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欢迎吧大来宾——长安小酒馆专场》, 一周前在青柠TV以及各大社交平台预热。
时暮远昨晚在季阳歌朋友圈看到了宣传海报,挤进直播间,已经有五十万人蹲守。
距离直播开始还有十分钟, 时暮远坐在沙发上,滑动手机屏幕刷着弹幕。
放眼望过去, 几乎都是男女主角的粉丝控评, 彩虹屁吹得天花乱坠。
于是,便给季阳歌发微信。吃了瘪,难免有些郁闷,愤而戳开设置界面,改了个昵称。
程若彦兴冲冲从房间出来, 握着手机在时暮远身旁坐下。
“我跟你说, 我们乐聊刚刚更新了一个特别棒的功能, 情侣可以同屏看剧刷电影听歌。”
“这样一来,和我们家老板娘隔空约会的时候,我抱着抱枕, 就相当于抱着她了。”
最近这半个月,时暮远白天待在拾阁,晚上会回帝江怡景。
程若彦天天在他耳边说着和“长安小酒馆老板娘”的聊天情况,俨然身处热恋。
粉红泡泡几乎要把家里的天花板挤破——
“我喜欢吃的菜, 看的电影, 听的歌她都喜欢, 从来没遇到过和我这么合拍的女孩子。”
“下雨天她会提醒我开车注意安全, 降温提醒我多穿衣服, 这么贴心, 好想娶回家。”
“她事业心也特别强, 好像是某家跨国公司的高管, 平时挺忙的,还能抽出时间和我聊天,太感人了。”
……
起初,时暮远还会劝他,网络的世界真真假假不得而知,别陷得太深。
可程若彦不仅没听,反而越聊越嗨,老板娘长老板娘短,好像没这个人活不下去似的。
久而久之,时暮远懒得劝,听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见对方专注看手机没有回应,程若彦用“单身狗是不会理解我的快乐”安慰自己。
好奇,凑到屏幕前,注意到是《长安小酒馆》的直播专题,忙不迭打开乐聊。
“我家老板娘也是《长安小酒馆》的粉丝,我问问她有没有在看。”
“……”
时暮远托着额头,满脸无奈,“晚餐放桌上了,赶紧趁热吃。”
“你不说我都忘了。”
起身走向沙发旁的餐桌,程若彦打开食品包装袋,看到清粥小菜转过头,满脸诧异。
“我不是发消息让你给我带螺蛳粉,变态辣的,你没看见?”
时暮远第一次看直播,研究着直播界面,轻描淡写回程若彦:“你上次吃螺蛳粉,三天味才散干净,要吃去店里吃,别祸害我的房子。”
程若彦看着清粥小菜毫无食欲,争辩道:“用我们家老板娘的话说,螺蛳粉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最伟大的存在,只有你才觉得是祸害。”
暗搓搓秀恩爱,人在失意的时候最听不得这些。
时暮远戳进直播打赏介绍,问道:“你房子什么时候装好。”
喝粥总比饿死强。肚子里空空如也,程若彦取出清粥小菜,打开,这才回答:“下个月吧。”时暮远没吱声,程若彦抽出椅子问:“怎么,准备送我份乔迁大礼?”
拾阁老板向来出手阔绰,程若彦趁热打铁道:“刚好家电我没买,就交给时总你了,彩电冰箱洗衣机空调洗碗机油烟机净水器恒温花洒微波炉空气炸锅电饭煲一样来一件,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程总住我家,吃我的用我的还想趁火打劫,世上哪有那么美的差事。”
时暮远按照青柠TV 的提示操作,绑定银行卡,“我的意思是,既然和你的网恋对象聊得这么投机,不如见个面趁早定下来,从我这儿搬出去,反正甲醛和粉尘你已经吸得差不多了。”
“……”
程若彦有些不爽,“我的作用就是帮你吸甲醛和粉尘?”
“当然不止。”
时暮远回他,“还可以让许多钱吸吸你的灵气,茁壮成长。”
程若彦不解:“许多钱是谁。”
时暮远:“你房间里那只巴西龟。”
程若彦:“?”
时暮远:“许多钱是上古时代龟族后裔,靠吸食男性精元为生,谢谢程总为我家辟邪镇宅做出的贡献。”
“时暮远,我去你大爷的!”
程若彦一边哀嚎,一边冲进房间把许多钱连同它的透明龟缸搬出来放在吧台上。
距离直播开始还有一分钟。
时暮远看着倒计时界面,终于明白为什么程若彦会相信,跨国公司高管会和他在乐聊上处CP了。
——
直播开始时,直播间已有一百万人同时在线。
季阳歌和导演站在台下,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不约而同发出惊叹。
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只是没想到,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季阳歌和导演嘉哥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影视城的一家小酒馆。
当时的季阳歌没有代表作,做跟组编剧被制片方和导演呼来喝去,像个勤杂工似的,稿子翻来覆去改着,钱挣不了多少,精力却日益被掏空。
嘉哥呢,怀才不遇,被制片方塞了几部烂片,某瓣评分没一个过五。
他喝着酒吐槽着世道的不公,刚好被季阳歌听见了,虽然不熟但也知道影视圈有这么个人,就和他拼桌,一起喝起来。
季阳歌觉得,自己和嘉哥最像的地方就是他们同为理想主义者,不愿被资本腐蚀灵魂。
俩人就这么喝酒,合计搞一部剧,不需要华丽的置景和知名度高的演员,完全用剧情主导,那便是《长安小酒馆》。
《长安小酒馆》能拉到B级投资,是嘉哥四处碰壁得到的最好结果。
季阳歌感恩于他,也感恩当编剧几年身处底层却没放弃的自己,不然,哪能看到《长安》被那么多人喜欢。
看着直播间不断攀升的在线人数,季阳歌的眼眶有些湿润。
是有些矫情了,很快主持人的邀请打断她的思绪。
“下面,有请《长安小酒馆》的导演王嘉和编剧季阳歌来到我们的直播间。”
雷动掌声中,季阳歌整理好思绪。
她今天穿了件长款黑色一字肩礼服,身材被衬托得纤细而修长。
皮肤白皙细腻,马尾高高竖起,整个人在灯光照射下发着璀璨的光,俨然视线焦点。
季阳歌上台坐好后,弹幕直接炸锅——
【Spero】:我去!小长安的编剧居然是个大美女!这颜值身材我爱了!
【花落时节雨】:跪求姐姐出道!下部剧姐姐自己演,为自己代言!
【人间小甜豆】:这声老婆我先喊了!好想在老婆的睫毛上跳舞!
……
弹幕迅速滚动,即便现场屏幕很大,占据半面墙,季阳歌也一条都没看清。
不过,主持人苏迪眼尖,念出了几条,而后说:“我们季老师人气很旺啊,王导你要加油了啊。”
从小到大都被众星捧月,面对各种彩虹屁,季阳歌淡定得很。
嘉哥说:“我要是能赶上季老师的人气,除非整容。诶,下部剧我就不找女主角了,直接季老师来,大家觉得怎么样?”
季阳歌笑着回他:“我很贵的,王导打算出多少钱请我?如果不怕砸自己口碑,放马过来,我的档期随时都替您留。”
弹幕:我们小长安出息了,不仅男女主角CP感炸裂,编剧和导演也这么好磕。
下面是提问环节,主持人安雅问:“二位有没有想过《长安小酒馆》能取得今天这么好的成绩。”
嘉哥:“季老师把剧本给我的时候,我能断定这部剧不会扑,但是没想到可以收获那么多人的喜爱,在这里,感谢大家的支持。”
季阳歌:“我和王导开播前还在说,只要这部剧能达到预期,我们立刻写第二季,现在看来,比我们的预期要高出许多,看来第二季得赶快提上日程了。”
苏迪扫了眼弹幕:“弹幕都在问,第二季今年年底能播吗?”
安雅接话:“还有半个月,努努力也不是不可以。”
嘉哥:“你们体恤一下季老师,写剧本很辛苦的。”
季阳歌:“你们也体恤一下王导,拍这部剧瘦了二十斤。”
苏迪:“二位这意思是,饼先给大家画下了,什么时候开拍还是未知数?”
季阳歌:“我可以承诺,长安第二季一定会有,在不久的将来,大家拭目以待吧。”
嘉哥:“我作证,季老师说的是真的,你们可以去她微博下进行夺命连环催,早催出来我们就可以早日开拍。”
“下面这个问题临时插播,我是替弹幕的朋友们问的。”
苏迪笑着说,“我们季老师是不是名花有主啊。”
安雅打趣:“你是替自己问的吧。”
台本上确实没有这个问题,但是季阳歌似乎有预感会被这么问。
她笑了笑,坦然道:“我单身,弹幕上的朋友得负全责。”
苏迪:“怎么说。”
季阳歌:“忙着写《长安》的剧本没时间谈恋爱啊。”
苏迪:“季老师看看,我和王导怎么样,如果让你选,你会选谁。”
这个嘛……
弹幕里立刻分成了两派,有才华的导演和金牌主持参半。
季阳歌知道,这种问题就是为了活跃气氛的。
她配合着,托着下巴,看了看嘉哥,又看了看苏迪,认真思考起来。
就在大家专注于季阳歌回答的时候,弹幕突然炸了。
一座座“璀璨城堡”从天而降。
直播间是开启打赏通道的,“璀璨城堡”是打赏的最高等级,特效十分酷炫。
特效持续五秒,一个结束,很快又会出现下一个,毫无停歇的意思。
一个“璀璨城堡”一千块,砸了足足有一百个。
大家的注意力纷纷被吸引过去,想知道是谁出手如此阔绰。
“榜一大哥牛逼”、“榜一大哥是哪位演员的大粉”、“榜一大哥下一季的长安赞助你来吧”……诸如此类的呼声愈演愈烈。
季阳歌也被震撼到了,看着直播大屏默默发出“哇哦”的惊叹,估摸着是男女主角家的粉丝搞出的排面。
为了满足大家的好奇心,苏迪特意把打赏排行榜打开。
闪耀在冠军席位的榜一大哥昵称:【smy】。
季老师:“?”
榜一是有专属弹幕特效的。
下个瞬间,全屏滚动金灿灿的花体字:季老师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程若彦:“我想吃螺蛳粉。”
时暮远:“滚出去。”
季阳歌:“我想吃螺蛳粉。”
时暮远:“那我煮给你吃吧。”
程若彦:“双标狗是没有好下场的!”
第42章
弹幕热闹得像过年, 烟花绽放,锣鼓喧嚣。
季阳歌的耳边却十分安静,看着榜一大哥的昵称, 恍若与世隔绝般,陷入沉思。
smy。
时暮远。
季阳歌的第一反应。
下一秒, 又觉得不可能。
因为, 她已经把时暮远拉黑了。
纵观人生中的拉黑的经历,只有两个人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三年前的中亚大BOSS和半小时前的拾阁老板。
季阳歌忽然觉得自己眼光特别独到,拉黑人也专门挑成功人士。
这意味着,没点财富和知名度还真入不了她的眼。
为什么拉黑裴寒予先不谈。
某位民宿老板,和她说完直播顺利就应该麻利地撤, 保持距离。
非得说自己是专业水军。
她配合着他的表演, 他还傲娇上了, 不接单就不接单,谁稀罕。
对这种随便刷存在感的行为,季阳歌表示非常唾弃, 不拉黑他拉黑谁?
都这样了,时暮远还会给她砸钱刷榜?
他又不是大怨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金灿灿的花体字闪动不停。
季阳歌眼尖, 看到这么一条:小黑屋好冷, 放我出来吧季老师。
“……”
猜想推翻只需要一瞬间。
“在我和王导之间, 出现了一位强有力的竞争者。”
苏迪的声音勾回季阳歌的思绪, “看来是我们季老师的忠实粉丝, 一上来就霸气宣誓着主权。”
粉丝?别逗了。
季老师是宠粉小天后, 怎么可能把粉丝拉黑。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飙升至两百万人, 季阳歌自然知道搬上台面的话术该怎么说。
“这次直播的全部打赏收入都会捐给景川少年儿童基金会, 感谢smy做出的贡献,我代表《长安小酒馆》祝您幸福安康,阖家欢乐。”
安雅灵机一动:“既然榜一大哥这么给力,不如我们给他个特权,和季老师现场连麦,怎么样。”
苏迪仔细阅读弹幕:“网友都在呼唤,让季老师和我们榜一大哥在一起,连,必须连,我要找他battle,看季老师到底选择谁。”
季阳歌:“……”
诸位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两百多万人盯着,这麦要是不连显得她小气。
除了霸榜和刷弹幕,时暮远归根结底是个懂分寸的人,不会让她难堪。
参加选秀那会儿,季阳歌演练了很多遍如何应对粉丝。
她给自己立下的宠粉人设,此刻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季阳歌弯唇点了点头,回二位主持人:“我的荣幸。”
季阳歌端坐着,等待现场工作人员和时暮远的账号连接。
连麦画面在现场大屏上闪烁,她这才注意到时暮远的头像,是沉思状的柯南。
恍神间,季阳歌听见苏迪说:“我们的榜一大哥好像很害羞诶。”
两百万观众翘首以盼,时暮远却迟迟未有接听。
季阳歌本来以为自己挺淡定的,此时倒有些气恼。
出来晃了晃,撩了全国观众就玩消失,谁给他的勇气。
等待往往是最磨人的。
最后一刻,终于接通,熟悉的声音在演播大厅响起。
“第一次连麦有点激动,手机甩出去,砸电视上了,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季阳歌:“?”
苏迪笑着问:“电视还好吗?”
“屏幕碎了。时暮远回答。
《长安小酒馆》刚开播那会,没什么人看,是时暮远一直支持和鼓励她。
一码归一码,撇除感情因素不谈,季阳歌是很感激的。
“换屏幕的钱,我报销了。”她毫不犹豫道。
演播大厅爆发出惊叹。
安雅看向弹幕:“女明星和粉头,甜哭了有木有,磕到了磕到了。
“……”
哪里甜了,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们。
“我是打算直接换电视的,换个屏幕更大的。”
时暮远说,“《长安小酒馆》埋了很多细节,方便我寻找线索。”
安雅:“我们榜一大哥对《长安小酒馆》也是真爱啊。”
时暮远:“嗯,毕竟是季老师写的。”
后面还有其他环节,苏迪迅速切入正题。
“这么喜欢季老师,给你一分钟向她告白。”
告白?
粉头对女明星的那种?
他会说什么,季阳歌不可否认,是有些好奇的。
“我一直奉行的原则是,离偶像的作品近一些,其他时候远一些。”
时暮远说,“季老师的剧我每部都看过,很高兴她能通过《长安小酒馆》被大家熟知。”
大哥不愧是大哥。
说了几句话,弹幕一边倒地夸他思想觉悟深厚。
也没有让她有任何的难堪。
时暮远向来都是,能把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最后,他说了句总结陈词。
“期待《长安小酒馆》第二季,也期待季老师更多新的作品。”
“只要季老师还在当编剧,她的剧我就会一直追,不见不散。”
——
直播进行到晚上九点。
季阳歌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男女主角粉丝已经将外围广场堵得水泄不通。
立牌、气球、手幅、花束等应援物随处可见,排面让围观的路人都叹为观止。
男女主角还有个CP合体的杂志专访,季阳歌是和嘉哥从侧门走的,人稍微少一些,但也是成群结队的。
今晚是季阳歌当编剧以来的首次公开亮相,她以为被弹幕的彩虹屁猛夸,再不济,出来也有人送花,甚至心机地没戴口罩。
然而事实证明,别人随便说说的话,只有她一个人当了真,好歹也来根草嘛。
望着无垠的夜空,冷风拂面,季阳歌的心拔凉拔凉的。
选秀过不了海选也就算了,当编剧都鼓起勇气出卖色相了,结局依然相同。
或许命中注定,她此生与明星无缘。
嘉哥有戏要导得赶回影视城,专车来接的时候,问季阳歌要不要捎她一程。
影视城和悦庭湾是相反的方向,季阳歌婉言谢绝,决定坐地铁,五六站路,快得很。
目送嘉哥离开,季阳歌从包里取出AirPods戴上,打开音乐软件随机挑了首歌。
正准备往地铁站方向走,周围人群突然出现了骚动,一溜烟地往广场也就是青柠TV正大门方向跑去,看这架势,应该是男女主角出来了,惊叫声欢呼声不绝于耳。
季阳歌还穿着直播时的裙子,脚踩五公分的高跟鞋。
身处人群中,哪经得起这样的推搡,整个人摇摇欲坠地,眉头紧拧,喘不过气来。
有个手拿男主手幅的女孩跑的太急,踩了季阳歌一脚,刺骨的疼痛迅速涌遍全身。
脚根本抬不起来,旁边也没什么东西能扶,本来打算在原地蹲着叫专车,突如其来的手,从前方将她的手臂紧紧托住。
干净修长的手,熟悉的杉木清香,炽烈的荷尔蒙气息。
季阳歌太熟悉了,不用看人,都知道是谁。
抬头,果不其然,时暮远颀长的身影落入眼帘。
他手里捧着一束花,季阳歌好气多看了几眼,里面有白玫瑰,粉玫瑰,洋桔梗,绣球之类的花材,很精致,像极了他的品味。
另一只手还握着一束马卡龙色的气球,比他人高出许多,悬于夜空中飘扬,美不胜收。
在直播间里刷了满级存在感的人突然出现。
季阳歌意外之至,把手抽回:“怎么能让大哥扶我。”
虽然像是在拜把子,不过时暮远很快接受这个设定。
“还能走吗,女明星。”
女明星……
季阳歌上次听见,是在拾阁参加研修班的时候,闻宋喊的。
闻宋为什么会喊,是时暮远让他转交资料,去找最像女明星的那个,也就是她本人。
季阳歌尝试一番。
能走,但是有些困难。
脚挺疼的。
“帮我拿一下。”
时暮远把花束和气球塞到季阳歌手中,认真叮嘱,“乖乖站着别动,我先去把车开过来。”
花和气球,不知道送给哪个女孩子。时暮远让她代管,当她菜鸟驿站啊。
季阳歌强行把东西还回去,撇清关系:“不麻烦大哥,我叫辆专车就可以了。”
时暮远轻笑:“大哥就是开专车的,你不知道吗?”
季阳歌:“?”
为了证明自己,时暮远从黑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打车app,递到季阳歌面前。
司机信息界面确实是时暮远本人的姓名和证件照头像。
平心而论,那张证件照拍得还真是好看,车型也是他的黑色卡宴,尾号1121。
证据当前,季阳歌甘拜下风似的伸起大拇指:“恭喜大哥的业务又拓展到新的领域。”
时暮远含笑:“也不是今天才拓展的,你之前不就喊过我‘时师傅’。”
哦,您当司机上瘾了,要把这个称呼落到实处。
看看,比你有钱的人还比你努力,白天搞民宿,晚上当司机。
和他相比,季阳歌觉得自己太惭愧了,活该住不上帝江怡景。
“说来也挺巧的,连麦结束,我出门接了一单,恰好到青柠TV。”
“我想着季老师也在,看看能不能偶遇,还真被我遇上了。”
偶遇?
时暮远喜悦的神色,像是在骄傲地告诉她,他今天特别幸运。
季阳歌心底的弦像被轻轻拨动,摆出女明星的架势,一脸傲娇。
“怎么,真当自己是我粉头啊。”
意外的是,时暮远没有否认,再度将花束和气球交到季阳歌手中。
花束是带着清香的,冷风拂过,香气直抵季阳歌鼻翼。
时暮远看了眼身后被粉丝簇拥着的男女主角,回头看向季阳歌,莞尔。
季阳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故作镇静迎上他沉静的目光,没有任何回避。
片刻过后,温和清冽的声音再度响起。
“别家有应援,我们家女明星也不能落后,虽然是简陋了一点,以后有机会,我会给你准备个更盛大的。”
伴随着时暮远落下的话音,一阵冷风吹过。
明明是寒意逼人的,却缱绻着温柔。
原来,花和气球是时暮远特地准备的应援物。
季阳歌注视着他有些愣怔,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来。
感动吗?
对方说得情真意切,没有情绪波动是不可能的。
礼物拿在手里也是沉甸甸的,心跳波动充分证明了,它存在的分量。
“行吧。”
季阳歌很快回神,“看大哥这么虔诚的份上,就承认你是我粉头了。”
时暮远一声轻叹,神色忽然黯淡下来。
季阳歌不解看他。
怎么,都当粉头了,还不满意,居然委屈上了。
见女明星不为所动,时暮远友情提醒:“季老师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忘了。”
有吗?
时暮远神色无比认真,像是在和她讨要什么东西。
季阳歌仔细回忆,想起了直播间那一座座“璀璨城堡”。
不是吧,他是要我还钱啊。
季阳歌解读着时暮远的表情,还真看出来让她还钱的意思。
一个璀璨城堡一千,一百个就是十万。
充了十年轻舟会员已经是我最大的倔强,还要再给他十万?
季阳歌清了清嗓子,郑重道:“水军是你自己要当的,我不提倡,也不接受这种强买强卖的行为。”
但是,如果时暮远非得让她还,咬咬牙,也是能凑出来的。
时暮远无奈笑笑:“是我自觉自愿,没想过让你分担。”
那我还忘记了什么。
虽然松了口气,但是这个问题,季阳歌还真不知道答案。
“我发了条特殊弹幕,你没看到吗?”时暮远问。
季阳歌认真思索:“好像是有那么一条。”
——小黑屋好冷,把我放出来吧季老师。
是让她把他从黑名单移出来的意思。
想她大概知道了,时暮远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欣慰。
倏然间,有个身着红色卫衣的男孩突然跑到他和季阳歌中间,以身挡住他,面向季阳歌,雀跃的模样。
“季老师,我超喜欢您的剧,不管是《长安小酒馆》,还是别的,我都爱看。”
“您本人比直播间里更好看,能给我签个名,再拍张合影吗?”
原来我不是只有粉头,我还有别的粉!
这一刻,季阳歌骄傲又开心,注意力迅速从黑名单抽离。
抱着“宠粉人设不能塌”的心态,她礼貌回应:“当然可以。”
男孩递上笔记本和签字笔,季阳歌签上自己名字,交还给他。
男孩像宝贝似的把笔记本抱在怀里,紧接着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打开相机,转身递给时暮远:“麻烦了兄弟,把我和季老师拍的好看点哟”
兄弟?
时暮远轻嗤,不疾不徐把手机接过来。
男孩还没来得及站在季阳歌身边,被时暮远搭住肩,禁锢住了去路。
时暮远把手机递到季阳歌面前,看向男孩说:“和季老师拍照有什么意思,大哥跟你拍。”
作者有话说:
小时:“我们家女明星这么单纯,我好爱。”
水军当了,司机当了,粉头当了,大哥当了,时暮远你就说,下个职业是什么?
第43章
这天晚上躺在床上, 季阳歌闭着眼,明明很累,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她懊恼地裹紧被子哼唧了两声, 把责任归咎于直播前喝了嘉哥给的咖啡。
清醒着,不由自主回忆起两三个小时前发生的种种, 不真实感顷刻蔓延开来。
季阳歌印象里, 时暮远是不爱拍照的。
以前她费劲心思想要他的照片珍藏,怎么办呢?
只好违背道德准则,假装不经意摸出手机偷偷定格两张。
所以,听见时暮远主动提出拍照请求,季阳歌是意外的。
不过照片后来没拍, 因为男孩手机没电, 得在熄灯前赶回宿舍, 时间紧迫。
从他的话里得知,还是S大学弟。
之后就是回家问题了。
和时暮远面面相觑着,季阳歌仔细想了一下。
既然时暮远拥有专车司机资质, 她也有叫车打算,就问他要不要接单。
晚上一个人坐车得着重考虑安全问题,尤其是像她这样貌美如花的编剧界颜值担当。
全世界那么多男人,季阳歌百分百确定只有时暮远不会对她有非分之想, 进而也就不需要有什么顾虑。
在季阳歌的认知里, 有生意做, 时暮远自会爽快应允。
然而, 他面露难色:“我的车……费用上可能会稍微贵一点。”
这话听起来, 怎么这么刺耳。
我连劳斯莱斯都坐过, 你个区区卡宴还敢在我面前显摆, 瞧不起谁呢?
“大哥是觉得我付不起?”季阳歌扬起高傲的面容, 冷凝着脸质问。
“没有。”
时暮远笑着否认:“只是希望报价单出来,季老师别觉得我在坑你。”
季阳歌:“我只会怕你不收。”
时暮远:“有钱谁不赚,我没那么清高。”
这样最好。
一锤子买卖,到家结束,互不相欠。
免得她又得绞尽脑汁还他的人情。
季阳歌原本打算坐后座,开了车门,时暮远却主动拿过她手里的气球和鲜花,把后座空间塞得满满当当,没办法,她只好钻进副驾,将安全带系好。
花了钱,车自然坐得心安理得。
空调暖风吹得浑身暖融融,季阳歌舒坦靠向椅背,打开乐聊,果不其然,看到“寂寞太久,渴望求偶”发来的消息。
求偶兄先是问她有没有看《长安小酒馆》的直播,她没回应,他发了几个伤心的表情,哭唧唧地问为什么不理他。
说来也巧,这位求偶兄也是个开民宿的,和旁边的时姓司机是同行。
虽然好奇他们认不认识,不过,因为之前和时暮远说过,不会在聊天软件上浪费时间,季阳歌自然不会多嘴问这么一句。
回求偶兄晚上比较忙,安抚了几句,时暮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明年四月是S大百年校庆,新建了一个校友群,晚点我把你拉进来?”
季阳歌大学没住宿舍,因为考上S大,裴寒予就近给她买了套公寓。
和自己系里的人不熟,毕业后也没有联系,倒是认识好几个时暮远他们系的,现在还能叫得上名字。
不管是校友群还是班级群,毕业后大多会变成攀比炫耀的场所。
但凡有成功人士在里面说话,后面一溜烟地就会出现各种追捧。
本来也是些不熟的人,以后又不需要依靠他们接活,季阳歌便拒绝了时暮远的好意。
时暮远没有勉强,把车开上高架桥,话锋一转:“你大学的时候,是不是写过小说。”
季阳歌握着手机愣了几秒,不动声色道:“我大学的时候就想着吃喝玩乐不务正业,哪会干这么正经的事。”
时暮远不再追问,淡声道:“那应该是我记错了。”
可不是么。季阳歌心说。
之后是良久的沉默。
时暮远专注开车,季阳歌看向车窗外夜色。
车里空间逼仄,闷闷的感觉涌了上来。
城市缀着星星点点的灯火,璀璨明亮,入眼却是一片迷蒙。
倏然间,前方车辆接连停住,高架突然变得拥堵。
时暮远紧急踩下刹车,季阳歌瞬间回神,经过了解,才得知前方发生追尾事故。
事故处理需要时间,在季阳歌看来,等待是件足以让人烦躁的事。
反观时暮远,气定神闲,打开车载音响问她:“季老师喜欢听什么歌?”
面对这样的差距,季阳歌也只好淡定下来,权当时暮远是在为她提供优质的服务。
“都行,我不挑。”她回答。
余光中,时暮远干净修长的手指按动触控屏。
季阳歌不由自主轻舔下嘴唇,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你们这个打车app,等的时间不会也算钱吧?”因为不是她常用的app,里面的条条框框并不清楚。
时暮远选择歌单“季老师的剧”,不紧不慢道: “我们这是口头约定单。"
对哦,她都忘了。
这单时暮远没在app上接,自然也就不在app管辖的范围内。
抱着“我不占你便宜,你也休想讹我”的态度,季阳歌提议:“那就按照市场价,用里程算。”
时暮远:“青柠TV到悦庭湾多少公里?”
季阳歌被时暮远问到了,打开手机地图,“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时暮远看着季阳歌输入青柠TV和悦庭湾,说道:“地图显示的是直线距离。”
季阳歌把手机递到他眼前:“有打车路线。”
手机阻隔时暮远看向季阳歌的视线。
时暮远挪开,触碰到季阳歌的手,即使是这样轻微的接触,季阳歌也敏感地感知,立刻把手机拿回来。
时暮远直视季阳歌,目光柔和:“今晚最后一单,那就季老师说个数,相信季老师不会让我吃亏。”
那必须,季老师是个正直的人。
地图上显示,普通车的价格大概在三四十元左右,卡宴嘛,自然会贵些。
季阳歌打开单肩包,豪气地取出唯一一张百元大钞,递过去:“不用找了。”
一张钞票给了时暮远一百张厚重的错觉。
接过,他弯唇端详着,向季阳歌道谢,“算命的告诉我,把钱放在枕头底下,才能赚得更多,这张正合适。”
“你不就是玄学大师,找别人算干嘛。”季阳歌不解。
时暮远淡笑:“算卦得开天眼,天眼开多了伤身,所以我只在重要的场合算。”
季阳歌想起来,上次她去溢清禅院,时暮远算出不观大师不在,让她不要白跑。
对他来说,这算重要场合吗?哪里重要了啊。
想不出答案的问题无需再想,季阳歌索性刷起朋友圈。
车载音响倏然传出熟悉的旋律,歌名叫做《哀夜》,是季阳歌写的第一部推理悬疑剧《血痕》主题曲。唱这歌的男歌手如今炙手可热,她当做是随机播放,跟着轻哼起来。
看到佟希的动态,季阳歌想到她快过生日了,指着后座的花束问时暮远:“哪买的。”
时暮远:“怎么了?”
季阳歌:“感觉挺好看的,同事喜欢花,我想买了送她。”
“男同事?”时暮远试探性地问。
“有男的会喜欢花吗?”季阳歌反问。
“拾阁有块地,我种了很多,我家露台上也有。”
“……”
突如其来的尴尬是怎么回事。
季阳歌抱歉地笑笑,像是在说“不好意思啊,冒犯到你了”。
季阳歌低头滑动手机屏幕,时暮远看向她的白皙侧脸,“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心跳漏了半拍,季阳歌轻声问:“你送我的花应该不是自己种的吧。”
时暮远:“季老师希望是?”
季阳歌:“你希望我希望是不是?”
“……”
这个问题再继续下去,就和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陷入死循环。
时暮远认真解释:“温度、光照、湿度、水肥都会影响鲜花品质,冬天当然还是大棚里的更好看。”
那就不是了,季阳歌也觉得轻松了。
时暮远送花,她可以当做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这要是送自己种的,不能怪她多想。
还好,没这机会。
“不过,等到明年春天应该可以,天气回暖了。”
时暮远继续说,“如果到时候能看到《长安小酒馆》第二季,整座花园送你都行。”
《长安》第一季的剧本写了半年,第二季只会长不会短,难怪时暮远要加个时间限制,是知道她写不完,他也不可能送,都是客套话。
算了,花园要费尽心思打理。
除草驱虫施肥打药想想就很麻烦,就算时暮远敢送,她也不敢要。
季阳歌:“可以把花店名字告诉我了吗?”
看品质,这家花店应该不错,花材很新鲜,搭配也好看。
时暮远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拳放在唇边发出一声轻咳。
“事实上,我只能算借花献佛。”
季阳歌不解:“什么意思?”
时暮远略带抱歉的口吻:“实不相瞒,这束花是上个客人落在车上的。”
“……”
季阳歌警觉起来,追问:“气球也是?”
“那倒不是。”
时暮远说,“是他们应援团粉丝买多了拿不下,路过硬塞给我的。”
“……”
合着我的粉头一分钱没花啊。
蛮好,一切安排得如此绝妙。
免得她有负罪感,又得还时暮远人情。
半小时后,车流重新进入正轨。
夜幕更深,风呼啸而过敲击窗沿,打乱季阳歌烦乱的思绪。
抱着被子侧了个身,等风声停滞,倦意很快涌来。
第二天早上,季阳歌睡到中午才醒。
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像散架似的,又躺了回去。
难得的周末,也没有甲方催债,理所当然把眼睛闭上,几近入梦的时候,手机响起来。
忘记关闭闹钟,却忘记关掉手机铃声。
欢快乐曲入耳,季阳歌眉头紧皱,却没睁眼,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床头柜的手机。
空气中附着寒意,她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迅速把手和脸都埋进被子里捕捉暖意。
很快,听筒里传来岳知瑶亢奋的声音,“今晚水杉大讲堂嘉宾是我,要不要来给我捧个场?”
水杉大讲堂是S大每周六晚上的固定活动,请知名校友回去分享成功经验。
岳知瑶上学的时候就很优秀,现在又是大网站的主编,受邀无可厚非。
季阳歌浑身乏力,有些没精打采地问:“给你当水军我有什么好处。”
“怎么能叫水军,你明明是活粉。”岳知瑶强调。
“不承认。”
“请你吃烤鸭饭,双份!”
S大二食堂的烤鸭饭一直是季阳歌最爱,即使离开景川,时常也会怀念。
终究抵制不住诱惑,她睁开眼,斩钉截铁道:“成交!”
水杉大讲堂晚上七点开始,季阳歌五点赶到S大,和岳知瑶约晚饭。
走出地铁站,入眼便是气派恢弘的校门,高大且庄重。
夜幕已至,主干道两侧的暖黄灯光尽数亮了起来。
人群中皆是学弟学妹们青春洋溢的脸,穿行其间,季阳歌也觉得自己年轻不少。
更何况,她今天的妆容打扮也很符合学院风的气质,美貌当前,周围人的目光不自觉朝她看过来。
重回母校,按理说应该带着怀旧心绪,可季阳歌却陌生得像个游客。
和岳知瑶说好在桂湖碰头,桂湖在哪记不太清了,问学弟才知道。
学弟也是心善,说要去图书馆可以顺路带她过去。
图书馆和桂湖面对面,这点季阳歌倒是记得清楚。
香樟树下,岳知瑶等候多时。
见季阳歌过来,大幅度朝她挥动双臂,之后才注意到她身旁有个高高瘦瘦的帅学弟。
季阳歌也朝岳知瑶挥手作为回应,停下脚步,向学弟道谢:“谢谢啊,麻烦了。”
“不麻烦。”
学弟低头打量着季阳歌,鼓足勇气问,“我能加你微信吗?”
现在的小孩还真是主动。
季阳歌身经百战,这样的小场面她完全能做到无波无澜。
如果被加微信被要手机号能算入学分,并且没有上限,优秀毕业生非她莫属。
加不加呢?季阳歌仔细想了一下。
她的朋友圈除了自拍就是宣传,多个人,以后能为电视剧贡献播放量。
然而。
“不好意思啊,姐姐微信人满了,加不了你了。”
学弟失落离开,岳知瑶上前挽住季阳歌的手臂。
“干嘛不加,学弟那么虔诚,你怎么忍心伤害他。”
俩人一块往二食堂走,季阳歌回答:“给他希望又要经历得不到我的失望,何必呢?”
岳知瑶惊呼:“你这意思是,和那位求偶兄成了,名花有主了?”
“谁告诉你的。”
季阳歌反驳,“求偶兄人是挺不错的,就是聊着聊着,感觉有点幼稚。找不到人就疯狂发消息,和你倒是很像。”
“瞎说,我哪有。”
岳知瑶争辩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季阳歌问她:“昨晚没休息好?”
岳知瑶斜眼看她:“还说呢,罪魁祸首是你,女团扛把子女士!”
“……”
女团扛把子,季阳歌早年混迹网文圈给自己取的笔名。
听岳知瑶这么喊,她不由分说撇清关系,“女团扛把子惹了你,关我季阳歌什么事。”
岳知瑶气咻咻哼哼了两声,凌乱挥动双手,像只有起床气的小奶猫。
季阳歌狠下的心瞬间变软,“你说说,女团扛把子怎么了。”
“她告诉我,我的白月光小说男主有原型!”
“就为这事啊?”
季阳歌“切”了声,“你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
宽敞的水泥路上,岳知瑶转身面向季阳歌,呈倒退走的姿势。
“重点是,我把小说重温了一遍,知道原型是谁了!”
岳知瑶绷着脸按住季阳歌的肩膀,拔高音量。
季阳歌觉得她纯属小题大做,无奈:“昨晚我只是随口说说的,谁想到你真信了。让岳主编受惊是我的错,这样吧,烤鸭饭减成一份,剩下那份我自己买。”
“饭可以不吃,原型我一定要问清楚。”
岳知瑶在名人雕塑前停下脚步,铆足了劲问:“是你那过气的旧爱对不对?”
“过气的旧爱?”
季阳歌表示茫然,“你季姐掌握无数男人的命脉,旧爱一箩筐,你说的哪一个。”
岳知瑶:“就是那个你费尽心思都掌控不了的,唯一一个让你碰壁的!”
季阳歌强调:“不可能有这样的人!”
“你别装了。”
岳知瑶毫不留情戳穿,“我熟读你的小说一百遍,百分百确定,就是时暮远!”
作者有话说:
季姐:每天都被忽悠还浑然不觉的人是谁?
小时:是你~
第44章
二食堂菜品种类繁多, 便宜大碗又可口,备受S大学生青睐。
季阳歌和岳知瑶一块来到三楼,人头攒动, 热闹喧嚣。
烤鸭饭依然在最左侧窗口,红火程度不减当年, 队伍已经排到用餐区。
季阳歌人在队末, 嗅着飘来香味饥肠辘辘,迫切踮起脚张望队伍的行进。
好在叔叔阿姨们效率高,十分钟后便轮到她。
食堂工作人员已是陌生的面孔,不过烤鸭饭还是原来的价格。
十五一份,满满一餐盘, 还有番茄蛋汤和小菜, 看着就十分满足。
季阳歌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 很快岳知瑶也带着牛肉砂锅过来。
面对面坐着,岳知瑶喝了口汤觉得烫嘴,索性等它凉一会儿, 哼着轻快的旋律玩手机。
岳主编红光满面,怡然自得,全然是胜利者的姿态。
反观季大编剧,被阴霾笼罩, 心心念念的烤鸭饭吃到嘴里忽然觉得不带劲。
究其原因, 还不是竭力掩盖的原型被对面人无情戳穿。
所谓闺蜜, 就是在戳穿你的时候毫无还击之力。
就算继续挣扎, 她都能找出一万个理由, 将你击溃得体无完肤。
季阳歌正憋屈着, 声情并茂的朗读落入耳畔。
“短发女人完全没给时筱柠反应的时间, 手掌急速落下, 想去扇她的脸。”
“电光石火间,季听白推开嚣张蛮横的女人,抓住时筱柠的手腕把她往身边轻轻一拉,‘女士,抱歉,我们门店狭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烦请您尽快离开’。”
“被人护在怀中,炽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环绕,时筱柠心潮澎湃,强烈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涌——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季听白和时筱柠是《我的宝贝小甜心》的男女主角。
《我的宝贝小甜心》正是季阳歌写的那部玛丽苏甜宠文。
“以前我居然没发现,男女主角的名字就是把你和时暮远换了个姓,还有奶茶店初遇、补课、考他所在的大学,活脱脱地就是你和时暮远的记实录啊。”
“……”
岳知瑶毫不遮掩诉说惊人发现,季阳歌拿起她碗边的酥油饼递过去,声音悠悠:“岳主编为网络文学发展做出巨大的贡献,吃饭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您亲自动手,由我全心全意为您服务。”
皮笑肉不笑,口吻还有些阴阳怪气。
岳知瑶瘆得慌,猛地咬了一口,将酥油饼从季阳歌手里接过。
“我只是觉得两百万的版权费,因为时暮远不卖太亏了,不是两百块,是两百万——”
季阳歌不由分说打断:“演讲稿背好了?一字不落烂熟于心了?学弟学妹们的提问能对答如流吗?别回头嘴瓢,把你看小yellow文的经历泄露出去。”
“我看怎么了,你还写呢。”
岳知瑶挺直背脊,“你那篇文的锁章可不少,如果你惹我,我就发给时暮远,反正我能看到你后台。”
季阳歌打量着岳知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岳主编挺了不起啊,出息了,能耐了。”
岳知瑶挑眉,舞出胜利者的姿态:“毕竟为网络文学发展做出巨大的贡献,也就比季大编剧强那么一点点吧。”
看看那嚣张的样子,鼻子都快瞧上了天。
季阳歌丢了个白眼,努力搜索岳知瑶的黑历史予以还击。
猝然间,岳知瑶把手机递过来:“歌歌歌,你快看!”
季阳歌抬头,入眼是水杉大讲堂的宣传海报,岳知瑶的半身照占据主要位置。
“你这张照片大学毕业拍的,我都看过八百回了,用了两年还没腻啊?”
面对季阳歌的嫌弃,岳知瑶满脸黑线强调:“这不是重点!”
季阳歌:“哦,那你转发给我,我帮你在朋友圈宣传一下,没准还能再来两个水军。”
“你仔细看看主持人是谁。”
岳知瑶都提醒到这个份上了,季阳歌定睛一看,还真是个熟悉的名字——江烨。
江烨是时暮远的大学室友。
季阳歌当年喜欢时暮远的时候,把他三个室友的微信全都加了,自然也包括江烨的。
之后,季阳歌和江烨产生了一丝丝很微妙的关联。
岳知瑶把手机拿回来,片刻后继续说:“我搜了一下,江烨现在是经管院辅导员,人气还挺高的,在之前的优秀辅导员评选中拿了第一名呢。”
季阳歌疑惑:“他当主持人你现在才知道?”
岳知瑶撇撇嘴:“联系我的是我们院的辅导员,光顾着看海报自恋了,没注意。”
季阳歌表示嫌弃,岳知瑶又问:“要不我演讲的时候你去操场溜达两圈,等结束了我来找你?”
季阳歌不以为意:“外面那么冷,你想让我冻死啊。”
岳知瑶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前男友哎,你高低得避个嫌。”
“就谈了一个月。”
季阳歌强调,“我也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我是怕人家对你,还有那方面的心思。”
岳知瑶吃了一块牛肉,“我们季大编剧这招蜂引蝶的劲,也就时暮远面对你的时候能当柳下惠。”
“你这么说,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季阳歌单手托着下巴,“我要是去了报告厅,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到时候谁还会听岳主编的演讲。”
岳知瑶:“?”
“行。”
季阳歌一锤定音,“为了不影响岳主编的人气,从这里出去,我就和她分道扬镳。”
——
报告厅在S大南边,和岳知瑶告别后,季阳歌便往北边走。
戴上耳机,打开播放器随机播放抒情的歌曲,她漫步在校园里,毫无目标地。
今天又是一轮大幅降温,比之前更冷了些。
经过超市,季阳歌进去买了杯热牛奶,捧在手心觉得暖融融的。
往前走经过石桥,到了宿舍区。
成群的小鲜肉擦身而过,只有零星几个女孩子,牵着她们的男朋友。
时暮远的宿舍在哪。
季阳歌伸出手指,指向三层中间。
不过,时暮远那会住在悦庭湾,很少回来。
哪怕有关济给的情报,她飞奔过来,他却已经匆匆忙忙离开。
季阳歌站在四方凉亭前。
毫无预兆地,曾经的画面像放电影般一幕幕闪现。
……
高三下学期,是高考冲刺的最后时间。
时刻谨记考上S大的目标,季阳歌全身心投入题海,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困了靠咖啡续命,累了就抱着时暮远的笔记本加油充电。
几次模考,她的成绩稳步攀升,最后一次甚至考进班级前十。
然而,像S大这种国内首屈一指的高端学府,当不上高考状元,起码得进入全市前十。
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带来无穷无尽的压力,像一座座高山矗立在季阳歌的背脊上。
偶尔被压得无法喘息,几近崩溃,看着试卷上的错题,眼泪啪嗒啪嗒止不住往下掉。
在这昏天地暗的苦行僧生活里,时暮远是她唯一的希冀。
考不上S大,意味着不能成为时暮远的学妹,不能每天看到他,也就不能和他在一起。
想到这里,季阳歌不允许自己再堕落下去,把眼泪擦干,继续背书做题。
为了不影响学习的定力,她把手机锁进家里的保险柜。
杜绝找时暮远聊天的念头,没有再碰过。
高考前夕,全市很多学校都会作为考点提前清场,南源也不例外。
下午回到家,季阳歌三步并做两步跑上楼,打开书房的保险柜。
拿出手机,先改了个昵称,再给给时暮远发消息,怀揣着少女的粉色小心思。
【考不上S大胖二十斤】:暮远哥哥,明天你有没有时间啊。
季阳歌坐在旋转椅上,高举手机,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心心念念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时暮远】:怎么了?
心底如同小鹿乱撞,季阳歌按动手机键盘飞快。
【考不上S大胖二十斤】:你是高考状元,是考神。
【考不上S大胖二十斤】:能不能陪我去考场,让我拥有超强buff加成。
时暮远没有任何犹豫。
【时暮远】:可以啊,你在哪个考场?
【时暮远】:文科的话,我记得是三中、五中还有八中。
南源历年来都是用作理科考场,季阳歌自然不会在本校考。
他高中毕业三年,居然还知道文科考场有哪些。
是特地为我查过了吗?
季阳歌单方面给予肯定的回答,带着溢于言表的喜悦和满足回他三中。
转瞬间,耳边传来冷冽的问询:“考前不看书还在这玩手机,胜券在握了?”
余光中映入裴寒予的脸,季阳歌倒吸了口凉气,当即握紧手机,生怕被看出端倪。
自打认真学习后,裴寒予再也没提过要停掉她信用卡的事。
不过整天忙着学习,哪有刷卡的机会,就算去小卖部买零食,带着零钱就够了。
纵然裴寒予对她好了那么一丢丢,可是这么多年阴影笼罩着,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他,季阳歌都觉得瘆得慌。
裴寒予站在书桌的另一侧。
季阳歌缓缓抬头,和他四目相交,下意识问道:“哥,你不是去澳洲出差了吗?”
面上她伪装得十分乖巧,实际的想法是: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杀回来,没给她任何反应时间,裴寒予你没有心!
林姨过来给裴寒予递了杯咖啡,道谢后,他看向季阳歌。
“妈说你明天考试,怕你路上遇到劫财劫色的,叮嘱我务必把你送去考场。”
“?”
不是吧,要不要这么巧。
难以置信地,季阳歌说:“所以,哥哥是特地为了我,提前回来的呀。”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
裴寒予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脱下西装外套回她:“谈判进行得比较顺利,提前结束了。”
怎么可能是为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季阳歌听出潜台词,脑内弹幕被“明天有人送我不需要你”填充得满满当当,忍不住低语:“裴总这么有能耐,你倒也不必听妈妈的话。”
“你说什么?”
裴寒予的目光夹带寒意袭来,季阳歌自是心虚,脱口而出表忠心:“有这么好的哥哥,是我三世修来的福气,要好好珍惜。”
“是吗?我听起来好像不是这个。”
“……”
我是考生我最大,你还在这抬杠。
如果我考不上S大,全都赖在你身上!
裴寒予有电话,走到窗边接听,背对季阳歌。
季阳歌注视他的背影琢磨着,霸总气场强大的,往考场外面一站,必定会影响磁场——
以前会做的题目突然忘了解题方式,选择题明明该选A,答题卡却涂了C。
换做时暮远就不一样了,毕竟是高考状元,是考神,还是她喜欢的人。
往考场外一站,不会做的题目茅塞顿开,选择题错选了C,灵光乍现纠正成A。
裴寒予应该是在聊公事,说着专业术语,季阳歌听不明白。
等他挂断电话过来,季阳歌正准备找个借口,把他支开,裴寒予站在书桌对面,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告诉她:“公司项目出了点纰漏,需要我去解决。”
这意味着……
季阳歌试探性地问:“哥哥要去多久啊。”
裴寒予:“过会就走,周四回来。”
高考时周一到周三,真是天助我也!
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季阳歌强忍住尖叫,假装遗憾地,起身走到裴寒予身边。
她轻轻抓住他的手腕,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那哥哥明天不能送我去考场了?”
裴寒予略带抱歉:“中亚离不开我,让张叔送你。”
“那好吧。”
季阳歌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我会想的你,哥哥,每做一道题,就会想你多一遍。”
心被触碰到柔软的一隅,裴寒予的眸光中多了几分明亮的色泽。
“好好考试,吃的穿的用的随便买,不用替我省钱。”
“我会加油的哥哥,祝你一路顺风。”
季阳歌亲自把裴寒予送出家门,恪守好妹妹的本分。
裴寒予坐进劳斯莱斯幻影,她依依不舍地挥手和他告别。
等裴寒予的车扬长而去,季阳歌迅速跑回客厅。
眉头舒展倒向沙发,兴奋得手舞足蹈。
有别的哥哥送我,才不要你呢。
狂喜着,季阳歌马不停蹄给时暮远发消息。
【考不上S大胖二十斤】:麻烦你特地跑一趟,明天我请你吃早餐吧,作为回报。
那头的回应很快传来。
【时暮远】:这么重要的日子,林姨不给你做?
【考不上S大胖二十斤】:你想来我家吃啊,那也行。
【考不上S大胖二十斤】:我让林姨多做点。
【时暮远】: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阳歌不解。
【考不上S大胖二十斤】:那你什么意思?
【时暮远】:没什么。
【时暮远】:想吃什么,三中附近有很多不错的早餐店。
【时暮远】:明天人应该不少,我可以早点过去帮你占个座。
【考不上S大胖二十斤】:我有选择恐惧症。
【考不上S大胖二十斤】:暮远哥哥你决定吧。
【时暮远】:好。
【时暮远】:明天考试要带的东西,我列了张清单,你对照着仔细检查一遍。
【时暮远】:[高考必备物品清单]
天呐,这是什么神仙男人啊!
季阳歌看着他贴心准备的清单,忍不住发出雀跃的尖叫。
准考证,身份证,多备几支黑色签字笔……
没有一刻迟疑,她跑进书房把必备物品全数放进背包里。
晚上躺在床上,季阳歌抱着时暮远的笔记本,注视他的微信头像轻声道:“暮远哥哥,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季姐:亲哥哪有野哥香!
裴总:难得的感动错付了!
第45章
翌日, 季阳歌起了个大早。
拉开窗帘,天空灰蒙蒙的,晦暗又阴沉。
不知道是不是每年高考都会和坏天气挂钩, 让这场战役变得悲壮。
季阳歌站在窗边有些郁闷,可是想到能见到时暮远, 心情瞬间愉悦起来。
坐进张叔开的车驶离风华里, 季阳歌给时暮远发消息,告诉他已经出发。
时暮远给她发来定位,是三中附近一家名叫“知味”的面馆。
季阳歌到的时候是七点半,面馆已是人满为患。
中式风格的装修,空气中溢满食物的香气。
时暮远穿了件干净清爽的白色短袖T恤, 坐在靠近取餐处的位置, 低头看书。
季阳歌的T恤也是同色系, 中间有花朵点缀。
时暮远外形拔尖,她穿过重重阻隔,一眼看到了他。
四舍五入, 他们穿的是情侣装诶。
带着笑靥快步走过去,四方桌只有一个空位,旁边是两张陌生的面孔。
季阳歌理所当然在时暮远对面的位置坐下,声音轻快:“暮远哥哥!”
时暮远合上书本, 循声抬头, 莞尔:“来了啊。”
季阳歌双手托着下巴, 歉疚道:“不好意哦, 让你久等了。”
“没有很久。”
时暮远声线温和, 递上纸质菜单, “看看想吃什么。”
面馆主打的自然是各种口味的面食, 不过其他种类的早餐也颇为丰盛。
大抵是为了迎合高考, 很多套餐取名为“金榜题名”、“旗开得胜”、“马到成功”等,寓意取个好彩头,既然如此,季阳歌要了个“金榜题名”,里面是一份牛肉面和五只小笼汤包。
时暮远起身去窗口点餐,季阳歌补充道:“麻烦帮我和阿姨说一声,不要放葱哦。”
时暮远应声,很快拿着点餐小票折回。
“多少钱,我转给你。”季阳歌说着,戳开时暮远的微信聊天窗口,发起转账。
时暮远把书本放进黑色双肩包里,“不用了,没多少,你的钱留着买小零食吧。”
“那怎么行。”
时暮远为她过来一趟,于情于理都该她请。
再说,昨天明明说好的,他怎么能突然变卦。
不管三七二十一,季阳歌转了一千块钱给他,顿时神清气爽。
屏幕上弹出转账提醒,时暮远颇为无奈:“你真想请我,考上S大再请吧,我们S大好吃的很多,到时候别怪我吃穷你。”
季阳歌听岳知瑶提过,S大的食堂是景川数一数二的。
时暮远这么说,她伸出小拇指递到他面前,“好,那我们拉钩,我要是真去了S大,你可不能再拒绝我。”
时暮远配合地伸出小拇指,“嗯,拉钩。”
小拇指勾着,肌肤相触,甚是亲密。
悸动的同时,季阳歌再度感慨,那双干净又骨节分明的手,可真好看啊。
拉完勾,最后再盖个章,约定算是种下了。
服务员送上餐食,季阳歌这才发现,时暮远点了一碗小馄饨还有鸡蛋饼。
小馄饨是什么味道,季阳歌还没尝过,看着还挺诱人的。
注视着时暮远面前的碗,她请求道:“暮远哥哥,能给我尝一只吗?”
小姑娘盯着小馄饨,眼睛都看直了。
时暮远还没开始吃,问道:“要不我们换一下?”
“好啊。”
季阳歌把牛肉面递给时暮远,等时暮远把小馄饨放在她面前,心满意足道:“我宣布,这就是金榜题名馄饨了。”
时暮远面带笑意,配合道:“还有独占鳌头小笼包,胸有成竹鸡蛋饼和马到成功牛肉面。”
不愧是我喜欢的人,这么容易就get到我的想法。
季阳歌伸出大拇指,怀着无比崇敬且满意的心情给时暮远点了个赞。
早餐店里,很多同学都在翻阅书本和习题册,抓紧最后的时间。
季阳歌是考生里看起来最轻松的那个,和时暮远有说有笑聊着天。
事实上,她也很紧张,可时暮远却对考试只字未提。
一会告诉她关济半夜梦游吓醒了全宿舍的人,一会又说自己养在宿舍顶楼的花不知道被谁偷走了,只能抽空去花卉市场再买两盆。
以至于,季阳歌都快忘了,自己即将踏上考场这回事。
从面馆出来,季阳歌陪时暮远取了车。
一辆黑色山地车,造型酷炫,帅气又拉风。
时暮远推着车,和季阳歌一块往三中走,这才叮嘱:“就当做一次普通普通考试,把题目上的字认认真真看清楚,不需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季阳歌点了点头,安心无形中扩散开来——
如果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会勇敢地、义无反顾往里跳。
仅仅因为,时暮远陪在身边。
考试进行了三天,时暮远也陪了她三天。
每场考试出来,都能看到期待中的身影,感觉像做梦似的。
打着鸡血,斗志也跟着拉满。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已是夕阳西下。
卸去包袱从考场出来,季阳歌照例奔向时暮远。
时暮远站在路边的香樟树下,背倚山地车,好像在和他妈妈打电话。
礼貌又尊敬的语气,显得有些疏离。
季阳歌记得,时暮远说过,他妈妈管得很严。
但是能教育出像时暮远性格这么好的孩子,她觉得,他妈妈也很伟大。
季阳歌在旁边杵了一会儿,时暮远挂断电话,解释道:“我妈喊我去她那儿吃饭。”
时暮远不和她妈妈住一起,就连过年也没有回去。
季阳歌当时问他为什么不回去,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回了句:“怕和我妈产生不必要的争执。”
时暮远是她见过的脾气最温和的人,和他产生争执,他妈妈是母老虎吗,得多可怕啊。
“那你去吗?”季阳歌问。
“去吧。”
时暮远回季阳歌,“确实有好几个月没见她了,正好今天高考完,她也不忙了。”
季阳歌忽然想起来。
“你妈妈也是老师。”
“在南源教书,说不定你还见过。”
“叫什么呀。”
“贺青岚。”
“……”
季阳歌难以置信,“哦,我们班主任。”
时暮远也有些意外,“这么巧。”
贺青岚,雷厉风行不苟言笑,以严苛威震南源。
未来婆婆竟是我班主任,这是什么匪浅的缘分。
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交流,时暮远握住自行车把手,问道:“给张叔打过电话吗?”
下次见面不知是什么时候,季阳歌私心想和时暮远多待一会儿。
考试的余温尚未退却,大脑仍然处于高速运转状态。
四目相交,季阳歌突发奇想:“贺老师住在南源的教师公寓,暮远哥哥,我送你过去吧。”
“你送我?”时暮远诧异道。
季阳歌故作镇定解释:“其实我是想念校门口的烤肠了。”
时暮远指着马路对面一家文具店:“那里不是也有。”
拜托,细心不是这么用的。
季阳歌想了想,继续说:“母校门口的格外的香啊,毕业了,以后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你还不让我多吃几根嘛。”
“是有那么点道理。”
时暮远被她说服,“那我们一起走吧。”
季阳歌原本设想了非常唯美的画面:橙黄色晕染的天空下,她坐在时暮远的山地车后座,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连空气都带着甜甜的香。
如果遇到下坡,她可以人为制造恐惧,趁机环住时暮远的腰,和他贴得更近一点。
然而,时暮远提出一起走,她才意识到,山地车是没有后座的,只好遗憾把念头打消。
不过,只要能和他靠近,似乎也没什么值得遗憾。
推着山地车走在人行道上,时暮远问道:“考完了什么安排?”
神经松懈下来,季阳歌也没想这么多,临时拼凑出答案,回他:“先睡几天,把失去的睡眠补回来,然后把柯南的漫画从头到尾翻一遍。”
之后的规划,等成绩出来再说吧。考上S大是一种状态,没考上应该就是另外一种了。
“喜欢柯南?”时暮远问。
季阳歌带着几分骄傲:“你随便问我哪一集的作案手法,我都能一个步骤不差告诉你。”
“这么厉害。”
“那是,我可是柯南十级学者。”
没有硝烟的战斗结束,路上充斥着同学们的欢声笑语。
人流车流都很多,每个路口都有交警在管制交通。
走在时暮远右侧,季阳歌好奇道:“暮远哥哥,你高考完,都干了些什么呀?有没有出去旅游,或者和朋友通宵唱歌?”
三年前的事,时暮远仔细回想,“高考第二天,我就去超市当了临时工,之后还有帮一些教育机构发发传单之类的。”
不是想听见的回答,季阳歌略感无趣:“啊,这么没意思。”
“当时想去川藏线看看,所以一直在攒钱。”
时暮远说,“攒够了钱,订好火车票,说走就走。那里就像人间仙境,有生之年我想再去一次。”
时暮远的描述对季阳歌来说像是蛊惑,哪怕不清楚川藏线具体是哪条线,她的兴致也立刻上来了:“川藏线好啊,我也好想去,等我成绩出来,我们组团吧。”
十字路口,信号灯变红,时暮远推着自行车停了下来,口吻略带遗憾。
“今年应该是不行了,我投了几家公司的简历,准备找实习,到了九月份,我就大四了,得忙工作的事。”
“大四不是还没毕业嘛,就得找工作了?”季阳歌问。
“大四一般没什么课,很多企业都会来学校招聘,机会也比较多。”
一起旅行的希望破灭,看着信号灯计时器秒数跳动,季阳歌耷拉着脑袋应声:“哦,这样啊。”
察觉到小姑娘情绪上的异样,时暮远安慰:“这些离你还很远,不用想那么多。”
信号灯由红变绿,一起穿过十字路口,季阳歌又问:“工作是不是很辛苦啊。”
时暮远反问:“看看你哥哥,你觉得他辛苦吗?”
裴寒予啊。
季阳歌猛地摇摇头:“他出门有司机接送,想干什么让商舟姐跑腿,所有人都听他的话,他自己就像个大爷似的,偶尔还和女明星传个绯闻,哪里辛苦了。”
时暮远被她的形容逗笑,“也只有你敢这么吐槽。”
季阳歌争辩:“我说的是事实嘛。”
“你哥哥管理那么大的公司,几百个员工,如果没人分担,所有问题都丢给他,岂不是要累死,还怎么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转。”
“也是哦。”
季阳歌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昨天他还说项目出了点问题,得临时出趟差。他经常跑来跑去的,一年也没几天待在景川。”
时暮远:“奔波很累的,如果可以选择,谁不愿意安稳的待在同一个地方。”
刚刚的问题有了结论,季阳歌又衍生出新的问题: “既然工作很辛苦,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抢着要去做呢。”
时暮远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傻丫头,人活在世上,首先得解决温饱问题,工作能获得工资,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最佳途径。如果我们连自己都养不活,又怎么能让身边的人安心呢。”
对于时暮远的话,季阳歌没有经验,听进去了也只是一知半解。
懒得深入思考,她轻松道:“一家人里,一个人辛苦就够了。我可以让我哥养我,反正他钱多,怎么花都花不完,这样我就不用淌工作的浑水啦。”
时暮远:“如果你哥愿意,也不是不可以。”
注视时暮远帅气的侧脸,季阳歌脑海闪过一道灵光,单手抓住山地车的右侧把手,喊道:“暮远哥哥!”
小姑娘突然的激动,时暮远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如果我哥也养你,你愿不愿意!”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我为什么要一个男人来养。
时暮远更懵了,知道季阳歌素来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忍不住问:“你的小脑袋瓜又在想什么?”
季阳歌仰头,认真回答:“你别工作了,我去偷我哥的信用卡,一张不够我偷十张,十张不够我偷一百张!咱们刷他的卡流浪天涯海角,吃喝玩乐忘记世俗的烦恼,做一对快乐的神仙野鸳鸯!”
作者有话说:
六年后的季姐:养猪都比养他强!
时暮远:大哥有钱,养你也一样!
裴寒予:勿cue,没那么多卡!
第46章
回忆这东西, 结局圆满就是值得封存的锦上花;
反之,则是不顾一切想丢进垃圾桶的黑历史。
时至今日,季阳歌觉得自己幼稚又可笑, 嫌弃地扯了扯唇角。
偷信用卡养男人,还是时暮远, 她当时一定鬼迷心窍, 被猪油蒙了心。
男生宿舍往前,便到了操场。敞亮的白色灯光在周围四散,视线也变得明亮起来。
同学们三三两两,坐在石阶上闲谈,在塑胶跑道上或狂奔, 或漫步。
中央草皮区已然泛黄, 有乐队在演出, 寒冷的天气观众也不少,看起来相当热闹。
压操场这事儿,大抵存在很多人的大学记忆中。
季阳歌不住校, 第一次见到晚上的操场,倒也觉得新鲜。
沿着塑胶跑道里侧,她边走边给岳知瑶发微信。
不知道去哪,索性呆这儿好了, 等演讲结束, 让岳知瑶直接过来找她。
手机放进单肩包, 思绪回到之前的时间节点。
如果说, 她认清努力可以改变现状, 那么一定是因为高考。
而高考的结果, 也没有让她失望。
查成绩的那天, 季阳歌坐在电脑前, 屏息凝神,因为紧张双手轻颤,龟速输入证件号。
看到分数和排名,她激动得一蹦三尺高,没给爸妈和裴寒予发消息,而是第一时间告诉时暮远,拿到S大录取通知书亦然。
暑假两个月,她辗转各国旅行,潇洒又轻松,时暮远却很忙,消息回得断断续续。
听关济说才知道,他去了家颇有名气的公司实习,每天起早贪黑,累得不像话。
好不容易熬到开学,季阳歌正式成为大一新生。
本来时暮远说要在校门口接她的,临时被公司外派出差,最后来的是关济。
关济……
也算是这段感情的见证者了。
想起他,季阳歌抿唇咬着牙,不由发出一声轻嗤。
金融系的人,大抵都有经商头脑。
就拿关济来说,每次问他问题,必须把咨询费先付了。
几百到上千不等,一个问题付一次,超过五个问题,可以打八折。
过去有求于他,又不差钱,被牵着鼻子走,季阳歌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如今在社会摸爬滚打了几年,她幡然醒悟,关济那种行为就是纯纯的诈骗。
诓她大几万,还给出一些虚假信息,她居然深信不疑,对他感激涕零。
以后剧本里写大怨种人设不需要抓耳挠腮,近在眼前,她自己不就是!
喜欢时暮远的不止她一个,每个都来者不拒,关济足以赚得满盆金钵。
想到他很有可能靠这种方式,住上大别野,开上豪车,季阳歌就极度不平衡。
这种想把关济撕碎的怨念状态一直持续到回悦庭湾。
洗完澡贴了张面膜,季阳歌背靠抱枕瘫坐在沙发上,打开微信给时暮远发了条消息。
【烤鸭与轻芝士】:你和关济还有联系吗?
回到景川,她从时暮远口中只听过程若彦的名字,对于关济,时暮远只字未提。
不排除三观不合闹掰的可能,她才用这个问句切入聊天话题。
屏幕上方显示“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等到时暮远的回应。
有或者没有,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季阳歌托腮,纳闷地想。
输入的提示字符消失,转瞬间,时暮远的电话打了过来。
手机震动,季阳歌迅速挂断,按动触屏键盘。
【烤鸭与轻芝士】:在贴面膜。
时暮远表示理解。
【时暮远】:嗯,说话会影响精华液吸收。
季阳歌惊了。
【烤鸭与轻芝士】:你还研究过这个啊。
学神不愧是学神,各个领域全面开花啊。
【时暮远】:听商舟说的。
【时暮远】:被她咆哮得次数多了,也就记住了。
看来时暮远没少在商舟贴面膜的时候给她添堵,像极了欠揍的熊孩子。
季阳歌得出这样的结论,时暮远又发来新消息。
【时暮远】:怎么突然想到关济了。
【烤鸭与轻芝士】:这么多年没消息,我对他的人身安全表示担忧。
季阳歌打开手机浏览器,输入关济的名字,还特地加了景川、S大之类的限定词。
可是搜索结果出来的关济,和她想找的关济,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只好切回聊天界面。
【时暮远】:关济还活着,吃穿不愁。
【时暮远】:季老师无需挂心。
谁挂心他,我是挂心被他诓走的钱。
年少不知钱珍贵,浪费得就像流水。
季阳歌拍拍胸口,企图顺平自己的郁结之气。
时暮远这么说,证明他们还有联系。
关济都吃穿不愁了,可不就是富裕了。
【烤鸭与轻芝士】:男人有钱容易变坏。
【烤鸭与轻芝士】:让关济的老婆看他紧点,免得他天天开着豪车出去泡妞。
飞速按动键盘发出这句话,季阳歌揭下面膜。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时暮远回她的是一长串省略号。
【烤鸭与轻芝士】:我说的不对吗?
大四的时候,别人都忙着找工作,关济游手好闲,研究塔罗星座周易,忙着坑蒙拐骗。
季阳歌原本以为,关济像江烨一样家里有矿,不急着赚钱养活自己。
后来听江烨说才知道,他是孤儿。当时她觉得关济挺可怜的,还想过要不要接济他,现在看来,人家直接把她当提款机呢。
季阳歌当然不会把当冤大头的事告诉时暮远,这样显得自己特别蠢。
【时暮远】:男人有钱容易变坏,谁告诉你的。
季阳歌懒得打字,回了条语音过去:“踹原配,娶小三,社会新闻不是都这么写。”
眼皮开始疯狂干架。
季阳歌打了个哈欠起身,带着手机走进卧室。
时暮远的电话再度打来。
季阳歌在梳妆台前坐下,按下接听键。
手机打开免提放在旁边,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那头风声呼啸,想起时暮远开车做兼职,季阳歌随口道:“这么晚了,还在跑单呢?”
“偶尔我也要给自己放个假。”
时暮远笑着否认, “程若彦送了瓶不错的酒,我一个人在露台上喝,有点无趣,季老师要不要隔空陪我来一杯?”
季阳歌拧开柔肤水瓶盖,倒在手心上轻轻拍打脸颊,“季老师不胜酒力,也没那种闲情逸致,大哥还是自己喝吧。”
时暮远应声,继续之前的话题:“社会新闻喜欢用吸睛的话题博眼球,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他们写的那样。至于关济,这么跟你说吧,他们单位,对结婚这事儿管得比较严,更别说干出一些伤风败俗的事。”
结婚都限制,关济是在保密局工作吗?配偶资质还得审核的那种。
时暮远越是隐藏关键信息,季阳歌就越好奇,“他还是单身?”
时暮远:“嗯,他们单位的人都和他一样。”
季阳歌:“具体是做什么的。”
时暮远有些犹豫:“季老师真想知道?”
季阳歌:“很难以启齿,见不得光?”
“也不是。”
时暮远顿了顿,思考措辞,“就是做一些……嗯,文化研究。”
“文化研究?这么高大上。”
“确实。他钻研的类别,一般人还胜任不了。”
季阳歌又打开一瓶乳液,涂抹着脸颊和脖颈问:“哪一类?民俗风情,历史人文还是世界地理?”
时暮远突然的沉默,勾得季阳歌抓心挠肝。
偏偏在这时,他转换了话题:“刚刚我才看到,江烨在朋友圈发了水杉大讲堂的海报。”
江烨是时暮远的室友,看到他朋友圈一点都不稀奇。
季阳歌看着化妆镜没吱声,时暮远又问:“岳知瑶是你闺蜜吧?”
季阳歌“嗯”了声,着实意外。
不过是多年前在他面前提过岳知瑶的名字,也就那么两三次,他居然还记得。
“季老师有没有去给她捧场。”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听出潜台词,季阳歌回答:“你不了解岳主编的人气,想当年在S大,追她的人从操场排到后街。”言外之意,岳知瑶不需要她捧场,也能座无虚席。
时暮远轻笑:“你不也是。”
握住玻璃瓶的手顿住微秒,季阳歌把它们收纳起来,无波无澜道:“这不是很正常么,季老师谈过的恋爱,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时暮远轻轻笑了一下,季阳歌听不出他的情绪。
懒得分析辨别,扯下头带,钻进被子里,把手机放枕边。
本来,她打算直接挂电话的,时暮远却抢先一步,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
“下周末拾阁有圣诞活动,季老师可以带岳主
编一块过来。”
时暮远发来活动安排,季阳歌戳开图片。
乐队演出,露天烧烤,抽取盲盒礼物,品鉴特色美食,看起来诱惑力十足。
然而——
“你们拾阁的房间,不是一个月前就被订光了。”
平时是这样,更别说圣诞了,又不是次次都好运,撞上出bug捡漏的时候。
“拾阁创始人是谁?”时暮远问。
干嘛,还嫌自己不够出名啊。
季阳歌伸手,“啪”地一下关闭卧室的灯,霎时漆黑一片。
她侧身躺下,没好气地回答:“当然是大哥你啊。”
时暮远的声音温柔笃定:“我可以承诺,季老师想来,房间随时都有。”
黑暗中,视觉能见度低,听觉就会变得异常敏感。
明明隔着手机屏幕,耳边仿佛吹来温热的风,轻轻摩挲。
“老板在给我开特权?”季阳歌闭上眼,低声呢喃,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 拾阁开业到现在,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黑暗中,除了听觉会变得敏感,情绪也比其他时候更容易产生波澜。
尤其是那些负面的,以为自己压制住的,不约而同窜出来,直至裹住身体的每寸细胞。
季阳歌咬着下嘴唇,轻声喊道:“时暮远。”
“嗯?”那头很快予以回应。
“你这话如果对五年前的季阳歌说,她一定会很高兴。”
那头沉默,连风声都消失得无影,死气沉沉一般。
紧接着,时暮远不紧不慢问道:“那现在的季阳歌,是什么想法。”
季阳歌轻哂,拔高音量:“她觉得你有病,送去ICU也只能苟延残喘救不活的那种。”
“……”
时暮远一声轻咳,不知该如何接她的话。
季阳歌合上眼,带着倦意又喊了时暮远的名字。
等对方作出回应,她继续道:“既然拒绝了我,就不要回头,成年人,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时暮远:“那如果,我后悔了怎么办。”
季阳歌:“用匕首捅自己一刀,爬去ICU苟延残喘,叮嘱医生千万别把你救活。”
“……”
声音细如蚊呐,时暮远却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季阳歌困得不行,很快沉沉睡去。呼吸声均匀,在时暮远耳边回响。
“晚安,女明星。”
——
这天晚上,季阳歌睡得踏实又安稳,醒来已是第二天上午十点。
习惯性把手伸出被子,闭眼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什么都没摸着,扑了个空,带着起床气薅着头发自言自语:“我手机哪去了。”
声音瓮声瓮气地,话音刚落,耳边忽然传出一道男声:“枕头边上找找?”
我房间里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
季阳歌被吓得瞬间清醒,从床上弹坐起来。
睁开眼四下张望,周围只有她一个人。
难道是我幻听了?
季阳歌正茫然着,男声再度响起:“季老师,找到了吗?”
熟悉的声音,是时暮远无疑。
手机在枕边,季阳歌拿起,惊诧得发现,昨晚的电话居然没有挂断。
将近十个小时的通话时间,计时器仍然在跳动。
还剩百分之一的电量,在自动关机的边缘,季阳歌赶忙连上充电器,“你昨晚和我一起睡的?”
说完,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歧义满满,赶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睡了之后,你也睡了,然后我们都忘记挂电话了?”
“哦,那倒没有。”
时暮远解释,“赶了篇论文,我一晚上没睡。”
季阳歌长长吐了口气,重新躺下闭上眼:“所以,你故意不挂的?”
时暮远笑着回她:“不然,怎么帮你找手机?”
你在睡觉,对方一边写论文一边陪你。
放在任何偶像剧,季阳歌都会觉得浪漫,可搁在她和时暮远身上,就特别诡异。
“青柠TV有档节目叫做《爱有天意》,你听说过吗?”
忽然想起来,季阳歌问道。
时暮远予以否定的回答:“什么类型?”
“自己去搜吧,你这么闲,挺合适的。”
过了一会儿,时暮远应该是搜完了,斩钉截铁道:“我不符合他们的要求。”
《爱有天意》是档素人恋爱综艺,嘉宾要求单身,颜值高,还得在各自的领域有实绩。
时暮远每条都对得上,简直就是完美男嘉宾,季阳歌不解:“你哪不符合了?”
“虽然报名须知上没写,但是参加录制,身体健康是前提对不对。”
“对啊。”季阳歌不假思索回答。
时暮远还没开口,她又补充了一句:“你身体不是挺好的。”
“现在是挺好的,过阵子应该就不好了。”
“?”
季阳歌不解,“这种事还能预知?”
时暮远斩钉截铁:“当然。”
哦,玄学大师发功了。
季阳歌佩服得五体投地,时暮远继续道:“未来某天,我会用匕首捅自己一刀,爬去ICU苟延残喘,叮嘱医生千万别把我救活。”
作者有话说:
论文题目:《追女明星方式可行性分析报告》!
老板还是很幽默的~~~~
下章开启溢清禅院副本,好期待哈哈哈~~~
第47章
虽然昨晚犯困脑袋持续混沌, 可自己说过什么,季阳歌记得清清楚楚。
时暮远复述她的话,一字不差地, 这意味着……
呼吸倏忽一窒,不可置信的想法从脑海中窜了出来。
许是她太久没吱声, 时暮远轻声试探:“季老师?”
回神看向屏幕, 通话计时器仍在跳动。
季阳歌的语言系统像卡顿了似的,不知如何接他的话。
大脑宕机,季阳歌下意识挂断电话,给时暮远发微信。
一句话打完,才发现没有切换输入法, 删除全英文字符, 重新来过。
【烤鸭与轻芝士】:充电不能玩手机, 容易爆炸。
蹩脚拙劣的借口,对方似乎并没有在意。
【时暮远】: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烤鸭与轻芝士】:和你?
【时暮远】:不然呢?
他在邀请我——编剧界的颜值担当?谁给他的勇气啊。
季阳歌使出浑身解数, 气咻咻按动触屏键盘。
【烤鸭与轻芝士】:我约了小鲜肉去KTV唱歌。
【烤鸭与轻芝士】:不好意思啊,你排个队明年再说吧。
根据常理,这时候时暮远应该灰溜溜卷着铺盖,从她眼前消失。
然而……然而!
【时暮远】:唱歌?
【时暮远】:你……确定?
“……”
那年选秀, 评委老师的说辞, 言犹在耳。
时暮远特地把字眼抠出来, 揭她伤疤, 意欲何为。
膝盖仿佛中了一枪, 季阳歌面不改色, 强作镇定。
【烤鸭与轻芝士】:有什么问题吗?
那头秒回。
【时暮远】:没有。
【时暮远】:季老师唱歌不是谁都能听到的, 我就是觉得小鲜肉很幸运, 有点羡慕。
真的没有吗?
我怎么觉得,你的笑声都快溢出手机屏幕了呢?
懒得计较,也不想再搭理他,季阳歌把手机锁屏,继续充电。
闭上眼,时暮远消停了,她的内心倒是有些不太平。
又是一个晚上不挂电话,又是要去ICU苟延残喘。
不能怪她多想,从男女关系发展的角度看,不是撩是什么?
都不是三岁小孩了,这么明显的目的她看不出吗?
如果是别人,季阳歌能单方面给予肯定的回答。
但是放在时暮远身上,又增加了许多不确定性。
时暮远这人吧,向来喜怒不形于色。
除了怼白落那次,季阳歌见识到他的冷漠,其余时候,他都是温和好脾气的模样。
这样的人看起来好相处,想要接近他内心世界其实很难,完全无法猜透他在想什么。
所以,他真的后悔了吗?
“你是不是忘记当初告白被他拒绝得多惨。”
“你要是能吸引他,腰缠万贯的时候早得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是啊,那时候不喜欢,五年没见,关于过去的感情和记忆只会越冲越淡。
哪怕心里的天平有丝丝向时暮远倾斜,想起岳知瑶的话,季阳歌用理性全盘否定直觉。
“一个晚上不挂电话,那是因为他通宵赶论文忘记了!”
“要去ICU苟延残喘,那是因为他上了岁数脑袋被门夹了!”
“和后悔没有半毛钱关系!绝对没有!”
季阳歌揪着被子,使出浑身解数给自己洗脑。
等世界安静下来,她拉上被子蒙过头顶,长长叹了口气。
说好和时暮远撇清关系,还是这么容易被牵动情绪。
说好用新欢取代旧爱,乐聊都懒得打开,整个人处于摆烂状态。
像是有张网紧紧包裹着,逃不出去也挣脱不开。
就,很无力。
事实证明,人还是忙点好。
到了工作日,新项目砸下来,一个月搞定二十集剧本,投身生死时速。
除了吃饭睡觉,季阳歌就是坐在电脑前奋力敲字,哪还记得时暮远是谁,更别提那些纷纷扰扰。
周五临近下班,季阳歌从茶水间回来,佟希叠着毛绒毯问她:“明天什么安排?”
季阳歌把空保温杯放在办公桌一角,靠向椅背伸了个懒腰,“赶稿子啊,还能干嘛。”
全然是副“你明知故问”的腔调。
佟希惊诧,侧头看她:“明天可是圣诞,要不要这么无趣。”
季阳歌:“当编剧的第一年,我往红袜子里塞了张心愿贴,希望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圣诞老人能帮我把剧本写完,结果你懂的,从那以后,我就对他没什么兴趣了。”
“我们季老师还有这么单纯的时候啊。”
佟希笑着说完,而后忧心忡忡,“你这么敬业,我真的很惭愧诶。”
“你不是也有稿子要交,不写啊。”
佟希把毛绒毯放进抽屉,理直气壮道:“写稿子哪有约会重要。”
“哎哟?”
季阳歌来了兴致,“和哪个帅气的小哥哥。”
“还是乐聊上认识的那个。”
“龙傲天偷狗。”
和“寂寞太久,渴望求偶”不相上下的中二昵称,季阳歌自然记得清楚。
佟希予以肯定的回答,双手合十憧憬:“我有预感,这波准能脱单。”
“看过他照片了吗?查过他征信了吗?”季阳歌问。
佟希摇摇头,季阳歌劝诫:“那你可得悠着点,免得人财两空。”
“放心,姐空手道十级。”
季阳歌差点忘了这茬,改口道:“下手轻点,把人打残了可是要赔钱的,划不来。”
“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佟希无奈,转而问:“你和求偶兄不联系了?”
季阳歌撇撇嘴:“稿子都写不完,哪有时间聊天。”
“时间是挤出来的,我也不比你闲啊。”
佟希说,“我合理怀疑,你上次说想谈恋爱是受到某种刺激心血来潮的产物。”
“……”
佟希的精准狙击,使得季阳歌哑口无言,借口道:“现在能刺激到我的,只有甲方爸爸给的——”
“钱”还没说出口,被尖锐的女声打断。
“你们扪心自问,《别来无恙》扑了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吗?”
“网上骂声我背着,观众寄刀片我扛着,结果你们落井下石,停了我的项目。”
“你们这么不讲道理,裴总知道吗?”
愤怒的源头来自蒋薇莉。
透过电脑显示屏缝隙,季阳歌循声看向对面的办公桌。
蒋薇莉冷凝着脸,一手握拳,另一只手握着手机。
气场过于强大,办公室里其他人无人敢吱声。
按理说,和甲方聊天最好找个没人的地方。
像这样当着同事的面公然争执,容易落下口舌,实属不妥。
不过,蒋薇莉大概在气头上,情绪上绷不住直接开怼,也是可以理解。
季阳歌原本以为,她和蒋薇莉的关系,从研修班回来得到了缓和。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长安小酒馆》有起色之后,蒋薇莉又开始对她爱搭不理,她主动打招呼,也得不到回应。
久而久之,她自然不会再热脸贴着冷屁股,由她去了。
忘记这个小插曲,季阳歌收拾好东西,和佟希一块地离开办公室。
等电梯的时候,佟希问:“对了,你上次在溢清禅院许的愿,有没有去还?”
季阳歌恍悟:“你不说都忘了。”
溢清禅院诚不我欺,《长安小酒馆》大爆,就是很好的例子。
神明庇佑,许下的愿望既然实现,自然是要去还的。
项目初期虽然忙,好在还有喘息的空间。
越往后事情会越繁琐,甲方那边有各种要求齐刷刷砸过来,想抽身只怕无济于事。
步入电梯间,季阳歌说道:“那我明天下去抽空去一趟。”
“事业成了,见到不观大师,可以让他帮你算算姻缘。”
佟希说,“上次多遗憾啊,好不容易去一趟,赶上大师下山做法事。”
上次……
不观没见着,却见到了时暮远。
这次,应该不会这么巧了吧。
按照要求,季阳歌提前在溢清禅院公众号上预约。
第二天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阳光普照,是个晴好的天气。
溢清禅院也和记忆里一样,庄严肃穆,安静清幽。
入口的银杏已落了大半,只剩稀稀疏疏的黄叶挂在枝头摇摇欲坠。
经过锦鲤池,迈上高台抵达灵心阁,完成还愿,季阳歌找了位小师父询问。
得知不观大师今天没有下山,她庆幸这趟没有白来,赶忙请求小师父告知去路。
根据指引,季阳歌往禅院深处走。
经过连廊,步入一道黄色圆弧形拱门,摇曳竹林后便是不观的算卦处。
来找不观算卦的不止她一个。
季阳歌先在门口取了号码牌,前面还有五个人。
怀揣着虔诚的心,她主动把手机关机,等待的时候有点无聊,她坐在门边的木椅上,打量木制窗棂外的景致。
一处小型湖泊,中间有座石像,旁边点缀着常绿植物,带来冬日里难得的生机。
砖墙和苍松翠柏错落有致排列,阳光透过缝隙照射进来,在地面上投射出交叠的光影。
耳边安静,只有脚步声和风吹动竹林的沙沙声。
内心趋于平静,很容易就忘记红尘俗世带来的烦恼。
不知道溢清禅院有没有收费住宿的项目,偶尔来待个两天,也是蛮不错的。
思忖间,登记处的小师父来到季阳歌面前,查看她手中的号码牌。
确认轮到她,季阳歌跟随小师父穿过走廊,待他轻轻将移动门拉开,跟随着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是清新淡雅的香气,屋子里应该有点香薰,沁人心脾,还挺好闻。
宽敞的空间以禅宗风格布置,暖黄吊灯柔和了硬质装饰物的轮廓。
木制半透明屏风分隔两侧区域,看起来是有精心设计过的。
季阳歌在小师父的示意下,坐在入口区域的木桌前。
画着山水图案的屏风后,她隐约看到身着黄色僧袍的男人正襟危坐。
是传说中的不观大师,无疑。
小师父:“施主,请写下您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木桌上放着文房四宝。
季阳歌拿起毛笔沾了墨水,一笔一划认真完成任务。
放下毛笔,小师父取走纸,绕过屏风,交到不观手中。
只听见“砰”地一声,像是茶杯摔碎的声音,响彻房间上空,声音震耳欲聋。
季阳歌受到了惊吓,拍拍胸脯等镇定下来,听见小师父对不观说道:“师父,您没事吧?”
不观摆摆手。
印象里的大师,端庄稳重,季阳歌没想到,也会有手滑的时候。
按照算卦流程,不观会向她提出问题,孰料,不观没发问,开口的是小师父。
“季施主,我师父问您,毕业于哪所大学。”
不观是哑巴吗?
这种事还要找徒弟当嘴替。
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番,季阳歌认真回答:“S大。”
小师父又说:“中文系?”
神了!
季阳歌给予肯定的回答,内心深处发出呐喊:大师牛逼啊!
小师父:“施主是不是还喜欢过一个姓时的学长。”
“……”
以后谁再质疑不观大师的能力,我季阳歌第一个站出来削他。
就是黑历史被提及,难免令人心头不悦。
“往事不堪回首。”
季阳歌轻叹,“听闻大师算卦很灵,我慕名而来。麻烦大师帮我算算,什么时候能觅得如意郎君。”
不观依然沉默,连小师父也没有再开口提问。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他们在跳圆圈舞呀,跳呀跳呀一二一……”
耳边响起欢快的童声铃音,是从屏风那头传来的。
季阳歌看到不观握着手机,又被震惊了一下。
她还以为所有大师的手机铃声都是《大悲咒》,没想到,不观还挺有童心的嘛。
只是,铃声还没响完,就被挂断。
屋子里安静下来,季阳歌看到不观提笔,在纸上写些什么。
不一会儿,小师父拿着宣纸放在季阳歌面前。
“季施主,这是师父给您的指引。”
向小师父道谢,季阳歌低头,看向纸上的文字。
日暮苍山远。
“苍山”被不观用红色的颜料划去。
日暮……远……
日……暮远……
日……暮……远……!!!
季阳歌倒吸了口凉气。
不是我想的那样吧?那也太可怕了!
意识到自己不对劲,季阳歌卑微请求:“大师,可否作进一步解释?”
一直没说话的不观,在这时突然开了口。
“季施主是个聪明人,贫僧相信,你已经了解,只是不愿承认。”
“……”
心梗是什么感觉,季阳歌体验得明明白白。
后知后觉地,她怎么觉得,不观的声音,有点耳熟?
应该是错觉。
人家可是大师,她怎么会认识。
指引给予的信息量太大,季阳歌还处于懵逼的状态。
她将纸对折叠好,小心翼翼塞进包里,决定回去慢慢消化。
季阳歌起身,恭敬道:“大师,那我就不打扰了。”
不观:“季施主慢走。”
小师父把门打开,吹来一阵阴冷的风。
季阳歌忘记用砚台压住桌上的宣纸,转瞬间,吹起了几张,散落在地板上。
季阳歌俯身去捡,从桌子左侧绕到前方。
忽然的不慎,手肘撞到屏风,她完全没料到屏风这般脆弱,晃动了几下,重重倒向不观所在的位置,发出巨大的声响。
完了,惨了,闯祸了。
神明会不会治我个大逆不道之罪。
季阳歌蹲在地板上,双手抱膝,不敢去看不观的脸。
小师父迅速跑过去,季阳歌的视线跟随着他,小心翼翼。
目光中落入一张熟悉的脸,握着手机按动键盘飞速,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哪怕他剃了度,头上还有戒疤,容貌未变,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关济?!
季阳歌双唇微张,怔在原地。
小师父赶忙将屏风扶正,阻隔她锐利的目光。
特么的关济居然是不观?
脑海中如有五雷轰顶,季阳歌起身,缓缓朝屏风后走去。
不观放下手机,捏着佛珠,不断默念“阿弥陀佛”。
闭眼,没敢迎合季阳歌的目光。
是关济。
不观就是关济。
确认猜测,季阳歌双手撑在不观面前的桌上,嗤笑毫不遮掩。
“大师,怎么不敢看我呢,是不是心虚啊。”
关济睁开眼,注视她,声音不疾不徐:“贫僧与施主第一次见面,何来心虚一说。”
刚刚那些问题,明显把她认出来了。
第一次见面?装,继续装。
房间右侧,红木置物架上,放置多款瓷器。不同的窗格,不同的样式。
季阳歌走过去,自上而下打量,每一只做工精细,图案细节勾画得栩栩如生。
许是见她杵那比较久,小师父过来提醒:“施主,时候不早了,请随我离开。”
季阳歌轻笑:“我告诉你一个八卦,关于你师父出家前的,想不想听?”
小师父眼睛亮了。
关济脸色沉了。
“逸尘。”
关济喊道,“看看炉子上的水烧开了没有。”
师父的命令不能违背。
小师父应声,离开屋子,轻轻把门关上。
关济倒是挺有眼力劲,还知道把徒弟支走。
季阳歌转身看他,“这些都是大师的藏品?”
远离红尘俗世后,除了吃斋念佛帮人算卦,收集瓷器也是关济的爱好之一。
偶尔下山,他会去拜访瓷器大师,淘回来几件用作收藏,价格嘛,自是不菲。
毕竟涉及财务,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都是些小玩意,贫僧看着好看,摆出来用做装饰。”
关济回答完,反问,“季施主感兴趣?”
季阳歌随手取下一只青花瓷瓶。
关济没料到她会上手,目不转睛地,神色瞬间紧张起来。
“没兴趣。”季阳歌回答。
没兴趣你拿它干嘛?
关济瞳孔放大,看着季阳歌把花瓶高高举过头顶。
季阳歌仰头注视花瓶,悠悠道:“我在想,如果手滑,把它摔碎,大师会不会心疼呢。”
关济手中的佛珠串因为突然加重的力道断裂,颗颗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阳歌置若罔闻,用拇指和十指捏住瓶口,转身面向关济,“剧本写多了手疼,花瓶又这么重,我有点拿不稳,该怎么办呐。”
花瓶在眼前轻轻晃动,勾着关济的每寸神经。
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季阳歌的失手坠地,留下一堆残渣碎片。
关济彻底坐不住了,起身,快步走到季阳歌身边。
“阳歌,咱们是老相识了,你高抬贵手,这次算卦我给你免单。”
“不观大师,传说中的得到高僧。”
季阳歌声音悠悠,“刚刚还说第一次见我,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呢?”
关济:“乖,听话,把花瓶给我。”
季阳歌像没听见似的,继续晃动瓶身。
软的不行,那只能来硬的了。
关济伸出双手想去夺,季阳歌敏捷地移动手臂。
关济明明比她高出半个头,却在几个回合中败下阵来。
关济脸色铁青,破罐子破摔道:“季施主,你到底想怎样!”
时暮远说,关济他们单位对结婚管得很严。
哦,原来是在寺庙里。
时暮远还说,关济在搞文化研究。
哦,原来是佛文化。
季阳歌现在的心情,就像在好吃的奶油蛋糕里看到了一只死苍蝇。
注视关济的眼神愈加凌厉,如有利刃,“想要花瓶,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关济态度恭敬:“季施主请讲。”
折腾一番有点累,季阳歌走向关济算卦的位置,坐下。
把花瓶放在桌上,压着写有自己生辰八字的纸,她反客为主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希望大师如实回答。”
关济:“这是自然。”
季阳歌:“上个月二十号,大师是不是下过一次山?”
上个月,关济只下过一次山,受邀去做法事。
正是二十号,他记得十分清楚。点头应声,反问:“季施主怎会知道。”
季阳歌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如炬:“告诉时暮远了吗?”
上次做法事去的人家,正是时暮远介绍的。
邀约来得突然,架不住诚意满满,关济便去了。
眼前这位小祖宗气咻咻的,怎么,小情侣吵架了?
那这事儿,他到底该不该说,是个很难抉择的问题。
时暮远怎么回事,都给他发消息过来把人带走,磨叽什么啊。
再不出现,老子的青花瓷瓶就要沦为牺牲品了!
这么想着,季阳歌拿起桌上的青花瓷瓶,漫不经心把玩。
“告诉了还是没告诉,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吧。”
小祖宗握着花瓶,恍若掐住他的命脉。
关济双手撑在桌上,毫不犹豫叛变,几乎同时地,屋子门被人拉开一条缝。
“山是他请我下的,做法事的人家,是他给我介绍的。”
“那天晚上他请我住了拾阁,让我第二天再回去。”
关济的话一字不落传入时暮远耳畔。
下个瞬间,季阳歌说道:“在坑蒙拐骗这事上,你们俩还挺臭味相投的。”
“……”
隔着屏风,时暮远看不到季阳歌脸上的表情。
扶着门框,忽然的腿软,只觉得寒意从前方飘来。
关济在意着花瓶,季阳歌唾弃着时暮远绝佳的演技。
谁都没注意到门口踌躇不前的人。
“季施主。”
关济恢复正经状,颇为不解,“姓时的骗你心骗你身,贫僧骗你什么了?”
季阳歌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收款码,起身绕过木桌,递到关济面前。
“转一千,我就告诉你。”
关济:“?”
见对方一副吃瘪的模样,季阳歌理所当然道:“问问题先收费,这可是大师你教的。”
话音刚落,推门声响起。
季阳歌原本以为有香客过来算卦,转头看向屏风,时暮远颀长的身影从左侧落入眼帘。
时暮远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长款大衣,双腿笔直而修长,步伐从容。
他站在季阳歌身边,落下一道阴影,面向关济问道:“大师,你什么时候教她的?”
作者有话说:
时暮远:就……很害怕……
关济:我也怕……
我季姐此刻站在了大气层!
——————————
[注1]歌词引用儿歌《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第48章
上次来溢清禅院, 好巧不巧赶上不观下山。
时暮远预知这一切,她天真的以为是夜观星象算出来的,对他那叫一个崇拜。
看到关济, 听见真相,回想那时的种种, 季阳歌觉得, 自己就像个傻子。
玄学大师?呵。
套路玩得明明白白,谁见了不夸句拾阁老板牛逼呢。
时暮远以前多诚实一个人啊。
她说要偷信用卡养他,他还告诉她偷东西是不对的。
果然映证那句话,男人有钱容易变坏。
同个地方,栽一次就够了。
时暮远突然出现, 季阳歌当然不会认为是种巧合。
注视他清隽的侧脸, 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嗤, “这不是拾阁老板么,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阴阳怪气的语调。有些瘆人。
时暮远垂眸,肩膀抖了一下, 而后故作镇静回答:“大师说,遇见一个老熟人,让我过来看看,我以为是哪个大学同学, 没想到是季老师, 真是太巧了。”
“哦?是吗?”
季阳歌打量时暮远, 笑容意味深长。
你当姐这么多集柯南白看, 悬疑剧白写的啊。
时暮远缓缓点了点头, 赶忙避开季阳歌的视线。
看向关济, 重复刚刚的话:“问问题收费, 什么时候教她的。”
面对质询, 关济的肩膀也跟着一抖,手心微微渗出汗液,站立不安地——
我让你来是把人带走的,不是让你陪她一起埋汰我。
这问题要是回答了,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关济这么想着,季阳歌也不例外。
这问题要是回答了,不是把曾经的黑历史摊在他面前吗?
或许,他会嘲笑她的愚蠢无知,刚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慑力顷刻间就会荡然无存。
空气恍若静止。
沉闷中透着一丝丝古怪。
时暮远不解注视关济: “很难回答吗?”
一个祖宗还没消停,又来了一个。
早知道就不管你俩这档子破事。
关济懊恼不已,思考着对策,季阳歌却转身站到他的身边。
“不是难回答,而是不想告诉你。”
阵营分配得明明白白,季阳歌眉梢轻挑,“这是我和大师的秘密。”
时暮远:“?”
刚刚的画风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论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如何迅速成为同盟,只需要一个时暮远而已。
不是多光彩的事,季阳歌笃信关济和她一样,不可能说出去。
“出家人戒荤腥,戒女色。”
时暮远轻笑,“季老师离大师这么近,不怕他遭天打雷劈啊。”
关济默念“阿弥陀佛”,侧身和季阳歌保持距离。
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听见她说:“大师道行高深,自有佛祖庇佑。真正该遭天打雷劈的,是某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
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知道季阳歌指的什么,时暮远的态度立刻软了下来,毫无底气地说:“我可以解释的。”
季阳歌沉着脸:“行啊,我给你机会。”
让关济下山,自己伪装玄学大师。
她倒要看看,时暮远能怎么编。
关济在一旁听着,结合季阳歌之前的提问,总算摸清来龙去脉。
时施主这神奇的操作,他也挺好奇的,能怎么圆回来。
妻管严,绝对是妻管严。
关济背靠木桌,目光灼灼而来,带着三分嘲笑。
时暮远丢了个白眼给他,面对季阳歌,又恢复好脾气的模样。
“季阳歌。”
时暮远小心翼翼,试探性喊了声。
长得帅就能为所欲为了?谁给你的勇气。
季阳歌不想看他,目光落在墙角的字画上。
“干嘛。”她没好气地回答。
“今天圣诞,你确定要在这儿过?”
没等她回答,时暮远继续道,“去拾阁吧,我慢慢说给你听。”
拾阁有丰富多彩的圣诞活动。
昨天晚上,季阳歌收到短信,说她的拾阁账户里有张免费入住券。
这年头,哪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不用想,都知道是时暮远的暗箱操作。
按理说,她应该无视的,不知怎么的,竟然在去或不去这事上,产生犹豫。
如果没碰上关济,拆穿玄学大师的伪装,她或许人已经到了拾阁。
然而,谁还没点骨气呢。
季阳歌:“晚上我约了人去卡希亚,就在这说。”
时暮远:“?”
卡希亚是什么地方,豪华五星级酒店。
去酒店意味着什么,成年人,没人不懂。
时暮远不行啊。
都火烧眉毛了,还不把人扛肩上带走。
关济打心眼里鄙夷,无奈摇摇头,发出一声长叹。
时暮远眉头微蹙,又往他那投了个大白眼。
得,这是追妻不成,找人撒气呢。
关济看破不说破,占据着前排,全然是副看好戏的心态。
季阳歌理了理衣服和头发,声音悠悠。
“春宵一刻值千金,快说,我赶时间。”
他又不傻。
故意拖延时间呢,这都看不出来?
进度条实在拉得太慢,关济恨不得把民政局搬来,强行让他们按头结婚。
季阳歌洗耳恭听。
时暮远却迟迟没有开口。
注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季阳歌质问:“你是不是又要耍——”
轰隆——
窗外传来惊天巨响,震耳欲聋。
说话音被打断,季阳歌也受到了惊吓,肩膀变得僵硬起来。
第二声巨响接踵而来。
她下巴颤抖,不由自主地抓住时暮远的手臂,指关节泛着苍白。
紧接着,一场大雨落了下来。
天色昏沉,月见山也被笼罩在浓重的雾霭中。
雨水敲打窗沿,发出哗哗的声响。
玻璃被雨水附着,窗外景象渐渐变得模糊。
雷声间歇,大脑有点缺氧,恐惧蔓延在季阳歌的血液中。
忽然间,一只手摸向她的头,轻轻柔柔地,声音也依旧温和。
“雷只会劈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所以,季老师不用害怕。”
关济:“?”
头一次看到安慰人,把自己搭进去的。
安全感顺着时暮远的手掌注入季阳歌浑身血液,将恐惧尽数驱散。
回神,她赶忙把手松开,往后退了两步,和时暮远保持安全距离。
时暮远收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
过了一会儿,告诉季阳歌:“天气预报说,雨可能要下一整晚。”
溢清禅院地处月见山深处。
道路本就颠簸,经由雨水冲刷,湿滑泥泞,根本不适合下山。
这意味着,她今晚得待这儿了,和尚庙里?
季阳歌拧着眉头,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时暮远明显比她淡定,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殊不知,他琢磨着以后逢年过节给雷公电母烧柱高香。
时暮远什么想法,关济自是了解得明明白白。
就是不知道天时地利人和,他能不能把握得住。
纵观过去的种种以及被评价为“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有点悬。
关济深深为他捏着一把汗,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道:“二位施主,既然走不了,先随贫僧用个晚膳如何?”
——
这处名叫“观山”的小院,是关济专属的居所。
平日里,他都会和其他僧众在斋堂用餐,今天既然来了贵客,自是要单独招待的。
五点吃晚饭,这是季阳歌有生以来第一次。
面前都是些素食,对于无肉不欢的人来说,真是巨大的挑战。
更何况,还夹在诈骗团伙中间,一张四角方桌,左边是时暮远,右边是关济,她就更加没有食欲了。
但是,不吃又会饿肚子,漫漫长夜应该会很难熬。
想到这里,季阳歌只好闷头扒拉着素面,夹了两块素鸡,草草了事。
雨打屋檐,如珠串持续滑落,竹子都被压弯了腰。
天色已完全被墨色覆盖,雨势不仅没有减弱,似乎越来越大。
季阳歌的面色和这天色一样,愈加深沉。
早上看天气预报根本没说会下雨,不然,她也不会挑今天过来。
史上最安静、最朴实无华且没有意思的饭局结束,时暮远主动收拾起桌上的碗筷,拿去清洗。
等他回来,关济手里握着新的佛珠串,继续转动不停:“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上沾满水渍,季阳歌从包里取了张纸巾递去给时暮远。
时暮远笑着和她道谢,目光温柔缱绻,面向关济,却严肃起来,直言不讳道:“都这么熟了,别卖关子。”
有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重色轻友敢不敢再明显一点。
关济悻悻道:“禅院鲜少有客人留宿,只有一间空房,二位施主看着办。”
“”
一间空房,两个人,季阳歌脱口而出:“你想让我他睡在一起。”
关济辩解:“我可没这么说,我让你们自行安排。”
安排?
这怎么安排?
季阳歌皱眉,侧头看向时暮远。
时暮远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
“你是女孩,你住吧。”
季阳歌下意识问:“那你呢?”
时暮远:“溢清禅院我熟,随便找个地方将就一晚没关系的。”
“能随便让时施主将就的地方只有柴房了。”
关济说,“没门没窗户的,若是冻出一身疾病,可别来找贫僧的麻烦。”
时暮远斩钉截铁:“大师放心,绝对不会。”
这大冷天的,让时暮远睡柴房,未免太残忍了些。
季阳歌问关济:“为什么不能让他和你挤挤,反正你们以前也睡过。”
“谁和他睡过。”时暮远突然插话。
现在是抠字眼的时候吗?
季阳歌无奈,立刻改口:“一个宿舍。”
噢。
时暮远点了点头。
“红尘内外是两个世界。”
关济俨然是得道高僧的模样,“时施主羁绊太深,与贫僧已是陌路,不适合为伍。”
时施主,贫僧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柴房就柴房吧,没关系的,季老师不用替我担心。”时暮远轻松说。
“你身强体壮,我才不担心你。”季阳歌冷声。
时暮远点了点头,“嗯,就这么定了。”
这么一番商量完,关济把季阳歌带到里屋,时暮远也跟着过去。
拉开门,是间很空的屋子,床垫被褥得自己铺,都在角落的木制储物柜里。
“贫僧还有事,二位施主自便。”
关济先行离开,时暮远径自走过去,把储物柜打开。
床垫被褥都在最上层,他取下,放下地板上,看向季阳歌说:“我帮你铺吧。”
季阳歌上前,赶忙制止:“不用,我自己来。”
时暮远俯身,没给她这个机会,“就当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请求一个赎罪的机会吧。”
迅速且麻利进行手上的动作,屋子门没关,冷风钻了进来。
时暮远双手捂着嘴,不由自主打了两个喷嚏。
季阳歌眉头微蹙。
床垫被套铺的整整齐齐,时暮远起身正准备和季阳歌告别,又是两声喷嚏传来。
人家都这样了,真住柴房,不得明天就进ICU啊。
季阳歌十指交握,几秒后,跑过去将门关好。
她转身,背靠木门,对时暮远说:“别走了,留下来吧。”
时暮远显然有些意外,甚至觉得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
年纪大了,耳朵也背了。
季阳歌深吸一口气,早先的怨念还有残存,强调:“我同意你和我住在同一屋檐下,但是你要和我保持距离。”
时暮远故作矜持:“到底我也是个异性,季老师确定?”
单纯的、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歧义的睡觉而已。
又不干什么,一个大男人,废话怎么这么多啊。
季阳歌无奈瞥他,“我怕半夜被雷劈,想找个人当垫背的,这样总行了吧。”
“行。”
时暮远点点头,“给季老师当避雷针,是我的荣幸。”
好人当了,季阳歌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感觉。
抱臂,面无表情看着时暮远再次从储物柜里捧出一套床品,胸腔里反而愈加堵得慌。
五六平的空间就那么大,两个床垫一铺,地板就满了。
即使时暮远特地将床垫分开,中间的缝隙也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这么近,躺下的话,只怕连对方的心跳呼吸都听得清晰。
漫漫长夜要如何熬过,季阳歌透过扇形花窗望向山间夜色,烦闷又焦灼。
床垫被子铺好,稍作整理。
见季阳歌还站在门前,时暮远走过去,背靠白墙,站在她身边。
他伸出右手食指戳了戳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
季阳歌不明所以看他,无力的语气:“又怎么了?”
“谢谢季老师收留我。”
收留……
明明这间屋子是时暮远主动让出来给她的,听来反倒像她做了件善事。
虽然对眼前人存有芥蒂,她也不是不懂得感恩。
季阳歌再度看向窗外,回时暮远:“不用,各取所需罢了。”
“饿不饿?”
时暮远问,“我看你晚饭都没吃几口。”
这都被他发现了,观察还挺仔细。
说自己吃不惯斋饭未免太过矫情,季阳歌理所当然道:“你见过哪个女明星不控制饮食的。”
时暮远:“这样啊。”
季阳歌:“不然呢?”
咕——咕——
话音刚落,肚子突然发出强烈的抗议。
一声不休,又响了两声。
“……”
如此不合时宜,可真会挑时间。
季阳歌若无其事撩着头发,缄默不语。
时暮远又戳了戳她的手臂,缓缓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火腿肠递过去。
“将就一下,偷偷开个荤,明天下山,带你去吃更好的。”
作者有话说:
关济:老子都出家了还要管你们的破事,份子钱没有了!
时·避雷针·暮远:什么都不能做,我忍。
季姐:今夜注定无眠……
第49章
价值五位数的M&D家米白色大衣, 藏着两块钱的火腿肠。
画面的违和程度不亚于金矿里藏着块猪肉。
就,很震惊。
寺庙这种地方,能看到肉, 哪怕再少,也是能救命的好吗!
肚子空空如也, 季阳歌可耻的心动了。
只是时暮远给的, 她没有立刻去接,产生了几分犹豫。
盯着火腿肠看了几秒,季阳歌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时暮远,不自觉攥紧拳头。
“又开天眼了?”她问。
时暮远:“?”
季阳歌:“算到我今晚会在这儿留宿?”
声线冷冽, 时暮远不敢吱声。
保持乖巧无害的模样, 果断摇摇头。
有过前科, 季阳歌持怀疑态度, “那你带火腿肠干嘛?”
而后,带着认真思考的神色说道:自卫的话, 就这尺寸——”
突然的停顿,似是有些嫌弃,时暮远虎躯一震。
季阳歌继续道:“——也砸不死人啊。”
时暮远: “……”
自我防卫,简称“自卫”, 没毛病。
他就说呢, 单纯的小丫头, 怎么会突然飙车。
等等。
在拾阁重逢的时候, 她还想让他陪着过夜来着。
或许, 他对她产生了某种误解?
季阳歌沉着脸, 目光锐利, 带着几分抵触情绪。
时暮远看她, 就像看见上学时候在校门口检查的教导主任。
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保持严肃才对。
想到那天在拾阁,某人演技大爆发,时暮远把手收回,放在唇边,不由发出一声低笑。
权威受到挑战,季阳歌冷声:“你笑什么。”
“没什么。”
时暮远弯唇,眸光璀璨,“就觉得,季老师挺可爱的。”
季阳歌:“……?”
正经谈事的场合,谁允许犯规撩我的。
轻浮!
放荡!
不知廉耻!
内心咆哮着,思绪却突然卡了壳。
屋里暖气开着,脸颊的热度急速攀升。
季阳歌本打算把风衣脱掉的,时暮远直直盯着她,下意识裹得更紧了。
炸毛的小猫咪突然变得温顺,时暮远把火腿肠塞到她手里,耐心解释:“中午吃面本来想放的,结果小和尚把我水杯打碎了,我顾着教育他,塞口袋里忘记了。”
很合理,季阳歌完全找不到漏洞反驳。
似是有些遗憾,时暮远继续道:“我要是能算到,直接把超市给你搬来,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寒碜。”
听听,拾阁老板多么豪气。
换做别人,立马投怀送抱。
季阳歌低头,没看时暮远的眼睛,“算到还不阻止我上山,多想和我待一块啊。”
她佯装在包里摸手机,小声嘀咕,却被时暮远听了个正着。
下个瞬间,温和清冽的声音在季阳歌耳畔摩挲:“是挺想的,你不愿意去拾阁,只能我来找你了。”
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对方的举手投足和说出的每个字句,都避无可避。
伴随时暮远落下的话音,季阳歌握住手机的手,突然顿住。
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人,五年过去了,声音还能带着一丝蛊惑,让她瞬间失神。
季阳歌锁着眉,呼吸开始变得紊乱。雨声在周围渐渐弱化,取而代之的是时暮远诚恳又认真的言语。
“上次没让你见关济,确实是我的私心。”
私心?
季阳歌侧头看他,耳朵竖起。
“算卦就像抽盲盒,结果有好有坏。”
“如果关济告诉你,《长安小酒馆》会扑,你一定会难过、郁闷、不开心,哪怕最后柳暗花明,起初情绪受到冲击是真实存在的。”
《长安小酒馆》寄托她全部的期待。
虽然时暮远说得没毛病,可他竟然如此悲观,就不能盼着她点好吗?
“在你心里我人品这么差啊。”季阳歌无奈,声音轻轻。
“和人品无关,有这样的概率不是吗?”
时暮远说,“不确定性往往是最磨人的,与其如此,不如直接消除负面结果。况且关济收费不便宜,你要是被他影响,花钱找罪受,岂不是很划不来?”
时暮远太适合说服人了,字里行间都是为她着想。
不算颜值这个加分项,单论话术,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想起这个形容,季阳歌本来气势很足,此刻却突然有些惭愧。
身旁人气息温热,等着回应,她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可是不说话,未免太尴尬,逃避的意思也会更加明显。
季阳歌调整好呼吸的节奏,鼓足勇气,侧身和时暮远面对着面。
“干嘛帮我,我们有这么熟吗?”她面无表情问。
时暮远目光灼灼:“那就是我另一个私心了。”
剧本创作法则里有一条,随着剧情的深入,要一步一步提高观众期待值,直至拉满。
季阳歌觉得,时暮远是深谙这个法则的,对于他接下来的话,她的好奇已经到了顶点。
她目不转睛看他,不敢乱动一下,生怕错过重要信息。
“以前你想考S大,我说会在S大等你。现在你当了编剧,我想说,你的每部作品,都值得出圈被别人看见。”时暮远双唇轻启,声音温柔而坚定,“不论什么时候,我衷心希望,你想要的能够得偿所愿。”
暖白的灯光,将时暮远柔和的轮廓倒映得更加清晰。
那种感觉,仿佛回到七年前,他们穿行在岚江的人行天桥上。
此刻,虽然没有萤火和晚风,季阳歌仍然能够感觉到,空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心也被牵着,跳动剧烈。
“这些都是我单方面的想法。”
时暮远继续道,“不需要你回应什么,所以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时暮远说话做事向来思虑周全。
如果需要回应,她能怎么说呢?
——谢谢你的私心,我很感动。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我有非分之想。
——大哥,从了我吧,把灯关上,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
乱七八糟的想法和画面不约而同从脑海中窜出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思考者本人都觉得无语。
说好同处一室,只是单纯的、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歧义的睡觉而已。
怎么聊着聊着,再看时暮远那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氛围就有点不太对了呢。
季阳歌用手当扇子,象征性在脸颊旁挥了几下,转移注意力问道:“你觉不觉得有点热。”
“好像是有点。”
刚刚光顾着说话,被提醒了时暮远才意识到,“暖气恒温调不了,要不你把外套脱了?”
季阳歌点点头,却没有任何动作,请求道:“还有点渴,你能不能去帮我倒杯水啊。”
时暮远应声,双手放进大衣口袋,又搜索出两个小零食:“还有卤蛋和牛肉干?”
季阳歌听他疑惑的语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毫无疑问,时暮远全都给了她。
“先把东西吃了,等我一会儿,很快回来。”
大哥……
要不你行行好……
别回来了……
前脚把时暮远支走 ,季阳歌后脚在屋子里快步穿行。
从墙的这头,到那头,哼哼唧唧的哀嚎一阵接着一阵。
看了眼手机,她和时暮远的独处不过才半个小时。
短短半个小时。
她已经感觉到呼吸紊乱、情绪波动、头晕腿软等多种症状。
这要是待到明天早上,进ICU的人绝对不是时暮远,而是她。
这还只是站着。
若是关了灯,黑黢黢的,旁边躺着个美好的肉/体,迸发炽烈的荷尔蒙气息,还得了!
季阳歌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有定力的人,没忍住破了戒,在寺庙这么神圣的地方,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事情不能这么发展。
必须依靠人为干扰给予遏制。
季阳歌打开门,只是一点点缝隙,冷风侵入,她都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赶紧把门关上,知道这屋子是断然不能出的。
那怎么办?
季阳歌大脑转动飞快,却没有想出合理对策。
“这么多年剧本白写了,碰到时暮远,连设计剧情都不会了?”
“季阳歌,你还有没有点出息!”
恨铁不成钢埋怨自己两句,季阳歌在床垫上坐下。
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呆,脑袋依旧空空如也,她决定找后援团求助进行头脑风暴。
第一个想到的是岳知瑶。
季阳歌戳开聊天框,不过三秒又退了出来。
一个原型她都念叨个没完,和原型在外边过夜,凭岳主编的脑补能力,只怕之后的一整年,都没办法消停,还是算了。
第二想到的是佟希。
可佟希在和“龙傲天偷狗”约会,看起来挺重视的,又是化妆又是做造型,到现在也没个声,季阳歌不敢贸然打扰。
算了,直接睡觉吧。
眼不见为净,定力不就来了。
再度看向手机时间,季阳歌两眼一黑,倒在床垫上。
才七点,也太早了吧,睡不着还得在那装,也很辛苦的好不好。
挣扎无果的结果,就是放弃挣扎,彻底摆烂。
季阳歌坐起来,拆开卤蛋,毫无趣味地吃着,直到手机震动,弹出一条短信。
是乐聊系统发来的。
今天圣诞,为每位用户赠送5000乐聊币,登录领取。
参与转盘抽奖还有机会获得现金红包,最高9999元。
除了溢清禅院,哪哪都充斥着圣诞的氛围。
有一阵没上过乐聊,季阳歌决定凑个热闹,增强节日的参与感。
打开乐聊客户端,界面装饰成喜庆的圣诞风格,让人眼前一亮。
进去就有系统提示,季阳歌按下确认键,5000乐聊币很快到她的钱包账户里。
一次圣诞大转盘耗费500乐聊币,懒得点那么多次,直接上了十连抽。
敲门声突然传来,季阳歌抬头,时暮远推门而入,左手热水瓶,右手一次性纸杯。
视线相交,季阳歌的紧张心绪蹭地蔓延开来,心虚地朝他笑了笑:“回来了呀。”
时暮远轻“嗯”了声,也回她一个微笑。
屋子里除了角落的储物柜,并没有其他可以放东西的地方。
时暮远弯腰,把热水瓶和纸杯放在靠近门口的角落,一边往杯中倒水,一边回季阳歌:“厨房没热水,我重新烧了一壶,是不是让你等太久了?”
“没有啊,不挺快的嘛。”
季阳歌注视他的侧脸,“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就是这种感觉。”
水杯氤氲着热气,杯壁有些烫,不适合现在就喝。
时暮远轻轻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把纸杯递到季阳歌面前,不紧不慢回她: “我还以为季老师会度日如年。”
“怎么会。”
季阳歌接过水杯,郑重道谢,“我手机有电,还带了充电器。”
漫漫长夜太难熬,玩手机不就得了,还费劲心思想对策,伤害脑细胞干嘛。
季阳歌坐在靠里的床垫上,时暮远脱下外套,在外侧床垫坐下,和她面对着面。
“我倒是没想到,深山信号还能这么好。”
你以为你是怎么过来的,还不是因为信号太好。
一边喝着水,一边看时暮远把衣服叠好,季阳歌觉得,他是有点强迫症的。
每条缝都对得整整齐齐,摆那就像艺术品,完美得不像话。
水喝完,季阳歌觉得更热了,索性也把风衣脱下。
风衣比大衣更容易褶皱,在家都是直接用衣架挂起来,这里什么也没有,她也不太会叠,索性平摊着,放在被子一侧。
下一秒,却被时暮远伸手拿了过来,“衣服要好好叠,皱了再穿就不好看了。”
等季阳歌反应过来,时暮远已经上手帮忙了,她表示惭愧,夸赞道:“你还挺贤惠。”
“你又不是第一天你认识我。”
时暮远笑着回答,很快把衣服叠好,放在季阳歌的枕边,“这牌子,应该不便宜吧。”
“你说风衣?”
季阳歌看了眼第二件艺术品,听见肯定的回答,而后告诉他, “网上淘的,才三百。”
“噢。”
时暮远若有所思,“我还以为和M&D差不多。”
季阳歌观察过,时暮远的衣服都是M&D的,不知怎么的头脑发热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只知道M&D。”
时暮远坦然点了点头,“算是被你科普的吧。”
季阳歌歪头看他:“我什么时候科普过。”
时暮远:“你以前不是经常穿。”
M&D是她特别喜欢的牌子,现在经济实力不允许,自然不会考虑。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强调“以前”戳她痛处,季阳歌心塞喊道:“时暮远。”
“嗯?”
“你还是别说话了。”
“……”
之后,屋子安静了。
季阳歌再度拿起手机,乐聊界面上,大转盘抽奖已经完成。
100乐聊币x5,一元现金x5,很不错,至少有了过节的参与感。
虽然保持沉默,时暮远的目光却没从她身上挪开。
见季阳歌弯起唇角,好奇道:“在看什么。”
季阳歌循声抬头。
时暮远抱膝坐那,下巴枕在膝盖上。
发呆放空他竟不觉得无聊,本以为,他会和她一起玩手机的。
之前时暮远拉她助力,季阳歌借口不会在交友软件浪费时间拒了。
抱着不可能暴露自己的心态,她随口一答:“短视频,挺有意思的。”
时暮远又问:“我能和你一起看吗?”
季阳歌不解:“你没手机?”
“没电了。”
时暮远的手机和她是同款,充电器当然可以通用。
季阳歌打开包,拿出充电器递过去,突然的震动从他裤子口袋里传出来。
手在空中顿住,季阳歌绷着脸,斜眼看向时暮远。
下个瞬间,把充电器扔回包里,懒得再理他。
震动不停,时暮远皱眉,把手机摸出。
是小玫,他按下接听键,顺手把免提开了。
那头的声音火急火燎:“老板,你快回来吧。”
“怎么了?”时暮远问。
小玫:“刚刚我往自动喂食器里加猫粮,小和尚趁我不注意,打碎了你的花瓶,水漫金山。”
小和尚又闯祸了。
季阳歌一字不落听完,余光瞥向时暮远。
他闭上眼,捏了捏眉心,颇为无奈的样子,“我的电脑和书是不是都遭殃了?”
小玫:“书我拿去烘干了,电脑好像没办法开机,你拿去给程哥看看?”
时暮远躺下,忽然的疲惫涌了上来,“我现在回不去,你把小和尚关到猫别墅里,明天再说吧。”
挂断电话,时暮远望着天花板,发出一声冗长的叹息。
季阳歌的情绪受到影响,心也不自觉揪了起来。
“小和尚天天闯祸,我实在管不动了,你说,我是不是该给他找个妈妈了?”
屋子里就两个人,季阳歌当然知道时暮远在问她。
时暮远把小和尚当儿子养,给小和尚找妈妈意味着……
他寂寞了,发春了,想谈恋爱了。
哎哟,顽固不化的石头开窍了,真是可喜可贺。
不过,想找就找,干嘛还要说出来。
你这样的高富帅,赶着投怀送抱的一抓一大把,用不着在我面前炫耀。
亏得刚刚还担心他,都是多余的。
季阳歌耷拉着唇角,觉得时暮远挺没意思的,以前多低调的一个人啊。
放下手机,起身,从他的腿上跨过去,走到门口“啪”地一下把灯关上。
屋里漆黑一片,时暮远打开手机电筒,帮季阳歌照着光。
回到属于自己的床垫,季阳歌掀开被子躺下,背对时暮远,又听见他说:“小和尚从小缺乏母爱,没给他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是我的失职,仔细想想,挺对不起他的。”
少在那装可怜,为小和尚是假,为你自己才是真吧。
糊弄季大编剧,呵,任何伪装都给你撕得粉碎——
“时暮远。”
“嗯?”
“早点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
作者有话说:
时暮远:我的表白,有这么不明显吗?
季姐:真没看出来!
小和尚:我爹不行,差评!
第50章
现在是晚上八点, 一天中的黄金时间。
本该在山下享受热闹的圣诞氛围,却落难溢清禅院,和春心荡漾的男人一起。
季阳歌闭上眼, 同情自己的悲惨境遇,觉得胸口闷闷的, 还有些烦乱。
好不容易酝酿出睡意, 屋外淅沥的雨声突变迅猛,噼噼啪啪,搅得她心神不宁。
时暮远要给小和尚找妈妈,这件事明明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季阳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止不住地去想, 甚至脑补出时暮远抱着小和尚去相亲角, 看着照片挨个问他, 想让谁当妈妈。
“暮远哥哥,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不如考虑一下我?”
搁在五年前, 季阳歌会扬起天真无邪的笑容,义无反顾跑去自荐。
五年后,当然没有这样的冲动,但她又觉得, 自己魅力无限, 不管男人还是猫都得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驯服小和尚不是分分钟的事嘛。
诶, 等等。
我干嘛要驯服小和尚, 吃饱了撑着啊。
撇开滑稽又可笑的想法, 季阳歌瞬间清醒——
曾经小和尚他爹对我爱搭不理, 如今我是手握剧集评分8.7的编剧界才貌双全担当, 他高攀得起么。
“阳歌,睡了吗?”
时暮远声音轻轻,带着试探意味,倏然间从身后飘来。
没睡,但是不想理你。
抱着小和尚找你的梦中情人去,别和我说话。
终是有傲骨在身上的,季阳歌背脊挺得笔直,一副要和时暮远划清界限的模样。
大抵知道她的熬夜属性,时暮远继续道:“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黑暗中,温和清冽的声音分外清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无法忽视,季阳歌没好气地回答:“我说不能,你会闭嘴吗?”
时暮远“嗯”了声,“我就是好奇你会找什么样的男人当老公,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季阳歌翻身,面向时暮远,轻嗤毫不遮掩。
“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找什么样的男人。”
时暮远竖起耳朵。
季阳歌声音悠悠:“你这样的。”
“……”
时暮远扯了扯唇角,声势渐弱,“刚刚还夸我贤惠来着。”
屋子昏暗,只有庭院灯微弱的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
时暮远近在咫尺,委屈又无奈,给了季阳歌一种自己在无理取闹欺负他的错觉。
好吧。
季阳歌承认,没有控制好情绪。
手枕在耳边,注视时暮远,语气立刻软了下去,“干嘛突然问这个。”
“看看能不能人为努力——”
四目相交,季阳歌专注凝神,听得认真。
然而,时暮远还没说完,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
不得已把话吞回去,见季阳歌没反应,提醒道:“你手机响了。”
季阳歌霎时回神,伸手摸到枕头另一侧的手机。
是佟希打来的。
“我接一下。”
“嗯。”
季阳歌平躺着,滑动屏幕。
手机移至耳边,那头传来佟希气急败坏的声音。
“此刻,我觉得智商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佟希今晚去见“龙傲天偷狗”,听她这话,貌似情况不妙。
女人的聊天通常会有私密的言语,时暮远在旁边终会让她有所顾忌。
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也怕影响他休息,季阳歌对佟希说:“等我一会儿。”
佟希应声,季阳歌从被子钻出来,拿上风衣起身。
还没来得及穿上,右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握住。
仅仅是轻微的力道,因为来得毫无防备,季阳歌没站稳,一个趔趄重心失衡。
身体后倾,意外跌入温暖而结实的怀抱,不由地呼吸一窒。
隔着被褥,季阳歌坐在时暮远的腿上。
被他握住手腕,她的背紧紧贴在他胸前,看似亲密无间。
空气中满是悸动,嗅着好闻的冷杉木清香,季阳歌的大脑陷入放空状态。
时暮远的唇靠在她耳边说:“外面冷,就在这儿聊吧,都是自己人。”
黑暗中,温和的声音带着蛊惑,撩得耳朵又热又痒。
呼吸凌乱而急促,季阳歌没敢回头去看时暮远的脸,压低声音:“谁和你自己人,少套近乎。”
时暮远莞尔:“你是不是害羞了。”
季阳歌厉声:“这么啰嗦,关济出家的时候怎么没把你带上。”
风衣落在脚边,手机握在手里。
佟希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把季阳歌的思绪拉回正轨。
“你家有客人?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
季阳歌一边回佟希,一边挣脱束缚挪回自己床垫,没有半分犹豫。
下一秒,她斜眼看向时暮远:“看到只老鼠,不安分乱窜,被我一掌拍死了。”
最后三个字被季阳歌加了着重音。
影射意味过于明显,时暮远轻咳,拿起她的风衣摸黑叠起,碎碎念着:“我六根不净,出家佛祖也不会收的。”
这话不仅季阳歌听见了,佟希也听见了。
“季老师,有情况啊。”
佟希声音悠悠,“和哪个男人共度良宵呢。”
季阳歌脱口而出:“是老鼠。”
时暮远把风衣放回季阳歌枕边,配合道:“吱——吱——”
季阳歌抬手捂住时暮远的嘴,向佟希发誓:“如果我骗你,那个男人就断子绝孙,遭天打五雷轰!”
时暮远:“……?”
事实证明,佛祖庇佑之地,集天地之灵气。
季阳歌话音刚落,闪电划破黑夜,世界霎时亮如白昼。
转瞬间黯淡下去,惊雷怒吼般撕裂着耳膜,震得她一哆嗦,手机落在被子上。
轰鸣声接连不断,顾不得捡起,她捂紧耳朵闭上眼,低头,身体紧紧蜷缩起来。
她害怕打雷,时暮远是知道的。
补课那会正值夏季多雨,每当雷声响起,季阳歌就会抓住他的手不放,满面惊恐。
往往这时,时暮远都会柔声安慰:“别怕,我陪着你。”
而此刻,他没有任何迟疑,将季阳歌搂入怀中,说出和那时相同的话。
季阳歌的身体在抖,时暮远轻抚她的手臂,给予无声的安慰。
黑暗中,彼此呼吸交叠,暖流在季阳歌血液中翻涌。
雷声消停了,她睁开眼,恐惧感刚得到缓和,轰鸣再次响彻夜空。
条件反射般,季阳歌侧身,双手环住时暮远,紧紧抱住他。
如果时暮远的腰是树干,季阳歌就像只考拉,仿佛这样,才能有安全感。
“季老师,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过去陪你?”
免提不知何时按下的。
许是听不见季阳歌说话,电话却未挂断,等雷声散去,佟希关切道。
脸颊贴紧时暮远的肩膀,大脑处于放空状态。
季阳歌没有任何动作,时暮远轻声道:“我帮你回她好不好?”
季阳歌木讷点了点头。
时暮远一手环住季阳歌,另一只手拿起她的手机。
“打雷受了点惊吓,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对方突然的沉默,显然没料到,回话的是个男人。
为了让这位叫做“佟希”的朋友放宽心,时暮远诚恳道:“我姓时,时间的时,和阳歌认识七年了,把她交给我,你大可放心,不会少一根头发。”
凭借姓氏,对方已然知晓他是谁。
时暮远意外之余,盛情相邀:“嗯,拾阁是我开的,谢谢你对阳歌的关心,有机会过来,我给你免单。”
那头给予诚挚的祝福,电话挂得坚定而果决。
放下手机,时暮远双手环住季阳歌,失笑:“佟老师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不做点什么,好像对不起她的期许。”
雷雨声在耳边散去,夜晚恢复宁静。
时暮远的话,季阳歌听得清清楚楚。
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她缓缓抬头,目光落向时暮远的侧脸。
“佛门清净之地,你想做什么?”
质问的语气,声音冷冽,想来状态已经恢复。
时暮远当即把手松开,撑向身后,忽然的傲娇。
“那你还抱着我,惹人浮想。”
时暮远把责任推给她,听上去好像她故意吃他豆腐似的。
季阳歌毫不迟疑松手,挪回自己床垫,把关系撇得明明白白。
“我是在给你行善积德的机会,助你入佛门,成正果,免得再被佛祖唾弃。”
“于情于理,你都该感谢我。”
季阳歌以为,时暮远会很有风度地问她,需要什么样的感谢。
孰料,他傲娇的劲头愈演愈烈,“不想感谢你。”
季阳歌:“?”
时暮远:“都说了六根不净,还让我出家。”
见惯时暮远温和的样子,这么有脾气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季阳歌愣了几秒,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时暮远没有遂她的愿,掀开被子躺下:“我困了,不想说话。”
他在和我闹别扭?
季阳歌侧头看向时暮远的背影,衍生出这样的想法。
瞬间觉得,他们像刚吵完架的小情侣,时暮远在等她去哄。
这人……幼不幼稚啊。
季阳歌默默在心里吐槽着,想起刚刚打雷时,他体贴入微的照顾,犹豫了一会儿,喊道:“那个开民宿的。”
时暮远没理她。
好家伙,挺勇啊。
季阳歌耐着性子:“小时,小暮,小远。”
眼前人依旧沉默。
不错,你成功引起季总的注意。
几秒后,时暮远耳边响起柔嫩娇嗔的女声:“老公——”
尾音拖长,很亲昵的撒娇,他睁开眼,嘴角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刚转过身去,听她继续道:“——明天我就把拾阁收购了,给你拆着玩。”
“……”
面色瞬间深沉,时暮远抱着被子,声线清冷,“你喊谁老公。”
季阳歌侧身,背对时暮远: “反正不是你。”
缄默片刻,时暮远问:“难不成是江烨?”
听到江烨的名字,季阳歌不意外。
她意外的是,这名字是从时暮远口中说出的。
季阳歌转头看向时暮远,和他四目相交。
“好端端的,你提他干嘛。”
“你其他前男友我又不认识。”
时暮远底气十足说完,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江烨那么高调一个人,谈恋爱都会发朋友圈,更何况结婚,应该不是他。”
江烨是时暮远室友,时暮远有江烨微信。
恋爱时江烨发过朋友圈,所以时暮远知道她和江烨谈过。
逻辑盘下来没有任何毛病,季阳歌却不想把话题继续。
甚至觉得,时暮远有点莫名其妙。
“这么擅长分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季阳歌没忍住,丢了个白眼过去。
时暮远先是点头,感受到季阳歌锐利的目光又猛然摇了摇头。
“给我十年都写不出《长安小酒馆》,还是季老师厉害。”
季阳歌: “季老师没当过高考状元,也开不了民宿,还是拾阁老板更厉害。”
时暮远: “拾阁老板没参加过选秀,也没人邀请去电视台录节目。”
季阳歌:“季老师没有开影视公司的表姐。”
时暮远:“拾阁老板没有当娱乐公司大BOSS 的亲哥。”
商业互吹,战况激烈。
双方都不愿让步,在季阳歌看来,是决战到天亮的节奏。
口干舌燥,但是绝对不能认输,胜负欲让她使出自认为的杀手锏:“季老师没和白落在拾阁的小花园约会过!”
对方沉默,没有接她的话。
季阳歌以为自己占据上风,拿出胜利者的姿态,舒坦地伸了个懒腰。
双手高举还没收回,听见时暮远问: “白落是谁。”
就像她不知道时暮远为什么会提起江烨,季阳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想起白落。
拾阁老板贵人多忘事,听他那无辜茫然的语气,关于那段的记忆像是被彻底抹去一般。
既然当事人都不记得,强行勾起他的回忆未免有些不懂事。
季阳歌随口一答:“我新剧的反派女一。”
敢黑我《魔尊》,她此生和白落不共戴天。
时暮远“噢”了长长一声,季阳歌也不知道他信没信。
为了避免深究,她将枕头摆正,侧过身去,“睡了。”
时暮远也有了几分倦意,“一起。”
季阳歌很有骨气回他:“谁要和你一起,少来碰我的瓷。”
“她扑我怀里的时候,没这么绝情啊。”
时暮远自言自语,怀疑人生般的语气。
即使声音不大,在静谧的空间里,季阳歌也听了个正着。
那么丢人的事非得提是吧,瞧把你能的。
季阳歌愤而捞起枕头丢过去,人没砸到,被时暮远稳稳接住。
好气啊!
季阳歌把枕头从时暮远手里夺过来,气咻咻侧过身去,懒得再理他。
时暮远注视季阳歌侧过身去,莞尔。
目光中星芒闪烁,“圣诞快乐,晚安。”
谁在庙里过圣诞能快乐。
季阳歌哼哼两声,双眼皮很快打起了架。
半睡半醒间,轻声回他:“晚安。”
作者有话说:
两只小学鸡的战斗~~~
是甜甜的一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