他的气:“我不要!”
胤祥没吭声,给容妧碗里放了两块软糯的山药片,“这个你能吃。”
“我不能吃!”容妧把碗往面前一推,委委屈屈,“额娘,哥哥逼我、吃不喜欢的、东西!”
容妧都告状告到这个份上了,胤祥却还是不生气。
当然,章佳氏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两个人的争吵,并没有要出手帮其中之一的意思。
容妧见额娘没说话,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往下落。
胤祥重新把容妧的碗往回放,和他的碗平齐,然后把她碗里的山药片夹出来不浪费地吃掉,又给她用新的小碗舀了一勺火腿肘子汤,最后才拿出手帕,递给容妧:“你把眼泪擦擦吧。”
容妧打了个哭嗝,晕晕乎乎地接过来,乖乖把眼泪擦干净了。
“好了。”胤祥问,“那你想吃什么?”
“我要自己来!”容妧嘟嘟囔囔,“哥哥和十姐姐都是自己吃,容妧也要自己吃!”
原来是因为这个生气!
小朋友你还怪有自尊心的!
容谧喝了勺汤,将筷子拿起来展现在容妧眼前,“十三妹妹,看我。”
容妧比葫芦画瓢,还是有些变扭。
一旁的胤祥干脆上手帮着容妧纠正。把手指都搭在正确的地方了,才让容妧试着继续夹菜吃饭。
容妧闷闷:“谢谢哥哥。”
“嗯,没事。”胤祥把桌上被容妧弄乱的盘子和碗摆放回原处,好像它们必须要固定在这个位置一样。
饭后,容妧拉着容谧到了内屋,说要给容谧看一幅画。
她蹬掉鞋子爬上软榻,把展开的卷轴递给容谧,“十姐姐,你看!”
容谧略低下头,目光却被紧跟在容妧身后的胤祥吸引——他仿佛一个小跟班似的,在容妧上了榻之后就弯腰把容妧的鞋收好摆正放在她最容易够到的地方,然后命人给她俩添了茶水。
不仅如此,看到容妧斜趴在桌上,胤祥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妹妹的这个动作很是不雅。
当然,他正襟危坐,从头到尾整理妥帖,衣服上几乎没有一点褶皱。胤祥很乖,下学了也没用放弃功课,仍在温习读书。
容谧心道:小十三,你不会是有强迫症吧?
容谧故意将放置在桌的茶杯往外挪了挪,也没有将茶杯的盖子放平。
和一旁容妧没动过的那杯相比,容谧用过的这杯可以称得上凌乱。因此容谧虽然有在认真去看容妧递过来的话,余光却仍在关注着胤祥的一举一动。
果不其然,小胤祥盯着她手边的茶杯盯了许久,想起身又坐回去又起身,整一个纠结难受得如坐针毡。
容谧抬手,将茶杯挪回原位置,杯盖放平。再看胤祥,终于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又重新开始看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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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上夹子,更新在晚上十一点~
[25]咸鱼第九天:吃瓜:定贵人的长寿秘诀
第25章
容谧在长春宫用完晚膳,就随通贵人回了宫。
两人刚入宫门,就瞧见定贵人在咸福宫前院里踢毽子。定贵人看见她们俩,连忙招呼容谧:“小十格格,要不要跟我一起踢毽子?”
紫禁城的腊月冬,定贵人穿着厚厚的棉衣,地上还凝了一层薄薄的冰,她竟然敢继续踢毽子!
于是容谧摇了摇头道:“定娘娘,这雪天地滑的,你小心点儿!”
“没事!你看我给你表演一个!”定贵人深谙踢毽子之道,她连着十几个不落,甚至还能翻身和左右脚互踢。
容谧瞧着都有点心惊,但又害怕她出事,就抱着翻雪站在她不远处围观。
定贵人大概又踢了一两百个才累。她收起毽子喝了杯温水,乐呵呵地凑到容谧身边来:“你额娘今儿晚上有事要做吗?”
“应该没有吧?”容谧也很好奇定贵人要说什么,“不如你跟我一起回去问问?”
“好啊好啊。”定贵人主打就是一个反客为主,“通贵人妹妹难得出门,她也是该多出来走走,不要总是跟僖嫔姐姐一样一个人在宫里呆着唉,僖嫔姐姐我也劝不动,不知道她成天在宫里干什么呢,神神秘秘的也不让我知道还是你额娘好,什么都愿意听我说!哎呦喂,通贵人真是好一个柔情似水的人哟”
容谧:定娘娘,你好爱哦!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没有一丁点宫斗苗头的咸福宫真的是意外的和谐!
从咸福宫院子到东配殿不过是十来步路的距离,定贵人就能唠唠叨叨几十句。容谧属实是被她的社交恐怖属性震撼:“定娘娘,你累了吗,要喝口茶吗?”
“这才哪到哪。”定贵人瞧见屋里正在刺绣缝补的通贵人,笑眯眯凑过去,“妹妹,我昨儿个好苦哇呜呜呜!”
她话音刚落,就冲到了通贵人面前。通贵人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十分关切地问道:“姐姐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昨儿个我被惠妃娘娘喊去打牌,结果没想到我们的牌局竟然被宜妃娘娘听了去,她还非要来搓两把!”定贵人的话一出,容谧就猜到为什么了。
上次小博尔济吉特氏陪小佟贵妃打牌时也不愿意喊宜妃,说是她打牌的习惯不好,总喜欢毁牌。看样子定贵人这是被宜妃娘娘毁牌了?
“妹妹,我应该给你讲过吧。虽然背地里说别人坏话不好,但是宜妃娘娘真的很容易就因为打牌的事情小心眼儿”定贵人愤愤道,“她又是主位娘娘,我一个小贵人也没办法,我昨儿赢得牌一分钱都没拿到,可真是气死我了!”
定贵人连着说完,习惯性叉着腰,四十五度角仰望房梁,语气落寞,“虽然一局也就一个铜板,但那也是我好不容易赢来的钱呐!”
容谧在一旁听着,觉得定贵人这真是又惨又好笑。但她也明白,定贵人这就是想找她额娘聊天以抒发一下她心中的委屈,因此她接过话题,主动问道:“定娘娘,你们昨天除了惠娘娘和宜娘娘,还有哪位娘娘一起呀?”
“原本是我和卫贵人,还有惠妃娘娘和郭络罗贵人一起。”这么一说,定贵人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卫贵人小十知道吗,是你八哥的生母,她平日在宫里总被人遗忘,我怕你想不起来;郭络罗贵人就是宜妃娘娘的那个庶姐,不过她俩性格完全不一样。郭络罗贵人人很好的,回头我请她来咸福宫,让她跟通贵人妹妹熟悉熟悉!”
“好的,好的。”哪怕和定贵人已经相处了两三个月,她还是没能完全习惯定贵人的热情,“我相信姐姐。”
“嗯嗯,那我就继续说。”
“然后宜妃娘娘就来了,郭络罗贵人没法,只得给她让了位儿,于是就变成我们四个打牌了。”定贵人见通贵人答应,便继续说,“我的牌技妹妹你也知道,这宫里还能有我赢不了的?原本和其他姐姐妹妹玩,有赢有输才有意思,但宜妃娘娘实在是臭牌篓子,我气不愤,一不小心这一晚上就连着赢了她十六局”
定贵人痛惜地战术性停顿:“结果一个子儿也没捞着!”
容谧:???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定娘娘好厉害!”既然定贵人想当那个说相声的,容谧就当这个捧哏好了,“定娘娘教我!”
“好!你想学我就教你,最好让你额娘也学学,这样我们咸福宫就能自己开一桌,不必喊其他人了!”定贵人这么一说,才发现自己扯远了,“嗐,其实我虽然气归气吧,但是也已经习惯了。宜妃协理六宫这些年也没克扣过我们什么,但是她就是总在打牌上过不去,唉”
“之前她也这样吗?”容谧之前对各宫的娘娘也不算太了解,只是道听途说一些宫人都知道的事情。如今有了定贵人这个“百事通”,容谧自然要多问多了解。
“宜妃娘娘吧,她这个人不坏。”定贵人如是总结,“但她对钱财方面尤其敏感。不是她应得的东西她不会要,但是进了她库房荷包里的,你要是再想让她拿出来那就难了”
“就比如说各宫都知道宜妃娘娘爱财,但宜妃娘娘每年管家的账务都清晰得很,她也从来不拿不属于她的那份。”
“至于宫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油水有时候也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但是大家都知道陛下许她每年多少宫份她就只取多少宫份,她根本不会贪,也不会把其他姐姐妹妹的挪到她名下,甚至这寒冬和酷暑还能有额外的补贴款,我和你额娘屋里的炭火就是。”
“那宜娘娘还怪能克制的。”容谧接道,“这么一看宜娘娘对大家还真是不错,至少大家都不用愁生活。”
“是啊,小十真是明白人!”定贵人仿佛找到了知己一般连连称赞容谧的好捧场,“陛下也知道宜妃娘娘这性格,所以无论最上头那位如何变,宜妃娘娘协理六宫的权利都从来没动过”
“但是吧,在后宫里打牌也就是为了姐妹们之间能热热闹闹的过好日子,那一两铜板的钱也不过是图个好彩头——但谁曾想宜妃娘娘这点钱都输不起!”
定贵人原本都没有那么生气了,突然越想越觉得自己憋屈,又猛地喝了一大口茶压了压情绪,“所以大家都不大喜欢叫她玩,逢年过节也就算了,我们不跟她计较,但这寻常日子我们想打个牌还得瞒着她”
“唉,打个牌真是不容易啊!”说到最后,定贵人不断叹息,“你都不知道,为了这局牌,我还是先去了宝华殿又偷偷绕道去的惠妃娘娘宫里,没想到还是被宜妃娘娘发现了。”
好家伙,感情你们这打牌跟打地.道.战一样?
九阿哥不愧是宜妃的亲儿子,在搞钱上面和宜妃真的是一脉相承的抠门。不过九阿哥之所以在清朝风评不好,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敛财时真的不管不顾别人的死活,也是该的!
“那不如这样,以后你们打牌把佟娘娘叫上,让佟娘娘当这个裁判。无论谁要上桌,都要先给佟娘娘支付一定数额的铜板。如果输光了就必须下桌换人,有佟娘娘监督着,就不怕宜娘娘耍赖皮了。”
“小十说的好哇!”定贵人一拍掌,愉悦之情溢于言表,“通贵人妹妹,小十竟然这般聪慧,真是一个好主意!”
“和其他守信用的娘娘一起,自然是不需要这样对待的。以后宜娘娘若是再来,你就悄悄去请佟娘娘来!”
那可是康熙人表妹小佟佳氏,还是贵妃级别的后宫一把手,谅宜妃也不敢得罪她。
定贵人:“好,以后就这么办!”
定贵人解决了一桩心事,又开始跟通贵人絮絮叨叨昨日所闻。比如陛下一连三天召寝了王贵人,后宫众姐妹皆感激她的承宠之恩;比如荣妃养的猫儿又生了一窝崽,现在到处在找人送出去,不然她宫里就住不下了;再比如端嫔娘娘还在很努力练她的琴技,奈何弹得太差被小赫舍里妃禁止演奏,两个人闹到陛下那里去求个公平
容谧越听越不对劲——王贵人一连承宠三天,竟然没有一个人会吃醋的吗?
“唉,王贵人妹妹最近想必一定累着了。”通贵人感慨道。
“陛下情愿上她那去也是好事,不然成天让我伺候”定贵人的话说到一本顿觉僭越,连忙止住,“妹妹懂我意思就行。不过前几日尹常在还跟我说她想邀姐妹们一起看场皮影戏,你说我要不要把王贵人喊上让她高兴高兴?若是她天天因为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容谧:???
定贵人,你们完全不争宠的吗?容谧不懂,容谧大受震撼。
这么些年,容谧虽然一直都知道康熙的后宫比她想象中的要和谐,但每年千奇百怪的宫斗戏份还是时有发生。如今搬到咸福宫,认识了更多的妃嫔,容谧反而发现她们对宫斗压根没有一点兴趣!
她甚至觉得康师傅在定贵人眼里,可能还比不上被宜妃私吞的那十六枚铜板!
通贵人听懂了定贵人的意思:“那你先去问问尹常在吧,她若是同意就无妨。”
“那成,我回头问问去。你记得带上小十格格,她还没见过皮影戏呢吧!”定贵人一脸心疼地看向容谧,“不过没事,以后定娘娘什么好玩的都带你去看看!”
容谧:“好呀好呀!”
反正出去玩嘛,总是不亏的!
“主儿,快到戌时了。”定贵人身边的宫女提醒。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歇息了。”定贵人起身,对着通贵人挥挥手准备告别,“妹妹也早点睡,对身体好!”
通贵人:“知道了,姐姐慢走。”
一转眼的功夫,定贵人就离开东配殿了,速度快得容谧甚至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额娘,定娘娘每日都这个点回去休息吗?”容谧好奇,不会真有年轻人从来不熬夜的吧!
“是。定贵人姐姐一到点就要回去歇着。”通贵人说,“今日谧儿也累了吧,额娘帮你洗漱,我们也休息吧。”
容谧不禁肃然起敬:所以这就是定贵人活到九十六岁的长寿秘诀吗?
她的自律能力竟恐怖如斯?
可是她想在清宫深夜蹦迪的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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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贵人的长寿秘诀:早睡早起(错)吃瓜闲聊(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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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咸鱼第十天:吃瓜:后宫众人真奇妙
第26章
之后几日,定贵人依旧风雨无阻地来向通贵人报道。托她的福,容谧也基本上搞清楚了各宫娘娘的性格。
整个后宫里定贵人最怕的是僖嫔。原因无他,僖嫔是后宫里唯一一个能在牌桌上单方面压制她的。只不过僖嫔鲜少上桌,更不与外人往来,因此后宫里只流传着定贵人的不败战绩。
这宫里牌技仅次于定贵人的就是小佟贵妃和小博尔济吉特氏。小佟贵妃娘娘容谧可真是太了解,她致力于开发黑暗料理,容谧为此还差点吃出内伤。小博尔济吉特氏也不怎么与其余妃嫔往来,她更喜欢在宫里看话本小说。
“我很想知道娘娘的那些话本是谁写的。”定贵人托着脸颊,异常苦恼,“可是娘娘就是不告诉我!僖嫔姐姐那也有,她宁愿告诉僖嫔姐姐也不告诉我!就因为我看不懂蒙古语吗,生气!”
通贵人迷茫:“是什么话本,好看吗?”
定贵人不大爱读书:“不知道,总归没有尹常在的戏有意思。”
尹常在就是和章佳氏同住一宫的最强戏曲专家,容谧已经从好几个妃嫔口中听说了她的名字。为此她对尹常在将要排演的那场皮影戏相当感兴趣。
和章佳氏同住的还有就是四公主的额娘小郭络罗氏。三公主已经出嫁,四公主的婚事也被康熙提上了日程。
其实容谧在这宫里最想交好的就是四公主容缇。原因很简单,四公主和她一样嫁去了漠北喀尔喀蒙古。不过四公主拿的是大女主剧本,将来是要执政一方的,容谧可不想错过这见证历史的好机会!
——然而从她恢复视力到现在,她都没能见到四公主一面。
“四公主真的很特别。”定贵人如此评价,“你说陛下对公主们也不差,但四公主偏偏喜欢玩泥巴。她小时候就喜欢玩,陛下阻止她她也不改,后来跟着郭络罗贵人去了畅春园后,就更一发不可收拾!”
康熙的畅春园虽然是个造景的园林,但周围不乏一些开垦的良田,尤其是容谧当年居住的回芳墅西岸全是,里面还种了不少专供皇家御膳的果蔬。
“四公主看到那良田,不顾陛下的劝阻就冲了进去,还说要照顾里面的小苗苗不过那小菜苗有什么好照顾的?”定贵人也是一万个不能理解,“太后觉得四公主这般实在有损皇家颜面,因此就让四公主永久居住在畅春园,暂时别回宫了”
“陛下就这样同意了?那郭络罗姐姐岂不是”通贵人感同身受,半晌说不出话,几乎就要流下泪来。
“陛下倒是跟四公主商量过,四公主也情愿一直住那边。”定贵人如是道,“并且郭络罗姐姐也很支持四公主做这些事,她虽然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四公主会喜欢玩泥巴,但是她没有觉得四公主会有失她的颜面”
为此,定贵人还压低了声音:“我和娘娘也不觉得今年四公主还派人给我送了她种的西瓜呢,可甜了!我原本份例里根本吃不到的呢,四公主和郭络罗姐姐都是好人。”
通贵人听闻这些,扭头看向了容谧。
不知怎地,容谧竟然从她额娘眼中看出了一种名为“好女儿,你能不能也给我种一个西瓜吃呀”的意思。
容谧:
妈,我不能,我真的不能。
通贵人大失所望,无奈地叹了声。
容谧:
妈!!!呜呜呜QAQ
“哎呀,扯远了。”定贵人看出通贵人的神色,暗笑道,“咱们小十是天赐的聪明脑袋瓜,谁都比不了的,妹妹你明明是身在福中呀!”
“是,只要谧儿能一直在我身边,我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通贵人道。
“唉,说来妹妹我也羡慕你。”定贵人瞧着容谧,喃喃自语,“胤裪从小就被抱给了苏麻喇姑,我也就偶尔能瞧上他一面。不过我上次见他,他还知道我是他额娘,那就足够了!”
“姐姐就不担心吗?”通贵人安抚地将手搭在定贵人手背上,“小十被抱走的时候,我真的日夜难眠,生怕她磕着碰着,她又那么小”
气氛随着通贵人的话语变得凝重,通贵人看向容谧的眼神又满是怜惜。
果然和西瓜相比起来,还是女儿重要。容谧十分感动,也被这伤感的情绪感染,不禁更加心疼定贵人母子分离的苦楚。
“啊?你说啥?”定贵人一脸震惊,“我担心什么啊?他过得比我好多了!”
说到这,定贵人语气愤愤,语速突然加快:“他跟着苏麻喇姑成天吃香喝辣,你都不知道,他一餐能吃四碗饭!四碗饭啊!”
容谧:???
通贵人:???
啊?定娘娘,您真的没有一点伤心吗?
定贵人看通贵人和容谧不可置信的神色,以为她们是不信胤裪吃得多这个事实,“这么说吧,就上次娘娘请咱们吃的那个烤全羊,他一个人都能吃掉一整只!他现在个子已经快跟五阿哥差不多了,他这么能吃,我也养不起啊!”
容谧:“”
通贵人:“”
联想到贵人的份例,容谧意识到定贵人确实养不起这样大胃王一般的十二阿哥——好吧,虽然他现在还不是。
但是只比容谧小了几个月的十二阿哥已经有五阿哥这么高了
容谧也很震撼。
但是再联想到定贵人在人群中十分突出的身高——
定娘娘,就是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只是说可能哈十二阿哥长这么高,是因为你的基因太强大了呢?
当然,定贵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点。不用带崽,她十分嫌弃地继续补充了句:“而且,他长的也不好看,我都不好意思说他是我生的。唉,要是他像谧儿这样漂亮,我还能勉为其难地多去瞧他几次,但是他现在实在是”实在是看不下去啊
所以定娘娘,感情你羡慕我额娘,是羡慕我额娘有个漂亮的女儿吗?
容谧:很佩服,真的很佩服定贵人的心态。
就是说在嫌弃亲生儿子这上面,您要是拿第二,确实没人敢拿第一。
“嗐,不说他了,没意思。”定贵人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你们最近没事别去找惠妃娘娘玩,她最近正在气头上呢。”
“怎么了?”通贵人问,“不是前两日还邀请姐姐去打牌了吗?”
“大阿哥福晋又生了个女儿,这已经是第四个女儿了!”定贵人说话时,眼睛往外看了一眼,有点做亏心事的心虚,“惠妃娘娘昨日刚得知的消息,大发雷霆。她又不能骂大阿哥,福晋还在坐月子,估计这阵子心情准不好!”
“大福晋真可怜。”容谧直白。
“是啊,你看德妃娘娘,生了这么多孩子,身体早就不行了,现在全靠药吊着。大阿哥也是,原先陛下赐婚之后与福晋琴瑟和鸣,我们都觉得是好事,没想到成日里为了个嫡子如此磋磨她”定贵人的观点同容谧和小博尔济吉特氏的挺像,“惠妃娘娘倒是给大阿哥安排了侧福晋和侍妾格格,但是大阿哥就是不去她们屋里,惠妃娘娘也没办法,只能让福晋大度些”
“说实话我看大福晋也确实挺大度的,就是大阿哥实在是”
“他会得偿所愿的。”了解历史的容谧自然知晓。
大阿哥会有心心念念的嫡子,但是大福晋也会在生下嫡子之后香消玉殒。只能说大福晋可怜又悲惨的一生,都成了大阿哥为了“嫡出”这个身份发疯的工具。
“不说他了,我只是给你们提个醒儿,别去触惠妃娘娘霉头就行。”定贵人也不想谈论这等没意义的事,干脆换个话题,“说来尹常在的皮影戏定在了腊月二十一,她没请多少人,就长春宫和咱们宫的几位还有王贵人。不过娘娘她也不去,但是僖嫔姐姐肯定去,到时候咱们跟僖嫔姐姐一起就好!”
“她要演什么呀?”容谧兴致勃勃地问。
“不太清楚。”定贵人说,“尹常在表演前一向都是保密的。不过这事最好也保密,不然把陛下引过来就不好了,我们可是特地挑了陛下要到贵妃娘娘那儿的时间,也就贵妃娘娘愿意帮我们这个忙了!”
通贵人似乎深有同感,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绝对不会说出去。
容谧:“”
你们真的是完全不!争!宠!的!吗!
看得出来定贵人对康熙的嫌弃之情已经溢于言表了,但是妃嫔们都不愿意康熙驾到,难道是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其实陛下是好的啦。”定贵人说完,也意识到在十格格面前影响她皇阿玛英俊伟岸的形象确实有大问题,于是很努力找补道,“陛下对大家都挺好的,嗯份例有按时发,也不会让大家过分劳累还有,还有”
定贵人“还有”了半天,也没能“还有”出个所以然来。
她尴尬地摸了摸脸,不得不对容谧扯出一丝僵硬的笑:“总之陛下还是很好的,对小十也是很好的,不是吗?”
容谧:“”
康熙对她确实不错。
可是,定娘娘为什么你的态度这么像是采访时数不出公司一点福利还要痛苦圆场硬要说好的卑微打工人啊!
这个我懂,老康这个总裁就是抠,你真的不用再打圆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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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贵人:和谐后宫,从我做起!
四公主:原来我拿的是种田流剧本?
十二阿哥:小学作文之我的母亲——《那个嫌弃我颜值还嫌弃我吃得太多的瓜王亲妈》
小佟贵妃:为后宫姐妹遮风挡雨,终究是我一人抗下了所有QAQ
康师傅:?
看到已经有读者猜到“藕花深处”是谁啦!很快揭秘!
感谢阅读,写得有点晚了!
感谢在2023-07-11 00:00:29~2023-07-13 01:22: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相思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咸鱼第十一天:看一场皮影戏吧!
第27章
时间很快就到了腊月二十一。
那天刚容谧和通贵人刚用完早膳,定贵人就敲锣打鼓一般地奔向东配殿,来询问今日她穿什么去看戏得好。
通贵人不是很理解:“姐姐,着大冷天的还是要穿得暖和些。你挑的这些”
“哎呀,你就说哪件好看嘛!”定贵人轻“哼”了一声,“这件藕粉的是内务府今年新送来的,我本来想过年之后再穿,但是这次看戏也很重要,我想着要不试试?”
“还有这个绿色的,今年雪大,穿出去映着雪景一定好看,这上面还绣得是翠竹和祥云呢”
不光这两件,定贵人还选了两件浅湖蓝和玫色的。只不过那两件衣服的时间久了,定贵人上来就pass掉,只剩下这两件藕粉和翠绿的。
容谧高度怀疑:定贵人被传召侍寝估计都没有今天这么激动吧!
不过她也能理解,和小姐妹一起出门就是要打扮得美美的,取悦自己才是真的乐事呀!
于是容谧道:“定娘娘选绿的吧!”
“选绿的不太好配妆。”定贵人又开始踟蹰,“我没你额娘这好姿色,绿色真的可以吗?”
容谧点头:“肯定好看,定娘娘再戴几朵绿色的绒花。要是有粉色的点缀一下最好,然后龙华上可以选竹子或者粉色刺绣的。定娘娘肤质好,不需要用太多胭脂,浅浅地润个唇就会很好看!”
“哎呦喂,小十这嘴真跟抹了蜜似的,我听着好生喜欢。”定贵人被容谧这么一说,十分心动地回去换衣服了。
通贵人原本就打算穿她日常的这套素净的月白色旗装去,被定贵人这么一闹腾,她也有些纠结:“谧儿,你说额娘要不要也换一套衣服,这瞧着是不是太简单了。”
“额娘穿什么都好看!”容谧发自肺腑。也就是通贵人不爱打扮,但通贵人这底子,绝对是一等一的好!
“主儿,今年绣坊送来的新衣您还没试呢!”一旁的云烟立刻进言,“有两套呢,一套松石绿的,还有一套是桃夭色的,您要不然这会试试?”
“这是要留着明年穿的,我现在试干什么”通贵人叹了声,似乎有些自卑的样子。
“额娘,你去年的新衣服我也没见你穿几次!”容谧叉着腰,用眼神示意云烟将绣坊送来的衣服找出来,“我想看,额娘你就试一试嘛!”
“额娘穿什么都是一个样子,谧儿真的想看吗?”通贵人还是有些犹豫。
“想!”容谧使劲儿点了点头,“今年绣坊给小十也送了一件桃花颜色的衣服,额娘和我穿一样颜色的好不好!”
通贵人这才有了几分心动:“好,我去试试。”
趁着通贵人换衣服的功夫,容谧也换上了桃粉色的新衣。她的发饰简单,就一朵仿桃花的绒花,看起来简单又俏皮。
通贵人先换了那件桃夭色的。她未施粉黛,撩开帘子出来的时候还是让容谧小小地震撼了一下。通贵人的美是那种浸入骨髓的,只一眼就难以忘怀的。
桃夭色的旗装上,整体绣着大片大片的桃花。这件旗装的如意边是奶白色的,袖口左右两侧袖着一对对称的燕子,配套的龙华上也有一只同样的黑色小燕,看起来很是春天。
不光是容谧,云烟和疏月也看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额娘真好看!”容谧尖叫,“我怎么有这么美的额娘!”
通贵人被容谧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是这衣服好看。”
“额娘最好看!额娘和我一起穿嘛!”
“好。”通贵人让容谧绕着她转一圈,容谧这一身也很适合她,“那额娘应该戴什么样的首饰呢?”
“白玉镯子吧。”容谧突然有一种在玩真人暖暖的感觉,“我来给额娘挑!”
容谧给通贵人选了白玉簪子和粉流苏,在云烟的帮助下装点了通贵人的旗头。之后通贵人浅浅地为自己上了妆,再扭过头时,容谧彻底被她的美所惊艳。
这时候定贵人也换好衣服回来了,她看见通贵人的第一眼就震惊住,捂着嘴不可置信:“哎呦喂我的好妹妹,你这一打扮,我的魂儿都要被你勾去了。”
通贵人被她的话弄得好不尴尬:“姐姐这说的,真是折煞我了。”
“我哪里敢说假话,一会儿僖嫔姐姐见了保准也吓一跳!乍一看,我还以为是哪里下凡来的仙女呢!”
容谧被定贵人的话逗得咯咯直笑:“定娘娘你别说了,再说我额娘就要害羞了!”
通贵人早就羞得害臊。她用帕子捂住嘴,被两个人气得脸颊通红,眼角眉梢都泛着粉。
好不容易挨到了时辰,和僖嫔碰上面儿时,僖嫔虽然表现的没有定贵人那么浮夸,但也真心实意表达了对通贵人这打扮的认可。
容谧:我就说吧!
于是通贵人就在这一片愉悦的氛围中到了长春宫怡情书史——也就是这次皮影戏上映的地方。
尹常在早就开始练习,章佳氏负责众人的小吃茶水,郭络罗贵人则准备好了席位。容谧一行人到时,王贵人已经入座了,她正在感慨于章佳氏的糕点做得巧妙。
章佳氏要招待客人,便拜托容谧照看下容妧。
容妧见到容谧就跟磁石遇到了磁铁,恨不得天天粘在容谧身上。当然,在见到容谧的第一眼,容妧也发出了由衷地感慨:“十姐姐,你好漂亮,通娘娘也好漂亮哦!”
那可不,谁让我们是亲母女呢!
容谧被容妧夸得心情特好。她给容妧喂小零食,让她坐在她身边,等着尹常在准备好。
今天要演的这出戏是《白蛇传》的《断桥》篇。
光听名字容谧就知道要讲什么啦,不过皮影戏版本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所有的人到齐后,章佳氏命人吹灭了怡情书史的大部分蜡烛,室内的光线骤然暗淡,皮影戏也正式开始了!
操控皮影的是尹常在的两位贴身宫女和太监,她们俩一人控制白蛇,一人控制青蛇,小太监还没上场,但他饰演的是许仙。
“凌空穿越万里云,霎时已至西湖滨。”①随着尹常在咿咿呀呀的声音起始,整场皮影戏正式开始了。
尹常在念白素贞唱词时的音调很柔和,就好像温柔系的美人白蛇真的出现在容谧眼前。紧接着,她的音调变得尖锐而沙哑,虽然唱词依旧是正常的介绍背景,却完全能听出来这是换了另一个人。
“绿树红花满眼春,一片湖水清如镜。”②随着尹常在声音都落下,荧幕上小青的身影也逐渐明显。
两蛇化成人形来到西湖边上,此时风雨正浓,二人却并未执伞。于断桥上时,白素贞与许仙擦肩而过。
许仙见两位姑娘并未撑伞,便主动将他手里的伞面送给了白素贞,也由此给白素贞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尹常在一人分饰三角,在给许仙配音时明显能感觉到她的音色偏女,但实际呈现出来的却完全是一个温润贵公子的形象。
容谧叹服于尹常在的戏曲能力,心道老康这后宫还真是人才辈出。
当然,一旁的容妧并看不懂其中意思,容谧在一旁给她讲着故事起因经过,最后顺便还吐槽了两句许仙这个渣男。
相比较渣男和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小容妧的关注点显然与正常人不同。
“蛇能化成人形吗?”小容妧呆住,“那怎么才能分辨出是不是蛇变成的人呢?”
“雄黄酒是驱蛇的。”容谧解释道,“不过现在还没讲到这段,这是之后的事情啦!”
“喝了酒会怎么样呢?”容妧听不懂“雄黄酒”,只知道这是一种酒类。
“就会重新变成它们的原来的样子。”容谧答,“如果原型是蛇的话,就自然会变成蛇啦!”
“我好像懂了。”容妧若有所思。
瞧着容妧十分严肃的表情,容谧总觉得她好像理解了什么,又好像没完全理解。
——但是希望她总归是没有理解错才好。
“西湖巧遇两娇娘,一缕情丝牵心上。相约今日登门访,犹觉昨宵夜更长。”
“昨日西湖雨倾盆,幸仗同舟免摧凌。临别又蒙借雨伞,情重义高感深恩。”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尹常在也在皮影周围点燃了更多的烛火。烛光透过五彩的人偶映在幕布上,为了搭配转场,幕布的背景还会随之发生变化。
又看了一会儿,皮影戏讲到了许仙与白娘子第二次相见。容妧看不懂里面的情啊爱啊,就缠着容谧一个劲儿地问:“那我是什么变成的呢?”
“你就是人呀。”容谧听罢,觉得容妧的思维果然很小朋友,还真是“十万个为什么”的翻版。
容妧懵:“可是我又没喝酒,十姐姐怎么就知道我不是白蛇变出来的呢?”
“首先,小孩子不可以喝酒!”容妧的话刚说完,就被容谧否掉,“其次,如果你是白蛇,那你额娘又是什么呢?”
“当然也是白蛇啦!白蛇好漂亮的!”容妧刚说完,就被一旁的章佳氏一个暴栗敲了敲额头,“别瞎说。”
“呜!额娘和哥哥一样欺负我!”容妧气呼呼,“我想喝酒,喝完我就知道我是什么变的了!”
“不可以。”这回是容谧和章佳氏一起拒绝。
“我为什么不可以喝酒!”容妧更生气了,指着皮影嘟囔,“明明小白比我还小嘛!”
容妧比划着皮影戏里白娘子的大小,容谧才反应过来原来她说的是这条蛇。
容谧:“”
你不行,我也不行!我也不行总行了吧QAQ!
一场皮影戏看得鸡飞狗跳。
容妧不断抛出问题,她的脑回路容谧确实很难理解。毕竟两个人虽然看起来只差了两三岁,但实际上却有很大的年龄代沟。当然除了容谧,其他的娘娘更不懂容妧心理,并且一晚上容妧都处在一种过度兴奋又求知欲旺盛的阶段,让容谧十分痛苦。
呜呜,她再也不要带小孩了!
偏生容妧性格好,又礼貌又乖巧,只不过她的问题答案永远不在容谧的思考范围内,因此容谧就算很累,也并不觉得烦躁。
终于,皮影戏结束在了许仙和白娘子大婚。小青退场,许白喜结连理,人蛇恋总归是看起来有了个好结果。
但容妧又抛出了很震撼人心的问题:“许仙是老鹰吗?”
“鹰喜欢吃蛇,他遇到了白娘子一见钟情,不就是想要吃她吗?”
容谧:“”
怎么说呢,这个解释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洞房花烛什么的对五岁的容妧小朋友来说确实是太超前了QAQ!——
皮影戏结束,通贵人带着容谧感谢了尹常在和章佳氏的款待。
尹常在早就听闻了通贵人和容谧,自然很愿意同她们交好。
简单的社交能让通贵人心情变好,容谧也很鼓励额娘迈出这一步。只是容谧没想到的是,她能看出尹常在和僖嫔的亲密无间。
她们好像认识许久的好友,只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甚至在皮影戏结束之后的问询探讨环节,尹常在倾听僖嫔的建议也最多。
并且僖嫔每一条说得都很在理,这让容谧更加佩服。
至少能从谈吐言行上看出来僖嫔是一个饱读诗书之人,她虽然文静却不呆板,与任何人交流时都足够自若,怪不得能狠狠压制话唠的定贵人呢!
容谧暗笑,定贵人果然在玩空闲下来的皮影人物——还真是心理年龄不大的大姐姐呀!
一晚上,长春宫都无人打扰,众娘娘们乐得自在。
之后两三日,定贵人依旧每日早睡早起。在院子里运动之后,她就会准时向通贵人报道,诉说东西六宫新鲜事。
比如说康熙最近给三阿哥胤祉选了嫡福晋——是都统、勇勤公朋春之女董鄂氏。
“要说这后宫里最重要的也就是那位的嫡福晋了,大家原本都以为今年年初选秀时陛下会给那位赐婚,没想到三阿哥都有福晋了,那位的嫡福晋还没挑出个所以然来,陛下对他也真是慎重。”
“那位”自然说的是东宫太子,太子在后宫妃嫔里的评价不好容谧是知道的。不过瞧定贵人的样子,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于是容谧故作懵懂地问:“定娘娘,你们为什么这么喊我二哥呀!”
“尊卑有别,小十以后还是要喊‘太子’或者‘太子哥哥’,知道了么?”定贵人嘱咐道,“太子殿下毕竟是大清的储君,还是要多尊敬些才好。”
没事,反正他也只当了四十多年的太子。容谧心道,这么一看,太子本身就在性格上面有缺陷,不然也不会被定贵人如此说道了。
容谧乖乖点了点头,算作知晓。
“就喜欢小十这么乖的。”定贵人捏了捏容谧的脸,“妹妹当真是会生,小十和妹妹七分相像,眉眼之间越看越好看,将来一定也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坯子。”
容谧嘟着嘴,囫囵道:“定娘娘就会打趣我!”
“好~那我不说了。”定贵人刚抽回手,就见小博尔济吉特氏身边的苏布德前来传话说,娘娘请她们都去一趟。
容谧自从住进了咸福宫,也逐渐习惯了它与其他宫殿的不同——比如在安嫔那时,安嫔每日都要让低位妃嫔过来给她请安。其实后宫大部分的主位娘娘为了立威都会这么做,但小博尔济吉特氏没有。
她只会在必须的时候叫僖嫔她们三人去主殿,剩下的时间她们想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
通贵人带着定贵人和容谧到主殿时,僖嫔已经到了。
“既然人到齐了,那我就直说了。刚刚景仁宫传来消息说温僖贵妃的病又重了,我想着该尽的礼数不可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空,我们过两天去看望一下她。”小博尔济吉特氏直接道。
温僖贵妃是现在后宫里唯一正式册封过的贵妃,也是历史上十阿哥胤俄的生母。按理说她应该比小佟贵妃的地位要高,后宫也应当是她来掌权,但自从她所生的皇十一女殇逝后,她的身子骨就一天不如一天,现在更是长久地卧病在床。因此小博尔济吉特氏说要去看望她,容谧也能理解。
“但凭娘娘吩咐。”僖嫔直白道。
定贵人和通贵人也同样同意去探望她。
小博尔济吉特氏点点头,“既然这样,我就派人去通传,过两日便一起去瞧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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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阅读!
老十的名字打不出来,改成胤俄
ps:①②③处文中唱词皆为引用~感谢在2023-07-13 01:22:08~2023-07-15 01:2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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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咸鱼第十二天:温僖贵妃和十阿哥
第28章
第二天早膳后,小博尔济吉特氏就派人来叫通贵人和容谧,说是要去景仁宫看望温僖贵妃了。
看望病人不宜穿着过艳,通贵人给容谧挑了一身丁香色的马甲旗装裙,带上准备好的礼物,先去咸福宫正殿里让太医检查礼物。
在后宫里,小博尔济吉特氏确实是不一般的谨慎。她给任何人送的礼物都一定先让太医瞧过,如果是结伴同行,也会顺便让太医瞧瞧咸福宫其他几人的礼物。虽说这样确实麻烦了点,但也确实从来没有出过事。
当然,一般来说后宫众人也不至于蠢到去寻小博尔济吉特氏的不开心。
通贵人准备的是一块和田白玉。太医瞧过确认不会有差,小博尔济吉特氏就带着她们四个一同去了。
到景仁宫时正巧小佟贵妃出来。小博尔济吉特氏同她寒暄了几句,容谧这才知道储秀宫的小赫舍里氏也病了,她还要赶着去瞧小赫舍里氏。
定贵人听闻此事叹了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容谧见定贵人“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心里约莫有了几分明白。
看来小赫舍里氏也是个可怜人啊!——
入了景仁宫,容谧就闻到宫里飘散着很浓郁的檀香。
这味道她在太后宫里也常见,只不过温僖贵妃处的要更深些,似乎是想掩盖住经久不散的苦药味。
除了卧病在床的温僖贵妃,延禧宫的惠妃也带着卫贵人来了。只不过大阿哥已经出宫立府,胤禩和胤俄还在尚书房读书,这才来的便只有她们两人。
和小博尔济吉特氏一行人一样,惠妃和卫贵人也穿着素雅。只不过卫贵人一身衣料看起来实在是灰扑扑,容谧怎么看怎么觉得她的日子过得实在不好。
温僖贵妃靠在床榻边,同住一殿的敬嫔王佳氏正在侍疾,行为举止间十分恭敬。
温僖贵妃卧床了一年多,形销骨立的,连说话都很虚弱。小博尔济吉特氏将拜访的礼物送来,容谧跟着行了礼,温僖贵妃就拉着容谧坐在了床边。
“我听闻小十格格是被菩萨眷佑的,小十格格能来看本宫,本宫很是欢喜。”温僖贵妃说话慢悠悠的,一边说还在一边咳嗽。
一旁的敬嫔瞧见了,连忙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能顺些气来。
容谧知道温僖贵妃还有两年的时间,因此安慰她道:“娘娘还要看着十哥长大呢,娘娘一定会没事的。”
“借你吉言了。”温僖贵妃笑了笑,“本宫的身体本宫自然晓得。你是个好孩子,知道说些好话让本宫听听,本宫听了确实高兴。”
温僖贵妃又嗑了两声:“今儿是腊月二十二了吧?”
敬嫔答:“是啊娘娘,明儿就是小年了,陛下会在宫里举办宴席,十阿哥也能来给您请安了。”
温僖贵妃点了点头,看向容谧的目光温柔而慈祥:“听闻太后赏了格格一串凤眼菩提,本宫能瞧瞧吗?”
容谧觉得这不算什么为难的事。宫里礼佛的娘娘众多,对菩提手串感兴趣的不止温僖贵妃一个。
她将那串凤眼菩提取下来递给温僖贵妃,“能的。”
温僖贵妃抚摸着凤眼菩提天生的印痕,一颗一颗捻动过去,缓缓转了一圈。
“真是好东西啊。”她轻声道,“格格收好,莫要再取下来了。”
容谧接还回来,重新戴在了手腕上。
“本宫这一病太久,都忘了小十格格眼睛能瞧见了。”温僖贵妃得偿所愿,“来人,将本宫库房里那对红玛瑙璎珞取来赠予格格。”
很快温僖贵妃的贴身宫女就将那对红马了璎珞取了来。
容谧探望病人还得了份礼,自然高兴
就在这聊天的间隙,胤俄回来了。
康熙今日检查了胤俄的功课,体谅温僖贵妃病重,就让他先回来陪陪她。
病中的温僖贵妃并瞧不出姿色,但胤俄却是实打实的帅小伙。只不过这个帅小伙是个卑微哭包,还没进殿,容谧就听到了他断断续续的哭声。
然后她就瞧着胤俄一路痛哭流涕地扑到温僖贵妃怀里,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眼泪已经把温僖贵妃衣服的前襟沾湿了。
温僖贵妃温柔地抚了抚胤俄的后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和额娘说说?”
胤俄还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呜呜咽咽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一段时间才拼凑出一句:“额娘,我想你了。”
母慈子孝的场景谁看了不心软?胤俄回来了,小博尔济吉特氏觉得也没有再留下的必要,几个人又说了会儿话,小博尔济吉特氏就主动提出离开,给她们母子留足相处的时间。
惠妃和卫贵人也就此一同离开。
离开前,容谧又跟温僖贵妃说了一些好话,然后才跟上了小博尔济吉特氏她们。
临出殿时,她猛然瞧见敬嫔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十阿哥的背影,她脸上露出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让容谧觉得有点瘆得慌
距离景仁宫远了些,定贵人才跑过来跟通贵人咬耳朵:“通妹妹,你说觉得温僖贵妃会和那位一样么?”
如果通贵人是容谧,她大概能秒懂定贵人的话。但通贵人不是,通贵人是真的没有听懂:“你说谁?”
“是孝昭皇后啦。”容谧小声道。
“不知道。”通贵人很诚实,但也还是猜了猜,“如果贵妃娘娘要封后的话,储秀宫的那位娘娘该怎么办呢?”
这话说得也没错。
康熙偏爱姐妹花,现在已经离世的三位皇后皆有妹妹入宫。发妻孝诚皇后赫舍里氏的妹妹是现在的储秀宫娘娘小赫舍里氏,继后孝昭皇后的妹妹是现在的温僖贵妃,第三任孝懿皇后的妹妹是现在的小佟贵妃。如今温僖贵妃和小赫舍里氏一块儿病了,若是两人的大限也刚好在同一时间,那无论给谁封后都不合适。
不过就算她们仨吃瓜的声音再小,走在最前面的小博尔济吉特氏和僖嫔还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不要妄议。”小博尔济吉特氏警告,“既然你们这么感兴趣,那下午过会再去储秀宫一趟。”
定贵人顿时乖乖闭上了嘴——
定贵人能想到的事情,后宫众人自然也能想到。
惠妃与卫贵人离开景仁宫后,一路上也在寻思着这个问题。
如今瞧着温僖贵妃确实快不行了,陛下又是一个喜欢“冲喜”的,说不定会在她重病的时候给她晋晋位份。
现在宫里两个贵妃的位置已经齐全,虽然佟佳氏还没册封,但贵妃是妥妥的,就看温僖贵妃还能活多久吧。
惠妃在这妃位上已经十多年了,眼瞅着比她后入宫的佟佳氏和钮钴禄氏先后封了皇后,又眼瞅着郭络罗氏成了和她平起平坐的宜妃,现在还要眼睁睁看着已经压在她头上好多年的小钮钴禄氏温僖再度晋位惠妃心里说不平衡是不可能的,但她毕竟只是不那么出名的纳喇氏,终究没有办法和赫舍里氏和佟佳氏的女人相比。
但钮钴禄氏又凭什么呢惠妃想不明白,虽然钮钴禄氏是大姓,但它一不属于陛下额娘家族,二与陛下发妻无关,陛下难不成真的要给钮钴禄氏两个皇后吗?
那如果钮钴禄氏有了两个皇后,佟佳氏和赫舍里氏的那两位岂不是也都会
那哪里还有她的出头之日?
年轻时,在孝诚皇后离世后,惠妃也曾经想过她有没有可能坐上那个后宫女人都渴望的位置。她毕竟生下了大阿哥,又在宫中侍奉了陛下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现在她也看透了,那个位置她是没有一点希望的了,原本她也不想争了,可是
可是大阿哥的心思,她这个做额娘的怎么会不知道呢?
大阿哥不愿去侧福晋和格格房里,不就是因为他是庶出,处处被太子压了一头,所以他才想让嫡福晋生一个嫡子出来,好圆了他一直以来的伤痛。
惠妃不知道大阿哥是何时有了想要那个位置的心思,她劝不动,便只能随他去了。
“娘娘为何心事重重的?”卫贵人能在惠妃手下如鱼得水,她会看人脸色是一方面,心思颇深又是另一方面。
从景仁宫出来惠妃的情绪便不高了,卫贵人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是因为什么。但她还是要问,以惠妃的回答来看她的话究竟能说多深。
“没事,只是觉得钮钴禄妹妹这个样子,瞧着怪让人痛心的。”惠妃与卫贵人一起居住良久,对她的性格也算了解。卫贵人是个有心思的,但知道避其锋芒,跟在她身边也还算懂事,没有一点僭越的地方。
“娘娘莫要伤神了,贵妃娘娘有太医照看着呢。”惠妃不愿说,卫贵人自然就随便敷衍过去。
这些日子陛下没有一次想起过她,她虽然指望着惠妃再帮她几次,但现在看来确实不是时候。
惠妃为了大阿哥,她自然也要为了她的八阿哥。看在惠妃当年抚养胤禩还算尽心的份上,卫贵人有什么手段自然不会用在她身上。至于宫里其他人卫贵人这就不敢保证了。
不过想到温僖贵妃,卫贵人的心思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今日瞧见的十阿哥胤俄身上。
就知道哭,已经序齿了还哭。卫贵人只觉得胤俄的反应极度可笑,多大的人了还哭成这个样子,还真是没有一点长进!
瞧着是个单纯的,卫贵人心里想,就算她再瞧不起十阿哥,他背后到底靠着钮钴禄氏这个大姓,说不定到时候能助她一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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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咸鱼第十三天:容谧:这是我能听的吗?
第29章
容谧这一天过得是相当忙碌。
看望完温僖贵妃没休息多久,就被小博尔济吉特氏又带着去了储秀宫。
去储秀宫之前,“后宫百事通”的定贵人就提前跟通贵人与容谧嘱咐了说,到储秀宫里头别乱说话,储秀宫娘娘的嘴毒着呢!
容谧不解其意,就多问了两句。
定贵人叹了一声,说起来小赫舍里氏和小博尔济吉特氏的恩怨。
“孝诚皇后病逝后,储秀宫娘娘被送进宫中。她进宫时候并没有说明是什么位份,但一直按照嫔位以上妃位以下的份例供给。”
“后来就到了要大封后宫的时候,四妃已定,陛下与太后商议着下一个妃位到底是给娘娘还是她。太后自然护着咱们娘娘,娘娘毕竟是科尔沁部的太后娘家人,总得让陛下给个明确的位份。也就是这时候,储秀宫娘娘怨怼上了咱们娘娘。”
容谧听明白了。
妃位之争,小博尔济吉特氏有太后撑腰,小赫舍里氏不忿,两个人的矛盾就显现出来了。不过看定贵人的描述,小赫舍里氏应当是个脾气不大好的。既然她以嘴毒出名,想必当年应该没少用言语去呛小博尔济吉特氏。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定贵人继续补充道,“刚进宫的时候,储秀宫娘娘年纪还很小,她一门心思都扑在陛下身上,对陛下是真心实意的喜欢,自然不愿陛下雨露均沾。”
专房之宠在后宫怎么可能?更何况还有顺治和董鄂妃这个前车之鉴,要是康熙能答应,那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嘞!
听到这些,容谧对小赫舍里氏的得宠又失宠毫不意外。
“那为何她如今又与陛下”通贵人疑惑。
她的话虽没说完,容谧也知道她说的是谓何事。储秀宫娘娘被陛下冷落已有一年,或者说,是小赫舍里氏单方面不愿意再承宠侍寝,已经有将近一年不曾见过天颜。
宫里之前也有些个风言风语,但嚼舌根的人都被康熙处置了,现在也没什么人敢再说这些。
“这事不好说的。”定贵人沉默片刻,小小声道,“据说是因为储秀宫娘娘与当年孝诚皇后的相貌太像,但两人性格却完全不同。后来她生下的皇子猝然夭折,中间应当是发生了什么,导致她在陛下养心殿前大闹一场,再之后她就在储秀宫里不怎么出来了。”
虽然定贵人只说了这么多,但容谧大抵听明白了,这大概率又是一段菀菀类卿却不是卿的故事。
“这么一说,娘娘能去看望储秀宫娘娘还真是好心肠。”通贵人感慨,“她如此不计前嫌。”
“就怕储秀宫那位把娘娘的好心当做驴肝肺!”定贵人一想起那位,语气不由得带点愤懑,“可惜咯,前几日刚赢得钱就又被送出去了,过年又是人情往来多的时候,难办。”
通贵人闻之,想到她结余不多的例钱,也跟着叹了一声——
午后,储秀宫。
储秀宫紧邻着咸福宫,只不过是走两步的事情,容谧很快就见到了传说中的小赫舍里氏。
小赫舍里氏此时刚用罢药膳。她病得比温僖贵妃轻些,但病来如山倒,更何况太医说了是严重的心病所致,因此一眼看去她整个人更是蔫蔫的没有什么精神气。
和温僖贵妃相比,小赫舍里氏就孤寂得多。她没有子嗣傍身,和大多数的妃嫔关系也不怎么好,如今病了,只有从前她一直瞧不起的小佟贵妃和小博尔济吉特氏来看望了她。就连一直以来住在她后院的端嫔都没有来问询过,实在是凄凉至极。
小赫舍里氏早上送别了小佟贵妃,下午瞧见小博尔济吉特氏带着僖嫔三人过来,扭着头不想看她。
“真是没想到,是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哪怕已经说话如气喘,小赫舍里氏见到小博尔济吉特氏的第一眼还是阴阳怪气地呛得慌,“今儿的风也不是从西边刮来的吧。”
咸福宫在储秀宫的西边,小赫舍里氏这直白地怼她,要是定贵人这暴脾气,直接就不伺候了。
但小博尔济吉特氏到底是跟她认识了十来年的,她自顾自笑着坐在了床边,让小赫舍里氏的宫女给她们几个斟了茶,还品了几口,直到小赫舍里氏快气得晕过去了才悠悠开口:“是啊,这不专程来看你笑话了。”
容谧:“”
通贵人:“”
小赫舍里氏:“”
小赫舍里氏真的快要被小博尔济吉特氏气死了,她转过头双目直视地瞪着小博尔济吉特氏,恶狠狠地说:“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吗?”
“不急。”小博尔济吉特氏慢悠悠地又品了一口,“我很少见你这副模样,得多欣赏欣赏。”
小赫舍里氏:“”
小赫舍里氏快要被她气哭了!
容谧没想到小博尔济吉特氏怼人的能力这么强,这三言两语过去,小赫舍里氏被杀的片甲不留。
但被这么怼了两下,小赫舍里氏的情况反而好了些。不知道因为气的还是药效,她的面色比刚见到时好了太多,眼睛里也多了些鲜活的气息,就是扫过她们一行人的面色仍不是多友善:“那你欣赏吧,十格格,你过来。”
通贵人闻言,下意识抓住了容谧的手。
容谧捏了捏通贵人的掌心让她放心,就径直走了过去。
“哼。”小赫舍里氏睨了容谧一眼,“长得还算标致,真是便宜你了。听说还是在佛祖面前开过光的,我怎么就没瞧见这圣光?”
容谧:“”
容谧一时半会竟分不清小赫舍里氏是信这个还是不信这个。
但是!如果真的能看见圣光,那岂不是成了恐怖片了!
“你与佛法无缘,有什么好怪小十的。”小博尔济吉特氏反驳。
“呵。”小赫舍里氏嘲讽,“不过是愚弄人的东西,我从不信这个。你不会以为后宫妃嫔都和秀答应一样蠢笨如猪?”
秀答应的事太过出名,容谧都有所耳闻。当初秀答应不知听信了什么道士巫婆的传言,说给康熙喝下浸透了符咒灰烬的水就能让康熙只宠爱她一人。她倒是将这件事付诸行动了,康熙刚拿起杯子就闻到不对劲,派人一查人赃并获。偏生秀答应还真是个傻的,非说陛下是被什么邪术上了身,要喝这符咒水才有用。
这事闹得满宫皆知,康熙为了堵住前朝后宫的悠悠众口,最后以行刺的罪名将她关进了慎刑司。从此一提到后宫中那些个不要命的蠢人,秀答应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难道不是?”既然小赫舍里氏提了,小博尔济吉特氏也乐着讽刺,“你若不是,又怎么落得如此下场?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还不如当年的半分。”
这回轮到小赫舍里氏沉默了。
她静默了很久,呼吸也由最开始的急促逐渐平稳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小赫舍里氏才突然道:“真可笑,十多年过去了,我竟还不如当年的半分。”
“呵。”小博尔济吉特氏反呛她,“笑话我看完了,你要想笑就接着笑,我不奉陪了。”
“送客。”小赫舍里氏转过头,看向僖嫔和定贵人她们,“也不知道你们几个怎么受得了她的,储秀宫里还空着几个位置,本宫回头跟皇上说说,让你们搬过来,免得受她的气。”
“你连迈出储秀宫的本事都没有,还企图想插手我宫里的事?”小博尔济吉特氏没回头,牵着容谧往外走,只留给小赫舍里氏一句如此话语
小博尔济吉特氏走后,小赫舍里氏顿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空。她望着空荡荡的殿间,碧纱橱上的锦缎一匹千金,西暖阁和拔步床下的地龙火热,中堂琳琅满目的赏赐看似精致华美,却也是最冰冷沁寒的。
“真可笑,事到如今,竟只有当年的仇人还愿意来看望我。”小赫舍里氏哀怨地想。
她抱起床边给亲子缝制的布娃娃,将脸贴在上面,那锦绣绫罗的绸缎渐渐被润湿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想明白了什么似的骤然起身:“以后按照太医的药方每日煎药。”话毕,小赫舍里氏又想了想,恨恨补充了句:“每日让膳房给咸福宫多送两斤酸梅!小博尔济吉特氏最讨厌吃这个东西,就让他们做好了送过去,至少送上个十天半个月!”——
在小博尔济吉特氏的餐桌上第三次见到酸梅蜜饯,容谧终于没忍住问了她一句什么情况。
小博尔济吉特氏不吃这个东西,因此大部分的酸梅都进了容谧和定贵人的肚子,但是容谧挠破了头也想不到小博尔济吉特氏为何要在每日的份例里加上一盘她不喜欢的这玩意。
并且是从早到晚,没有停歇。
小博尔济吉特氏扫了一眼酸梅,夹菜的手停了筷子:“怎么,你不喜欢?”
“那倒也不是,味道还是挺好的。”容谧近来鲜少挑食,入口的都是早已经挑选过的,“就是觉得母妃如果不喜欢,小十可以选择不要,也不是非它不可。”
“这是储秀宫那位送来的。”小博尔济吉特氏碰都不碰那盘子一下,却对这酸梅的来历了如指掌。
容谧刚重新拿起一颗的手顿时停在了原处——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虽然她明白上次去储秀宫看望小赫舍里氏是因为小博尔济吉特氏的刀子嘴豆腐心,但小赫舍里氏这样恩将仇报,未免也有点太让小博尔济吉特氏心寒了吧?
容谧思虑片刻,还是将那酸梅放了回去:“母妃不喜欢,小十就不吃了。”
“送都送来了,又何必浪费。”小博尔济吉特氏笑,“她这般是向我宣战呢。你且等着吧,过两日的除夕宴会上,我自有办法还给她。”
————————
容谧:好像有点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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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咸鱼第十四天:吃瓜:过年的新鲜事特别多。
第30章
从腊月二十三进入小年开始,这宫里简直接二连三发生新奇事。
首先是储秀宫的娘娘终于出宫门了,据说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面跋扈,吓得当时在御花园赏梅的石常在从假山上摔了下去,还崴到了脚。
容谧为此感到茫然,小赫舍里氏的长相也不吓人啊,怎么能把石常在吓成这样?
直到后来瞧见了小赫舍里氏的妆容,容谧才委婉地闭上了嘴。
——或许是因为久病,小赫舍里氏给自己敷了好一层厚重的珍珠粉面。她原本并不算白皙肤色,又将珍珠粉面敷在脸颊两侧,远看去深浅不一确实有些奇怪。再加上她比以往消瘦太多,眼眶下凹,黑白的眼微微凸出来,搭配上她死亡芭比粉配色的眼影和烈焰一般的深红色口脂,确实有点像是电影里索命的女鬼走了出来。
对此,后来被康熙叫去对峙的小赫舍里氏是这么回答的:“臣妾好端端地赏着雪景,她穿着花盆底走在冰面上不小心打滑,还能怪臣妾的不是了?她突然从上面掉下来,还差点砸到臣妾呢。”
后来据养心殿前方太监发来消息,其实那段时间原本陛下是准备去御花园散散心的。后来听说小赫舍里氏出宫向着御花园方向去了,陛下就转头去了太后那。
至于摔伤了的石常在,大概率是想碰瓷一下陛下,结果没碰瓷到,还被画着女鬼妆容的小赫舍里氏吓了一大跳,于是就从那假山上直直摔到小赫舍里氏面前,当场晕了过去。
容谧:
容谧十分震惊,当然她震惊的点也与其他人不太一样——她震惊于所以小赫舍里氏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康绕着她走啊!
当然,搞笑的事情不止这一件。
首先是小博尔济吉特氏反击了。
在小赫舍里氏给她送了两天酸梅之后,小博尔济吉特氏在小年晚宴结束后跑去找太后告状了。然后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小赫舍里氏就看到了她桌上琳琅满目的动物肝脏——当然是煮熟之后赏给她吃的——据说还没放任何的调味料。
本来动物肝脏就味重,没有放调味料更是难以下咽。而小赫舍里氏从来不吃这种东西,她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小博尔济吉特氏干得好事,奈何明面上是太后赏给她的,她又拒绝不得。
然后小赫舍里氏就被气得化妆出门准备散散心了。
结果刚上路没多久就差点被从天而降的石常在砸个正着,可谓是诸事不顺。
甚至还气得小赫舍里氏一病大好了。
定贵人听说小赫舍里氏在养心殿被太医诊治后的情况比前两天已经好了太多,还十分感慨地对容谧和通贵人小声感慨了两句:“也就是咱们娘娘气气她,她才能好一点,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赫舍里氏的事情虽然结束,但这中间的奇葩事也不少。
年底了,后妃们不得不自掏腰包人情往来,为此努力冲业绩的妃嫔开启了一波新的抢人之旅。
其实老康的后宫宫斗不怎么严重。小佟贵妃性格温柔,与高位妃嫔的关系都不错。惠宜德荣四位虽然也会偶尔瞧不起对方,但毕竟她们都是一批晋升的,在这个位置这么多年没动过,也还算平静。至于小赫舍里氏和小博尔济吉特氏就更没有争宠的必要了,要论后宫最有钱,继承了太皇太后遗产的小博尔济吉特氏堪称是隐形富婆,容谧搬过来之后根本不缺零花钱用,而小赫舍里氏自闭了将近一年,不送礼只收礼,钱自然多得数不清。所以最近努力冲业绩的也就是那些手里快没钱的妃嫔们,指望着给老康服侍好了,年终奖能得多一点。
于是鉴于人类性格的多样性,容谧见识了在宁寿宫门口弹奏佛经的灵答应,说是她虔心礼佛奈何位份太低,只能跑到太后这里来蹭佛像。
太后不堪其扰,不太高兴地把康熙叫了过来。康熙觉得灵答应有点神神叨叨的,于是就干脆直接把她发配去宝华殿对着佛祖弹了。
这是其一。
当天还有一个叫双答应的,吃饭吃到一半突然开始干呕,又是哭着要吃酸的,又是喊着要让陛下过来说她怀孕了。
她的小宫女没办法,只好先去请太医让太医给双答应瞧瞧,毕竟龙嗣这个事谁也不敢不当回事。结果太医还没来,她就从启祥宫冲出去跑到养心殿了,坐在养心殿的门口哭她有了皇嗣,把刚送走灵答应的康熙哭得心烦意乱。
老康无语,但终极心软,打算让太医瞧过之后再做定论。结果太医诊完发现没有一丝怀孕的迹象。
灵答应不信,疯疯癫癫地说就是有了孩子。老康沉默,梁九功立刻派人去查了后妃侍寝的记录,发现这双答应上次侍寝是在一年前
定贵人描述这段的时候大笑不止:“据说陛下当时脸色铁青,直接派人将灵答应降位为官女子,然后亲自审问了双答应身边的所有人。”
容谧心道,还好双答应不是真的怀了,要是真的怀了,那老康的脸色就不是铁青,而是绿色的了。
“所以后来双答应妹妹这事是怎么解决的呢?”通贵人茫然。
这事毕竟关乎皇家清誉,如果双答应真的在这段时间和人私通,那不止是双答应本人,她的母家以及私通对象的九族估计都得遭殃。
“要不然我怎么说这件事离奇呢。”定贵人又说又笑,都快直不起身,“你知道双答应是怎么说的吗?她对陛下说昨天梦到她被陛下召寝了,然后就看到有个神仙似的小男孩钻到她肚子里,今天就有了怀孕的症状,这还不是有孕了吗?”
容谧:“”
通贵人:“???”
通贵人:“然后呢?”
“然后陛下严查了一番,发现双答应确实没有与人私通,怪只怪她太久没有见到天颜,最近又听闻王贵人接连侍寝的消息受了刺激,把王贵人当成了她自己。她还说她肚子里这个是神仙保佑的孩子,将来必定能继承大统”
定贵人说到此处才想起来补充:“哦对了忘了说,双答应也是汉人,也姓王来着。”
容谧:“”
王贵人还真是无妄之灾啊!皇嗣的话怎么敢乱说!
“所以陛下命人将她关起来了,又赏了王贵人点东西说是让她受惊了。但是王贵人最近有点嗜睡,她要是不关心这些,估计还不知道为何陛下要赏赐给她东西吧。”
王贵人人是很不错的,容谧回想了一下与她的几次见面。但是她好像确实心事重重不怎么关心宫中的事情。她面上总带着一股愁容,也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对她来说有什么影响
但很快,容谧就将这些担忧抛诸脑后,因为定贵人又讲了很多好玩的事情。
比如惠妃好不容易开解自己成功了准备爬起来侍个寝了,结果被宜妃宫里的色常在截胡了;比如老好人荣妃举荐了她的宫女上位,结果那个宫女被封为答应之后立刻就想把荣妃踹掉,不愿意跟荣妃住钟粹宫,主仆两人闹得很难看云云
当然,正常争宠的妃嫔也还是有的,比如很少出现文贵人给太后献了一幅亲手刺绣的观音菩萨像,得太后引荐侍寝成功喜提年终奖。还有很会弹琵琶的蓝贵人靠着一手娴熟的琵琶技艺得了小佟贵妃的欢心,贵妃娘娘于是打赏了好些银子还给了她侍寝的机会。
至于咸福宫这几位,小博尔济吉特氏不喜欢康熙自然不愿意侍寝;僖嫔堪称后宫透明人,康熙也不怎么喜欢她;定贵人都心思根本不在康熙身上,她爱后宫姐妹(的瓜)都比老康多
通贵人就更无所谓了,容谧在她身边她就满足,何必去在乎那些有的没的。小博尔济吉特氏大方,通贵人除了人情往来也没有别的开销,不强求年终奖也能过得下去。
容谧每天跟着定贵人吃瓜看戏,感觉时间过得极快。
腊月二十六的时候,各宫就要挂春联和贴门神了。清朝后宫有规定,过年时各宫要张挂“宫训图,时间自每年的腊月二十六起到来年的二月初三收回,收回贮库的宫训图来年会继续使用。而因为满蒙民族崇尚白色,以“白色”为大吉,故而宫中的春联大都以白色绢布书写,门神也会比民间的精致,一般不用纸张刊印,而是用绢布绘制。①
咸福宫的宫训图是《婕妤当熊图》。这幅画刻画了当熊出兽栏的一刹那,在场的人均惊惶躲闪,只有婕妤毫不犹豫走下平台前去挡熊的情景,十分生动逼真②。
虽然这幅宫训图画得虽好,但想传达出的意思实在是不好。让弱女子去挡熊,也不知道清朝的各位皇帝是怎么想的。又要把妃子们困在小小的紫禁城里,又要她们有惊世骇俗的能力,还要让她们有了能力之后再尽心听命于皇帝?
容谧不以为然。
当然,咸福宫的四位妃嫔也不以为然。
原因很简单,小博尔济吉特氏根本不在意老康赐这幅图是什么想法,僖嫔能看懂但是她不在乎,定贵人和通贵人就是完全看不懂了。
有时候没有文化也是一种好事,容谧心道。这每宫的图赐下去,很多妃嫔就都会想是不是陛下想让她们成为图中优秀的女性群体,然后谨言慎行,企图成为女子之表率,于是就在这种日复一日的自我PUA中就变成了统治者们最想要的样子。
但是完全看不懂的,比如一心只想搓麻将和吃瓜的定贵人,还有她那个笨笨的、总是转不过弯的漂亮美人亲妈就会觉得:“哇,这图真好看。”然后就没了。
对通贵人来说,这图欣赏欣赏就行,重要的还是咸福宫门上张贴的各路门神,毕竟她们在后宫里波云诡谲的,还是保命最重要。
按照宫里的要求张贴完门神宫训图,也差不多到了用午饭的时间。
清宫一天两餐,晚膳时间其实约等于现在的午饭时间,容谧和通贵人总还是习惯要吃点夜宵的,因此她还是习惯性地叫晚膳为午饭。
入了年关,小博尔济吉特氏几乎顿顿都选都好东西。昨儿中午她们四个人一块用了烤肉,今天的午饭则是老北京火锅。
按照妃位的份例,每日猪肉九斤、米饭一升三合五勺、白面三斤八两、乳牛五只、鸡鸭一共十只。③除此之外,僖嫔爱吃鱼,小博尔济吉特氏又让膳房加了新鲜的冻鱼片和蔬菜水果十二种,她们五个人围坐在咸福宫正殿的稍间,烫着翻滚的热汤恰锅子。
火锅底料是容谧推荐的,小博尔济吉特氏喜欢吃的经典清汤牛肉锅是其一,她又早早让膳房熬煮了西红柿浓汤。之前西红柿只有康熙喜欢,不过他用的也不多,毕竟“洋柿子”这种外来品不符合清宫人的口味。
容谧按照记忆里的配方让膳房煮了西红柿汤底后,又让她们做了菌菇、猪肚鸡和纯辣口味的三种锅底。因着这些锅底不适合用老北京火锅的那种锅炉,于是容谧干脆直接让厨子们架了烛火,把锅子放在上面煮。
对于容谧挑选的几种锅底,四位小主发表了不同的看法。
小博尔济吉特氏最喜欢的是猪肚鸡浓汤。容谧准备的猪肚鸡是专门用来下蔬菜的,嫩豆腐、白菜和粉丝下进去再捞上来就会很绵软,并且也猪肚鸡的汤也可以直接喝,咸淡的口感最得小博尔济吉特氏的肯定。
当然,小博尔济吉特氏最不喜欢是西红柿汤底,酸甜口,她有点受不了。
僖嫔娘娘则最喜欢辣汤。她话很少,除非必要的时刻基本上不怎么出声,就一直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涮锅子。她平常基本上是面无表情的,只有吃了辣味之后脸上显现出一种红晕的美,眼角都被辣椒浸湿了,反而看起来更容易亲近了。
她没有特别不喜欢锅底,除了牛油辣汤几乎是雨露均沾,不过也都吃的不多罢了。
定贵人在菌汤和西红柿汤底里难以抉择,要说最喜欢的话容谧看不出,但是她最不喜欢的一定是猪肚鸡。容谧不知原因,但是她注意到定贵人几乎没有怎么碰猪肚鸡汤料一下。
至于她的额娘通贵人,也是对菌汤锅情有独钟。通贵人喜欢吃很鲜的东西,菌菇汤料正好符合了她的这个口味。对她来说牛油汤底太辣,洋柿子汤底又有点甜,猪肚鸡汤底不适合涮锅子,只有这个最适合。
至于熬煮的多余的汤料,小博尔济吉特氏很大方,就赐给咸福宫的宫女太监们也一同用了。
冬天就是要吃火锅的嘛!
咸福宫的宫女太监也习惯了小博尔济吉特氏的这种赏赐。虽然说主子虽然不得陛下特别的宠爱,但宫里也没有人敢苛待主子,所以他们的日子也很舒服。更何况这是他们尽心尽力得到底,自然也是很高兴的嘛!
不过小十格格命膳房做的东西还真是新奇,又好吃又有点奇怪
尝一口、再尝一口还是好吃的,再多吃一口
等到容谧的西红柿汤底锅和菌汤锅的名声传遍了整个后宫,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
这一日容谧要跟着小博尔济吉特氏去拜见太后,就连太后都听说了容谧新鲜开发的这两款汤底来。
洋柿子不必说,太后以往是很讨厌这个东西的,因此虽然宫廷里有不少,但她从来没吃过。后宫主子不要的,自然而然就留给奴婢用的多,宁寿宫的嬷嬷们物尽其用,就学着容谧的做法也煮了锅底。
一锅煮熟,西红柿的香味能传好远,等到太后闻到这独特的香味时,宫里的嬷嬷们早已经吃完一轮,只剩下一些汤底料了。
太后看着伺候她的宫女和嬷嬷们意犹未尽的样子,心想这东西到底能有多好吃呢?但是她毕竟是宫里的主子,直接去问这些个下人终究会跌了主子的面子,于是她就一直没有吭声,直到容谧这次前来。
因着五公主容宜邀请的缘故,容谧和小博尔济吉特氏就打算在太后宫里用了晚膳再回咸福宫。
至于五阿哥,他自然还是在睡觉了。
俗称冬眠。
当然太后和小博尔济吉特氏也已经习惯了五阿哥的日常久睡,容宜虽然不喜,却也不会说些什么。
只有容谧日常会震惊于五阿哥的睡眠质量——在老康这么严厉的管教之下还有这么优秀的睡眠质量,老五真的不是考拉转世的吗?
容谧的脑海里不自觉就蹦出来在现代时经常听到的一句话——“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的!”
其他人睡不睡得着容谧不知道,但是五阿哥确实能睡着。容谧小小地感慨了一瞬,就听太后在询问她和容宜今天晚膳准备用些什么,好让小厨房早早地准备。
太后的小厨房,那可是一等一的国宴级别!容谧顿时不想其他了。
“那今日不如我们吃锅子吧!”容宜建议,“我也想尝尝小十妹妹的那种好吃的锅子,皇玛嬷可以吗?”
太后暗自窃喜,但表面上不动声色:“五公主想吃,你们还不快去准备?”
宫女嬷嬷自然应声退下,容谧被容宜又带去了她的寝殿。等她们玩完,自然而然就到了吃锅子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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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该部分习俗描写摘自故宫出版社:《宫中祭祀与节令习俗》一文。
②《婕妤当熊图》介绍摘自百度百科。
③妃位份例来自《钦定大清会典事例》一文。
[31]咸鱼第十五天:震惊全后宫【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