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晚上八点, 篮球馆灯火通明。
一场友谊赛刚刚结束,时暮远坐在休息区长椅上,汗水已然将浅灰色运动服沾湿。
腰部微弯, 裸露的手臂肌肉线条明显。
他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拿起干毛巾擦拭, 时不时看向亮着光的屏幕。
季阳歌没发来新消息, 不过朋友圈的点赞倒是很快恢复。
嘴角不自觉噙起笑意,直到程若彦递来矿泉水,在他身边坐下。
这间篮球馆是程若彦朋友开的,尚未对外营业。
内部装修和体育器材都是崭新的,木制地板在顶部白光的照射下光洁又锃亮。
下午在拾阁, 时暮远接到程若彦的邀约, 过来以后, 意外遇到姜子松。
以一分之差败给姜子松所在的队伍,程若彦瘫在长椅上,难以置信:“姜总四十多了身体还这么灵活, 带球过人玩得溜,投篮个个精准,果然人不可貌相。”
时暮远身旁的位置本来是姜子松坐的,他接到了商舟的电话, 去球馆外接听。
程若彦横躺着, 位置被他占去大半。时暮远拧开矿泉水瓶盖, 淡淡道:“姜叔曾是省队主力, 拿过MVP。”
程若彦原本沉浸在输给长辈的颜面无存中, 听时暮远这么说, 忽然平衡了。
人家受过专业训练, 我们业余的哪能和他比, 输了正常。
自我安慰完,胸腔畅通无阻,程若彦高举手机,舒坦地刷起朋友圈。
手指下滑,没看到想看的内容,程若彦问道:“照片你没发?”
说着,他戳进时暮远的主页,唯一的内容是张《长安小酒馆》的宣传海报。
时暮远喝着矿泉水没吱声,程若彦坐起来,侧身面向他。
“摆拍了那么久,你居然不发,打算躲在被子里自我欣赏啊。”
十分钟,对于一个不爱拍照的人来说,够久了吧。
在程若彦看来,那两张照片耗费了他毕生功力,是送去摄影比赛能拿金奖的杰作。
既是杰作,哪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你不发我替你发了。”
程若彦回到自己的朋友圈界面,兴冲冲戳开右上角相机图标,“前两天商舟姐还让我给你介绍女朋友,靠我的杰作,明年你生日脱单不是梦,说不定孩子都——”
话还没说完,手机被时暮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走。
程若彦侧过头去,都来不及阻止,时暮远便将照片删除,把手机塞回他手中。
“过会请你吃宵夜,就当付版权费了。”
照片没备份,程若彦皱眉苦脸,眼睁睁看着杰作消失,却无力回天。
胸闷气短,他只觉一口老血快喷出来,再看始作俑者,一脸气定神闲。
姜子松这时过来,程若彦气咻咻往左侧挪了挪,让他在自己和时暮远中间坐下,形成人墙阻隔。
程若彦原本是不认识姜子松的,一场球赛下来已经熟络,相互加了微信。
姜子松不知在给谁发消息,程若彦搭着他的肩膀,说道:“姜总,下次再战啊,跟你当球友,我打得非常爽。”
姜子松愁容满面,兴致并不高昂。
程若彦郁闷:“你是不是嫌我水平太菜,不想跟我玩啊。”
姜子松摆手否认,问道:“你们谁认识编剧,赶紧推个微信给我。”
时暮远正刷着季阳歌的朋友圈,侧头看向姜子松。
恰巧程若彦和他有相同的疑问:“你是做影视的,资源肯定比我们丰富,怎么向我们两个外行人求助。”
小时是自己人,程若彦是他的好哥们。
姜子松放下戒备,说起轻舟正在热播的一部剧《三世红颜》,编剧被曝抄袭,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商舟很生气,全权交给他处理——让编剧发道歉声明,按照合同赔偿轻舟的损失。
有了黑历史,以后必然不能合作,正在筹划的项目紧急换人,需要物色新编剧。
姜子松:“项目进度不能耽搁,找了几个都没档期,愁死了。”
程若彦不认识编剧,就算想帮忙,也有心无力,只好拍拍姜子松的肩膀,给予精神支持。
时暮远下意识问道:“有什么要求。”
姜子松:“商总说,之前写过的剧要在某瓣评分破八,”
“破八?”
隔行如隔山,程若彦不是很明白,“这在你们影视圈是什么水平。”
姜子松:“根据数据统计,去年播出六十部剧,能上八的只有五部。”
“厉害了。”
程若彦惊呼,“这种级别的编剧拿到的费用应该也很高吧。”
姜子松:“那必须,我们轻舟从来不会亏待有才华的人。”
他们二人闲谈间,时暮远忽然开口:“我认识一个符合姜叔要求的人。”
“那你赶紧把她微信推给我。”
姜子松看着时暮远像看见了救星,“商总催得急,我脑壳都快炸了。”
“你也认识的,季阳歌。”
时暮远声音淡淡,“她的《长安小酒馆》正在热播,某瓣评分八点五。”
听到熟悉的名字,姜子松一拍大腿,任督二脉瞬间打通:“我居然没想到季老师,太罪过了!”姜子松刷脸解锁手机,继续说:“我这就给她发消息。”
时暮远抬手按住姜子松的屏幕,“等一下。”
姜子松侧头,不解看他。
时暮远:“姜叔,我记得你说过,轻舟之前没和季阳歌合作成,是因为什么。”
“我说过吗?”姜子松有些茫然。
时暮远点头:“11月13日,在拾阁。”
姜子松一时半会没想起来,见时暮远如此笃定,权当是真实存在的,解释起来。
“说起这个,有些对不起季老师。”
姜子松面露惭愧的神色,“当时合同已经签了,她也写了十集剧本交上来,因为我们公司资金回流得不及时,导致另一部大IP拍摄中断,经过评估,决定终止和季老师合作的项目,把全部资金投到那部大IP中。”
眸色渐深,时暮远微微皱眉。
程若彦先他开口,问道:“十集剧本就这么废了?”
“所以我才说,对不起她嘛。”
姜子松一声长叹,而后辩解:“违约金我们按时付了,季老师也不算白忙活。”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程若彦说:“如果我是她,伤过一次,不会再考虑和你们合作了。”
时暮远补充:“况且,还不止一次。”
研修班打分的事,姜子松也有所耳闻。
“商总个人行为,她自己承担,轻舟不背这个锅。”
“这个项目,酬劳你们打算给多少。”
时暮远把微信切回聊天界面,“合适的话,我帮你问问。”
“我有季老师微信。”姜子松强调。
“首先,姜叔有季老师微信却没第一时间想到她,诚意上有所欠缺。其次,季老师接二连三被轻舟伤害,姜叔出面,会让她产生抗拒心理,结果大概不尽如人意。”
听完时暮远的话,姜子松赞同地点点头:“还是你考虑得周全,不愧是轻舟的——”
忽然想起什么,诧异道:“你和季老师很熟?在拾阁我怎么一点没看出来。”
“季阳歌没当编剧之前,我们就认识了。”
时暮远解释,“几年没见难免生疏,最近在追她的剧,聊得就比较多了。”
“比认识我还早?”程若彦问。
“嗯。”
小时是个靠谱的人,姜子松深谙这点,凑到他耳边低声报出个数。
“你觉得怎么样?”
“听起来还不错。”
时暮远看了眼时间,球场快关门了,“姜叔你回去等我消息,但我不能保证,她一定会答应。”
——
给时暮远的朋友圈重新点完赞,季阳歌的手机自动关机。
回到家充上电,才看到他发来的消息,隔了将近一个小时。
【时暮远】:有个能赚大钱的活。
【时暮远】:季老师要不要了解一下。
火锅吃得好撑,地铁上站了一路,在小区里绕了两圈也没完全消化。
季阳歌懒得动,瘫到在沙发,微眯着眼,高举手机,仔细审读时暮远的话。
能赚大钱的活……
时暮远有经商头脑季阳歌知道,可她坚信天上不会掉馅饼。
按动触屏键盘,季阳歌先解释没有及时回复消息的原因,紧接着问他。
【烤鸭与轻芝士】:你要把我拐去非洲挖矿,还是骗我搞传销啊。
口渴,季阳歌起身倒了杯水,时暮远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在餐桌前坐下,她轻触接听,温和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在你眼里,这么不靠谱啊。”
“没有啦。”
季阳歌回答,“涉及钱财,难免要多想一点,留个心眼。”
时暮远开门见山:“轻舟有个项目缺编剧,酬劳很不错,姜叔让我问问你,有没有意向参与。”
姜叔……
姜子松啊。
在拾阁的时候,季阳歌听时暮远这么喊他。
时暮远给予肯定的回答,顺便提到晚上和姜子松一块打的球。
姜子松明明有她微信,怎么还要通过中间人。
时暮远解释:“上次合作夭折,姜叔怕高攀不上季老师,让我来当这个说客。”
和一些甲方相比,姜子松脾气不错,算是比较好亲近的那类人。
然而,他属于轻舟,轻舟又属于商舟,季阳歌的心情有点复杂。
“姜总是不是不知道我和商总的恩怨,再找我,不怕再夭折啊。”
时暮远告诉她: “姜叔说,商舟个人行为,她自己承担,轻舟不背这个锅。”
季阳歌理性看待:“说得我和轻舟合作,不需要商总同意似的。”
“现在的关键不在商舟,而在于你有没有意向了解这个项目。”
时暮远说,“了解了,你想接了,这个项目就会是你的。”
季阳歌诧异:“我的权利这么大,就算商总反对也没用?”
“商舟要求某瓣评分破八,放眼全国,这样的编剧能找到几个。”
时暮远回答,“商舟虽然是轻舟总裁,股份占比只能排第二,上面还有大股东,大股东觉得你可以,她反对也没有办法。”
很多时候,季阳歌不明白,时暮远对她的信心来自何处。
以前相信她会考上S大,现在居然相信她能惊动轻舟大股东。
思绪凝滞间,时暮远报出姜子松开出的合作酬劳,把她的注意力勾了过去。
季阳歌双唇微张,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时暮远应允,“这个价格,我觉得还不错。”
季阳歌声音轻颤:“……哪里啊。”
“嫌少?”
时暮远先是反问,而后特别积极地说:“我再去帮你谈。”
季阳歌当即阻止,坦白告诉他。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时暮远:“?”
季阳歌补充:“当编剧以来。”
编剧的稿酬和项目投资挂钩,之前她接的都是B级剧,这次少说也有个S。
时暮远笑着说:“以后身价只会越来越高,季老师还是趁早习惯比较好。”
简单一句话,却掀起莫名的悸动,在季阳歌心底翻涌。
“你很希望我接。”她问时暮远。
“听姜叔的口吻,轻舟对这个项目很重视,是个不错的机会,我觉得你可以先了解一下。不过接不接,决定权在你,项目种类纷杂繁多,也要根据自己的喜好去权衡。”
顿了顿,时暮远问,“我的意见对你很重要?”
沉默了两秒,季阳歌回答:“也没有,我随便问问。”
“时间不早了,你先睡觉吧,考虑好了跟我说,
时暮远话音刚落,季阳歌斩钉截铁道:“不用考虑了。”
“嗯?”
“我同意先了解一下。”
“那我去转告姜叔,具体情况他会亲自和你聊。”
果不其然,第二天上午,季阳歌收到姜子松的消息。
姜子松先是表达对于合作的期待,邀请她下午三点来轻舟面谈。
研修班的事没得到合理的解释,季阳歌本来就有再度杀去轻舟的意愿。
竟然这么巧,姜子松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就是不知道这次商舟会不会躲着她,能不能打上照面。
再次抵达轻舟,季阳歌比约定时间提前半小时。
见合作方,这是礼数。
姜子松和楼下安保团队打过招呼,季阳歌出示身份证便放了行。
搭乘电梯前往八层会议室,姜子松的助理小张接待了她。
季阳歌穿了件沉稳的黑风衣,坐在靠近门边的椅子上,小张递上一杯水。
“季老师,您稍等,姜总出去办点事,马上就回来。”
季阳歌接过纸杯,向她道谢。
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商总今天在不在。”
小张点点头:“在的。”
那不错。
和姜子松聊完,问问他能不能牵个线,让她和商舟见上一面。
然而,没给季阳歌这个机会。
半小时后,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不止姜子松来了,商舟也来了。
作者有话说:
季阳歌:他说我们关系不错,有吗?
时暮远:有!!!必须有!!!
第32章
商舟身着长款墨绿色大衣, 率先走进会议室。
举手投足自带强大气场,撩动着周遭空气变得稀薄。
姜子松紧随其后,笑容温和, 是印象中平易近人的模样。
他像是中和剂,气氛刚被商舟压得又低又沉, 立刻得到缓和。
二位大佬落入视线的瞬间, 季阳歌起身,没有任何犹豫。
“商总、姜总。”她恭敬道。
商舟看着她淡淡点了下头,面无表情在方形会议桌主位坐下。
姜子松感谢她抽空过来,把U盘递给小张连接投影屏,在商舟左侧的位置坐下。
姜子松没说商舟会来, 此刻近在咫尺, 季阳歌坐在右侧, 毫不掩饰打量起她。
霸道女总裁低头看手机,气质清冷,不怒而威。
如果说在拾阁见她带着敬畏和忌惮, 在轻舟见她季阳歌反而淡定得很。
除了谈合作,见商舟也是她的目的。
商舟自己送上门,她不用费神多跑一趟,意外的完美。
“米麦离轻舟还挺远的, 你怎么过来的呀。”
姜子松唠家常式的问询打断季阳歌的思绪。
季阳歌回他坐地铁, 姜子松又问:“那应该要很久吧。”
季阳歌保持职业微笑, 说道:“还好。”
姜子松:“我看大街上好多女孩子开那种电车, 小小的, 车身贴着卡通画, 特别可爱, 季老师不考虑买一辆?”
季阳歌摇摇头:“我没驾照。”
季阳歌一直觉得开车是件很麻烦的事。
加油要钱, 停车要钱,保养也要钱。有个急事堵在路上,只能干着急。
相比之下,她喜欢坐地铁和公交,经济实惠,性价比巨高。
姜子松“噢”了声,商舟在这时放下手机,看向季阳歌问:“为什么不找个司机。”
坐在卑微乙方的位置,你以为,我的人生还停留在专车接送的年代啊。
虽然被噎得无语,季阳歌还是保持微笑:“商总说笑了。”
商舟把玩着手机,口吻随意:“免费的那种,有人一定乐意得很。”
虽然季阳歌对自己的魅力有自信,但话从商舟口中说出,嘲讽挖苦是她读出的潜台词。
商舟知道她曾经多奢靡,也知道她今时不同往日。
物欲横流的年代,哪还有人愿意当这样的冤大头。
气氛有些尴尬,季阳歌只是笑笑,没说话。
幸而小张调试好投影仪,拉上窗帘,开始进入正题。
会议室昏暗,只有长桌对面的投影屏闪着明亮的光。
姜子松拿着翻页笔,向季阳歌介绍这次邀她合作的项目。
《温柔无瑕》,一部风靡网络的言情小说。
轻舟买下影视版权,作为S级项目进行改编。
季阳歌听岳知瑶说过,《温柔无瑕》是她们网站的年度爆款。
霸占销售金榜两个月,上过微博热搜,粉丝数以万计。
原本这个项目由《三世红颜》的编剧参与,因为抄袭的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书粉不买账,轻舟也不愿自砸口碑,临时决定换人。
大纲和分集已经敲定,如果季阳歌愿意接,可以直接进入剧本写作流程。
“季老师有没有参与过改编类的项目。”姜子松放下翻页笔,问道。
入行以来,季阳歌写的都是原创剧本。
她注视姜子松给予否定的回答。
“或许,这次可以试试。”
姜子松邀请,“《温柔无瑕》是我们轻舟很重视的项目,我们会给予你充足的创作空间和资金保障,我和商总都有信心通过这次合作达到双赢,如果季老师愿意,现在我们就签合同,把定金付给你。”
季阳歌当然知道,轻舟对这部改编剧的重视程度。
否则,时暮远报给她的价格不可能是那么高的数。
单论酬劳,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
抿唇思忖间,小张把一份文件放在季阳歌面前。
低头看,是《温柔无瑕》的编剧聘用合同。
而属于甲方的那份,放在了商舟面前。
所以,商舟是特地过来和她签约的。
研修班汇报给零分,季阳歌以为自己住在商舟的黑名单里。
没想到会经历大反转,面上保持淡定,内心深处俨然万般错愕。
商舟在合同上签好名字递给季阳歌。
季阳歌没有拿起签字笔,合同也只翻了一页,眉头微蹙,似是有几分犹疑。
见状,姜子松说道:“季老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说,合同我们可以再改。”
最怕甲方突然的热情。
有过挣扎,也有过摇摆,经过思想斗争回归理性,季阳歌看向二位大佬,婉拒道:“商总、姜总,很抱歉,这个项目我不能接。”
商舟和姜子松的目光不约而同顿住。
季阳歌端坐着,没有任何回避。
以为他们会问为什么,孰料商舟说:“优秀学员证书,明天我让小朱寄去你们公司。”
她没有费口舌,商舟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季阳歌受宠若惊。
可惜姜子松在,有些话不便说,“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什么。”
商舟面上无波无澜
,声音却透着几分凌厉。
稿酬丰厚,合作方诚意十足,别人看来或许会觉得她不识抬举。
纵然怀揣着几分忐忑,季阳歌握着水杯,淡声说:“一点小小的私人原因。”
用最快的速度组织好措辞,季阳歌说出理由,声音不紧不慢。
“如今各大IP和翻拍剧当道,经常会听到别人吐槽,说我们编剧江郎才尽,只会扒着现成的故事进行改编。其实,也不能怪他们这么说,放眼影视圈,原创剧本确实少得可怜。”
“我明白了。”
商舟单手托着下巴,“你怕被人吐槽,不想淌这个浑水。”
“我以前的剧,被吐槽得也不少。”
季阳歌笑着否认,话锋一转,“二次创作固然省心省力,可我还是喜欢写自己的故事,这是我当以来编剧的坚持,从来没变过。”
目光相交,从商舟的眼神里,季阳歌读出一丝轻蔑。
短暂沉默过后,商舟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改编和翻拍剧,因为是市场所趋。有坚持是好事,可现实也很残酷,不管是我们做剧,还是你写剧本,最终都逃不过市场的选择。”
商舟气场着实强大,语气也颇为严苛。
在影视圈待了几年,她说的那些季阳歌不是不知道。
很多时候,季阳歌觉得自己是个理想主义者。
守着心底的一方纯粹,不愿随波逐流。
没有被商舟压制,也没有露出任何胆怯,季阳歌无波无澜道:“商总今天能让我坐在这里,证明我还有得选。”
商舟声线冷冽:“你倒是挺自信。”
大概是《长安小酒馆》给的底气。
背脊挺得笔直,季阳歌注视商舟,淡笑回应。
“季老师,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姜子松继续游说,“和优秀的导演团队合作,可是个名利双收的好机会。”
季阳歌看向姜子松,没有任何犹疑:“行业里优秀的编剧很多,会有人比我更合适。”
姜子松不再勉强,季阳歌的余光落在商舟身上。
手机传来两声震动。商舟拿起,解锁屏幕。
看到时暮远发来的消息,没忍住发出一声轻嗤。
哪个倒霉鬼撞枪口上了。
见商舟绷着脸,季阳歌暗想。
怕迁怒到自己,屏息凝神,没敢吱声。
忽然的瞬间,商舟看向姜子松。
“老姜,你先回去,我要和季大编剧单独聊聊。”
作者有话说:
季姐:我只改编自己写的!
第33章
季大编剧……
从商舟口中听到这个称谓, 季阳歌心底咯噔了一下。
像是在指责她耍大牌,有种揶揄的意味。
此番来轻舟,谈合作是一方面, 见商舟是另一方面。
商总主动提出聊聊,正中季阳歌下怀。
谁被拒绝能有好心情, 她完全理解。
揶揄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权当没听见。
秉持良好的心态,季阳歌目送姜子松离开。
转瞬间,会议室只剩她和商舟,的确有那么一丝尴尬。
可是成年人的世界,就算尴尬, 也必须保持微笑。
投影仪没关, 只有幕布发着明亮的光。
置身昏沉中, 商舟眉峰凌厉,脸部线条勾勒得愈发冷冽。
四目相交,季阳歌只觉低压环绕, 被总裁支配的恐惧使得她在心底默默吐槽——
这些当总裁的,个个居高临下,不苟言笑。
别人一旦忤逆他们的意思,就好像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需要经受眼神拷打。
以前裴寒予是这样, 如今看到商舟, 季阳歌觉得这是裴寒予2.0, 完美继承他的衣钵。
持续不断的手机震动打断季阳歌的思绪。
回神, 听见商舟说:“我接个电话。”
季阳歌点头应声, 注视商舟握着手机走向窗边, 顺手拉开了窗帘。
光线透进来, 会议室一片敞亮。
季阳歌托腮,注视商舟在窗前踱步的身影。
差点忘了,除去曾经的上下级,她和裴寒予还是大学同学。
相识数年,关系经过多次转变,终成同行业竞争者。
按照她写剧本的经验,二位BOSS的故事相当有卖点。
季阳歌翻开笔记本,忙不迭记录下以商舟和裴寒予为原型的商战言情剧,商舟的斥责劈头盖脸传来:“你脑袋被门夹了吗,我和他怎么可能!”
好吧。裴寒予注孤生的性格,只适合商战,毫不言情,确实没可能。
听商舟这么叫嚣着,季阳歌立刻把组CP的想法从脑海深处拍飞。
灵光乍现,她决定安排鲜肉男二上位,把裴寒予丢进火葬场厚葬。
下个瞬间,商舟继续说:“演技不好好磨练,成天想着碰瓷,赶紧找人撤热搜,以后轻舟的剧一律不许用他。”
商舟撇清关系的不是裴寒予啊。
那是谁,胆子这么大,连商总都敢蹭。
八卦之魂燃起,季阳歌放下签字笔,从包里拿出手机,立刻打开微博。
热搜上有个话题是这样的:#商舟卢家栋酒店深夜密会#,后面有个“爆”字。
巧的是,下方紧跟另一个话题:#裴寒予洛翊携手现身梅登大秀#,后面也有“爆”字。
你俩这么有缘,热搜挑同一天上,还像连体婴儿似的。
季阳歌挨个戳进去。
卢家栋是位小鲜肉,凭借长相俊美吸粉无数,不过演技确实拉胯,面瘫脸走遍天下。
洛翊是国际名模,前阵子不是还和富二代男友秀恩爱,怎么又和裴寒予扯上了。
结合商舟的唾弃,季阳歌看着热搜,为商战言情剧想到一个新梗。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裴寒予斥巨资买热搜黑商舟,不遗余力想将她击垮,更是假意和国际名模恩爱掩盖被抛弃的事实。
“你在现场盯紧点,这个项目不管花多少钱我都要拿下。”
“裴寒予在……在就在吧,你代表我,怕他干嘛。
“如果裴寒予敢动你,你就告诉他,他妹在我手里,大不了同归于尽。”
季阳歌:“?”
这位姐,留我下来是当人质的吗?
听得出商舟是在开玩笑,季阳歌撇撇嘴,由她去了。
趁热打铁,她将商战言情剧的结局定下,等商舟挂断电话,回到会议桌前坐下,抬头问道:“商舟姐,轻舟接不接受原创剧本投稿。”
对于编剧而言,有新脑洞是很令人亢奋的。
为了拉进和商舟的距离,她特地改了个称呼,语气相当轻快。
商舟靠着椅背,声线慵懒:“刚刚拒绝合作,现在又想投稿,你当我们轻舟是菜市场。”
被商舟这么一呛,季阳歌是有些心虚的。
不过,她没有慌乱,投去认真的眼神:“这个故事,谁拍都不如商舟姐合适。”
有些热,商舟脱下外套放在旁边的座椅上。
“展开讲讲。”
听她语气悠悠,似是产生了一丝兴趣,季阳歌顺势道:“女性励志成长向,讲述职场新人步步为营,劈绿茶,斩渣男,通过努力成为霸总、走上人生巅峰。”
商舟看向季阳歌,意味深长的眼神。
季阳歌补充:“很多职场剧,披着职场的外壳谈恋爱,可是恋爱明明很影响行走江湖。咱们要做,就做真正的大女主爽剧。相同类型的剧不多,我有信心可以用它来弥补市场空白。”
“谈恋爱影响行走江湖。”
商舟轻笑,“你是被谁伤害过。”
季阳歌莞尔:“陈年旧事了。”
不值得一提。
商舟:“那人的皮应该已经被裴寒予扒了吧。”
季阳歌:“不管和谁发生不愉快,我哥都会认定是我的问题,要扒也是扒我的皮。”
也是。商舟同情看了季阳歌三秒,拿起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递过去。
“故事大纲、人物小传写好发我。”
商总这般主动热情,季阳歌当然不敢怠慢。
应声,扫描二维码,按下添加键。
商舟接受,编辑完备注,时暮远的消息再度传来。
“你来我这儿,告诉远远了吗?”她看向季阳歌问。
远远?
喊得这么亲昵,季阳歌以为是哪个小朋友,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时暮远。
今天能来到轻舟,和时暮远牵线密不可分,姜子松和她联系后,顺便和时暮远说了声。
季阳歌点点头,转瞬间又传来轻嗤,“果然。”
季阳歌:?
商舟低头按动手机屏幕,勾起唇角,慵懒中带着一丝戏谑的腔调。
季阳歌不明白她刚刚的问询意欲何为,想起还有正事没办,试探性地问:“商舟姐,当初你离开中亚,是不是因为我哥给的工资太低啊。”
商舟放下手机,抬头看她。
下一秒,季阳歌笃定又嫌弃地说:“还老同学呢,真够抠的。”
商舟的目光无波无澜,看不出任何情绪。
沉默微秒,她拧开面前的保温杯,淡声问:“裴寒予这么跟你说的?”
怎么可能。
季阳歌摇摇头,商舟也没继续追问,悠悠道:“你们编剧的想象力还挺丰富。”
丰富的想象力对于编剧而言是基本功,但是季阳歌听得出,商舟这话绝不是夸赞,反而觉得她刚刚的言论滑稽又可笑。
商舟喝了口水,合上保温杯,不紧不慢解释:“正常的工作调动而已,在一个地方久了有点腻,我想换个环境尝尝鲜。”
季阳歌恍然大悟“哦”了声:“不是因为我哥。”
商舟把玩着手机,神色慵懒:“很失望?”
季阳歌眨着灵动的双眼,问道:“商舟姐,你看到我身上背的大锅了吗?”
商舟不明所以看她。
“虽然我是个学渣,但是从小到大也没有拿过零分。”
季阳歌莞尔,“感谢商舟姐赋予我人生第一次。”
语毕,时间恍若静止,商舟的目光灼灼而来。
没有哪个总裁不擅长透过现象看本质,季阳歌笃信,商舟听得出潜台词。
毫不避讳地,她托腮直视商舟,静待下文。
商舟靠向椅背揉按太阳穴,露出疲惫的神色。
“我们公司有个项目,临近开机突发各种状况,男主角被曝出轨,导演又摔断了腿。”
“我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去拾阁之前,两个晚上没合眼,整个人特别焦虑。”
结合《三世红颜》编剧抄袭的事,季阳歌觉得商舟流年不利,确实有些悲催。
正准备建议她去溢清禅院找不观转转运,还没开口,商舟的声音再度传来。
“商总年纪大了,要处理的事特别多,睡眠不足脑袋就会混沌,难免犯糊涂。”
“所以,研修班打分的事,我郑重向你说声抱歉。”
给我那样触目惊心的分数,是因为打盹走了神?
离大谱。季阳歌语塞,一脸的难以置信。
无视季阳歌目光中的复杂情绪,商舟继续说:“我和裴寒予不一样,是我的问题我认,优秀学员证书,会补给你们。”
听完这话,季阳歌觉得,总裁之间也挺卷,还带拉踩。
不过,拉踩的对象是裴寒予,听着怪舒服的,纵然对商舟的理由持怀疑态度,对于结果,她欣然接受,甚至觉得还挺圆满。
手机震动了两声。
商舟轻触屏幕回完消息,又接到一通电话。
和上通像是老友闲聊的电话不同,这次是正经的公事,好像有个临时会议等商舟参加。
盘踞在心底的大石头已经落下,季阳歌不做过多停留,把笔记本放进包里,等商舟挂断电话起身和她告别。
孰料,商舟却说:“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刚刚才拒绝合作,哪能坦然接收机这么好的待遇。
季阳歌婉拒:“商舟姐,不用麻烦了,坐地铁很方便的。”
商舟低头给时暮远发消息,例行公事的口吻:“司机最近挺闲的,得给他找点事做,白拿工资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不想让他白拿工资,辞退不就完了。
听商舟这么说,言语中掺杂着几分唾弃,季阳歌猜测,大概是个关系户。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商舟拔高音量说了声“请进”,门轻轻推开,脚步声接踵而至。
商舟看了眼来人,面向季阳歌莞尔。
“司机知道你在,开着火箭嗖一下赶来了。”
“?”
从商舟的笑容里,季阳歌嗅到八卦的气息。
脚步声戛然而止,左侧落下一道阴影。
季阳歌缓缓转过头去,熟悉的颀长身影落入眼帘,不偏不倚地。
愣怔间,时暮远侧身,明眸低垂,和她视线相交。
作者有话说:
商总神助攻哈哈~
第34章
怎么, 拾阁入不敷出,需要老板兼职捞外快?
这是季阳歌的第一反应。
可转念一想,时暮远穿着M&D家的黑色大衣, 又住得起帝江怡景,不至于。
说他是司机又白拿工资, 大概是商舟开的玩笑。
时暮远面带笑意, 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拾阁那边有点事,我出门晚了,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刚和商总聊完,正准备走。”
季阳歌扯出一个微笑,“学长是来——”
她顿了顿, 时暮远接话:“商总喜欢吃橙子, 朋友给了两箱, 我拿过来给她。”
“昨天不来,明天不来,非得是今天,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商舟声音悠悠,拿起保温杯起身,看向季阳歌,“男人的话, 最多只能信到百分之三十。”
季阳歌:……这么不靠谱啊。
商舟把目光转到时暮远身上。
“商总还有个会, 季大编剧就交给你了, 如果她少一根头发——”
顿了顿, 她话锋一转, “差点忘了, 你舍不得让她少头发的。”
舍不得?哪有。
不知道商舟哪来的错觉, 季阳歌怀揣着一丝尴尬偷偷瞄向时暮远。
对于严重失实的言论, 他必然会给予有力的反驳,孰料时暮远却对商舟说:“橙子放你办公室了,两箱一百六十八。”
商舟目光如炬,脸色霎时沉了下去。
季阳歌嗅到火药味逼近,只见时暮远微菀,继续道:“今天我心情不错,请你吃。”
“不用。”
商舟一脸不屑,在微信上发起转账,“两百,就当你结婚的份子钱了。”
这姐弟俩的相处模式。
季阳歌没忍住,抿唇笑出了声,由此引来商舟的注意。
“很好笑吗?”商舟问。
冷冽的质询入耳,季阳歌适时收敛,恢复面无表情的严肃状,又听见她说:“你结婚也只有这么多。”
季阳歌:?
你们姐弟俩的恩怨,干嘛扯上我。
再说,我结婚也不会请你啊,大喜日子看到甲方,不是找虐么。
季阳歌自然不会把实话说出来,保持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时暮远接受转账,注视商舟莞尔:“给这么多,回本难了。”
两百就嫌多了?
季阳歌不解之余,时暮远笑着解释:“商总母胎solo 的宿命。”
明白了。
份子钱有来有往,这是说商总孤独终老的节奏。
当她的面,真的好吗?季阳歌深深为时暮远捏了把汗。
意外的是,商舟没有任何恼怒,一副“懒得理他”的高冷模样,将目光转向季阳歌。
“司机每个月都有考核,回家以后,就时师傅的表现写一百字评价给我。”
撂下这句话,商舟没给时暮远任何眼神,马不停蹄离开会议室。
言辞和气场都将为BOSS 的尊贵身份展现得明明白白。
只剩两个人的空间,季阳歌打趣道:“时师傅什么时候改行的呀。”
时暮远笑着说:“一年就这么一天,巧了不是。”
“是挺巧的。”
季阳歌应声,“商舟姐喊你来,你就答应了,都不挣扎一下啊。”
“我为什么不能是自愿的。”
时暮远自愿来接她回家?
季阳歌有点难以置信,愣了几秒,听他继续道:“《长安小酒馆》有几个地方我不太明白,需要和季老师探讨一下。”
原路如此。
提到《长安小酒馆》,季阳歌来了兴致,好奇心成功勾起。
“举个例子?”
“商舟说,会议室还有别人要用。”
时暮远看了眼手机,“走吧,我们车上聊。”
——
搭乘电梯抵达轻舟地下停车场。
时暮远的车停在拐角处,熟悉的黑色卡宴,车牌号1121。
时暮远将车解锁,季阳歌习惯性拉开后座车门。
跨出一只腿正准备坐进去,一个又一个堆叠到车顶的纸箱拦住她的去路。
本想绕至另一侧,透过座椅的缝隙,那头同样被纸箱填满。
时暮远坐进驾驶座,回头见季阳歌杵在后门口,说道:“前面位置空着。”
副驾是个很特殊的地方,车主是男人,只能他的女朋友坐。
后座被东西塞满,时暮远也没有女朋友,季阳歌无奈,犹豫片刻只好把门关上。
时暮远已经将副驾门打开,做出请的手势。
很专业的司机师傅,服务细致周到。
季阳歌坐进去,时暮远把门关上,从车前方绕到驾驶座。
车里空间狭小/逼仄,季阳歌系着安全带,时暮远的气息寸寸逼近。
有点燥热,季阳歌看着前窗玻璃外的立柱,有些心不在焉。
安全带插销第三次没有插进去,时暮远伸出修长的手指将插销摆放在正确的位置,帮她按下。
指尖相触,季阳歌感觉到一阵酥麻,伴着“咔嚓”一声,她这才回神。
时暮远把手收回,将车子发动。黑色卡宴缓缓向前,季阳歌假装若无其事。
“时师傅,能帮忙开个窗吗?”
“你还叫上瘾了。”
时暮远轻笑,带着几分宠溺,将副驾车窗降下三分之一。
黑色卡宴驶出停车场,季阳歌理所当然道:“一年就这么一天。”
限定版,当然要好好珍惜。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凛冬的凉意从窗外钻进来。
鼻尖被冷风刺痛,季阳歌连打两个喷嚏。
时暮远赶忙将车窗关上,把车里的空调暖风打开。
横竖也呼吸到两口新鲜空气,季阳歌心底的躁动稍稍缓和了些。
她靠向椅背,歪着脑袋倚在车门上。前两次没注意,这才发现,副驾台上放了两个Q版柯南的小型摆件。
季阳歌以前当学渣的时候,经常在底下偷偷看言情小说和《名侦探柯南》的漫画。
她之所以喜欢写推理悬疑,很大程度上受到漫画的影响,说是骨灰级粉丝也不为过。
季阳歌倾身捏住柯南脚下的足球把玩,听见时暮远问:“合作谈得怎么样。”
来轻舟是时暮远促成的,季阳歌知道他肯定会问。
时暮远积极牵线,她心生愧疚,但也诚实告诉他。
“让学长失望了,经过我不懈的努力,成功黄了。”
时暮远接下来就会问她,为什么黄了呀,轻舟给的够多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的呀。
趁时暮远沉默,季阳歌展开单方面的臆想,这样一来,不论他说什么,她都能接受。
黑色卡宴驶入隧道,两侧的白色灯光也无法阻止车里光线变得晦暗。
季阳歌看向窗外的灯一盏盏划过,清冽的声音很快在她耳边响起。
“你十八岁的时候,经常把年龄挂在嘴边,生怕别人把你当成小孩。”
“想法也是千奇百怪,比如别人忙着备战高考,你却想去参加选秀。”
往事不堪回首。
季阳歌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自量力。”
“我当时明明说的是,我很羡慕你,你有很多人没有的勇气。”
季阳歌没想到时暮远还记得,眼睫轻颤。
“你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十八岁的你是这样,二十五岁的你只会比那时更加成熟。”
时暮远这话什么意思。
季阳歌缓缓转头,就着投射进来的一缕灯光看向他清隽的侧脸。
整个人落在阴影中,却将温柔展现得分外明晰。
“我相信你的选择经过深思熟虑,有自己的考量。”
“以后找你的项目会越来越多,不可能每个都做,遵从内心的意愿没有任何问题。”
时暮远的鼓励无疑给了季阳歌一针强心剂。
心尖如同柔软的羽毛,连呼吸都变得轻盈起来,如同漂浮在云端。
“商舟姐说会把优秀学员证书补给我们,我还是很开心的,这趟没有白来。”
黑色卡宴使出隧道,季阳歌无所顾忌敞开话匣子,语气也十分轻快。
“商舟总算良心发现。”
时暮远淡笑,没有任何意外。
“总裁心海底针,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态度转变这么快。”
季阳歌陷入沉思,却想不出问题的答案,“不过,商舟姐把我当三岁小孩,告诉我打零分是没休息好走了神。她以为我看不出来,其实我比她想得聪明。”
时暮远:“你没有拆穿?”
“当然没有,我要给她点面子。”
季阳歌下巴轻抬,露出骄傲的神色,“对了,学长想和我探讨什么啊。”
就是《长安小酒馆》不太明白的地方。
“有点多,我回去给你写个文档吧。”
“也行,学长是小长安元老级粉丝,我会一一为学长解答的。”
时暮远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
“你喜欢吃橙子吗?喜欢的话,拿两箱回去。”
“朋友家果园自产自销的,味道很不错。”
季阳歌喜欢吃橙子,时暮远说味道不错,她也想尝尝。
“两箱一百六十八?”季阳歌记得时暮远对商舟说的话。
经过十字路口,信号灯由红变绿。
时暮远向右转动方向盘,余光看了季阳歌一眼,唇角微弯。
“唬商舟的,你还真信啊,给十八吧。”
十八?
季阳歌回头看了眼堆成山的橙子,包装精致,看着就不便宜。
时暮远不是在唬商舟,而是在唬她。
微信转账,时暮远可能会拒收,季阳歌打开支付宝。
“我最近在蚂蚁森林里种树,学长加个好友吧,助我一臂之力。”
时暮远从控制台上拿起手机,递给季阳歌,“密码1121。”
又是1121?
时暮远对这串数字有什么执念吗?
时暮远开车不方便操作,季阳歌怀揣着疑惑解锁屏幕。
映入眼帘的壁纸是拾阁图书馆,季阳歌一眼就认出来。
时暮远用的app也都根据文件夹分好类别,光是看到文献阅读、文献检索和翻译,季阳歌就头大,毫不迟疑打开支付宝,远离这浓郁的学术氛围。
“程若彦也在玩蚂蚁森林,经常偷我能量。”
时暮远说,“你把他删掉,这样我的能量都是你的了。”
季阳歌用自己的手机扫了时暮远的二维码。
“本来人缘就不好,还这么重色亲友。”
时暮远轻笑:“也是。”
添加完好友,季阳歌将时暮远的手机放回原来的位置。
没急着转账,靠向椅背刷起朋友圈。
晚间时分,城市大道华灯初上。
黑色卡宴驶过米麦办公楼,意味着很快就会到悦庭湾。
一路上和时暮远畅聊,季阳歌都快忘了他是要送她回家,此刻大梦初醒,如若从云端坠落,看向车窗外,眉头微蹙。
熟悉的美容院映入眼帘,季阳歌打算故技重施,却听见时暮远说:“你上次去的美容院好像不营业。”
刚刚没注意,现在再看,美容院大门紧闭里面也没有灯光亮起,还真是。
季阳歌不知道时暮远是预判到她的想法故意这么说的,还是看到后随口一提,用手指轻轻般打脸颊,故作镇静道:“今天的皮肤吹弹可破,我也没打算去。”
时暮远握着方向盘继续往前开。
“你们米麦以前可以居家办公?”
“是啊,可惜搬到景川一切都变了。”
想到这里,季阳歌颇有微词,忍不住抱怨起来,“本来觉就睡不够,还要求坐班打卡,如果迟到可以瘦身,那我已经变成骨架了。”
迟到能不能瘦身时暮远不知道,他知道迟到扣钱,一次两百。
被季阳歌逗笑,他继续问:“从你家到公司需要多久。”
很随意的问题,季阳歌也没多想,不假思索回答:“两站路,十分钟吧。”
“那你上次迟到,是起晚了吧?”
季阳歌轻“嗯”了声,“就那一次,还被你撞见了。”
十字路口的信号灯由绿变红。
马路对面有家超市,可以去囤点生活用品和零食。
季阳歌眼前一亮,忙不迭侧头看向时暮远,想让他过了红绿灯在路边停下。
几乎同一时间,时暮远转动方向盘。黑色卡宴驶入左转车道。
紧接着,时暮远踩下刹车,在一辆白色面包车后停稳。
十字路口往左便是悦庭湾。
季阳歌如鲠在喉,微怔。
作者有话说:
时暮远:为了让季老师坐副驾我简直是煞费苦心!
第35章
季阳歌觉得, 自己这人挺虚荣的。
以前住风华里的大别墅,各种光鲜亮丽。
如今在破旧的老小区里租了间四五十平的房。
天差地别,就很难以启齿。
差点忘了, 时暮远有个外号叫“玄学大师”。
不露声色掐指一算,想知道什么, 轻而易举。
季阳歌先是衍生出这样的推论, 诧异很快消散。
转念一想,时暮远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远高于她,学神无疑又擅长分析,从“两站路,十分钟”不难推断出具体位置。
季阳歌收回视线, 若有所思的模样。
城市灯火渐渐变得朦胧, 她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七年前, 不管是找借口去参加选秀,还是装病抗拒做题,时暮远总能戳穿她, 没有一点防备。
七年后,亦然。
人类在不断进化,她怎么还越活越倒退了。
季阳歌有些懊恼,胸腔像被大石头堵住, 闷闷的。
左转信号灯变绿, 时暮远转动方向盘。
温和清冽的声音在季阳歌耳边响起。
“刚刚在想什么, 看了我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 数字如此精确。语气又带着几分调侃。
季阳歌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 漫不经心道:“学长什么癖好啊, 这都数。”
时暮远轻笑:“季老师不觉得等红绿灯很无聊?”
“是挺无聊的。”
季阳歌顿了顿, 继续道:“所以, 我用四十七秒想清楚一件事。”
时暮远洗耳恭听。
——你好像挺克我的。
季阳歌本打算这么说,理智在脱口而出的前一秒克制住冲动。
堂堂季大编剧如果承认自己是弱势的一方,简直滑稽又可笑。
黑色卡宴进入直行道,道路两侧栽植高大的梧桐树。
凛冬时节,零星枯叶悬于枝头,枝杈在空中斜织,如同一张巨大的网。
路灯暖黄,映在季阳歌白皙的脸上。
见她没有继续说,时暮远便没有追问,话锋一转。
“你还记不记得,我在悦庭湾住过一阵。”
心尖像被针戳了一下,季阳歌滑动屏幕的手忽然顿住。
微秒后,她恢复先前的动作,看似随意地问:“有吗?什么时候啊。”
季阳歌听得出,时暮远想得到肯定的回答。
可如果遂了他的愿,不是明摆着告诉他,自己还记得那些过往。
若是时暮远再自恋点,兴许会认定她对他念念不忘。
回忆这东西,一个人偶像想起也就罢了。
若是把两个人凑一起,回忆还并不美好,交谈起来只会把气氛推向愈加尴尬的境地。
时暮远没吱声,季阳歌以为他和自己的想法一样,选择点到为止。
她松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包里,抬起头。熟悉的小区大门映入眼帘。
时暮远放缓车速,转动方向盘,再度开口:“我大三到大四,换算一下,你高三到大一。”
黑色卡宴在马路右侧的车位停稳,他又补充说:“两年。”
时暮远不仅有耐心,还很努力。
特地换算成她熟悉的时间,或许为了让她更容易地,陪他走进怀旧局。
可是,有这必要吗?
季阳歌在心底给予否定的回答,不过她不是不懂得感恩的人。
时暮远辛辛苦苦送她回来,想了想,确实不能扫了他的兴。
季阳歌捏开安全带插销,配合着回答:“学长这样也算故地重游了。”
时暮远将发动机熄火,迎上季阳歌的目光:“嗯,托了季老师的福。”
他的嘴角弯起轻微弧度,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都相当认真。
不愧是当老板的,太会说话了,听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季阳歌产生被托上云端的错觉,在心底向时暮远竖起大拇指。
掩映在梧桐树后的老旧居民区,就是悦庭湾了。
每当夜幕降临都是这里最热闹的时候——小吃店进入晚间营业时间,个个门庭若市,行人和外卖车辆络绎不绝。
本来呢,到达目的地应该主动下车的。
季阳歌却在犹豫,要不要请时暮远吃晚饭。
毕竟耗了他的油,这样显得比较有诚意。
人情世故问题,其实不该犹豫。
只是地点在悦庭湾,恍如站在怀旧局门口,她不太想走进去。
车里空间狭小,分外安静,季阳歌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有些急促,可能是热的。时暮远一直没吱声,也没催她下车,季阳歌转头看他。
时暮远的视线落在左侧,和悦庭湾隔着一条街的书香公寓。
悦庭湾是老小区,书香公寓则是高级住宅,
每每经过,季阳歌都会感叹距离这么近,悦庭湾与它却是云泥之别。
余光瞥见季阳歌看过来,时暮远问:“我有个朋友想租书香公寓的房子,租金大概多少,我帮他问问。”
大抵剧本写多了,季阳歌嗅出套路的气息,脱口而出:“这个朋友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时暮远:?
噎了几秒,他笑着否认:“季老师是不是忘记我是做什么的。”
好吧。
拾阁老板,在帝江怡景还有房,不至于要跑到书香公寓再租一套。
季阳歌当初找房子,注意过书香公寓。
悦庭湾出租均价一千左右,装修好点像她现在住的,就是一千二。
书香公寓是精装房,整租价格是悦庭湾的三四倍。
这些信息网上都能查到,季阳歌也不是很明白,时暮远为什么要问她。
或许是知道她住得近随口提一句,折中,季阳歌报出四千。
“好,我会转告他。”
时暮远应声,“如果他确定住这儿,麻烦季老师多多照顾了。”
这就不必了吧。
书香公寓不似悦庭湾谁都能进,需要刷脸和门禁卡。
再说,你朋友我又不认识,不值得我消耗精力。
虽然这么想,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啊。
季阳歌回时暮远“那是自然”,接着说道: “学长,抱歉啊,本来想请你吃饭的,但是我有任务在身,得回去赶稿。”
不是请求问询,而是直截了当告诉他做的决定。
时暮远自是尊重,“季老师哪天不忙了,记得约我,随叫随到。”
随叫随到?
你们当老板的,这么闲吗?
“好啊。”
季阳歌说,“那学长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季阳歌打开车门,率先下了黑色卡宴。
时暮远紧跟着她下来,喊道:“你忘了橙子。”
季阳歌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停住,转过身去。
时暮远绕到后座,打开车门,搬出两箱橙子,朝她过来。
“有点重,我帮你搬到家吧。”
“不用不用。”
季阳歌赶忙制止,“我拿一箱就够了,有时候想不起来吃,放久了容易烂掉。”
时暮远:“也行。”
梧桐树下,季阳歌把橙子从时暮远手里搬过来,一时间没抓稳,下方被时暮远托住。
幸而很及时,她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把橙子抱在怀中。还好,重量完全能够承受。
下班高峰期,车来车往。
时暮远看了眼路况有些不放心,“我送你过马路吧。”
季阳歌抬头,狐疑看他。
悦庭湾就在旁边,不需要过马路啊。
见她没动,往悦庭湾所在的方向看去,时暮远又说:“悦庭湾好吃的东西很多,牛肉饼,生煎包,小笼汤包可以当早餐,夜宵有烧烤和麻辣烫,都可以去尝尝。”
时暮远叮嘱得仔细,仿佛她是初次前来。
灯光将俩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季阳歌仰头注视时暮远。
“学长放心,都住悦庭湾了,好吃的好玩的,我断然不可能错过。”
语毕,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季阳歌惊觉,自己用轻快语气营造出的轻松氛围,在时暮远的沉默之下瞬间湮灭。
“你住哪。”时暮远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问。
季阳歌脱口而出:“悦庭湾啊。”
既然以疑问结尾,纵使时暮远语气平静,季阳歌都能察觉到那分难以置信。
联想之前的种种,她意识到什么,“学长不会以为,书香公寓才是我家吧。”
时暮远没有否认。
沉默无言间,季阳歌很快明白了,时暮远对她的印象大概停在五年前——
那个花钱大手大脚,一点苦都吃不了,作为裴寒予妹妹的阶段。
所以,在得到“两站路,十分钟”的信息后,他在悦庭湾和书香公寓间本能以为是后者。
难怪他会问她书香公寓的租金。
难怪他会提醒她过马路注意安全。
此刻,和时暮远面对着面,季阳歌的心情有些复杂。
在她眼中,时暮远是个特别理性的人,对于不确定的事情从来不会妄加猜测。
可是在她住处这件事上,他猜了,也错了,用他自以为的了解。
时暮远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抱歉,是我唐突了。”
夜风寒凉,吹动季阳歌的长发肆意纷飞。
见她站那没动,应该有话要说,时暮远走到她身侧,遮挡严寒侵蚀。
季阳歌冲时暮远扯出一个微笑,认真说:“别想太多,我住悦庭湾可不是因为你,纯粹是离我们公司近,房租还便宜。”
时暮远的面容依旧温和:“我知道。”
冷风将鼻尖冻得通红,季阳歌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忽然间恍了神。
她很清楚过去的自己多么糟糕,因为这样,时暮远才会在她告白之后,冷淡得不像话。
往事重现,在脑海翻涌。季阳歌吸吸鼻子,竭力让自己清醒。
双手放进大衣口袋,她仰头注视近在咫尺的男人,眼前仿佛覆上薄薄的雾霭。
缄默片刻,季阳歌淡声道:“时暮远。”
突然被喊了名字,时暮远愣了几秒,才回神:“嗯?”
车鸣声阵阵,和行人的交谈声在耳边交互掺杂。
等喧嚣嘈杂渐渐远去,季阳歌开口,云淡风轻的模样。
“五年了,人是会变的。”
时暮远微怔,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季阳歌顿了顿,铆足气势。
“过去的季阳歌已经死了,现在的季阳歌脱胎换骨成为全新的人。”
“以后再见,请叫我另一个名字——”
时暮远:“?”
季阳歌清了清嗓子,凹出凌厉的眼神:“——钮祜禄·阳歌。”
时暮远:“……”
作者有话说:
时暮远:当时的我有点害怕
第36章
人与人的关系就是这么微妙。
上一秒还在相谈甚欢, 下一秒就会变得淡漠疏离。
因为那不合时宜的插曲。
尽管在时暮远面前表现得霸气侧漏,转身离开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可迈进悦庭湾大门的那刻,季阳歌还是明显察觉到自己情绪上的异样。
那是种什么感觉呢。
明明觉得自己很多事已经忘记, 有人偏偏迫使你记起。
而你的记忆系统没有任何挣扎,被对方轻轻一勾, 画面自动浮现眼前。
可气又可笑。
胸腔附着着郁结, 脑袋也有些昏沉。
季阳歌回到家,把橙子重重扔在桌上,拿起玻璃杯,猛地将冷水灌入。
直到刺骨的凉意冲刷,她才觉得清醒了些, 在旁边的沙发上瘫坐下来, 揉按太阳穴, 发出冗长的叹息。
时暮远。悦庭湾。
当人和地点完美融合,过往渐渐飘散开来。
……
时间回到季阳歌高三。
自从定下考上S大的雄心壮志之后,她的学习生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直观表现在上课不看小说和漫画了, 每天都会熬夜做题,直到凌晨。
对于季阳歌突然的努力,岳知瑶惊叹不已,聊天时问她:“之前我怎么劝你都劝不动, 是什么让你突然开了窍。”
还能是什么, 当然因为时暮远在S大啊。
季阳歌的想法很简单, 我喜欢他, 所以要和他考同一所大学。
“靠!居然为了个男人。”
岳知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季阳歌脑海里浮现时暮远颀长的身影, 嘴角噙起笑意。
“他是我见过脾气最好, 最温柔的人了。”
感受到电话那头粉红泡泡蔓延, 岳知瑶“啧啧”道:“如果裴总知道你喜欢上他,一定会后悔让他给你补了一个月的课。”
深夜时分,季阳歌一边写着文综试卷,一边回岳知瑶:“干嘛要让他知道,他自己一堆花边新闻都没处理好,哪有资格管我。”
岳知瑶哈哈笑了两声,又有些担忧:“脾气又好,长得又帅,还是学霸,应该有女朋友吧。”
“没有。”
季阳歌斩钉截铁,“这种事,我第一时间就打听过了。”
岳知瑶好奇:“向谁打听的啊。”
当然是关济,时暮远的好室友。
那天在大排档吃完小龙虾,季阳歌没加关济微信有点后悔。
于是找了时暮远,用汲取逆袭经验为名,让他把关济的微信推了过来。
那会,季阳歌为了激励自己,把微信昵称改成了“努力学习,奋发图强”。
在加了关济以后,第一时间向他打听时暮远的事。
【努力学习,奋发图强】:关济哥哥,暮远哥哥有没有女朋友啊,我家有个姐姐长得特别漂亮,可以介绍给她。
关济先是发来“坏笑”的表情,季阳歌心头一紧,担心自己的小心思被他发现。
很快,关济又发来新消息。
【关济】:想知道啊?那你得付我咨询费。
关济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嗜财,之后的相处中,季阳歌深谙这一点。
不过那会她不缺钱,直接给关济转了一百块过去。
既然收了钱,自然要办实事,关济这么告诉季阳歌。
【关济】:你暮远哥哥不近女色,多少莺莺燕燕从他身边经过,看也不看一眼。
【关济】:简言之,是条万年光棍。
万年光棍好啊。
季阳歌当即两眼放光,对时暮远的喜欢变得更加理所当然。
不过她那会也没想着和时暮远有什么发展,思考更多的是如何提高成绩,考上S大。
“季阳歌,我在S大等你。”时暮远这句话被她牢牢刻在心底。
只是很多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即使季阳歌觉得自己比以前努力很多,但是在每个月的考试中,还是处于末游,一度让她心灰意冷。
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季阳歌就会戳开时暮远的聊天框。
时暮远都会很温柔地安慰,告诉她“有进步就是好事,没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紧”、“距离高考还有半年,我相信你可以”、“不懂的地方就来问我,我会陪着你的”云云。
我不行了,我又可以了!依赖心理就是这么产生的。
就连时暮远给她的笔记本,晚上抱着睡觉,都能睡得安稳和踏实。
哪怕当时的学习再枯燥,只要想到时暮远,季阳歌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动力满满。
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试,季阳歌考进了中游。
班主任贺青岚特地表扬了她,颁给她“进步之星”的奖状。
甚至连裴寒予,都给予鲜少的夸赞:“不错,继续努力。”
这一年寒假,季阳歌照例打算在题海中度过。
本来呢,她觉得每天做做题,偶尔刷刷手机,日子过得很充实,可是到了除夕那天,邻居家都张灯结彩,网上各个地方都充斥着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唯独她家一片冷冷清清。
爸妈在国外没有回来,裴寒予照例出差,林姨和张叔也都回家过年了。
季阳歌把音响开到最大声,专挑喜庆的歌曲播放,可还是没能削减心底的孤寂。
入夜,季阳歌侧身倚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刷着朋友圈,看到关济发的一条动态。
关济的头像是个木鱼,季阳歌刚看到时还想着以后若是新不静,就拿支笔,对着他的头像敲击。
本来呢,他这条动态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说今天除夕,晚上要包饺子吃。
季阳歌就随手给他评论:真羡慕你们能吃饺子,不像我,只能吃泡面,还没有火腿肠。
说得可怜兮兮,本是为了发泄情绪,倒是没想到关济戳她私聊了。
【关济】:你们有钱人家不是应该吃满汉全席,怎么大过年的,吃泡面啊。
【努力学习,奋发图强】:家里就我一个人。
【关济】:那你还挺惨的。
谁说不是呢。
就算想点餐,外卖今天也不送啊。
季阳歌伤感了一会儿,拿起茶几上的历年真题,做了篇英语的阅读理解。
手机震动。关济又发来新消息。
【关济】:不嫌弃的话,你来我们这儿吧。
【关济】:远远也在,不懂的题目你还可以当面问他。
正emo着,突然有这么好的事情降临,季阳歌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一边抑制着尖叫,一边竭力让自己表现得看上去乖巧一些,回复关济消息。
【努力学习,奋发图强】:真的可以吗?会不会打扰你们。
【关济】:不会不会,如果你想感谢我,给我发点过节费就行。
发,必须发。
自从补课结束,季阳歌都是和时暮远在微信上聊天,好几个月没见到他本人了。
季阳歌给关济转账五千,关济立刻把地址发了过来。
悦庭湾8幢503。
在家宅了好几天,季阳歌头也没梳,还穿着睡衣。
结束和关济的聊天,她立刻奔上楼,兴冲冲地从衣柜里找出最好看的衣服,试穿了七八件,最后决定穿一件白色纱裙外搭米色小西装,还画了个美美的妆。
去别人家做客,自然不能空手。
家里有很多进口零食,是考试进步裴寒予给的奖励,季阳歌把双肩包塞满,又拎了一盒巧克力在手里,满意地出了门。
悦庭湾,听起来就很高大上,应该是个高档住宅区。
季阳歌是打车过去的,一路上满脑子想的都是见到时暮远要和他说些什么,粉色泡泡在她周身四溢,直到出租车停下,她才回神,往窗外看去,目光突然变得诧异起来。
和她以为的高档住宅区大相径庭,这里又破又旧,年久失修,墙面还特别斑驳,像是不知道从哪里出土的文物。
“司机叔叔,你没搞错吧?”季阳歌不敢确定地问。
在司机师傅打了包票之后,季阳歌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地下了车。
站在悦庭湾门口,她拍了张小区照片给关济发过去,关济说就是这里,她在进不进去之间摇摆不定。
季阳歌从小到大,就没来过这么破的地方。
站在大门外往里面看去,人多嘈杂,小摊小贩比比皆是,地上还有果壳和香蕉皮,几个大妈骂骂咧咧地吵着架,脏乱得让她窒息。
完全没有除夕该有的样子。
可是想到能见到时暮远,季阳歌努力给自己做着心理建树。
“他都能忍,我什么不能忍,喜欢一个人就要喜欢他的全部,包括他住的地方。”
这样想来,季阳歌就觉得轻松了。
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进悦庭湾。
在人群中穿梭,她无疑是最光鲜亮丽的那个。
步幅迈得很快,奋力从人群中挣脱出来。
关济说,8幢旁边有个小花园。
有了这一信息,季阳歌很快到达目的地。
步入楼道,阴暗还有些潮湿,她摸出手机打着光。
行至二层平台,从角落突然窜出的蟑螂使得季阳歌不由地发出一声尖叫。
她轻轻拍着胸口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往楼上走。
503在楼梯口左侧。
季阳歌站在门前,调整好呼吸,怀揣着一丝悸动,轻轻敲了两下门。
听觉神经突然变得灵敏,门内,隐隐约约有脚步声传来。
季阳歌双手抓着巧克力包装袋,紧张得心脏狂跳不止。
楼道里的静谧很快被开门声打破。
咔嚓一声,门被推开,随之而来的是道温和清冽的男声。
“我不是让你带钥匙,怎么又忘——”
这声音季阳歌可太熟悉了。
面面相觑的一瞬间,却戛然而止。
炽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先于颀长的身影被季阳歌感知。
她抬头,时暮远正拿着干毛巾擦拭头发。
他的头发上还有水珠滴落,可动作却停在那儿。
应该是刚洗完澡,没有穿上衣,只穿了条牛仔裤。
强健的腹肌,流畅的肌肉线条,转瞬间落入季阳歌眼帘。
季阳歌双唇微张,从来没有想过会见到此情此景,一时间没稳住心态,松了手,巧克力掉落在地,发出“啪嗒”的声响。
四目相交,空气都有些稀薄。
只听见“砰”地一声,防盗门被关上,声音震耳欲聋。
季阳歌独自站在门外,木讷又茫然。
顷刻间,鼻腔里涌出一阵温热。
她抬手去抹,看见手背上沾染一块殷红,这才回神,“啊”地一声惊叫出来。
作者有话说:
季阳歌:你害羞了。
时暮远:我没有。
季阳歌: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继续看?
时暮远:你没看到该看的地方,索性就别看了。:
第37章
惊叫声尖锐, 响彻静谧的楼道。
余音尚未消散,防盗门再度打开。
漾起一阵匆匆而过的风。
时暮远身着白色T恤,握紧门把手, 垂眸。
血迹从季阳歌的鼻翼流淌至嘴唇,白皙的脸颊上突兀地映上一抹鲜红。
小姑娘僵在原地, 看着手背上的血迹瞪大眼睛, 下巴轻颤,明显手足无措。
毫不迟疑地,时暮远把人领进家门,快步去厨房拿来冰袋。
按照时暮远的叮嘱,季阳歌坐在沙发上, 半靠着抱枕, 拇指和食指捏住鼻翼两侧。
时暮远坐在季阳歌身侧, 抬手握着冰袋,轻轻放置在她的鼻梁上。
余光瞥见那只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季阳歌轻舔着下嘴唇, 因为流鼻血衍生的恐惧很快被悸动取代。
只是……
被炽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环绕,她不自觉回忆起刚刚的画面。
时暮远一直注视着冰袋,视线没有偏向她分毫,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见色起意, 从未在季阳歌的字典里出现过。
如今像颗气球爆炸似的, 在她脑海中掀起风浪。
尴尬是有的, 可淡定下来, 她又有些庆幸, 嘴角不自觉噙起笑意。
不过可惜了, 那么好看的画面不能拿手机记录下来永久珍藏。
恍神间, 时暮远将冰袋挪开, 声音温和,打破沉寂。
“最近天气是有些干燥,记得要多喝水,多吃水果。”
所以,时暮远以为她流鼻血是这个原因啊。
在喜欢的人面前,矜持形象还是要维持的。
不能暴露那点不正经还带着颜色的小心思。
季阳歌摸摸鼻子,血已经被止住。
忽然的轻松,她摆出极致乖巧的表情回时暮远:“好,都听你的,暮远哥哥。”
小姑娘声音轻快,还有些软糯。
时暮远一时语塞,只好笑了笑,让季阳歌先休息会儿,去厨房给她倒水。
自从搬来悦庭湾,家里鲜少有人来。
没有一次性杯子,时暮远翻找半天,只好拿出平时吃饭用的碗。
时暮远在厨房忙碌,季阳歌在客厅里四下环顾。
桌椅板凳和沙发都是老式的红木,坐着轻轻动一下,都能听到咯吱的声响。
斑驳的墙面看起来黑黢黢的,地板上附着污渍,满是岁月腐蚀留下的痕迹。
隔音就更不怎么样了,除夕夜,隔壁喝酒碰杯还有激烈的争执声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地方……真的能住人吗?季阳歌不自觉皱起了眉。
甚至觉得,自己脚上那双几万块的小皮鞋踩在这样的地板上是对鞋的侮辱。
季阳歌轻轻抬起脚,看见时暮远从厨房出来的那刻,却又迅速将脚放了下去。
时暮远在厨房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觉得用碗装水递给别人这事儿不太礼貌。
刚好关济出去买饺子皮,便给他发消息让他带点饮料或是矿泉水。
家里空调坏了,寒冬腊月,小姑娘一定会冷。
时暮远便泡了个暖水袋,递给季阳歌。
暖水袋是老旧款,深蓝色橡胶外壳。
季阳歌一点也没嫌弃,抱在怀里像拥着个宝贝似的。
注视时暮远,眼睛里闪过无数盈盈的光亮。
餐桌上摆着饺子馅,时暮远尝了口还是觉得有点淡,加了小勺盐,继续搅拌。
“今天是除夕,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是不是又和裴总吵架了?”
听见时暮远的问询,季阳歌起身朝他走过去。
双手撑在桌上,看着时暮远搅拌着香喷喷的菜馅,没精打采否认:“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跟谁吵嘛。”
时暮远知道,季阳歌的父母常年在国外,平时都是裴寒予管着,但是裴寒予有各种工作上的事要处理,怎么可能做到事无巨细。
“关济告诉你这儿的地址?”时暮远问。
虽然季阳歌很不想卖队友,可这事儿吧还真是相当明显。
她总不能告诉时暮远,是自己掐指算出来的,她没那本事。
季阳歌坦诚地点点头,把看到关济朋友圈及之后的对话全盘托出。
最后还忐忑补了一句:“你别怪关济哥哥,是我自己要来的。”
时暮远轻“嗯”了声,没再说话。
伴随他良久的沉默,季阳歌的敏感神经被触发。
暮远哥哥是不是不欢迎我。
没有接收到热情的讯号,季阳歌这么想着,撇撇嘴,眼神霎时黯淡了下去。
不想惹时暮远不开心,她转身把暖水袋放在沙发上,想着还是回去算了。
倏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谁把这么贵的巧克力扔门口,简直暴殄天物啊。”
季阳歌侧过头,果不其然是关济。
关济左右手各拎着一个购物袋,巧克力包装袋上的挂绳被他用手指勾着。
正是季阳歌刚刚情急之下掉落在地的那个。
“诶,你来啦!”
关济不改热情本色,扬了扬手中的购物袋,和季阳歌打招呼,“巧克力是你带来的吧?”
季阳歌情绪不太高涨,耷拉着唇角木讷点点头。
关济把购物袋放在餐桌上,端详着巧克力,惊呼:“这牌子我知道,堪称巧克力界的阿玛尼。”
简言之,就是很贵。
想起巧克力被随意丢弃在地上,关济就十分痛心疾首。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关济哥哥喜欢吃,我再给你送。”
季阳歌的声音软绵无力,“我家还有很多。”
“好啊。”
关济倒是一点都不客气,还十分乐呵,“我可以拿来泡妹子。”
“……”
时暮远放下手中的筷子,声音清冷,“关济,你跟我来。”
关济应声,时暮远已经越过他和季阳歌走进卧室。
关济指着其中装满零食的购物袋:“远远让我给你买的,先吃着啊,我们有点事要聊。”
啊?
这些零食是……
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听关济这么说,季阳歌的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不走了。打死我也不走了。
季阳歌抱着那袋零食,转了两个圈,模样雀跃。
飘起的裙摆下仿佛能绽出一朵花来。
——
来到卧室,关济很自觉把门关上。
时暮远站在窗边,仰头看向漆黑夜幕中的那轮弯月,心情尤为复杂。
听见脚步声,他淡声道:“你让人来的时候能不能先和我说一声。”
“我当什么事呢。”
关济原本以为,小姑娘给他转账的事被时暮远知道了。
原来不是啊。他不安的心绪骤然间平静下来。
“因为我没跟你说,你就把人家小姑娘带来的巧克力丢出去了?”关济问。
时暮远侧身看向关济,冷言:“要丢也只会丢你。”
关济“啧啧”两声,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兄弟一场,你够狠。”
时暮远丢了个嫌弃的白眼,“能不能把外套脱了,都多久没洗了。”
关济腾地坐起来,回敬一个白眼:“就你床金贵。”
这些都不是重点。
时暮远在床边坐下,很认真地问关济:“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独自出门,万一遇到坏人,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关济以相同的句式反问:“一个女孩子,除夕夜独自待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孤苦伶仃的,你有没有想过会对她的身心造成多大伤害。”
时暮远理所当然道:“就算她家再空荡,也比我们这儿强。”
“你啊,就是思想包袱太重。”
关济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口吻,“人家小姑娘都不介意,你一个大男人在这婆婆妈妈,有必要嘛。大过年的,少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别让小姑娘看笑话。”
被关济堵得哑口无言,时暮远沉默了几秒,转而问:“你是不是收她钱了。”
“?”
关济忽然觉得屁股被什么东西搁着,伸手去找,才发现是从口袋里掉出来的一元硬币。
把硬币放回口袋,他回时暮远:“怎么可能,小姑娘又不是大怨种。”
时暮远想起一起吃小龙虾那次,季阳歌为了让关济给视频,赶着给他送钱。
关济抵抗不了,魂被金钱腐蚀想去接,还是被他硬生生给拦下来的。
“最好是这样。”
撂下这句话,时暮远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关济望着他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决定先缓缓,不出去凑这个热闹。
客厅里,季阳歌站在餐桌前。
左手拿着一块饺子皮,右手拿着筷子愣在那,像雕塑似的呈静止状态。
时暮远朝她走过去,声音轻柔,“怎么了,遇到什么困难?”
季阳歌苦着脸,泄气似的说:“以前林姨包饺子的时候我没有和她学,现在想包却不知道怎么下手,觉得自己好没用。”
“什么事都有第一次,千万别这么想。”
安慰完,时暮远原本想让季阳歌坐着休息,自己动手,生怕弄脏了她的衣服。
可是瞥见季阳歌死死盯着饺子皮和菜馅,摆出一副“我要和它们”斗争到底的架势,收回之前的想法,问道:“ 想不想学?”
季阳歌虔诚注视时暮远,毫不迟疑点了点头:“想。”
几秒后,她又扬起天真无邪的笑容,补充了一句:“非常想。”
果不其然,如季阳歌期待的那样,时暮远从塑料袋中取出一块饺子皮,拿起另一双筷子,说道:“这个不难的,我教你。”
作者有话说:
以前我季姐真的,爱惨了这个男人o(╥﹏╥)o
第38章
时暮远的耐心细致, 从过去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就拿包饺子这事儿来说,哪怕她包的再丑,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时暮远都会用温和的声音告诉她:“没关系,你已经很棒了, 我们再试试, 一定会比现在更好。”
那一年春节,是季阳歌记事以来过得最充实最热闹的。
时暮远破例让她在他家住了一晚,把大房间让给她,自己和关济挤去了小房间。
大年初一,时暮远带她去赶了热闹的市集。套圈圈、打气球、捞金鱼, 玩得不亦乐乎。
第一次吃到糖葫芦, 糖画, 还有烤山芋,简直比那些昂贵的进口食品美味千百倍。
只因为,那是时暮远买的。
谁在情窦初开时遇到这样的男人不会沦陷。
季阳歌自嘲地笑笑, 觉得自己只是犯了所有女孩子都会犯的错。
回忆进行到这里,那些负面情绪早已随着时间推移转淡。
后遗症就是,她饿了,想吃饺子了。
季阳歌起身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才发现之前囤的速冻已经没有了。
回到客厅, 她拿起手机点了份外卖, 没有荠菜馅的, 退而求其次选择三鲜。
放下手机, 窗户飘来的冷风吹得季阳歌一哆嗦。
快步过去关上, 对面楼栋某间屋子突然亮起灯光。
黑暗中尤为惹眼, 把她的注意力勾了过去。
小花园分隔着悦庭湾的八幢和九幢。季阳歌住九幢, 对面便是八幢。
同样是三层,如果没记错,亮灯的那间就是时暮远以前住的地方。
挺巧啊。
可是,关你什么事。
趁着下楼拿外卖的功夫,季阳歌吹着冷风,竭力让自己清醒。
她觉得自己单身久了,也寂寞久了,才会让时暮远在她的世界里兴风作浪。
季大编剧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既然对现状不满意,那就努力去改变它。
第二天下午上班的时候,季阳歌从茶水间出来,喝着刚泡好的卡布奇诺说道:“佟老师,以后有联谊活动捎上我一起啊。”
所谓联谊活动,就是专门为寂寞单身男女提供交友的平台。
佟希经常参加,有一手资源,季阳歌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我没听错吧。”
佟希正低头给朋友发消息,听见季阳歌的话,缓缓转过头,“以前喊你去你都不去,突然这么主动,佟老师害怕。”
季阳歌把水杯放在办公桌上,伸了个懒腰,“之前剧本一个接一个的写,哪有时间,这不是最近有点闲,也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
佟希八卦道:“你爸妈催婚了啊。”
季阳歌摇摇头:“他们整天在国外逍遥,像度蜜月似的,哪有空管我。”
每天被母上大人夺命连环催的佟希慕了,忽然想起季阳歌提过,她还有个哥哥,脾气特别差,还特别残暴。
“那是你哥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找对象了。”
这些当编剧的,没一个想象力不丰富。
季阳歌无奈辩解:“我就不能自己春心萌动啊。”
佟希认真脸:“现在是冬天,要萌动也得等明年。”
“作为编剧界的颜值担当,我想谈恋爱还要看时间?”
这么理所当然的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佟希会让她从哪来回哪去。
可季阳歌说,佟希会觉得这是事实啊,相当有道理。
“是时候献出我的脱单神器了。”
佟希说得神神秘秘,季阳歌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物品,比如斩男香水,约会秘籍这种。
然而,佟希说的是款叫做“乐聊”的app。
“乐聊主打同城交友,最近风刮得很大,我们联谊群的人都在用。”
季阳歌收到佟希分享的链接,却没有立刻点击下载,“同城交友……我把微信附近的人打开,不也有这样的效果,距离还近。”
佟希:“附近的人背后是什么歪瓜裂枣你又不知道,万一和你聊天的小伙子是个六七十岁的大爷,你也赶着和人家见面?”
季阳歌想了想,“六七十岁的大爷,不至于这么时髦吧。”
“那可不一定。”佟希说,“我爷爷八十岁了,还天天在网上和人家打斗地主,网名叫‘秃逼南啵万’。”
噗……
季阳歌庆幸自己没喝咖啡,否则准得笑喷。
“那乐聊有什么特别的?”她转而问。
“乐聊可以定制你想要寻找的对象类型、比如身高、体重、学历、特长。”
“注册需要上传真实身份信息和生活照片审核,算是我用过的交友软件里对安全性这块比较重视的了,还为女性用户提供了一键报警功能,很贴心有没有。”
确实。季阳歌点了点头,着手开始安装,“乐聊应该给你推广费。”
“倒也不必,我就指望它脱单,明年春节带个男人回家见爸妈。”
季阳歌打趣,“哦,佟老师现在还单着呢。”
佟希丢了个“你又不是不知道”的白眼过去,“脱单也需要时间的好不好。”
季阳歌:“也是。”
网恋,听着不靠谱,但是有点刺激。
季阳歌觉得自己的生活实在是太平淡了,就是需要找点刺激。
输入手机号注册,填完信息后,季阳歌填写了全新网名——【长安小酒馆老板娘】。
网恋都不忘为剧宣传,这么敬业也是没谁了。
季阳歌正搜索着头像,琳琳给她拿了份快递过来。
放下手机,季阳歌拆开纸质外壳,是从轻舟寄来的优秀学员证书。
除了她的,还有蒋薇莉的。
佟希凑到季阳歌身边,看着证书说:“昨天你去轻舟,我以为凶多吉少,为你捏了把汗,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商舟还算明事理。”
“堂堂轻舟大BOSS,不会为难我一个小编剧。”
季阳歌起身,“想想晚上吃什么,我请。”
蒋薇莉今天没来公司,季阳歌把证书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回来坐下,闻宋和景云依也在群里艾特了她,表示他们的也都收到。
去轻舟之前,季阳歌也在群里和闻宋景云依说了。
不过,因为昨晚发生的插曲,忘记告诉他们后续。
【闻宋】:阳歌厉害啊,连轻舟大BOSS都能说服。
【闻宋】:有什么高深话术教教我,以后面对甲方我就不用愁了。
季阳歌背靠办公椅,回忆起昨天的细枝末节。
先是商舟和她谈合作,她拒绝了,商舟以为是因为优秀学员的事,说要把证书补给她。
紧接着商舟把她留下来单独聊,承认是自己的问题,还郑重向她道歉。
是我说服的吗?明明是商总经过了深刻的自我反省。
季阳歌不知道是什么促成商舟发生如此大的转变,在闻宋景云依面前,她是这么说的。
【季阳歌】:像我们长得好看的,刷脸就行。
【闻宋】:我去,你可真不害臊。
【景云依】:阳歌就是好看,有本事你咬她啊。
【闻宋】:我又不是疯狗。
【闻宋】:你们先聊,我去给时哥发份文件。
【景云依】:时哥是谁。
【闻宋】:当然是帅气多金、细致体贴的拾阁老板啊。
时暮远啊。
季阳歌刚想问,你们很熟吗,有什么文件需要发给他?
字都打完了,又一字不落地删除。
和你有关系吗?多管什么闲事!
她默默责备自己,却看见景云依问出相同的问题。
季阳歌把手机翻面,屏幕往下放在桌上。
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犹豫几秒,靠向椅背把手机拿起来。
【闻宋】:男人的秘密。
【闻宋】:想知道的话,把你上次在朋友圈分享的小零食寄一箱给我。
季阳歌切了声,飞速按动手机键盘。
【季阳歌】:闻宋你要点脸。
【季阳歌】:你这叫趁火打劫。
【景云依】:我没兴趣了。
【景云依】:想吃零食找你时哥要去,反正你会色/诱。
【闻宋】:色/诱这事儿应该阳歌来。
【闻宋】:她长得好看,刷脸就行。
【季阳歌】:……
【季阳歌】:滚。
——
昨晚送季阳歌去悦庭湾之后,时暮远没回拾阁,而是去了帝江怡景。
岚江两岸向来是景川最热闹繁华的地方。
早年小吃街遍布,如今高厦楼宇拔地而起,还兴建了湿地公园。
环境舒心怡人,房价自是水涨船高,帝江怡景便是这岚江边上最贵、坐拥无敌景观的高奢大平层。
收到闻宋消息的时候,时暮远倾身趴在露台围栏上,喝着啤酒,欣赏江边夜色。
十层往下看,城市灯火星星点点,如一颗颗珍珠,在夜幕下光芒四射,耀眼璀璨。
江风拂面,啤酒罐已然见了底。
时暮远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人行天桥上。
还没来得及把回忆从脑海中勾出来,手机突然传来震动。
【闻宋】:哥,CP文我写完了,请您过目。
【闻宋】:《【时哥X季姐】因为爱你,我变成了冷血无情的疯批》.doc
宅了一整天没出门,时暮远穿着单薄的睡衣。
觉得有些冷,他回到屋子里,在沙发上坐下。
先是打开电视播放《长安小酒馆》,听着烂熟于心的台词,再打开闻宋发来的文档。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在玻璃渣里抠点糖。
开头先是背景介绍。
一个位于海边古老的村落,经过数年发展分成两派势力。
他们水火不容,针锋相对,并且规定,男女不能擅自相爱,一经发现会处以火烧刑罚。
时暮远和季阳歌分属不同势力。
他们相爱了,他们想要逃离村落,却被村民逼至悬崖。
五万多字,时暮远看到开头,他抱着季阳歌跳崖殉情。
呼吸一窒的瞬间,程若彦火急火燎从房间里跑出来,站在他面前,落下一道阴影。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乐聊的注册用户突破五万了!”
乐聊是程若彦带领手下团队开发出的同城交友软件,旨在帮助单身男女解决情感问题。
程若彦双手叉腰,表现得十分骄傲,喜悦全然写在脸上。
时暮远兴致缺缺,抬头看他:“挡着我看电视了,过去点。”
兴致勃勃分享喜悦,换来的却是对方的淡漠。
程若彦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叹了口气,无力吐槽,“明明在玩手机。”
转身,熟悉的画面落入眼帘,他揉揉眼:“是我穿越了吗?这两人昨晚就爬人家屋顶上偷听,都过去二十四小时了,怎么还在。”
就不允许一集反复观看吗?
时暮远没理他,继续阅读CP文。
“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堕落。”
程若彦转身走向吧台,拿起一罐啤酒拧开,“昨晚回来到现在除了喝酒睡觉没干什么正事。”
“什么才算正事。”时暮远问。
程若彦脱口而出:“上乐聊找对象啊。”
时暮远:“……”
“说真的,谁不玩乐聊都行,除了你。”
程若彦过来,在时暮远身旁坐下,“这都单身多少年了,你不急,商舟姐急啊。上个月,她还让我给你介绍女朋友。”
时暮远随口道:“那是上个月,这个月她应该不会这么想了。”
程若彦按住时暮远的肩膀,认真道:“作为我最好的朋友,你必须支持我的事业。”
任何app在初期都需要快速行程稳定的用户群体,本着能拉一个是一个的原则,达到五万用户,程若彦和他的团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时暮远:“你让我注册,我注册好了,人头也当了,聊天的话,要聊你自己去。”
“行啊。”程若彦说,“把你手机给我。”
“我在看东西,用你手机登我的号。”
“做了这个软件之后,一直在测试找bug,还没当普通用户好好玩一次。”
程若彦正愁满身撩妹技能无处施展,这不,机会来了。
他退出自己手机上登录的测试号,输入时暮远的手机号和验证码,顺利登录成功。
时暮远注册完没有改昵称,还是一串系统随机出来的英文字符。
程若彦随手取了个“寂寞太久,渴望求偶”,进入理想型定制界面。
先是大类选择。
程若彦在可爱粘人、傲娇女王、性感撩人、神秘高冷等八个类别中选择性感撩人。
紧接着是细节设定。
“身高一米七以上,体重四十五到四十八公斤,本科学历,工作稳定。”
“长相美艳一点,气质热辣一点,性格最好活泼开朗,太社恐我怕没话讲。”
“OK,搞定。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开盲盒时间了。”听着程若彦捯饬,时暮远依然没有展现出任何兴致。
直到程若彦拍了拍他,把手机递过来,“我的匹配对象好像是《长安小酒馆》粉丝,和你一样诶。”
眉梢轻动,时暮远这才抬头,看到屏幕上匹配到的用户:长安小酒馆老板娘。
会是她吗?
沉吟片刻,时暮远说:“把我的邀请码发过来。”
“你要给我拉新用户啊,那敢情好。”
程若彦很高兴,毫不迟疑照做。
时暮远打开微信,戳开季阳歌的聊天框。
作者有话说:
你们猜,小时知不知道长安小酒馆老板娘是季姐~
第39章
下班后, 季阳歌和佟希抵达万恒广场。
同事力荐了一家泰国菜,人满为患需要等位。
拿了号码牌,坐在等待区的圆凳上, 就着暖黄的灯光,佟希催促:“赶紧开盲盒。”
佟希说的盲盒是乐聊的匹配对象, 随机分配, 结果未知,把期待感发挥得淋漓尽致。
季阳歌手机电不多,本来打算回家再弄,刚好等位的时间有点无聊,她去租了一个共享充电宝, 续上命, 打开app进入理想型选择界面。
先是大类选择:艺术文青、阳光奶狗、霸道总裁、技术宅男、钓系海王、斯文败类、痞帅拽哥、爹系大叔。
季阳歌想了想, 选择“斯文败类”。
佟希看着屏幕,惊诧:“我以为你会选霸总。”
霸总……裴寒予那样独断专行凶狠残暴不苟言笑脾气巨差的?
季阳歌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嗤,“我最讨厌的就是霸总。”
“霸总有钱啊。”
佟希理所当然道, “一言不合给你张黑卡,‘女人,别来烦我’,多搞几次, 你就富可敌国了。”
季阳歌看了眼号牌, 再向叫号的液晶显示屏, 还要等15桌。
收回视线, 回佟希:“有钱也不能不尊重人吧, 成天板着脸, 全天下唯他独大, 想想就生气。”
佟希:“听你这口气, 好像被霸总荼毒过似的。”
荼毒了十几年,多亏我坚强,才能出现在你面前。
季阳歌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总而言之,你要记住,现实中的霸总,和小说里完全不一样。对于这类群体,我是唾弃的,你看人家拾阁老板也有钱,不照样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有些人骨子里就是坏的,别拿有钱当借口。”
“拾阁老板是斯文败类型的?”
佟希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我这个app是不是推荐得有些多余啊。”
季阳歌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时暮远,赶忙把人从脑海中驱逐,辩解:“就事论事而已,他瞧不上我,我也不可能和他谈。”
佟希不敢苟同:“作为编剧界的颜值担当,谁敢瞧不上你?”
季阳歌把圆桌中央的小零食递到佟希面前:“吃吧,味道挺不错的。”
你都没吃,怎么知道味道不错?
行吧,我闭嘴。
佟希默默往嘴里塞了个妙脆角,继续看季阳歌在乐聊上操作。
细节设定完毕,最后,到了激动人心的匹配环节。
“对了。”
佟希忽然想起什么,“你把自己归到哪类。”
“你猜。”季阳歌反问。
“性感撩人?”
季阳歌甩动飘逸的长发,眨眼,向佟希投去一个闪亮的wink。
“是我本人没错了。”
佟希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没有回应季阳歌的自吹自擂。
“我以为我的盲盒开出‘龙傲天偷狗’够离谱了,你这个是不是小学生偷拿家长身份证注册的,不仅直白,还有古早杀马特风格的气质,特别中二。”
季阳歌收敛笑容,低头一看。
屏幕上显示的用户昵称是:寂寞太久,渴望求偶。
“……”
季阳歌转头问佟希,“盲盒开了能换吗?”
佟希:“得等四十八小时。”
取那种昵称的能是什么正经人。
虽然季阳歌觉得,自己也不太正经。
“那我两天之后再打开这个软件。”
佟希:“聊聊看嘛,说不定人家有一个有趣的灵魂。”
服务员叫到了她们的号码,季阳歌起身,“再说吧,先吃饭,我都快饿死了。”
季阳歌和佟希被服务员带到小桌区域。环境清幽,四周藤蔓缠绕,景观独好。
暖气开得很足,季阳歌脱下外套挂向椅背,扫描桌角二维码进入点餐界面,把手机递给佟希。
过了一会儿,佟希把手机还给她:“有新消息。”
又是哪个甲方,吃饭都不让人安生。
季阳歌单手托腮发出一声轻叹,紧接着把手机接了过来。
打开微信,却是时暮远。
距离上次见面刚过二十四个小时。
季阳歌以为自此以后和时暮远形同陌路,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看到他的消息,着实愣了几秒,戳开详情。
【“时暮远”拍了拍我的钱包说“给你打钱”】
【时暮远】:卡号发我。
“……”
怎么每次改了拍一拍都能被时暮远撞上。
看起来不像是有正事的样子,季阳歌把手机给佟希,让她继续点。
一分钟后,佟希又把手机递过来,“你先回,用我手机点。”
季阳歌“哦”了声,再度打开微信。
【时暮远】:钮祜禄·阳歌?
“……”
是我让你喊的没错,可我没想到你居然真敢喊。
季阳歌喝了口柠檬水,抚平躁动的心绪,按动手机键盘飞快。
【烤鸭与轻芝士】:有正事直说,没有的话,我也挺忙的。
对方秒回。
【时暮远】:确实有两件。
我们的工作、生活圈子都毫无重合,季阳歌实在想不出来,时暮远能有什么正事找她。
佟希把手机递过来,“我点的这些已经备注不要放葱,沙拉也没点,你再看看要不要加些别的。”她深谙季阳歌的喜好,不爱吃葱,还有小番茄。
季阳歌接过佟希的手机,又点了两份甜品。
确认订单后,给佟希转账,紧接着时暮远发来新消息。
【时暮远】:轻舟app上有个抽奖活动。
【时暮远】:被抽到的幸运儿,会员可以免费冲到2099年。
【时暮远】:我帮你报名了。
季阳歌差点忘了,时暮远还用着她的轻舟会员。
能用多久来着?哦,十年。
确实还是有那么点交集的。
季阳歌琢磨着,账号时暮远用着,他爱报名就报名吧。
照自己从小到大没中过奖的人品,这事儿和她毫不沾边。
【烤鸭与轻芝士】:还有一件呢。
时暮远发来一个链接,和一串英文字符。
【时暮远】:这个软件叫乐聊,主打同城交友,感觉挺不错的。
【时暮远】:邀请新用户返现五元,后面是我的邀请码,季老师能不能帮忙注册一下。
时暮远也在玩乐聊?季阳歌有点意外。
邀新返现她是知道的,她用了佟希的邀请码,注册后佟希微信上就有打款消息。
季阳歌没忍住问时暮远。
【烤鸭与轻芝士】:你缺这五块钱?
【时暮远】:乐聊是程若彦做的。
【时暮远】:他住我家,也不付房租。
【时暮远】:能白嫖一分是一分了。
先不说她没办法帮这个忙,就算有,季阳歌也不想再和他有牵扯。
况且,时暮远都去玩乐聊了,白嫖是假,想脱单才是真吧。
服务员呈上菜肴,佟希说:“无良甲方晾着他,别整得像客服似的,先填饱肚子再说。”
不是甲方,晾也是桩心事,不如快刀斩乱麻。
【烤鸭与轻芝士】:我从来不在交友软件上浪费时间。
【烤鸭与轻芝士】:你去找别人吧。
乐聊五万多人,她就不信,下次开盲盒能匹配到时暮远。
“这个咖喱蟹好好吃,你赶紧尝尝。”
季阳歌没注意的时候,佟希拿起她的碗,还来时碗里不仅有咖喱蟹,还有菠萝海鲜饭。
佟希向来会照顾人。
季阳歌心底暖暖的,拿起筷子,没有锁定的屏幕又有新消息。
【时暮远】:我猜也是。
【时暮远】:邀请不到季老师,乐聊对我没价值了,卸了。
你可以邀请别人啊,非得逮着我薅羊毛干嘛。
季阳歌默默吐槽了一番,原本打算就这么结束聊天,吃着海鲜饭眼皮突然跳个不停,又按起手机屏幕。
【烤鸭与轻芝士】:真的卸了?
【烤鸭与轻芝士】:不想脱单了?
时暮远发来手机app图标界面截图,季阳歌仔细审视,确实没有乐游。
很好,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下次匹配不会遇到时暮远。
【时暮远】:网恋水深,能成功的只是小部分。
【时暮远】:不如把目光转向身边人,知根知底比较保险一些。
【烤鸭与轻芝士】:嗯,我认同你说的。
才怪。
——
万恒广场是景川最负盛名的商业综合体,位于岚江沿岸。
很多奢侈品店都在这里,是季阳歌以前血拼的主要场所,不过这次回来,她也是第一次到这儿,奢侈品店也没进,一方面是腰包不允许,另一方面她确实也没什么兴趣了。
吃完晚餐,季阳歌和佟希随便逛了逛,便一块从A区出来。
晚上的广场无疑是相当热闹的,丰富多彩的文娱活动比如广场舞、街舞之类的,还有小朋友玩着蹦床、碰碰车等游艺设施,生活气息也是相当浓郁。
前往公交站台需要经过B区。
和A区体量硕大的独栋建筑不同,B区由一家家独立的店面组成,大多是小吃和奶茶,偶尔能看到中古店、鞋店和饰品店。
季阳歌印象里,以前是没有这些店的。
现在实体发展不景气,店铺更新换代屡见不鲜。
同样的地点,却是很陌生的感觉。
然而,再往前走。
在一个转角处,熟悉的名字落入眼帘——
甜梦。
意外之至,像被无形的力量禁锢。
蓦地,季阳歌停住脚步。
作者有话说:
时暮远:玩乐聊能脱单,我直播胸口碎大石!
程若彦:我们的兄弟情谊只值五块?
甜梦是啥大家没忘吧~
第40章
离开景川前, 季阳歌来过甜梦。
那时店里没什么人,店员也只有一个,偌大的屋子空空荡荡, 萧条得不像话。
她进去点了杯海盐芝士牛油果,店员说那是最后一天营业, 离开时她还点伤感。
未曾料想还有机会再见。
隔着落地玻璃向里看去, 桌椅板凳和吧台位置都没变。
点餐区排起长队,人头攒动。甜梦不仅没倒闭,生意似乎比以前更好了。
如何逆风翻盘,季阳歌不得而知。
不过,原本以为万事万物都已改变, 突然出现熟悉的场景, 和记忆中如出一辙。
那份感动是不言而喻的。
见季阳歌杵在门口没动, 目不转睛地,眼神有些迷离,佟希挽上她的手臂, “想喝奶茶走啊,我请。”
季阳歌回神,“不了,晚饭还没消化呢。”
说完, 季阳歌拉着佟希继续往前走。
佟希不解:“那你干嘛盯它看了那么久。”
季阳歌理所当然道:“我是看收银的小哥哥长得帅, 魂被他勾走了不行吗?”
“拉倒吧。”
佟希反驳, “收银区挤了一堆人, 除非你有透视眼。”
虽然季阳歌不想承认, 可甜梦确实是她和时暮远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刚刚就是想起这个, 才不自觉多看了会儿, 并且讶异它的存在。
佟希话锋一转:“甜梦……别的地方我倒是没瞧见, 在你们景川很有名?”
小巷狭窄,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肩而行。
行进在青石板路上,就着昏暗的灯光,季阳歌说:“也没有,比它有名的多得是。”
佟希感叹:“在犄角旮旯里能有那么多人过去,除了好喝,老板也一定是个营销鬼才。”
谁说不是呢。
季阳歌猜测老板大概是换了人,赞同地点了点头。
公交站台在岚江边上。夜晚江风袭人,夹带着阴冷的湿气。
季阳歌裹紧围巾取暖,一边听佟希讲热搜上的八卦,一边看向江对岸的高厦楼宇。
如果没记错,那幢最显眼的便是帝江怡景。外观上看,肉眼可见的奢华。
25路率先进站,佟希从口袋里拿出公交卡,“我先走了啊,到家给我发消息。”
季阳歌应声,“注意安全,你到家也和我说一声。”
佟希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等人走了以后,季阳歌看向LED电子屏,73路还有五站。
等得无聊,她把乐聊打开,原本打算刷刷广场看看别人的动态,“寂寞太久,渴望求偶”发来几条新消息。
【寂寞太久,渴望求偶】:你好。
【寂寞太久,渴望求偶】:很高兴认识你。
【寂寞太久,渴望求偶】:晚餐吃过了吗?
【寂寞太久,渴望求偶】:这两天降温,记得多穿点衣服。
这人虽然顶着中二杀马特的名字,倒是挺有礼貌。
手指冻得有些僵硬,季阳歌上了公交,在后排坐下,才礼貌回他。
【长安小酒馆老板娘】: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长安小酒馆老板娘】:晚餐和朋友吃了泰国菜,味道挺不错的。
【寂寞太久,渴望求偶】:是不是罗米亚?万恒广场那家。
【长安小酒馆老板娘】:神了,这你都能猜到。
【寂寞太久,渴望求偶】:昨天我刚去过。
【寂寞太久,渴望求偶】:下次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推荐
,景川大大小小的餐厅我都去过,还可以帮你搞到最大的优惠折扣。
【长安小酒馆老板娘】:好啊,那是挺不错。
【长安小酒馆老板娘】:先谢谢你啦。
素不相识的人聊天,最怕冷场。
好在季阳歌和他的盲盒对象没有这样的担忧。
求偶兄不仅礼貌有分寸,人还特别幽默。
他们每天会说早安晚安,交换每顿饭吃了什么。
聊得挺投缘,以至于四十八小时后,季阳歌自然而然忘记要更换对象这事儿。
所谓忘记旧人,就是要积极努力寻找新人。
虽然她还是会想起时暮远,但是已经可以做到处变不惊,冷笑而过。
转眼到了十二月中旬,《长安小酒馆》的热度只增不减。
剧组通告突然多了起来,各种直播采访接踵而至。
B级投资创造出S级收益。
某瓣评分不降反升,从8.5到了8.7。
《长安小酒馆》众多光环加身,作为创造出剧情的核心人物,季阳歌自然也是大众关注的对象。
周五晚上,青柠TV有个直播访谈节目,季阳歌和男女主角及导演一块儿参加。
在后台化完妆,翻看着台本,岳知瑶的电话打了过来。
后台空间狭小,很多工作人员都在。
季阳歌带着台本来到电梯间,戴上AirPods,按下接听键。
那头传来岳知瑶的哀叹:“我的歌,你终究还是飘了。成为知名编剧,就把曾经患难与共的姐妹丢进垃圾桶,我的心好痛,如有千疮百孔——”
“停。”
纯属无病呻吟,季阳歌满脸黑线,制止得斩钉截铁,“你说说看,我哪飘了。”
岳知瑶发出强烈控诉,丧气的声音突变凌厉:“我给你发了十几条微信你都没回!”
“过会有个直播,刚刚在化妆,还没来得及看手机。”
季阳歌解释着,打开微信,还真有十几条,不过除了第一条,后面全是无用表情包。
岳知瑶:“什么直播?刚好我晚上没事,可以蹲蹲。”
季阳歌:“《欢迎吧大来宾》,和《长安》剧组一起。”
“这个节目我看过,安雅姐和苏迪哥我都好喜欢!”
岳知瑶惊呼,“我歌出息了,记得帮我要签名啊。”
安雅和苏迪是《欢迎吧大来宾》的主持人,在主持界也享有盛誉。
季阳歌背倚电梯间的大理石墙面,轻叹道:“你歌已经飘了,把你扔进垃圾桶了,签名神马的你去找别的歌要吧。”
“哎呀,我的歌,我知道你最好了。”
岳知瑶撒娇着说,“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帮我嘛。”
“那我有什么好处?”季阳歌问。
“你那部小说的影视版权,我帮你抬价!两百万抬到三百万够不够!”
季阳歌以前在岳知瑶她们网站写过一部小说,成绩挺不错的,在销售金榜霸占了三个月的top 1,经常会有人来问版权。
因为签过代理协议,版权方通常会先和网站那边联系,岳知瑶给季阳歌发微信就是说这事儿的。
岳主编在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季阳歌却兴致缺缺:“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我不会卖的,都烂尾了,卖了还抬价,不是坑人么。”
“你也知道烂尾哦。”
岳知瑶切了声,“那把结局改了呀,不坑版权方,又能赚钱,还对得起读者,皆大欢喜。”
季阳歌仰头闭上眼,“登录密码我早忘了。”
岳知瑶:“我可以帮你找回来。”
一篇毫无营养的玛丽苏甜宠文,成绩再好也是五年前写的了。
就算不烂尾,也不是什么传世佳作,根本没这必要。
“我们文人都是有傲骨的。”
季阳歌说, “我又不是没见过钱,区区几百万就想让我卖,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岳知瑶鄙夷:“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
“知道还问。”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岳知瑶叹息,“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来绿江当这个编辑,不当这个编辑,我就不会知道《我的宝贝小甜心》的作者是你,不知道作者是你,我就不会抱着希望以为你哪天幡然醒悟更改结局——”
“你给我停!”
季阳歌无奈捏了捏眉心,“以后涉及版权的事统统替我回绝,我不想再听见那篇文的任何消息。”
“几十万字都是你辛辛苦苦码出来的,怎么就这么不待见。”
岳知瑶不解,“很多作者努力很多年都到不了你这一篇文的高度,你有天赋不知道好好珍惜,我真替那些还蹲在坑里说要给你寄刀片的读者感到不值。”
面对岳主编的控诉,脑海里像是有块千斤顶压着,季阳歌淡声问:“签名还要不要了。”
“当然要。”
岳知瑶果断道,“不过一码归一码,作为当时追过你连载的受害者,我要强烈谴责你这种不负责任的烂尾行为。”
“你已经谴责两年了,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我必须得顶着锅盖才能在你面前出现。”
对季阳歌而言,早已不痛不痒。
“我就是不明白,你这篇文成绩这么好,可以载入网络文学史册的,偏偏要玩个烂尾。”
“男女主角明明可以结婚的,你非得让男主去出家,季阳歌你说说,你脑袋是不是进了水。”
岳知瑶的声音劈头盖脸传来,季阳歌头皮发麻,捋了捋头发。
半晌,缓缓开头:“如果我说,这篇文的男主有原型,你信不信。”
岳知瑶惊了:“真的假的?”
季阳歌轻笑:“你觉得呢。”
岳知瑶听出她的笃定,赶忙拒绝:“我不听我不听,小说男主最忌讳有原型了,你千万别说,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作为我的好闺蜜,你必须知道。”
季阳歌说,“五年了,是时候将这个秘密公开——”
话还没说完,下一秒,电话那头已是忙音。
摘下AirPods放进口袋,季阳歌闭上眼,自嘲地笑了笑。
原型这事儿,全然是年少时期的无知作祟,喜欢一个人就希望他渗透到生活的各个角落,甚至还觉得自己情深意长。
“季老师,录制要开始了哦。”
工作人员温柔的声音打断季阳歌的思绪。
“来了,楠姐。”季阳歌回她。
离开电梯间,周遭的安静渐渐被喧嚣取代。
推开演播大厅的门,里面张灯结彩,热热闹闹。
主场景被工作人员布置成电视剧同款小酒馆的模样,桌椅板凳和陈列柜的细节也还原得恰到好处。
两位主持人已经在酒馆里坐好,按照台本,他们会和男女主角进行一段经典剧情还原,等表演结束,季阳歌再和导演一起上台接受访问。
台下,季阳歌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戴上麦。
手机放在口袋里,突然传来震动,季阳歌才意识到忘记关机。
摸出来,将屏幕解锁,微信上有条新消息。
【时暮远】:祝季老师直播顺利。
他怎么知道我今晚要直播?
季阳歌想起来了,昨天在朋友圈发了张宣传海报。
回过去谢谢的表情,以为聊天到这里就结束了,时暮远又发来新消息。
【时暮远】:直播弹幕截图.jpg
【时暮远】:全是明星粉丝在控评,有没有觉得心酸。
演员是直接面向观众的,热度和讨论度本身就会高于背后的主创团队。
【烤鸭与轻芝士】:这很正常。
【时暮远】:编剧才是一部剧的灵魂人物,怎么能被别人抢了风头。
【烤鸭与轻芝士】:所以?
【时暮远】:如果你要找水军可以考虑我,以前干过,自认为很专业。
【时暮远】:我收费也挺便宜的,五毛一条。
生意人果然是生意人啊,见缝插针想着搞钱。
也是啊,不这样的话,人家怎么住得上帝江怡景呢。
季阳歌嗤笑着按动键盘。
【烤鸭与轻芝士】:行啊,那你就帮我刷一万条“季大编剧在线征婚,请广大优质的单身男性踊跃报名”。
客户提出需求,下一步就是接单,完成需求。
时暮远的重点却跑偏了——
【时暮远】:单身的都能报名?
【烤鸭与轻芝士】:除了你。
当然,季阳歌也知道,时暮远压根不需要。
这么说,是为了表明和他保持距离的决心。
几秒后,时暮远回了她一串省略号。
【时暮远】:不好意思啊季老师,这单我不接了。
作者有话说:
小时委屈~~~
作为知道后续剧情的人,季姐和程哥自求多福吧哈哈哈哈哈【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