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有些人, 真是不懂得感恩。
我帮你挡烂桃花,你还嘲笑我。
拾阁老板娘,喜当妈, 谁爱当谁当。
时暮远的笑意愈加浓郁,季阳歌感觉嗓子被堵住了, 绷着脸起身, 把衣服丢给他。
“自己去找地方洗,带着小票找我报销。季老师困了,回去午休了,就这样。”
没有多停留一秒,季阳歌快步离开。
摆在她前面的岔路有三条, 想也没想便往左走。
时暮远没来得及提醒她尽头是堵墙, 眼睁睁看着季阳歌碰壁, 气咻咻折回。
经过时暮远面前,季阳歌睨了他一眼。
“忘记你看到的,不然我就炸平拾阁。”
很有季总的气势。
时暮远点点头, 走下一级台阶。
季阳歌转头看他,拔高音量:“不许跟着我。”
时暮远做出请的手势:“您先走。”
季阳歌直冲向前,行至入口处的花园拱门,时暮远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季老师, 左边还是面墙, 记得往右拐!”
“……”
这幸灾乐祸的语气, 就像上学时喜欢搞恶作剧的男生。
别人越出糗, 他越开心。时暮远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
季老师很后悔。
季老师不该强出头。
季老师以后不会这么冲动了。
担心季阳歌的腿伤, 时暮远保持距离一路护送。
季阳歌一路走一路生闷气, 始终没有发现。
回到青山时雨, 季阳歌精疲力竭, 整个人趴在床上。
脑海混沌,她闭着眼,一动也不想动,直到手机震动,才缓缓侧过身,从包里摸出。
微信上,闻宋问她要不要来他房间打斗地主,景云依也在。
季阳歌现在又累又困,果断选择拒绝,闻宋又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告诉你一个八卦。”
没人不爱八卦,季阳歌忽然来了精神。
语音连播,闻宋继续道:“白落来拾阁了,有人看到她和老板在小花园约会。”
“……”
我都快把老板封印了,你又提他。
我合理怀疑你是老板插在我身边的间谍。
季阳歌烦闷地吐了口气,额前的碎发被轻轻吹动。
闻宋又发来一条语音:“才子佳人,天造地设,珠联璧合,老板和白落生的孩子,一定也是又聪明又好看。”
“……”
季阳歌高举手机,轻触触屏键盘。
【烤鸭与轻芝士】:你上过生理健康课吗?
【闻宋】:?
【烤鸭与轻芝士】:谁告诉你肢体接触都没有就能生出孩子的。
【闻宋】:你怎么知道没有。
【闻宋】:白落那么好看,我不信老板对她没想法。
那我比白落还好看呢,老板当年不是照样把我拒了。
【烤鸭与轻芝士】:月见山南面有个地方叫溢清禅院,老板经常去那做义工。
【烤鸭与轻芝士】:半只脚都踏进佛门了,还会见色起意?你少玷污他了。
季阳歌忽然理解,时暮远为什么会在路上捡孩子。
遵循佛家思想,行善积德。
【闻宋】:行吧。
【闻宋】:白落有思想有内涵,好像还是丁克来着。
【闻宋】:老板和她谈场柏拉图式的恋爱也不是不可以。
【烤鸭与轻芝士】:白落不配。
没有任何思考,季阳歌把这四个字发出去。意识到不对,赶忙撤回。
闻宋问撤回了什么,她庆幸,没有被看见,随便搪塞了一句结束聊天。
胸口闷闷的,又有点渴。
季阳歌起身去拿茶几上的矿泉水,和白落假装拧不开的是同个牌子。
应该是拾阁特供了,每个房间都会有。
如果不知道白落黑过《我的邻居是魔尊》,兴许她就喝了。
想来还是膈应,季阳歌放下,拿起右侧的可乐,拧开拉环。
时暮远是《魔尊》忠粉,为了《魔尊》怼白落。
能让一个脾气那么好的人放下风度,白落到底添油加醋说了什么啊。
季阳歌打开微博搜索《魔尊》,热门里没看到白落的剧评,戳进她微博也没找到,确实如她所说,已经删掉了。
有点扫兴,季阳歌倒在沙发上。
揉揉眼睛,闭上,不由地想起时暮远以前被网曝的事。
……
自从选秀失败被时暮远安慰之后,季阳歌也没那么讨厌他了。
突然就觉得,有这么个人愿意在她耳边碎碎念,不厌其烦给她讲题蛮好的。
长得帅个性又温和的,天天在自己面前晃,好歹养眼,总好过面对脾气暴躁又不苟言笑的,天天被骂得狗血淋头强。
时暮远是理科生,讲起文科题目也能头头是道。
背诵的东西很多,季阳歌根本记不住,时暮远就会用理科的思维教她,记时间节点和关键词,画思维导图和轴线,他还说答题的思路都是共同的,步骤不能乱,条理要清晰。
学霸不管学什么都能行,轻轻松松,毫不费力,比如时暮远和岳知瑶。
学渣就是不想学被逼着学,想学了发现自己智商不够,比如季阳歌。
这天,补课进程刚刚过半。
季阳歌写完一套数学卷子,托腮看着时暮远坐在书桌对面批改。
做题时行云流水,时暮远批改起来面不改色,季阳歌自信满满,以为正确率相当之高,结果时暮远把卷子还给她时,依旧红叉遍野,触目惊心。
她泄气似的趴在桌上,哀嚎道:“我昨晚挑灯夜读,两点才睡,为什么上帝创造我的时候只记得给我美貌,却不能把智商一起拿来。为什么有的人不需要努力就能把试考好,把题做对,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时暮远没吱声。
书房里极致的安静,显得她的抱怨十分突兀。
季阳歌缓缓抬头看向时暮远,时暮远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些什么。
被对方无视,季阳歌有些气恼。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说点什么来安慰我吗?”
时暮远淡笑,撑起手肘,双手交叉看她。
“谁不需要努力就能把试考好,把题做对,你给我举个例子。”
手托着下巴,季阳歌说道:“我闺蜜啊,从小聪明到大,每次考试都能拿全校前三。”
“她有没有上过补习班。”时暮远问。
季阳歌点点头,“她每次去补习班都特别开心,像去玩一样。”
“她会不会熬夜做题?”时暮远继续问。
季阳歌继续点头,“每次熬夜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战斗力特别强。”
“那你还觉得人家没努力?”
季阳歌撇撇嘴,“我只是觉得,她不用补课不用熬夜做题,也能考全校前三,干嘛还要浪费时间。”
时暮远:“你不能因为别人聪明就否定她的努力,她愿意付诸精力让自己变得更好,这是很难能可贵的。”
好吧。
是她以己度人了,季阳歌表示惭愧,转而问:“你高中的时候也这样,所以能感同身受?”
“差不多。”
时暮远回答,“我爸去世得早,我妈也是当老师的,管我管得比较严。”
“再严也不会像我哥那样,动不动就用停信用卡来威胁吧。”
季阳歌觉得,和裴寒予相比,其他家长都不值得一提。
“我们的情况不太一样。”
时暮远笑言,把试卷横在他和季阳歌中间,“不说这个了,做错的题,我们来分析一下……”
大抵是脑海里没有了别的心思,季阳歌上课的时候比以往认真了许多。
时暮远让她准备一本错题集,把做错的题目分类摘抄在上面,以后试卷会越来越多,她就不需要再拿出来翻。
季阳歌认真记下了,从课堂中回过神来,已是夕阳西下。
季阳歌送时暮远出门,途中时暮远不知接到谁的电话,约他吃饭。
电话挂断,她试探性地问:“暮远哥哥,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怎么没告诉我,好歹让我沾沾喜气啊。”
“你想早恋啊。”时暮远笑着问。
“我十八岁了!”季阳歌再次强调。
走下楼梯,时暮远把手机放在牛仔裤口袋里,否认她的猜测。
“室友请吃小龙虾。”
不是女的,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季阳歌停下来,抓着时暮远的手臂问:“今天林姨请假了,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啊,我还没吃过小龙虾呢。”
她没有说谎,小龙虾只在图片上见过。
如果时暮远不带她出去,那就只能点外卖了。
时暮远低头打量着季阳歌,产生几分犹疑。
“恐怕不太方便。”
不方便?哪里不方便。
“你室友是女孩子吗?”季阳歌问。
时暮远被她逗笑了。
“你的小脑袋瓜在想什么啊。”
“人很多,加不了我的位置?”季阳歌又问。
“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这不就完了。
家里的监控很自觉坏掉了,季阳歌发誓,这次绝对不是她拆的。
裴寒予在国外,暂时管不到她,选秀回来以后还没出过门呢,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季阳歌转身上了几级台阶,背靠扶手,凹出一个自认为不错的造型:“帮我拍张照发给你室友,看他会不会拒绝美少女的加入。”
时暮远无动于衷,季阳歌催促:“暮远哥哥,你还愣着干嘛?快点呀。”
“去过大排档吗?”时暮远忽然问。
季阳歌摇摇头,“那是什么地方。”
“环境露天,人会很多,也会很吵,跟你的身份可能——”
我的身份?
时暮远欲言又止,季阳歌双手叉腰,气急败走下楼梯,“这什么破地方啊,吃个饭还分学霸学渣,我是学渣就活该饿肚子吗?不行,我一定要去,我要告诉老板,众生平等,不能狗眼看人低!”
“我不是这个意思……”
时暮远还没说完,季阳歌已经冲到玄关换鞋去了。
没办法,他只好给关济发消息,找个看起来稍微高档点的,等他们过去。
关济很欢迎,时暮远却在犯愁。
好好的女孩子,从头到脚都是奢侈品,理应出入高级餐厅。
时暮远是带着季阳歌打车过去的。
后座上,季阳歌欢欣鼓舞,享受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对大排档之行期待无比。
时暮远坐在她身边,忽然放松了下来。
或许,他不该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她的。
岚江边,有着一条街的美食大排档。
入夜,灯火辉煌,人潮一浪接着一浪蜂拥而来。
季阳歌从来没见过,吃饭的地方有这么多人,跟下饺子似的。
下了车,站在入口处,她睁大眼,简直惊呆了。
时暮远捕捉到了她脸部表情的变化,“是不是想回去了。”
是她主动要求来的,怎么可以打退堂鼓。
“谁想回去啊。”季阳歌回答,“我就喜欢人多的地方,热闹。”
时暮远叮嘱:“那你抓着我的手腕,别走丢了。”
季阳歌跟着时暮远一路向前,四下张望。
有人把吃完的骨头随地乱丢,有人酒喝多了砸瓶子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还有人吃完没付钱被老板拦在店门口示众。时不时还能闻到刺鼻又奇怪的气味。
喧嚣嘈杂,脏乱差。
季阳歌有些受不了,抓紧时暮远的手腕暗自发誓,绝对没有第二次。
关济找的地方名叫“壹号”。
比季阳歌之前看到的地方稍微干净一些。
黑色的方格桌布上铺着一次性台布,头顶大红灯笼高高悬挂。
毗邻岚江,能看见远处的游船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
江潮拍岸,不绝于耳。
关济坐在中间的位置,朝他们挥手。
时暮远带着季阳歌过去坐下。
关济把菜单递给季阳歌,“你是暮远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想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时暮远说,他室友人挺好的。
季阳歌一看这么热情,果然如此。
她扬起天真无邪的笑容:“谢谢关济哥哥。”
季阳歌点餐的时候,关济忙不迭给时暮远发消息。
【关济】:大哥,你什么时候傍上富婆了。
【时暮远】:她是我当家教带的学生,你别乱说。
【关济】:人家那一身行头十几万,你就带她来这种地方啊。
【时暮远】:去别的地方你请得起吗?
【关济】:可以让她请我们啊,反正她有钱。
【时暮远】:要点脸。
【关济】:你平时不是挺有商业头脑的么,致富新思路——傍富婆,能少奋斗五十年。
【关济】:你不上我可上了。
【时暮远】:滚。
【时暮远】:她才十八岁,你敢对她有非分之想,明天搜救队就会去岚江捞你的尸体。
【关济】:……
季阳歌点完餐,给关济和时暮远又看了一下。
服务员把菜单拿走,送来一扎啤酒。
季阳歌眼疾手快拿起一罐,又被时暮远迅速抽走,“小孩子不能喝酒。”
随后让服务员拿了瓶雪碧。
季阳歌刚想说自己已经十八岁了可以试试,时暮远似乎能窥探她的思想似的,先她一步说:“十八岁也不行,外面怪叔叔那么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时暮远看向关济。
关济抿紧双唇丢了白眼给他,拿起啤酒拧开缓和气氛。
“敬我的好兄弟沉冤得雪。”
沉冤得雪?
时暮远没理关济,季阳歌侧头看他:“你有什么冤啊。”
关济喝了口啤酒解释:“他前阵子被人诋毁造谣,黑得可惨了,还有人打电话去我们学校教务处,让他退学。”
时暮远脾气那么好一个人……
季阳歌不能理解,好奇惊呼:“为什么啊。”
时暮远瞪了关济一眼,“你闭嘴。”
关济抓了一把花生米送进嘴里,“阳歌又不是外人。”
时暮远厉声道:“关济。”
季阳歌伸出左手捂住时暮远的嘴巴,看向关济:“别理他,你说。”
时暮远:“……”
“暮远之前在奶茶店当店长,赶走了一位无理取闹的顾客。那位顾客就不爽了啊,找了好多营销号,合起伙来黑他。”
“后来澄清视频出来,暮远是为了保护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也挺过分的,从头到尾神隐,没站出来帮他说一句话,我看以后见义勇为这种事还是少干吧,自己惹得一身麻烦,不值当。”
季阳歌:“奶茶店是不是叫‘甜梦’。”
关济又抓起一把花生米,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季阳歌把手缓缓从时暮远唇上挪开。
垂眸,声音轻颤:“他保护的女孩子就是我。”
作者有话说:
季姐,嫁了吧~~~
第22章
甜梦。熊孩子。嚣张跋扈的女人。
印象太深刻, 季阳歌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事情因她而起,时暮远被黑,她难辞其咎。
内心深处五味杂陈, 季阳歌看向关济:“能不能把视频给我看看。”
随便吐槽了几句,居然舞到当事人身上。
关济有些尴尬, 小心翼翼地问:“这件事在网上闹得挺凶的, 你不知道吗?”
之前为了准备选秀,把微信以外的社交app都卸了。
季阳歌摇摇头。
关济又看向时暮远:“你天天给她上课,没告诉她?”
这也是季阳歌想问的。
补课大半个月了,无辜被她牵连,时暮远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听关济的口吻, 这件事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学业和生活。
时暮远拿起啤酒喝了两口, 没吱声, 关济权当他是默认了。
季阳歌却不能无视,从包里取出百元大钞递了过去。
“关济哥哥,一千块, 你把视频给我看看。”
小姑娘一口一个“哥哥”喊得好甜,还愿意给他送钱。
关济可耻的心动了。
然而,手刚伸出去,瞥见时暮远的眼神中如有利刃, 直直朝他飙来。
我可不想明天搜救队去岚江捞我的尸体, 赶忙把手收了回去。
“视频是假的嘛, 全网都下架了, 我也没有, 不好意思啊。”
“你有。”
季阳歌目光如炬, “一千块不够, 那就五千, 我现金没带够,直接转你银行卡。”
关济再次心动,卡号都准备报出来了,却被时暮远犀利的眼神又压制了回去。
季阳歌:“五千还嫌少,那就一万。”
服务员呈上小龙虾,有蒜香、十三香和咸蛋黄三中口味。
关济戴上一次性手套,很有骨气地说:“钱乃身外之物,你们俩的事自己解决,我不掺和了。”语毕,他从餐盘里取出小龙虾,屏蔽掉对面坐着的人,一个接一个吃起来。
关济不理她了,季阳歌郁闷又焦躁。
她也戴上一次性手套,打算化悲愤为食欲,时暮远却把剥好的龙虾肉,放进她碗里。
“我帮你剥吧,别弄脏衣服了。”
听见温和的声音,季阳歌缓缓侧过头去。
和关济的野蛮嘴咬式剥虾不同,时暮远一手握着虾尾,慢条斯理将虾壳拨开。
很常见的动作,却被他呈现出了艺术感。
下一块龙虾肉递过来,季阳歌用双手挡住自己的碗,带着几分抗拒。
“不用,我自己来。”
那天在甜梦,他们是患难与共的战友。
她明明主动给了时暮远手机号,说要给他当后盾。
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事,却对她只字不提。
“龙虾汁溅在衣服上可不好洗。”
时暮远笑着说,“我们的女明星那么爱漂亮,难道要走在路上被人嘲笑,是只脏兮兮的小花猫吗?”
季阳歌缓缓把手挪开,木讷地看着碗里的龙虾肉堆成小山。
她拿起筷子,吃了两只,鼻子蓦地一酸。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她剥虾。
这虾也太好吃了,比高级餐厅的食物好吃一千倍一万倍。
季阳歌实在是太感动了,情绪没绷住,哭了出来。
时暮远见状,赶忙抽出纸巾递过去给她:“怎么了。”
“你给她剥龙虾,感动得呗。”
关济剥的手都酸了,“咱们认识两年了,我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季阳歌抬头注视关济,啜泣道:“我给你剥,你能把视频给我看看吗?”
关济惊了:“龙虾都吃完了,你还没忘记啊。”
季阳歌鼓着腮帮子,威胁道:“你不给我看,我就会失眠,失眠了抵抗力会下降,抵抗力下降我就会生病,生病躺在床上会变成植物人,变成植物人就会死,你关济就是罪魁祸首,到时候我当了厉鬼,不会放过你的,你跪在我坟前烧纸都没用!”
“……”
这姑娘想象力这么丰富,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
关济看向时暮远,向他发出SOS的求救信号。
时暮远点了点头,关济找出视频,把手机递过去给季阳歌。
戳开视频,季阳歌发现自己被打了码。
那位嚣张跋扈的女人,摇身变成带着两个孩子的单亲妈妈。
解说把她形容的可怜又凄惨,孩子磕破膝盖,想要张创可贴,遭到店长的辱骂和殴打。
季阳歌记得很清楚,当时那个可恶的女人抬手想打她巴掌,时暮远才出手相助的。
视频里掐头去尾,只有时暮远抓住女人的手以及女人撞上圆桌的画面。
旁边解说字字犀利,把时暮远批判得心狠手辣,毫无人性。
季阳歌听着都觉得毛骨悚然。
时暮远是多么温柔的一个人啊,却因为她遭受满世界的恶意和诋毁。
季阳歌吸吸鼻子,把手机还给关济。起身面向时暮远,弯腰,朝他深深鞠躬。
“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乖乖听你的话,不会嫌你啰嗦。”
“如果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可以骂我,我绝对不会还口。”
长发散落前方,季阳歌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四面八方的目光朝她聚拢,时暮远轻轻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时暮远取出纸巾帮她擦拭眼泪,微菀:“我应该还能活很多年。”
季阳歌不明所以看他。
关济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用不着给他默哀,考上S大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S大啊……”
季阳歌条件反射摇摇头,声音温温吞吞地,“我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啊。”
关济说,“你看看我,当年是我们学校倒数第一,就高三一年,我努力学习,奋勇拼搏,实现完美逆袭,和远远成了室友。”
“真的吗,我现在也是倒数第一。”季阳歌用膜拜的眼神看向关济。
关济把面前的虾龙虾挪到旁边的空位,下巴轻抬:“我干嘛要骗你,这事我可以吹一辈子。”
“可我仔细想想,还是觉得好难。”
虽然关济说得轻松,学渣要完成逆袭谈何容易。
季阳歌抬头仰望幽深的夜幕,长长叹了口气。
“你要不要我高三笔记,我回去找找拿给你,上面有我的独门秘籍。”
关济的热情让季阳歌心里一暖,本打算感谢他,却听见时暮远说:“你的字还是算了吧,高三时间本来就紧,还要去研究你写了什么,别给她增加学习压力了。”
关济“切”了声:“行行行,你字好看,你给。”
时暮远的字确实好看,落在眼里都是一种享受。
泪水已经风干,季阳歌扬起笑容,满怀期待看他。
“暮远哥哥,可以把你的笔记借给我吗?”
时暮远轻“嗯”了声,“晚上我找找,明天带给你。”
好诶。
季阳歌心底被甜蜜的喜悦填满。
如果以后看不到他,至少能留个念想。
吃饱喝足,仨人同行至美食街出口。
关济是从外市来的,今晚住在时暮远家。
时暮远要把季阳歌送回去,钥匙丢给关济,在人行天桥下和他分道扬镳。
人行天桥连通岚江两岸,有两个大小不一的巨型圆圈,释放着变幻的霓虹灯光。
时暮远拿出手机准备叫车,季阳歌一溜烟跑得没了影。
转身,季阳歌已经站在天桥的台阶上放朝他挥手,雀跃的模样。
“时暮远,你快来!这里风景非常好!”
循声,时暮远收起手机,拾级而上。
走到季阳歌身边,说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要。”
季阳歌一级一级跳上台阶,“难得出来一趟,玩得尽兴再走。你可以先回去,我一个人也不是不可以。”
季阳歌笃信,时暮远不可能撇下她。
果然,他跟着她走上台阶,笑了笑,无奈的语气:“真拿你没办法。”
天桥上人不少,不过因为空间开阔,并没有显得很拥挤。
两侧是浩渺的岚江江水,视线开阔,依稀能看见远处的山峰。
季阳歌步幅轻快,高举双臂,迎着暖风愉快向前。
时暮远被她甩在身后,不由加快脚步。
突然的瞬间,季阳歌停下来,时暮远已经站在她的身后。
转身,季阳歌仰头看他:“你被网曝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如果不是今天关济说了,或许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时暮远走到围栏边上,俯身趴在扶手上。
“你很介意吗?”
“当然。”
季阳歌站到他身边,面向江水,回答得坚定果决。
“为什么。”时暮远柔声问。
“那是我们共同经历的,我们是战友,应该患难与共,你怎么可以丢下我。”
季阳歌撇撇嘴,声音颇为怨念,却又有一丝心疼。
时暮远耐心解释:“我没有丢下你,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可以一个人承担,不需要把不愉快转交给另一个人。”
季阳歌转身背靠栏杆,看向时暮远的侧脸。
“可是这样,我会很自责。”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时暮远淡笑,“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翻篇了,你的小脑袋瓜,还是想想高考吧。教你这么多天,如果高考还是三百三十三,你哥会质疑我的水平,我自己也会觉得很挫败。”
这个时候提高考,真扫兴。
不过,一种坚定的信念在季阳歌心底悄然滋长。
季阳歌注视时暮远,嫣然一笑。
双手放在唇边,她使出浑身解数,冲着江面高喊:“明年九月,我一定要去S大报道!”
夜空中,回声环绕。
期待就这么建立起来了。
等声音散去,时暮远认真看向季阳歌的侧脸:“决定好了?”
“嗯。”
“不会改了?”
时暮远接连发问,季阳歌忽然有些泄气:“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行啊。”
时暮远:“我只是觉得这条路并不轻松,希望你是认真考虑过的。”
季阳歌目不转睛注视时暮远,坚定道:“除了参加选秀,这是我人生中第二件特别想做的事。”
“好。”
时暮远点点头,“关济觉得你没问题,我同样也是。”
“换做是我哥,你知道他会怎么说吗?”
季阳歌自问自答,学起裴寒予冷冽的语调,“就你,白日做梦。”
时暮远:“裴总不知道你的潜力有多大。”
季阳歌重新趴回栏杆上,试探性地问:“你知道?”
四目相交,时间流速放缓。
周围的喧嚣声也渐渐沉寂下来。
沉吟片刻,时暮远缓缓开口。
“季阳歌。”
“诶?”
“明年九月,我在S大等你。”
地灯暖白,将男人柔和的轮廓映刻得更加清晰。
温和清冽的声音恍若涓涓溪水流淌耳畔。
夏夜萤火,晚风很轻,季阳歌听见了心动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关济:我为什么要在这当电灯泡啊~~
下章回拾阁嘿嘿~~~
第23章
七年后, 季阳歌仍然记得,那天晚上和时暮远漫步而行的画面。
他们走走停停,伴着波澜壮阔的江水, 直到人行天桥的另一端。
回去很晚,季阳歌精神振奋, 用彩笔写下考上S大的目标, 贴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
改变人生轨迹的事注定会在心底留下烙印。
那是她走出象牙塔,品味人生百态的开始。
小花园一别,季阳歌再次见到时暮远,已经是培训第二天。
下午的“故事创意和策划课上”,老师布置了团队协作任务。
四人一组, 以穿越时空为主题, 完成二十分钟的短剧剧本。
剧本会参与评比, 拿下一等奖的团队,全员都将获得优秀学员证书。
季阳歌原本以为,优秀学员看资历, 谁有爆款剧就给谁。
按照现在的评选方法,大家起跑线相同,人人都有机会。
仔细想想,轻舟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剧本明早八点前发送到指定邮箱, 写作时间算起来也就十几个小时。
期间需要讨论故事方向、设定剧本大纲、每个人负责起承转合中的一部分进行撰写、最后汇总修改细节, 无疑很考验编剧的综合能力。
队伍自由组合, 下课后, 拾阁图书馆里皆是大家奔忙的身影。
景云依第一时间回头看向闻宋和季阳歌, 三人一拍即合。
紧接着, 她又扯了扯蒋薇莉的羽绒服袖口, “薇莉, 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
季阳歌也热情相邀:“蒋老师,一起吧。”
虽然蒋薇莉又拽又高傲,但在业务上,季阳歌是服她的。
蒋薇莉回头看向季阳歌,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公司交流不多,仅有的几次还被她怼得够呛。
季阳歌凑到蒋薇莉耳边低声道:“别想太多,我只是希望用双赢哄王总开心,他开心了,或许会给我们多发点奖金。”
蒋薇莉: “是你想太多。”
季阳歌:“?”
蒋薇莉轻哂:“老王那么抠,参加活动油钱都不给报,还指望他发奖金。”
蒋薇莉是谁,大佬王最器重的员工。
有生之年,能从她口中听到吐槽,就算拿不到优秀学员,季阳歌都觉得这趟值了。
蒋薇莉算是应下了。
闻宋摩拳擦掌,信心满满:“蒋老师坐镇,我们稳赢。”
队伍组建完成,四人离开图书馆去吃晚餐。
拾阁的三餐都是自助式,种类丰富。
季阳歌拿着餐盘挑选好心仪的食物,回到靠窗位置坐下。
蒋薇莉和景云依还没来。
闻宋坐在季阳歌对面啃着红烧大鸡腿,“钟瑞晚上不在,你们来我房间写稿子吧,又大又宽敞,还有豪华大露台。”
钟瑞是闻宋的室友,寡言少语,比较内敛,但是很热心。
中午的时候,有个女孩子打翻汤碗,季阳歌跟在她后面,被溅了满手。
钟瑞第一时间递来纸巾,季阳歌觉得他是个挺不错的人。
“钟瑞他们去哪啊。”季阳歌拿起筷子问。
闻宋:“这小子怕我剽窃他们的劳动成果,放我跟防贼似的,什么都没说。”
季阳歌:“他话本来就少,你应该主动问问,给他多一点关怀。”
“算了吧,我可不想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闻宋嫌弃道,“悄悄告诉你,昨天他半夜不睡觉,不知道在给谁写情书。”
季阳歌咬了口玉米烙,白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情书,偷窥啊。”
“我起来上了趟厕所,瞄到粉红色的信纸和信封,上面还有爱心呢,不是情书是什么。”
闻宋解释,“内容我可没看,怕被恶心到。”
钟瑞从旁边经过,季阳歌挥挥手和他打了声招呼。
稍不留神,筷子被她碰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阳歌弯腰拾起,没想到钟瑞已经拿来一双新筷子递给她。
季阳歌接过,“谢谢啊。”
钟瑞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张。
季阳歌低头继续吃东西,恰巧蒋薇莉和景云依在这时过来坐下。
钟瑞抿唇,看了季阳歌一眼,眸光轻动,快步离开。
闻宋把刚刚的提议又和蒋薇莉景云依说了一下。
景云依率先透出反对票:“昨天去你房间打牌,你的床,你周围的地板,堆的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都没放下脚,钟瑞床上干净整洁,他又不给坐,我再也不想去了。”
季阳歌喝着番茄蛋汤,看向闻宋:“这么夸张。”
景云依喝了口可乐,侧头看向季阳歌,伸手比划:“他带了两个行李箱,护肤品一大堆,作为女人,我都自愧不如。”
季阳歌惊呼:“哇塞,你好精致啊。”
“精致是要付出代价的。”
闻宋靠向椅背,替自己委屈上了,“两个行李箱,从高铁站拖过来,手酸脚痛,累死了。”
“行了行了,你们别争了。”
蒋薇莉揉按太阳穴,觉得他们很吵,出面稳定局势。
“来我房间吧。”
季阳歌说,“我一个人住,东西也不多。”
“有床的地方容易犯困,今晚注定是场持久战,我们得铆足精神。”
蒋薇莉提议,“接待大厅有沙发茶几,去那讨论吧。”
季阳歌没想到,蒋薇莉考虑事情挺周全的嘛。
她赞同地点点头,看向闻宋:“别嚎了,吃完先去占个座。”
“好吧。”
闻宋起身,“我回房拿个电脑就过去。”
闻宋离开餐厅。
玻璃窗外,夜幕深邃,拾阁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十分钟后,四人群里弹出闻宋的消息。
【闻宋】:我去。
【闻宋】:有两个组把接待大厅的位置给占了。
【闻宋】:其中一个就是钟瑞他们组!
景云依看着手机屏幕,丧气地托着腮:“那怎么办啊。”
季阳歌按动触屏键盘。
【季阳歌】:你问问前台,还有哪里可以去。
很快,闻宋回来消息。
【闻宋】:茶室,清吧和影厅。
【闻宋】:我这就过去。
五分钟后。
【闻宋】:茶室有人了。
十分钟后。
【闻宋】:清吧也有人了。
十五分钟后。
【闻宋】:跪了。
【闻宋】:我们到底什么人品,地方全被占了。
季阳歌托着额头,泄气地问:“图书馆晚上开不开。”
“昨晚想去,关门了。”
蒋薇莉回答,“里面藏书很多,都是老板的心血,除了上课时间,都不会开的。”
季阳歌:“好吧。”
想想也是。
图书馆以前不对外开放,这次完全是看在商舟的面子才借给研修班上课。
时暮远那样的爱书之人,怎么可能冒着藏书被毁的风险,把图书馆一直开着。
景云依耷拉着脑袋:“我们还是在餐厅待着吧。”
“餐厅也不让通宵。”
季阳歌轻叹,“我回去收拾收拾,你们来我房间。”
季阳歌回到青山时雨,门没关,等着他们过来。
微信上,闻宋又发来新消息。
【闻宋】:集美们,天无绝人之路。
【闻宋】:我刚刚碰到老板,他把图书馆的钥匙给我了。
季阳歌和景云依同时发出震惊的表情包,连蒋薇莉也问闻宋真的假的。
【闻宋】:事关团队荣耀,我干嘛要骗你们。
【季阳歌】:你怎么和老板说的。
【景云依】:你是不是把老板打晕了,抢的呀。
【蒋薇莉】:他没这个胆,可能是色/诱。
噗……
季阳歌没想到,蒋薇莉面上正经,也是有幽默细胞的嘛。
闻宋发来大串省略号表示无语,接着用语音解释。
“老板看我垂头丧气问我怎么了,我就说我们找不到地方写小组作业,老板问我们组都有谁,然后把钥匙给我,让我喊你们过去。”
“我已经在路上了,你们赶紧来,时间很紧,我们可是要拿第一的!”
老板都这么照顾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季阳歌背上双肩包,下楼和景云依蒋薇莉会合。
前往图书馆途中,就着昏黄的路灯,景云依一手挽着季阳歌,另一只手挽着蒋薇莉,问道:“我们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季阳歌和蒋薇莉都给予肯定的回答。
景云依又问:“你们谁和老板熟,他怎么卖我们这么大的面子。”
“阳歌吧。”
蒋薇莉回答,“报道的时候,老板还问我为什么没和她一起来。”
啊?
时暮远这么问了?
季阳歌故作镇静:“我和他不熟,应该是看我们同一个公司,随口问的。”
景云依若有所思:“那就只有闻宋了。”
“对,就是闻宋。”
季阳歌附和,“他会色/诱。”
景云依恍然大悟。
仰头,对着夜空高喊:“让我们说谢谢闻宋!”
蒋薇莉懒得理会这些无聊的把戏,没吱声。
季阳歌高举手臂扯着嗓子:“闻宋,我们有你了不起!”
回声荡漾在鹅卵石步道上,已经到达图书馆的闻宋不禁打了个喷嚏。
——
夜晚的图书馆无疑是静谧的。
人员全部到齐,以“穿越时空”为主题的作业讨论会正式开始。
四人抱着笔记本坐在阶梯座位上,和上课时一样。
季阳歌和闻宋一排,蒋薇莉和景云依坐在前排,转身面向他们。
景云依:“二十分钟的短剧剧本,剧情肯定不能复杂,但是又必须要有深度。”
蒋薇莉:“先想想怎么穿,是过去到现在,现在到未来,还是反着,这是最重要的。”
季阳歌:“可以加些幻想元素,人穿越时空可以变成动物,动物穿越时空可以变成人。”
闻宋:“肉身穿越还是灵魂穿越,如果有遗憾,是不是可以通过穿越去弥补和改变,爱情友情亲情最能引起别人的共鸣。”
……
图书馆里明光烁亮,像只巨大的异性发光体,屹立于黑暗。
讨论声源源不绝又热烈,头脑风暴过后,剧本思路也定了下来。
主角名、故事线、大纲写完已经到晚上十点。
接下来的漫漫长夜,就是每个人为自己的部分撰写台词。
季阳歌分到的是开头,正聚精会神敲着笔记本键盘,景云依的声音忽然传来。
“阳歌,有只银渐层趴在你脚边,好可爱啊!”
季阳歌侧身坐着,笔记本电脑放在座位之间的木制矮桌上。
听景云依这么说,缓缓侧头,垂眸。
一只银渐层正用脸蹭着她的运动鞋。
过了几秒,又翻滚了一圈,肚皮向上四脚朝天,很亢奋的模样。
季阳歌满脑子都是剧本,看了一眼便将注意力移回笔记本屏幕。
码字有些累,景云依轻轻抚摸银渐层的肚皮,问道:“图书馆为什么会有猫啊。”
闻宋摸摸银渐层的脑袋,“流浪过来的吧。”
景云依不赞同闻宋的话:“哪有流浪猫这么干净,肯定是家养的,已经绝育了。”
闻宋注视银渐层,同情道:“小可怜,你以后都开不了荤了。”
蒋薇莉督促:“让它自己玩,你们俩赶紧干活。”
闻宋和景云依立刻收敛,奋力敲击键盘。
季阳歌如入无人之境,效率出奇的高。
突然的刹那,银渐层跳到了她的键盘上,以婀娜的姿势从左边走到右边。
屏幕上出现一堆奇怪的文字,季阳歌无奈,把银渐层抱着放在地上,指着它柔声提醒道:“姐姐在工作,不许打扰哦!”
敲了两行字,银渐层又跳上键盘,整只猫横着趴在上面,发出喵喵喵的小奶音。
景云依回头,被银渐层的叫声融化。季阳歌只觉得它有些吵,又把它抱下去。
第三次,银渐层再跳上键盘,季阳歌歪着头,声音颇为无奈:“这么喜欢我的键盘,要不然你帮我写?”
银渐层没理她,季阳歌吐了吐舌头,做出嫌弃的鬼脸:“剧本都不会写,喵生何用!”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图书馆空间开阔,人也少,脚步声放大的特别清楚。
季阳歌循声看去,是那道熟悉又修长的身影。
时暮远穿着深蓝色睡袍和拖鞋,快步朝她走来。
靠近,季阳歌看到他乌黑短发上密集的水珠,应该是刚洗完澡。
睡袍是V领,好看的锁骨若隐若现,性感又撩人。
时暮远迈上台阶,站在季阳歌身边。
清新的薄荷香气从他身上传出来,炽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三百六十度环绕。
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也不自觉加快。
季阳歌紧紧盯着面前的银渐层,没有勇气去看时暮远的脸。
大半夜的,穿这么露骨在外面晃悠,勾人越界,还有没有男德。
图书馆这么神圣的地方,岂容得下这等低俗之徒。
季阳歌刚想开口,严厉斥责,修长干净的手伸了过来,把银渐层抱在怀中。
“小和尚,我有没有告诉你别乱跑。”
时暮远严肃道,“说了好几次都不听,还影响别人工作,猫条和冻干以后你别想吃了。”
作者有话说:
小和尚:为了我爹的爱情操碎了心!我爹还要没收我的零食!
季姐:你爹没男德,诱惑我,呵~
第24章
时暮远是来找猫的, 一只叫小和尚的银渐层。
洗完澡发现小和尚不见了,他一定很着急,这才穿着睡袍匆匆忙忙出来。
季阳歌觉得, 自己写稿写魔怔了。
时暮远不过是在她眼前晃了两下,她怎么就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还一度认为他伤风败俗, 故意过来引诱她。
不过演了场戏, 真以为自己是拾阁老板娘了?
看着电脑屏幕,季阳歌自嘲地扯了扯唇角,耳边传来景云依的声音。
“原来是老板家的小和尚啊,嘻嘻,好可爱的名字。”
小和尚, 确实是很可爱的名字。
时暮远喜欢猫, 季阳歌以前就知道。
他一直梦想着养一只, 如今看来,愿望也算实现了。
闻宋又说:“阳歌,他好像很喜欢你, 一直盯着你看呢。”
景云依:“难怪阳歌码字的时候,小家伙一直在捣乱,原来是想引起她的注意。”
可不是么。季阳歌心说。
小和尚活泼又顽劣,不停干扰她。
虽然她清楚自己的魅力, 但是一而再再而三这样, 也很恼人的好不好。
“小和尚。”
时暮远的声音依旧严肃, “向季老师道歉。”
心绪已经平静, 季阳歌缓缓转过头去。
小和尚耷拉着脑袋, 蜷缩在时暮远怀中, 一动不动,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季阳歌看着小和尚, 小和尚也用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注视她,眨也不眨,楚楚可怜,似是在向她求助。
咳。小和尚小朋友。
我上次见时暮远这么生气还是怼白落的时候。
你乱跑让他担心,还影响我码字,没有零食吃,要反省自己。
活蹦乱跳的萌喵突然萎蔫,可想而知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季阳歌也不好意思再怪它,摸了摸小和尚的头,柔声道:“这么晚了,一个人出门很不安全的,以后乖乖听话好不好,等你表现好了,猫条和冻干就能赚回来了。”
小和尚委屈地“喵”了声。
奶音软萌,季阳歌泛起同情,给它支招:“不愿意的话,你就装装样子,把零食骗回来再说。”
闻宋“噗嗤”一笑,“阳歌,老板还在呢,你光明正大教小和尚学坏,胆太肥了吧。”
“哎呀,就你事多,阳歌说了,小和尚也不一定听得懂呀。”
反驳完闻宋,景云依看向时暮远,乞求的眼神:“老板,你不会怪阳歌的对不对?”
“季老师愿意教育小和尚,是小和尚的福气。”
时暮远低头注视季阳歌,莞尔,“抱歉打扰你们工作,我这就把它带回去。”
时暮远的长相气质实在太拔尖,不管在哪都是无法让人忽视的存在。
季阳歌和他离得近,温热的男性气息环绕身侧,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要不是写稿任务重,她早就跑得远远的,哪还会硬着头皮撸猫。
何况,是时暮远的猫。
时暮远良心发现,终于要带小和尚走了。
季阳歌光明正大,长长舒了口气,双手放上笔记本键盘,敲击出轻快的声音。
“对了。”
时暮远说道,“我要写篇公众号,过会还得来找点资料。”
“”
季阳歌心里咯噔了一下。
尚未接受会再见时暮远的事实,闻宋捂着肚子没精打采趴在桌上:“老板,能不能帮我带点吃的,我好饿啊。”
季阳歌压低声音提醒:“哪有人在图书馆吃东西,想吃我陪你出去。”
“为了找地方,我跑遍整个拾阁,现在已经走不动了。”
闻宋的声音有气无力,“麻烦老板我也怪不好意思的,阳歌,你稿子写得快,帮我跑个腿吧,我出跑腿费。”
季阳歌上次来拾阁,参观的只是其中一隅,尚且觉得轻松。
这次待得时间久了,去的地方也多了,才知道多么累人和费腿。
写稿伤神,脑袋昏昏沉沉的,她也需要出去透透气。
季阳歌合上笔记本电脑,正准备起身,时暮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去吧,你专心写稿。”
闻宋不想麻烦老板,季阳歌同样。
但是老板盛情难却,对他们还特别照顾。
时暮远抱着小和尚转身迈下台阶。
季阳歌犹豫了几秒,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我和你一起。”
——
深夜时分,山里的空气带着凉意和湿气。
月光皎白,映在幽邃的湖面上,依稀可见层层叠叠的水波纹。
冷风穿过长发刺激着头皮,季阳歌昏沉的大脑很快清醒。
时暮远穿着睡袍,脚踩拖鞋,脚踝暴露在空气中。
小和尚在他怀中沉睡,时暮远用手臂把它包裹住,抵御着寒风侵袭。
冬日的夜晚无疑静谧,也鲜少听见虫鸣。
季阳歌和时暮远并排而行,路灯斜斜打下两道修长的身影。
听见时暮远吸吸鼻子,季阳歌毫不犹豫把线衫外套脱下,递过去给他。
季阳歌直视前方,没有去看时暮远的表情,听见他轻轻笑了一下,柔和的声线传来:“季老师,你这是在干嘛。”
季阳歌脱口问出: “怕小和尚冷。”
时暮远将小和尚用左手抱着,右手接过季阳歌递来的外套,重新帮她披上,“你放心,小和尚是我带大的,它没这么脆弱。”
脖子被时暮远的指尖轻轻触碰,触电般的酥麻感使得季阳歌不自觉抖了下肩膀。
她赶忙把线衫重新穿好,继续道:“零食被没收,它很难过,难过了抵抗力就会下降。”
时暮远:“你觉得我太狠心?”
季阳歌摇摇头:“拾阁那么大,谁叫它自己乱跑。”
时暮远轻轻抚摸小和尚柔软的毛,看向季阳歌,眼眸低垂。
“小和尚很顽皮,我时常也被它折磨得够呛,不过它很通人性,跑去图书馆,可能感应到一些特殊的情愫吧。”
“什么特殊的情愫。”季阳歌问。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
我还不如不问。
“拾阁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就在前面。”
时暮远说道,“想吃什么你随便挑,里面有暖气,把小和尚送回去,我再去找你。”
那家便利店季阳歌去过,就在她居住的楼栋旁边。
时暮远又介绍了一遍,她应声,好奇道:“学长平时都住在拾阁?”
“嗯。”
时暮远回答,“市区的房子借给程若彦了,他家在装修。”
程若彦。
季阳歌想起来了,那个不靠谱的乐游创始人。
“哪个小区。”季阳歌又问。
“帝江怡景。”
“……”
便利店门前,分道扬镳。
季阳歌推开门走进去,响起“欢迎光临”的卡通音。
便利店面积不算太大,三四十平的样子。
没有店员和收银员,自助式购物。
季阳歌拎着购物篮,独自穿行在货架之间。
一边挑着吃的,一边感叹,时暮远这几年是真的发达了。
帝江怡景,景川最贵的大平层。
岚江边上,视线绝佳,风景独好。
季阳歌之前找房子的时候看到过。
按照她写剧本赚钱的速度,努力三百年就能付得起首付了。
她打心眼里羡慕时暮远,但也没有很惊讶。
像他那么优秀的人,站上高处理所应当,旁人望尘莫及,从来只有仰望的份。
心底涌上无名的酸涩,一道“欢迎光临”的卡通音,很快将季阳歌的思绪拉回来。
以为时暮远来了,她调整好心情,随手理理头发。转头看向门口,才发现是闻宋的室友钟瑞。
季阳歌站在第一层货架和便利店墙面玻璃之间,朝钟瑞挥挥手,主动问询:“来买宵夜啊。”
钟瑞点点头,朝季阳歌走来,眼神却是飘忽又闪躲,没有直视她。
季阳歌从货架上取下一袋饼干,又问:“你们组的剧本写完了吗?”
钟瑞支支吾吾:“没……没有,应……应该还早……”
季阳歌“哦”了声,没有看钟瑞,在货架上继续挑选,“我们也是,肯定要熬通宵了。”
购物篮已经塞满,季阳歌打算去自助收银机结账。
钟瑞挡在她面前,抬头,看见他涨红的脸。
钟瑞指着季阳歌的购物篮,“我……我帮你……付……付钱吧。”
“不用啦。”
季阳歌摇摇头,“闻宋会给我报销。”
双手背在身后,钟瑞明眸轻颤。
见他杵那一动不动,像只拦路虎似的,季阳歌仰头看向他。
“麻烦你让一下,我赶着回去写稿子。”
钟瑞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右手,把粉色信封递到季阳歌面前。
季阳歌不明所以,“这是?”
她没有接过,钟瑞收手,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粉色信纸。
钟瑞清了清嗓子,背脊挺直,用字正腔圆的语调念道:“亲爱的阳歌,很高兴能在研修班与你相识。我性格内向,没什么人愿意与我交朋友,他们也不喜欢和我说话,你每次见到我都会主动和我打招呼,让我感受到被在意着的温暖。”
钟瑞抬头,鼓足勇气看向季阳歌,目光柔和而坚定。
季阳歌忽然想起来,闻宋说他熬夜写情书来着。
粉色的信封、粉色的信纸,这莫不就是……
后面还有,钟瑞继续念道:“你乐观开朗,美丽善良,讲文明懂礼貌,你就像一道光,照亮我黯淡的生命,你就像篝火,点燃我对爱情的渴求。”
“我愿做你的明灯,守护在你前行的路上;我愿做你的手表,滴答滴答为你祈祷;我愿做你的哈士奇,忠心耿耿伴你左右——”
“……”
被油腻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季阳歌忍不住打断,“钟瑞,你停一停。”
钟瑞置若罔闻,拔高音调,慷慨激昂地规划着未来的蓝图——
他会努力工作赚钱养家,季阳歌负责貌美如花。
他想和季阳歌办浪漫的海岛婚礼,生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凑成“好”字。
类似的事,季阳歌经历过不少,也知道不喜欢的话不能吊着人家。
正思考着拒绝的措辞,钟瑞“蹭”地一下,单膝跪地:“季阳歌,我爱你,嫁给我吧!”
“……”
震耳欲聋的声音刺痛着季阳歌的耳膜,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双眉不展,难以置信看向钟瑞,觉得这事夸张又滑稽。
昨天才见面,今天就求婚。
哪有人这么冲动,不是儿戏是什么。
季阳歌嗤之以鼻,倏然间,“欢迎光临”的卡通音再次响起。
“我不过才离开一会儿,怎么就有人来撬墙角了。”
温和清冽的声音先于那道身影,率先传入季阳歌耳畔。
转头,时暮远从便利店门口,不紧不慢朝他们走来。
时暮远回去换了身衣服,黑风衣搭配白色线衫。
单肩背着双肩包,白闪闪的灯光下,少年感再次浮现在季阳歌眼前。
他刚刚说了什么,有人撬他的墙角?
季阳歌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时暮远站在她的身边,落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时暮远轻轻抓着季阳歌的手腕,看向钟瑞,淡淡道:“这里是拾阁。”
钟瑞:“?”
没给钟瑞多余的眼神,时暮远在她耳边低声道:“走吧,我们再不回图书馆,就要给闻宋叫救护车了。”
手机震动,季阳歌从口袋里摸出。
微信上,闻宋发出哀嚎:“你和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快饿晕了,要死了。”
季阳歌回闻宋马上。
时暮远拎起自助收银机上的购物篮,拉着她往前走。
季阳歌没有拒绝,带着几分贪恋,紧跟着他。
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等等,我还没付钱。”
时暮远也停下,侧身看向季阳歌,眉头轻皱。
“这里是拾阁。”
“……”
你刚刚说的我听到了,没必要再重复一遍。
因为在拾阁,老板眼皮底下,我更加不能逃单。
季阳歌强行把时暮远手中的购物篮拿回来,注视他,喃喃自语:“我是要拿优秀学员的,不能留下黑历史……”
时暮远用手指指节轻轻敲了下季阳歌的额头,“你的小脑袋瓜是不是写稿写糊涂了。”
季阳歌:“?”
下个瞬间,男声清冽,却又带着无奈,响彻便利店空间。
“自己家超市,老板娘什么时候需要付钱了。”
作者有话说:
季姐:又开始演了
钟瑞:我吃狗粮了。
小和尚:我爹好像行了。
第25章
帮对方演了场戏, 隔天他就把人情还回来。
什么叫做演技,就是在编瞎话时面不改色瞒过所有人,让他们信以为真。
奥斯卡欠时暮远一个影帝, 季阳歌决定,下部剧立项时让制片方提前预约他的档期。
颜值高, 演技精湛, 他不火天理难容,到时候她可以去抱个大腿什么的。
回到图书馆已过零点。
闻宋没精打采趴在桌上,吊着最后一口气。
见季阳歌和时暮远来了,立刻两眼放光,迅速坐起来。
他像只嗷嗷待哺的雏鸟, 等着好心人过来投食。
购物篮是时暮远一路拎回来的, 迈上台阶, 交给季阳歌。
道谢,她径自走向第二排中间的座位。
时暮远继续向前,把双肩包放在最上排的边缘, 前往书架寻找要用的资料。
季阳歌把购物篮放在地上,招呼景云依和蒋薇莉一块吃。
闻宋拿起威化饼干,拆开,抓起一把往嘴里送。
季阳歌选了一包黄油土司, 说道:“老板买的单, 你把钱转给他。”
从角色扮演中抽离, 该算的还是得算清。
闻宋鼓着腮帮子:“啊?”
季阳歌:“啊什么, 想白嫖啊。”
闻宋打量着季阳歌, 又看向不远处的时暮远, 诧异道:“你们难道没有——”
声音戛然而止。
季阳歌不解:“没有什么。”
闻宋:“你和老板出去都干嘛了。”
“不是你让我们去便利店的么。”
季阳歌觉得, 闻宋这么问实属多此一举。
至于告白, 季阳歌选择忘记这个插曲,也不会说出来让别人知道。
景云依迅速举手:“阳歌,我要举报,你不在的时候,闻宋说你坏话!”
闻宋肩膀一怂,倾身捂住景云依的嘴。
“我像是背后嚼舌根的人吗?”他看着季阳歌堆笑道。
时暮远和白落不过是在小花园见了个面,你就连他们生孩子都给安排了。
目光如有利刃,季阳歌轻嗤:“闻宋,我给你两个选择,自己老实交代,或者我给你一拳,用绳子把你吊起来,往你脸上泼盆冰水你再交代。”
闻宋怒视季阳歌:“这里是拾阁,你敢对我用刑,老板会报警。”
呵。
我都演过老板娘了,还会怕你威胁?
季阳歌一声冷笑,闻宋瑟瑟发抖,毛骨悚然。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蒋薇莉开了口。
“闻宋说老板穿着睡衣又撩又欲,你把持不住,主动陪他,出去那么久没回来,应该是把人办了。”
“……”
景云依掰开闻宋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闻宋还说,老板成了你的人,和我们就是一家人,他可以不用付钱了。”
“……”
这臭小子,如意算盘打得可以啊。
闻宋托腮,笑着用卖萌的姿态辩解:“其实我在磕你和老板的CP,想不想看CP文,研修班结束我写了发你。”
谁能想到,闻宋一个男孩子,最擅长写的是偶像剧。
不久前风靡网络、甜到掉牙、出现自带恋爱酸臭味的西瓜夫妇,就是出自他手。
然而,他本人是个单身狗,成天靠想象力度日。
磕CP是要能抠出糖的。
她和时暮远…….算了吧。
就算曾经有甜,也抵不过几把玻璃渣。
“磕什么磕。”
季阳歌斜眼看向闻宋,“用了人家图书馆,还想白吃白喝,付钱去,立刻马上。”
凌厉的眼神镇压下,闻宋怯生生站起来,带着手机去二层找时暮远。
季阳歌的视线跟随他,直至时暮远侧过身来。
距离有些远,时暮远站在第一排书架前,修长的身影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和闻宋聊了些什么,俩人纷纷拿起手机。紧接着,闻宋跑回来,步伐轻快。
季阳歌的目光没有从时暮远身上挪开。
似乎,时暮远也在看她,只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会在这里待多久?
季阳歌忍不住这么思考着。
找资料的话,时间应该不会太长。
他们要熬通宵赶作业,他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比较好。
闻宋重新在季阳歌对面坐下。
“老板给我免单了,哈哈哈,你知道为什么吗。”
闻宋是个肚子里藏不住话的人。
季阳歌洗耳恭听。
然而,她以为下一秒闻宋就会全盘托出。
可闻宋只是放了个钩子吊她的胃口,没有任何下文。
雀跃的表情依旧,他双手放在电脑键盘上,悠闲地敲击起来。
“喂,哪有人说话说一半的。”季阳歌不乐意了。
“就是。”
景云依附和,“我咒你吃方便面没调料。”
闻宋头也不抬, “这是我和老板的约定,是男人的秘密。”
“谁要知道似的。”
季阳歌丢给闻宋一个白眼,转而拿起手机给时暮远发消息。
【烤鸭与轻芝士】:你为什么要给闻宋免单。
季阳歌看向二层,时暮远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没了影。
不过,消息很快传来。
【时暮远】:季老师想知道?
这不是废话么,不想知道我干嘛要问。
内心一顿吐槽,展现出来的文字却是非常和谐。
【烤鸭与轻芝士】:嗯。
【时暮远】:已经很晚了,抓紧时间写稿子吧。
“……”
一个问不出来,另一个不打算说。
吊胃口大赛没你俩我不看。
季阳歌隔空往时暮远所在方向丢出一个白眼。
他的消息再度传来。
【时暮远】:专注点,别分心。
【时暮远】:你可是要拿优秀学员的人。
谁分心了。你该不会以为你的存在能影响我吧。
时暮远我告诉你,我已经进化了,在我眼中,你就是空气里一颗渺小的尘埃。
季阳歌放下手机,将注意力移回剧本。坚定而果决。
凌晨一点,解答完闻宋的问题,季阳歌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阶梯座位有几层。
好奇心驱使侧过头去,她伸出右手食指,认真数起来。
第十层,也就是最后一层,时暮远的身影落入眼帘。
他抱着笔记本电脑敲字,认真而专注。
凌晨两点,季阳歌去了趟洗手间。
洗手间在二层,经过时暮远身边,不自觉瞥了他一眼。
他仍然做着和之前相同的事,身边摆了几本翻开的书。
我们在图书馆通宵是因为任务在身。
时暮远都当老板了,写个公众号非得熬夜这么拼吗。
季阳歌惊叹着他的自律,决定向他看齐,回到座位上继续写稿。
凌晨三点,季阳歌写完自己这部分剧本,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脖子有些酸,她左右扭动着,视线无意间落向阶梯上层。
她双唇微张,目不转睛注视时暮远。
他还没走,旁边的书本堆成了小山。
凌晨四点,团队剧本整合,讨论修改定稿,耗时一小时三十五分钟。
结束后,没有人有力气再走动,倦意如潮水席卷而来。
众人疲惫不堪,打算就地补眠。
季阳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侧头趴在桌上,
阶梯上层的人影模模糊糊的,她揉了揉眼睛,时暮远居然还在,依旧抱着笔记本电脑。
也就是说,从便利店回来之后,她在图书馆待了多久,时暮远也待了多久。
思绪渐渐陷入停滞,没有精力去管别人,季阳歌趴在桌上很快沉入梦境。
醒来是被手机惊扰的。
脑海昏昏沉沉,季阳歌趴在桌上闭着眼,伸手去摸手机。
奇怪的是,手机没摸到,闻宋的声音已经公放出来,环绕在她耳边。
“刚刚群里发通知,剧本内容还要做个简单的PPT现场汇报,也算入评分里,我在景云依她们房间,你醒了的话赶紧来。”
我还没睡够呢。
没来由的烦躁,季阳歌忍不住抱怨:“破事这么多啊……好……我知道了……”
电话自动挂断。额头枕着手臂,季阳歌无奈吐了口气。
“什么时候走的,居然不喊我,这么没有团队精神。”
“看你这么累,他们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
这个熟悉又温和的声音是……
后知后觉,季阳歌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出现幻听,歪着脑袋缓缓向身后看去。
图书馆里的白炽灯明亮晃眼,有轻微的刺痛感,季阳歌只好把眼睛眯着。
时暮远的面容清晰,笔记本电脑依然放在腿上。
季阳歌猛然清醒,惊诧道:“你一直都没走?”
时暮远合上笔记本电脑,看向季阳歌:“这次的公众号文章挺费神的,刚刚才写完。”
“什么主题。”
——需要熬通宵。
时暮远看向季阳歌,语速飞快:“基于人类赖以生存环境下的植被生态动物群居和民宿建设的研究,从可持续发展、人文环境、社会环境等多个方面进行分析,强调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共同建设美好新地球。”
“……”
过于深奥,不明觉厉。
季阳歌扯了扯唇角:“拾阁的公众号刊登这个。”
“不是。”
时暮远回答,“给一家学术研究机构撰稿。”
哦,这样啊。
季阳歌记得,时暮远大学时也给那些机构撰稿,经常熬夜来着。
毕业这么多年,他还能保持认真钻研的态度,还挺叫人敬佩,
别人熬夜,心力交瘁,整个人萎蔫了似的,比如季阳歌。
反观时暮远,丝毫没有展露出疲态,像打了鸡血,意气风发。
季阳歌从包里摸出粉饼盒,一边补妆一边问:“你家孩子多大了。”
她没忘记时暮远的单亲爸爸人设,他住在拾阁,他的孩子应该也在拾阁。
时暮远把笔记本电脑放进背包,“一岁。”
“?”
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
季阳歌忍住震惊,面不改色道:“那你赶紧回去吧,一晚上见不到你,他应该哭惨了。”
这么点大的孩子最缺乏安全感,需要家长时刻看护。
时暮远怎么就这么心大,不符合他细致入微的人设。
时暮远起身背上双肩包,“昨晚没收了它的零食,它应该不会想要见到我。让它一个人待着也好,认真反省自己犯下的错。”
零食?!
莫不就是……
季阳歌仰头看向时暮远,皱眉:“搞了半天,你的孩子是小和尚啊。”
“不然呢。”
时暮远弯唇,“我以为你昨晚看出来了。”
他在笑。
他又在笑。
第N次无情的嘲笑。
我忙着写稿,哪有空去思考你孩子是只银渐层这件事。
季阳歌沉着脸,听见时暮远说:“熬夜之后需要补充营养,跟我去趟餐厅,打包点东西带去和闻宋他们一起吃。”
我是个有自尊心的人,被你嘲笑还要接受你的援助,不可能。
季阳歌合上粉饼盒,抬手拒绝:“昨晚吃的零食还没消化。”
时暮远点头,转身迈下台阶,“可惜了,今天的早餐有烤鸭包。”
烤!鸭!包!
这是什么极致的诱惑!
季阳歌舔了舔唇,直直盯着时暮远的背影,在去与不去中痛苦挣扎。
时暮远回头看她,脚步放缓,笑着说:“烤鸭包今日限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自尊心不能当饭吃,烤鸭包能。
季阳歌收起粉饼盒,背上双肩包快步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我是图书馆的书,我作证,有些人就是故意要留下来的!
第26章
商舟来拾阁了。
作为团队协作剧本的评委之一。
得知这个消息, 季阳歌做完PPT从景云依蒋薇莉房间出来,回到青山时雨刚洗完澡。
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大群里发了评委名单和评选标准, 闻宋又转发进小组群里。
总成绩中,剧本内容占百分之八十, PPT汇报占百分之二十。
商舟会参与剧本审核, 也会聆听下午的汇报,优秀学员将由她亲自颁发荣誉证书。
轻舟影视成立三年,打造出多部爆款剧集,以黑马之姿立足影视圈。
作为白手起家的创始人,商舟的能力有目共睹, 收到颇多赞誉。
大群炸开了锅, 四人组的小群也炸开了锅。
【闻宋】:啊啊啊, 我女神来了。
【闻宋】:我要好好梳洗打扮,以最好的姿态迎接她。
【景云依】:我做梦都想成为商总那样的独立女性。
【景云依】:去年和她握过手,一星期没舍得洗。
【蒋薇莉】:你们别整得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蒋薇莉】:学学我, 把商总的签名合照裱起来挂墙上了,每天出门前拜一拜。
【季阳歌&闻
宋&景云依】:……
【闻宋】:@季阳歌你没见过商总?
大概是她在群里比较沉默,才会给闻宋这样的感觉。
季阳歌手指按动键盘飞快。
【季阳歌】:当然见过,网上照片不是很多么。
【闻宋】:我说的是现实中, 看到本人那种。
【季阳歌】:你们见过就行, 我对她没兴趣。
【闻宋】:你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酸?
我见商舟的时候, 轻舟还没出生呢。
季阳歌直接回了条语音过去:“酸你个头啊, 梳洗打扮去吧你!”
如今, 商舟是轻舟影视的大BOSS。
而她曾经的身份——中亚娱乐总助, 也经常被大众提及。
季阳歌以前不喜欢商舟, 毕竟是裴寒予的人, 成天冷着脸,和他一样没有人情味。
可是某天回到家,她听见商舟和裴寒予在吵架,动静不小,自那以后商舟便离开中亚。
具体什么原因,季阳歌不清楚,只知道非常不愉快。
她本来就对裴寒予怨念颇深,逆来顺受的助理毅然离职成为他的竞争对手,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裴寒予做了缺德事。
所谓哥债妹尝,大抵就是季阳歌当编剧以来,碰到轻舟的项目就会黄。
倒不是说商舟故意刁难她,这个并没有,纯粹是和裴寒予流着相同的血液,风水太差。
此刻,季阳歌隐隐有些担心,这极差的风水会牵连到协作剧本上。
——
上午九点,拾阁茶室。
商舟和其他五位评委坐在长形木桌前,审阅协作剧本的稿件。
九组稿件打印成册分达到每位评委手中,满分一百分,取平均值作为成绩。
茶室立于山间,隐匿在竹林之中。
二十平左右,中式风格装修,淡雅清新的木质色调。
袅袅茶香萦绕,挂画绿植装饰点缀,人文气息浓郁。
时暮远是陪商舟一起过来的。
沏好一壶西湖龙井,倒入每位评委面前的茶盏中,在商舟旁边坐下。
商舟一手握着茶盏,另一只手拿着红笔在稿件上批注。
喝了两口,从包里取出车钥匙递给时暮远,“这茶不错,往我车里塞两箱去。”
时暮远拿起桌上的手机,“微信还是支付宝。”
商舟丢了个白眼过去:“我干脆用现金砸死你算了。”
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存进银行比较费事。
时暮远放下手机,不再理会商舟,看向桌上堆满的稿件。
扫视封面上的名字,他很快定下神,把季阳歌他们组的抽出来。
《一只稻草人的时空旅行》,看起来是个童话故事。
时暮远才翻了一页,商舟把稿件光速取走,“商业机密,谢绝偷窥。”
时暮远扯了扯唇角,又去看杜姐面前的。
这还没出手,只是眼神看过去,杜姐为难地把手臂往稿子上一遮。
“我知道你的目的,好好听你姐的话。”
“算了吧。”
商舟斜眼看向时暮远,“他不气我就不错了。”
正对面,一位微胖的男性评委问:“小时,你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
时暮远如实告知,他打开微信二维码:“加个好友,我帮你介绍一个,以后就不用气你姐了。”
时暮远刚想说不用了,商舟的声音再度传来。
“老张,别白费功夫。”
商舟说,“我们家远远快三十岁的人了,没有恋爱经验你敢信?不过这样也好,不会去祸害别人家的女孩子。再过两年,他会去溢清禅院研习佛法,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参加他的剃度仪式。”
老张:“溢清禅院可是个好地方,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以后我们公司有剧开机,小时就来剧组做法,给我们攒攒好运气。”
这么多人看着。
时暮远沉着脸,拿起手机给商舟发消息。
【时暮远】:别黑我,明年生日之前脱不了单,这个锅就是你的。
“你生日什么时候。”商舟抬头问。
“……一月十一。”
也就一个月了。商舟惊诧,赶忙按动手机键盘。
【商舟】:你春心萌动了,你有目标了。
【商舟】:哪个女孩这么倒霉,告诉我,我送几件宝物给她去去晦气。
【时暮远】:先把欠我的钱还了。
【商舟】:?
【时暮远】:当年补课的酬劳。
【商舟】:你居然还记得。
【时暮远】:七年,利滚利,少说一千万。
【时暮远】:忘不了。
【商舟】:臭小子,你每年从我这里拿的分红还少吗。
【商舟】:不出力,纯纯躺着数钱。
说起这个,商舟就很气。
她每天起早贪黑,有的人坐收渔翁之利,活得那叫一个潇洒。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商舟拿起茶盏将西湖龙井一饮而尽, “砰”地放在时暮远面前。
“给姐倒满,水面与杯面齐平,少一毫米,你就死定了。”
“……”
时暮远拿起茶壶,无力吐槽,“这是茶,又不是酒,还能喝醉。”
商舟低头,看向《一只稻草人的时空旅行》,季阳歌的名字映入眼帘。
她侧头看向时暮远,轻嗤:“我说你怎么好端端提补课。”
商舟收回视线,翻开稿件。
时暮远放下茶壶,扭头,伸长脖子。
看到开头作者的名字,不由地弯起唇角。
商舟翻过第一页,转动红笔视线下移。
时暮远跟着她,一行一行认真看过去。
商舟翻过第二页,腰有些酸。靠向椅背,将稿件高举。
时暮远也靠向椅背,歪着头迅速扫视。
商舟翻过第三页,重新把稿件放回桌面上,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时暮远把稿件往自己的方向稍微挪了一下,这才看得清楚。
商舟回来并没有发现,紧接着举起来,翻看第四页。
不得已,时暮远再度伸长脖子,商舟翻过第五页,猛然侧过头去。
“你是长颈鹿吗? ”
时暮远抬手捏着后脖颈,“昨晚熬夜写公众号,脖子有点酸,活动一下。”
商舟睨了他一眼:“那就回去睡觉,别在这碍我的眼。”
时暮远不为所动。
商舟懒得理他,继续翻阅稿件,片刻过后,回到封面页,在右上角用红笔打了分。
看到分数,时暮远眉头舒展,拿起商舟手边的车钥匙,起身。
“我去搬两箱西湖龙井放你后备箱。”
——
PPT汇报下午一点半开始。
季阳歌提前十分钟到达图书馆,景云依和闻宋也很快过来。
蒋薇莉是负责汇报的,没见着人,景云依说她中午喝了杯冰可乐,肚子不舒服。
季阳歌在群里艾特蒋薇莉问她有没有事,蒋薇莉回了她一条语音消息。
“蹲马桶蹲到虚脱,我已经没力气去图书馆了,汇报你替我上。”
蒋薇莉的声音虚弱无力,给季阳歌的感觉好像肥皂泡,一戳就会晕倒。
为了让她少说话,季阳歌选择打字。
【季阳歌】:有点害怕,你这么放心我?
【蒋薇莉】:怂什么,你可是米麦的人。
【蒋薇莉】:把台下的评委当做蝼蚁,直接冲就完事了。
【季阳歌】: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蒋薇莉】:汇报加油。
【季阳歌】:蹲坑加油。
【蒋薇莉】:……
【蒋薇莉】:你可闭嘴吧。
想到蒋薇莉干不掉她的样子,季阳歌咯咯笑了两声,然后打开PPT,认真研究。
每次剧本会都要给甲方汇报,对她来说不是难事,但这次不一样,她要面对的是商舟。
因为她是裴寒予的妹妹,以前商舟总是捧着她,她没少甩脸色给商舟看。
再度相遇,彼此身份发生转变,季阳歌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门口忽然传来骚动。
闻宋一声“商总来了”,使得季阳歌不自觉朝她看去。
商舟以前就是干练利落的职场女性,但是气场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强。
黑西装搭配黑色高跟鞋,气质飒爽,每往前走一步,图书馆的空气都跟着震动。
喧嚣嘈杂的空间很快安静了下来。
季阳歌坐在第三排,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商舟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闻宋很激动:“啊啊啊我女神看我了,梳妆打扮果然是有用的,在她眼里,我一定是全场最靓的崽!”
季阳歌:“……”
第一排座位都是留给评委的,商舟在C位坐下,毫无疑问。
她是全场的焦点,直到杜老师站上讲台,大家才把目光移开。
“汇报开始前,先公布大家的剧本写作成绩。”
杜老师话音刚落,投影屏上出现一张表格。
按照成绩,由高到低排列。
闻宋睁大眼睛:“我们是第一耶!”
景云依兴奋得对着表格五连拍,发给蒋薇莉,“好开心呀,熬夜没有白费!”
93.5,全场最高分,比排第二的钟瑞他们组高出一分。
后面组的分数相差也不大,所以汇报成绩至关重要。
剧本拿第一,季阳歌也很高兴。
肩负着全组的期待,压力也随之而来。
杜老师宣布汇报开始,一共九组,季阳歌排第五。
意外的是,汇报完还有现场问答环节,手拿话筒提问的人便是商舟。
问题不算刁钻,但是商舟会抓住回答的漏洞逐渐进行反问,扰乱回答者的心神,直至对方哑口无言。
商舟的气场实在过于强大,到了第四组汇报的时候,季阳歌开始紧张了。
她闭上眼,企图让心绪平静,商舟凌冽的声音却在耳畔不断充斥。
商舟提问,第四组的汇报者没回答上来。
杜老师请他下去,然后说道:“下面有请第五组——《一只稻草人的时空旅行》。”
季阳歌猛然睁开眼,图书馆里掌声雷动。
毫不迟疑起身,和闻宋景云依击掌,快步走下楼梯。
心脏扑通扑通跳动得剧烈,脑海里的神经也绷得很紧。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季阳歌的视线落在图书馆门口。
微秒的停顿,入眼是那道颀长的身影。
时暮远站在玻璃门外,弯着唇角,金色的阳光撒在他身上,璀璨而明亮。
四目相交间,紧张的心绪得到缓解,一如当年高考,时暮远把她送去考场。
给予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似曾相识的感觉涌来,季阳歌迈着自信的步伐踏上演讲台。
作者有话说:
一个月脱单,让我们祝福小时吧!
第27章
图书馆里光线晦暗, 只有巨幅投影屏发出明亮的光。
季阳歌拿起电脑旁的PPT翻页笔,站到投影屏左侧。
全场注目纷至沓来,她定了定神, 从容不迫开口。
“商总好,各位评委老师好, 我是季阳歌。”
“提到穿越时空, 我们首先想到的是时间节点的改变。回到过去,可以带着预知能力弥补遗憾,也可以提前用先进的技术改变世界。去向未来,可以在元宇宙的世界遨游,和外星人做朋友。”
“如果穿越以后, 我们不再是自己, 而是去体验别人的人生, 会不会更有趣呢?于是我们借助稻草人的视角,写下《一只稻草人的时空旅行》”
……
季阳歌开始介绍主线剧情,言语流畅, 镇定自若。
台下,景云依拍摄小视频发到群里分享给蒋薇莉,满脸崇拜和兴奋。
【蒋薇莉】:表现还不错啊。
【景云依】:那是,颜值与实力并存, 我歌威武。
【闻宋】:最难的是提问环节, 但愿商总对小歌歌好一点。
季阳歌按动翻页笔, 到了PPT最后一部分。
“稻草人回到过去, 成为那朵它羡慕已久的玫瑰花, 可是花虽美, 却抵挡不住暴力采摘和命定的枯萎。它去向未来, 摆脱稻田的束缚成为游历四方的旅人, 却失足坠入末世,在饥寒交迫中一次次播下种子,守护着,等待着,失望着,直至生命消亡才发现稻田是它最怀念的地方。
“我们往往会羡慕别人的人生,想成为他们,可是稻草人的经历告诉我们,那些让我们羡慕的人,也会有心酸苦楚。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学会欣赏自己,带着勇气前行,终有一天,我们会在属于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亮。”
汇报完毕,台下掌声雷动。
没有卡壳,也没有出现意外,季阳歌放下翻页笔,长长舒了口气。
闻宋和景云依在台下相互击掌,仿佛优秀学员已经在向他们招手,胜券在握。
然而,接下来的提问环节才是重头戏。
商舟拿起话筒,季阳歌看向她,松懈下来的神经再度绷紧。
如果说看到时暮远,能从他身上找到过去的影子,那么商舟,完全和过去判若两人。
当年时暮远拒绝她的告白,季阳歌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其中有一个就是因为商舟。
裴寒予做了缺德事伤害时暮远的表姐,她是裴寒予的妹妹,时暮远怎么可能愿意和她扯上关系。
商舟的脸色愈加深沉,季阳歌心底不祥的预感也愈加强烈。
四目相交,商舟忽然开了口,“为什么稻草人想成为玫瑰花就是因为羡慕,也许它在稻田里待久了,已经厌弃这个世界,采摘和枯萎恰恰是帮它解脱的手段。同理,为什么它坠入末世会把时间都浪费在播种上,它可以寻求别的出路,延续生命。”
“我去。”
闻宋在台下惊呼,“这不就是我们写剧本最讨厌遇到的杠精吗!”
景云依闭上眼,双手合十作祈祷状:“商总退退退!我歌最棒!我歌一定能战胜商总!”
每组的提问环节,商舟都是这般犀利。
季阳歌倒也有几分庆幸,庆幸她的公平对待。
所谓难缠的甲方大抵如此,和甲方辩驳,已经成为季阳歌做编剧以来的必修课。
她不会退缩,也不能退缩,哪怕面对的人是轻舟的大BOSS。
季阳歌重新拿起PPT翻页笔,翻到开头的主题页。
“我们组想通过穿越时空呈现出的主题是‘活在当下,接纳自己’,两场穿越旅行的设定都是围绕主题展开,商总的说法固然有一定道理,但是和我们的主题大相径庭,也偏离了这个故事的初衷。”
景云依:“我歌说的没错,我们每个设定都有理有据,偏离主题的昨晚早就删光了。”
闻宋:“阳歌没被商总的气场镇压,表现得不卑不亢,我服她。”
沉默间隙,季阳歌在想,商舟是不是也没料到会和她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在商舟眼中,她任性骄纵,恣意妄行,此刻是不是也会惊讶于她的改变。
商舟继续道:“羡慕别人有什么错,难道你不认为活在当下是一种固步自封?”
季阳歌正视她,背脊挺得笔直。
“我从来没有说过羡慕别人有错,我的意思是,如果因为羡慕别人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看不到身边的一点美好,只顾着怨天尤人,对自己无异于是种毁灭性的灾难。”
“而活在当下是一种生活态度,不念过去,不惧未来,从来也不意味着固步自封。”
商舟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对她的回答发表任何看法。
杜老师冲她点了点头,季阳歌接收到问答环节结束的信号,快步走下讲台。
回到座位,下一组汇报者登台。
景云依回头握住季阳歌的手,“你是全场唯一一个,面对商总处变不惊,还能把她怼得一愣一愣,哑口无言的。”
如果汇报还没结束,她一定绕拾阁跑一圈,提前庆祝优秀学员到手。
“正常回答而已,我哪敢对怼大BOSS。”
季阳歌压低声音说,“吓都快吓死了,装得比较好而已。”
“帅极了。”
闻宋伸出大拇指,“我们把你霸气侧漏的姿态发群里,薇莉也夸你呢。”
季阳歌打开微信。
蒋薇莉是这么说的:不愧是我选的人,很好地继承了我的衣钵。
噗……
蒋薇莉什么时候这么自恋了。
不过,她本来还在担,自己面对商舟是不是有些强势。
既然蒋薇莉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没什么问题,悬着的心松懈下来。
再度看向图书馆门口。
阳光还在,时暮远已经不见踪迹。
以前遇到任何喜事,她总会第一个想要和他分享。
如果能拿到优秀学员证书……
想什么呢。
季阳歌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人家也不一定想看啊。
九组汇报全部结束。
杜老师马不停蹄统计着最后分数。
景云依牵着季阳歌的手,面上充满期待。
“不管是剧本还是汇报,我们组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闻宋拿起手机,在研修班结束之际疯狂进行小组成员自拍,“这要是不给我们优秀学员,我怀疑有黑幕。”
蒋薇莉也在这时来了,双腿还一瘸一拐地。
等她坐下,季阳歌关切道:“腿还麻着呢?”
“废话,马桶都快被我坐塌了。”
蒋薇莉脸色有些苍白,“不过领奖这种事,还是得亲自过来,别人代拿就不香了。”
同组人这么说,有自我吹捧之嫌。
意外的是,钟瑞给季阳歌发了个私聊。
【钟瑞】:阳歌,你刚刚的表现很棒。
【钟瑞】:我们这边所有人都觉得优秀学员非你们莫属。
季阳歌按动触屏键盘。
【季阳歌】:谢谢,你也很棒。
【钟瑞】:抱歉,昨晚给你带来困扰。
【钟瑞】:你和老板很般配,祝你们幸福。
般配……吗?
画面历历在目,时暮远那堪比奥斯卡影帝的演技,把钟瑞迷惑得服服帖帖。
做戏要做足全套,哪怕答案是否定的,她也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杜老师手拿话筒走向讲台,闻宋把季阳歌的手机抽走放在桌上。
“专心点,别过会上台领奖,落在我们后面。”
季阳歌向台上看去。
杜老师面目和善,比商舟亲切得多。
“下面,由我来公布汇报成绩以及优秀学员名单。”
杜老师微笑着停顿下来,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季阳歌抱着双肩包,屏息凝神。
闻宋嘴里咬着开班时发的课程安排表,紧绷着身体。
景云依和蒋薇莉互相挽着肩膀,紧紧相依。
投影屏上再次出现表格。
全场哗然,纷纷把目光投向季阳歌这边。
“本次优秀学员是——”
杜老师的声音再度响起,“钟瑞,张天琪,姚嘉,吕琳希!”
“请这四位同学上台,商总将亲自为你们颁发优秀学员证书。”
闻宋一把扯下课程安排表,揉揉眼睛:“我没看错吧。”
景云依和蒋薇莉缓缓把手从对方手臂上挪开,同样地难以置信。
愉快的乐声在图书馆响起,获得优秀学员的同学陆续上台。
商舟把优秀学员证书颁发到钟瑞他们手中,挨个握手,拍了张集体照。
颁奖仪式结束,商舟没有停留片刻,在助理的陪同下离开图书馆。
季阳歌眉头紧拧,面色有些阴郁,目光始终没有从投影屏上挪开。
剧本成绩他们是第一名,和其他组差距不大。
而汇报成绩,他们倒是一骑绝尘。
——
研修班落下帷幕,接待大厅陆陆续续走进办理退房手续的学员。
时暮远在前台长身伫立。
温和有耐心,把拾阁优质的服务发挥到极致。
闻宋去的比较早,季阳歌她们还没来。
他耷拉着脑袋,把房卡递给时暮远,不由地发出一声冗长的叹息。
时暮远接过房卡,一边操作电脑一边说道:“你的右手边是意见簿,对拾阁有任何不满意都可以写下来。”
闻宋趴在吧台上,无力道:“老板,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时暮远抬头看他,不解:“干嘛问这个。”
“我对拾阁最不满意的就是价格,想等你结婚,蹭个免单活动。”
“哦,那你应该去问我未来的老婆。”
闻宋摇摇头:“没心情。”
时暮远关切道:“舍不得小伙伴啊。”
闻宋:“不全是。”
时暮远笑着说:“你还挺多愁善感的。”
又是一声叹息,闻宋说:“老板你别刀我了,我也不想这样。”
时暮远转身从货架上取了一罐可乐递给闻宋。
“怎么了,现在人不多,可以和我说说。”
闻宋拧开可乐拉环,“研修班不是要评优秀学员嘛。”
“这个我知道。”
似是意识到什么,时暮远眉头微蹙,“你们……没拿到?”
闻宋:“我们组剧本分拿了第一。”
时暮远:“好像还有个汇报分?”
“问题就出在这里。”
闻宋紧紧握着可乐罐,“阳歌的汇报非常出彩,商总的问题也对答如流,结果你猜怎么着,给了她全场垫底的大零蛋。”
作者有话说:
小时:“商舟,我们得好好聊聊。”
第28章
如同季阳歌看到分数时的错愕, 时暮远脸上的表情也像冻住了似的,疑团满腹。
其他学员过来退房,闻宋和她们打了声招呼, 退至吧台右侧。
等她们离开,时暮远问道:“商总有没有说为什么。”
闻宋给予否定的回答:“她颁完奖就走了, 我们想问也没机会。”
沉默片刻, 等又一批退房的学员离开,他义愤填膺道:“最高分八十五,别的组少说也有六七十,我越想越气,凭什么啊, 真想杀去轻舟, 让商舟给我个说法。”
“说话前过过脑子。”
蒋薇莉的声音传来, 闻宋转过身去,看见她和景云依一块过来。
蒋薇莉把房卡递给时暮远,声音略显凌厉, “商总这么做肯定有她的考量,杀去轻舟,你还想不想在圈里混了。”
“你这么狗腿啊。”
闻宋转身,直视蒋薇莉, “那阳歌平白无故被针对, 就是活该咯?”
蒋薇莉反问:“你怎么知道是平白无故, 季阳歌跟你说的?”
时暮远抬头, 看向蒋薇莉, 目光深邃。
闻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倒没有, 我就是相信她。”
闻宋目光如炬, 拔高音量继续道:“发生这种事, 她肯定比谁都难过,身为同事的你,只会看她的笑话,在这说风凉话。”
“谁看她的笑话了。”
蒋薇莉冷言反驳,“没拿到优秀学员,我和你们一样难过。”
闻宋握紧行李箱拉杆,嗤之以鼻:“你在意的只是优秀学员而已。”
闻宋和蒋薇莉你一言我一语,争执声在接待大厅回荡。
路人的目光相继而至,景云依看不下去,拦在中间伸直手臂,以身将他们隔开。
“你们别吵了,都是一个团队的,阳歌看到会怎么想。”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闻宋对蒋薇莉说了声“抱歉”,尽力让自己的情绪缓和下来。
四下环顾,没看到熟悉的人影,他喃喃道: “我两只行李箱都收拾完了,阳歌怎么比我还磨蹭,说好送我们去高铁站的。”
景云依:“我给她打电话没接,发消息也没回。”
闻宋和景云依不是景川本地人,原本约好退房之后,蒋薇莉开车,和季阳歌一块送他们离开。
研修班学员,除季阳歌以外皆退房完毕。
时暮远也有些担忧,看向众人说:“我打个内线试试。”
时暮远拿起座机听筒,打给青山时雨。
十几秒后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季阳歌慵懒的声音。
悬着的心松懈下来,时暮远向闻宋景云依比了个OK的手势。
片刻后,时暮远将电话挂断。
闻宋双手撑着台面,迫切问:“阳歌说了什么。”
时暮远面不改色:“甲方临时找她改稿子,很紧急,让你们别等她了。”
“啊?”
景云依哭丧着脸,“我们四个人还没拍合照呢,我特地画了美美的妆。”
按照季阳歌教她的化妆技巧,手残已经有了明显改善。
都是同行,大家理解被甲方追着改稿的无奈。
纵然如此,闻宋还是怀揣着怨念,“没品的甲方,和商舟一样。”
“行了,你少说两句。”
话是对闻宋说的,蒋薇莉的余光却扫向时暮远。
顿了顿,她继续道:“你们高铁几点。”
景云依:“我五点半,闻宋比我早十分钟。”
蒋薇莉低头看了眼手机,催促:“现在四点十分,我们得赶紧走了。”
景云依:“开到高铁站要多久啊。”
蒋薇莉:“至少半小时。”
闻宋握住行李箱拉杆,朝时暮远挥挥手:“老板,谢谢款待,那我们走咯。”
时暮远:“下次来拾阁,提前跟我说,给你免单。”
闻宋沉闷的目光中闪现出莹莹的光亮:“欠你的稿子,我回去立刻就写!”
时暮远莞尔:“一路顺风。”
——
闻宋和景云依坐上回程的高铁,在四人小群里发了消息。
这次研修班时间紧任务重,虽然吃住都在拾阁,已经是top级别的配置,可是没有陪他们在景川好好逛逛,季阳歌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不过,来日方长嘛。
通过接待大厅自动门,季阳歌按动触屏键盘,表达对下次见面的期待。
空调暖风驱散户外的凉意,季阳歌很快觉得暖和起来。
可是心头仿佛有块巨石重重压着,她收起手机长长吐了口气,这才注意到,时暮远站在吧台后,直视而来的目光。
大厅分外安静,脚步声回荡,季阳歌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吧台前只有时暮远一个人,似曾相识的场景,四下环顾,也没有其他人。
季阳歌走到吧台前,把房卡递给时暮远,“前台小妹妹又请假了?”
时暮远接过房卡,放上识别仪,点了点头。
“老板总干着员工的活也不是个事儿。”
季阳歌托腮注视时暮远,一脸认真,“你要不要考虑再招个前台。”
时暮远垂眸,笑着问:“季老师有合适的人选?”
季阳歌指了指自己,“又能当门面,又擅长交际,我毛遂自荐,没人比我更合适。”
按照她的设想,下一步,时暮远就应该问她要多少工资。
然而,并没有。
时暮远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问道:“被甲方临时拉去改稿,爽了好朋友的约,想改行了?”
目光在时暮远的脸上停滞微秒,季阳歌郑重点头,“白天改晚上改,醒着改做梦还在改,我已经厌倦了被追杀的生活,如果你愿意收留我,我现在就给大佬王发消息辞职。”
四目相交,季阳歌没有收到时暮远的回应,反而觉得他的视线有些灼人,像是透过表象,把她的心虚窥探得明明白白。
退房手续已经办完了,多停留一秒,被时暮远盯着的紧张感就会加剧。
季阳歌给自己打圆场:“老板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明天继续上班。”
刚一转身,时暮远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季阳歌。”
突然被喊全名,季阳歌停住脚步,肩膀陡然一颤。
双手在时暮远看不到的地方紧紧相握,下个瞬间,他再度开口:“从图书馆回到青山时雨,你是不是一直躺在床上发呆。”
“……”
你是魔鬼吗。季阳歌侧身看向时暮远,眉头拧得很紧。
她忽然想起来,拾阁老板还有个玄学大师的身份,能算。
不过这次,时暮远不是算出来的,而是有科学根据。
“坐着说话和躺着说话,发声位置会改变,声音会有明显不同。”
“……”
果然是魔鬼。
季阳歌故作镇静,笑言:“谢谢学长的科普,我记住了。”
时暮远拿起椅子上的外套,绕过吧台走到季阳歌身边。
“我有事要出去,可以顺路载你一程。”
——
熬了夜精力不济,下午的汇报又是一番折腾。
哪怕在青山时雨躺了很久,季阳歌仍然觉得身心俱疲。
黑色卡宴行驶在山道上。
大抵谎言被戳穿,季阳歌耷拉着脑袋看向窗外,心虚地保持缄默。
时暮远也没有说话,专注握着方向盘,车里气氛有些沉闷。
月见山灯光昏暗,行人车辆寥寥无几。
行至城市大道,又是另一番光景。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城市的喧嚣充斥在耳,季阳歌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些。
不知道该干嘛,索性拿起手机刷朋友圈。
“汇报的事,闻宋跟我说了。”
停下来等红绿灯,时暮远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有所预感,季阳歌的心理建树早已做得充分。
或许闻宋是想得到时暮远的同情,可他不知道,时暮远是商舟的表弟。
既然她知道,就算清楚商舟在针对自己,还能当着时暮远的面数落商舟的不是吗?
后座上,季阳歌看向时暮远轮廓分明的侧脸,用一种很平和的语气说道:“商总打分有她的考量,确实是我表现不佳,如果闻宋说了不好听的话,我替他道歉。”
“闻宋一直站在你这边,甚至想为了你去找商舟讨说法。”
信号灯由红变绿,时暮远踩下油门。过了十字路口,继续说:“你道歉,岂不是在打他的脸。”
闻宋这么man 啊。季阳歌还挺感动的。
如果面对的不是时暮远,她那满腹的憋屈肯定早就宣泄干净了。
然而,事与愿违,她不能。
“觉得连累队友,不敢去送行,明明是商舟的问题,却要往自己身上揽。”
时暮远轻轻弯着唇角,“为什么会有你这么傻的女孩子。”
清冽的男声媲美着皎白柔和的月光,直戳季阳歌内心深处。
可是所做作为的真实意图被窥探、想法被戳穿,其实是件很没有安全感的事。
她低头,继续刷着朋友圈,当即予以否认:“没有,学长想多了。”
“我和商舟关系不好,你是知道的。”
时暮远转动方向盘,车子向右驶上另一条路,“可以和我说说你的真实想法,我不会告诉她的。”
你和商舟关系不好,可是我和你的关系…….
季阳歌:“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
“嗯,你说。”
“商总离开中亚,是不是因为我哥哥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时暮远轻笑:“你的小脑袋瓜,又在胡思乱想了。”
季阳歌笃定时暮远知道什么,但似乎,他并不打算说。
“我随便问问,学长别放在心上。”
“阳歌。”时暮远喊道。
这次连姓都去了,倒是拉进了他们之间的一点点距离。
季阳歌轻轻“嗯”了声,耐心等待下文。
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不是裴总,我也不是商舟,就算他们真有什么,我们也只是旁观者,不需要有任何负罪感。”
被他这么安慰,季阳歌的呼吸变得柔软,敞开话匣子。
“学长你知道吗,研修班的同学都有代表作,只有我没有,和他们待在一起,其实我挺自卑的,我就在想啊,商总为什么要让我来呢,她是不是设计好的,故意要让我难堪啊。”
“可能也是我自己不够强大,如果我是个很厉害的编剧,她就不会这样对我了吧。”
“你对‘厉害’是怎么定义的。”时暮远问。
“有出圈的作品,提到它,很多人都知道是我写的。”
“那你不用担心了。”
“?”
“我算过,《长安小酒馆》可以。”
季阳歌歪着脑袋靠向车窗,怏怏不乐地。
“你别安慰我了,上个星期播完,连水花都没有。”
时暮远:“你是希望刚开始没水花,后面水花越来越大,还是刚开始水花特别大,扑腾了两下,就销声匿迹。”
季阳歌认真思忖:“高开低走会成为笑柄,还是前者更好。”
“我相信《长安小酒馆》就是这样的,交给时间,它不会辜负你。”
听时暮远说完,不管辜不辜负,季阳歌心情好多了。
“差点忘了,今晚有更新,学长你要和我一起看吗?”
下一秒,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有点遗憾,“你还要去办事。”
“办事不影响我追剧,可以一起的。”
时暮远回答完,紧接着问,“你家住哪。”
时暮远记得季阳歌说过,米麦门口有直达她家的公交,他就先往米麦这条路开了。
季阳歌看向车窗外。
遥望着,视线忽然顿住。
“这两天熬夜,皮肤都变干了。”
季阳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不自觉皱眉,“你在前面的美容院停下吧,我补个水再回去。”
作者有话说:
季姐:额外的花费又增加了o(╥﹏╥)o
第29章
做完皮肤护理回到家, 已经九点了。
季阳歌又累又困,不想开电脑,也不想玩手机, 洗完澡沾床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她侧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时暮远的消息映入眼帘。
【时暮远】:凶手居然不是黄昱, 是段行。
季阳歌揉揉眼睛,思绪卡了几秒。
段行是酒馆外面卖字画的,实际身份是神秘组织“耀月”的成员,和贾仕有暗中交易。
昨晚的更新,确实揭露他是第一案的凶手。
【时暮远】:知道凶手再回去看前面的内容, 发现你伏笔埋得特别巧妙。
【时暮远】:不过我还是猜对了, 黄昱有隐藏身份, 之后肯定会有大动作。
【时暮远】:看完了,有点空虚,躺在床上想剧情睡不着。
【时暮远】:什么时候才能加更, 一周才六集,根本不够看。
昨晚,时暮远又看了《长安小酒馆》的更新。
他似乎是真的喜欢这部剧,聊起来滔滔不绝。
“不喜欢剧, 难道你喜欢你啊。”
季阳歌自嘲地笑笑, 时暮远才不是爱屋及乌的人呢。
按动手机键盘。
【烤鸭与轻芝士】:学长的需求我已经转达给制片人。
【烤鸭与轻芝士】:制片人让我授予你“长安头号粉丝”称号。
回完消息, 季阳歌起身去洗漱。
从卫生巾出来, 换好衣服, 再度拿起手机, 时暮远发来新消息。
【时暮远】:早上好啊, 季老师。
【时暮远】:昨晚睡得怎么样。
身心的疲惫尚未消散。
季阳歌回了一句“还可以”, 时暮远又说。
【时暮远】:美好的一天,新的开始。
【时暮远】:工作加油,我随时都在。
季阳歌心里暖暖的。
【烤鸭与轻芝士】:好,一起加油。
坐公交去公司的一路上,季阳歌的心情都还算平静。
到了公司,刚走进办公室,佟希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
“老王今天脸很臭,地上有张纸屑我没捡都被他说了,你碰到他的时候注意点。”
季阳歌站在办公桌前,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九点还没到,大佬王以前不会来这么早。
眉头轻皱,她看向佟希点了点头,刚打开电脑,大佬王就发来消息,喊她去办公室。
该来的总会来的。
季阳歌站在大佬王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两下,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一阵冷冽的风扑面而来,鼻子被冻住,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裹紧风衣往里走,大佬王坐在办公桌前,低头刷手机。
左侧的窗户开着,季阳歌小心翼翼道:“王总,需不需要帮您把窗户关上。”
大佬王没吱声,季阳歌当他是同意了。
冷风阻隔,又一记敲门声传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是蒋薇莉。
季阳歌先是惊了一下,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值得意外。
在研修班,她们是患难与共的队友,大佬王要找也不会只找一个人。
和蒋薇莉对视了几秒,季阳歌看着她面无表情把牛皮纸袋放在大佬王面前。
“王总,这是豆浆和蛋饼,您趁热吃。”
相较于自己空手而来,季阳歌觉得,蒋薇莉是挺会做人的。
她怎么就没想到,买两块牛肉饼、一笼汤包或者生煎,予以安抚。
季阳歌侧头看向蒋薇莉,目光崇敬。
蒋薇莉却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早餐大佬王没有碰,背靠办公椅扶了扶眼镜。
“知道我找你们来,是为什么吗?”
怎么会不知道呢。
肯定是研修班的事啊。
蒋薇莉率先开口:“没能为您争取到优秀学员,我深感抱歉。”
金牌编剧开了口,季阳歌跟随:“抱歉,王总,让您失望了。”
大佬王没有吱声,从季阳歌身边走到蒋薇莉身边,又折回。
来来去去好几次。不时发出叹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大佬王的个子不足一米七,穿着宽松的黑色夹克衫,头还有点秃。
季阳歌平视他,脑袋上那一坨锃亮的山峰清晰可见。
本来气氛很严肃,大佬王走来走去刷存在感,表情特别狰狞。
挺滑稽的,季阳歌竭力克制自己,没有笑出声。
大佬王一声轻嗤,单手拍桌发出巨大的声响。
“米麦去了两个人,比别的公司都多,获得优秀学员的概率起码有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五十?哪有这么高。
季阳歌正准备纠正,蒋薇莉先她开口:“就算我和阳歌没分在一个组,概率也只有九分之二。”
这也是季阳歌想说的。
没想到自己和蒋薇莉的思维撞一块去了。
关键时刻还是能给人安全感的。
大佬王摊手,不解道:“那你们俩为什么要在一组呢。”
季阳歌解释:“米麦员工感情不和,更影响王总光辉伟岸的形象。”
“商总眼中,你们王总,德才兼备,智勇双全。”
大佬王开启自夸模式, “商总器重王总,才给米麦两个名额,提高优秀学员的概率,可是你们俩,一个都不给我争气,你们觉得,王总还有形象可言吗?以后见到商总,王总只怕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季阳歌脑袋一热,谨慎道出事实。
“商总日理万机,您夹不夹着尾巴,她真不一定在乎。”
大佬王揉按着太阳穴,似乎被逼急了,指着季阳歌说道:“你这个月工资别想要了。”
蒋薇莉:“商总看不惯阳歌,给她汇报打了低分,您应该去问商总为什么。”
大佬王:“那你为什么不去汇报。”
如果上台汇报的人是蒋薇莉,结果会不会改变?
季阳歌就这个问题认真思考起来。
商舟破例让米麦去两个人,她又是那个意外,出现在研修班一定会带着某种目的。
或许,她注定得面对这样的不公平,只是上台汇报,刚好给商舟更强的针对她的契机。
大佬王正在气头上,蒋薇莉要说自己因为拉肚子没发汇报,大佬王肯定又要说,你早不拉晚不拉偏偏汇报前拉,又是一顿批评。
季阳歌把责任全都揽下来:“是我想锻炼汇报能力,蒋老师才把机会让给我的。”
大佬王晃累了,也有些口干舌燥,回到办公桌坐下,将玻璃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他拧上杯盖,看向季阳歌,斥责道:“那你珍惜了吗!”
蒋薇莉再次强调:“阳歌的汇报表现近乎完美,商总给她打零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是刻意针对,要有问题也是商总的问题。”
蒋薇莉从来不会顶撞大佬王,现在却为了她……
季阳歌感动之余,也怕大佬王无故迁怒蒋薇莉,说出“商总怎么可能有问题,要有问题也是你们的问题”之类的言论。
然而,大佬王握紧双拳,咬牙道:“你之前和轻舟合作的项目中途黄了,有损失的是我们米麦才对,我们还没找她算账,她凭什么针对你。”
刚刚还骂骂咧咧,现在竟然这般护短。
季阳歌和蒋薇莉转头看向彼此,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还不算完,大佬王又说:“零分,姓商的是用脚打出来的吗?可恶,可恨,可笑,说出去她也不嫌丢人!”
大佬王以前有吐槽过合作方吗?季阳歌印象里,这是第一次。
得到BOSS 的庇护,暖意在胸腔填满。不过,吐槽只是一时爽,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季阳歌看向大佬王,趁热打铁。
“王总,下午我想请假去趟轻舟,找商总问清楚。”
“面见总裁都要预约。”
蒋薇莉提醒,“不是你去了,马上就能见到。”
季阳歌:“我有我的方法,可以试试。”
“好,你只管放手去做,出了事,老子给你兜底。”
大佬王一拍桌,气势上来了,“我们米麦的人不能怂,勇于抗争不畏强权,才是正确的企业精神。”
有大佬王的鼓励,季阳歌信心上来了。
下一秒,只听他盛气凌人道:“我刚刚的话,敢和商总透露半个字,你就死定了。”
季·我是一只记忆只有七秒的鱼·阳歌:……噢。
——
轻舟和米麦,一个在城北,一个在城南。
吃完午餐,季阳歌即刻出发。转了两趟地铁,耗时五十分钟抵达,整个人风尘仆仆。
来之前,大佬王找熟人打探,得知商舟下午会在轻舟开会。
路上,季阳歌又向时暮远询问了商舟的车型和车牌号。
S级迈巴赫,红色,尾号四个八。
季阳歌都没告诉时暮远自己要做什么,他不费吹灰之力便猜到。
【时暮远】:你要去停车场堵商舟?
没错。
面对蒋薇莉和大佬王,季阳歌说得信心满满。
事实上,她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么个笨办法。
总裁办一般人肯定进不去,能近距离接触到商舟的只有停车场了。
季阳歌没有隐瞒。
【烤鸭与轻芝士】:想来想去,得为自己和团队小伙伴争取点什么。
【烤鸭与轻芝士】:所以我决定,去找商总问清楚。
过了一站路,时暮远才回她。
【时暮远】:需不需要我陪你,轻舟我也算熟。
【时暮远】:不用去停车场,直接去她办公室好了。
季阳歌知道,时暮远能带她走捷径。
但这是她和商舟的恩怨,她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停车场光线昏暗,季阳歌费了会功夫才找到商舟的红色迈巴赫。
很炫酷的车身,非常符合霸道女总裁的气质。
等待的时间,季阳歌站在车边上。
脑海里演练着见到商舟时可能会发生的状况,以及如何应对。
站累了,她捶捶酸痛的大腿,蹲下,只觉得愈加煎熬。
两个小时后,电梯门打开,商舟一眼就看到了季阳歌。
季阳歌盘腿坐在她车前,并没有察觉她的出现。
商舟按下金属按钮,轻哂,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
——
商舟常年居住在卡希亚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时暮远到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商舟一手拿着手机给他开了门。
听得出她在谈公事,暂时没空搭理自己,时暮远径自走向餐桌,放下手中的食品袋,把餐盒挨个取出,整齐放在台面上。
商舟挂断电话过来,双手撑在餐桌上。
时暮远带来的美味佳肴种类丰富,而且全是她爱吃的。
有些难以置信,商舟自言自语:“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得去找根银针,看看里面有没有毒。”
时暮远看着商舟在对面坐下,认真道:“以身试毒更靠谱,我在这,还能帮你收尸。”
商舟斜眼看他:“算命的说我可以活到九十岁,想掠夺我的财产,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听说你昨晚喝了不少酒。”时暮远冷凝着脸说道。
商舟一声轻咳,立刻收回视线,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玉米烙。
酥脆香甜,味道相当不错。正吃得津津有味,时暮远的声音再度响起。
“如果你再放纵,别说九十岁,能不能熬过明年生日都是个未知数。”
商舟抬头看向时暮远反问:“小朱告诉你的?”
小朱是商舟的助理。
昨晚和季阳歌分开后,时暮远就打算来找商舟,不巧的是,商舟有个饭局。
今天上午他给商舟发了消息却一直没有回应,问小朱才知道她在酒店补觉,下午才去轻舟开会。
时暮远自然不会出卖小朱,淡声道:“我夜观星象算出来的。”
“得了吧。”
商舟轻嗤,头也不抬继续说:“昨晚同学聚会,一帮大老爷们拼命灌我,都被我喝趴下了,你姐这酒量,放眼整个景川,都找不到对手。”
“你还挺骄傲。”
听出炫耀,时暮远眉头轻皱,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让小朱帮你约个体检,多大的人了,一天天的不把身体当回事。”
脑袋酸胀,仍有倦意。
商舟单手揉按太阳穴,一脸没精打采:“本来就头疼,你还在这念叨,烦死了。”
给小朱发完消息,时暮远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手机,抬起头。
“什么同学这么没品,高中还是大学。”逮着女人灌酒的,可不是没品么。
商舟吃了两口什锦炒饭,不解道:“你问这个干嘛。”
时暮远没吱声,目不转睛看着她。商舟有些犯怵,很快补充:“大学。”
时暮远起身,走向餐桌对面的冰箱,背对商舟问:“裴寒予也去了?”
商舟怔了几秒,夹起一只鲜肉煎饺,若无其事回答:“他要是来了,我还能坐在这?”
时暮远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黄桃味酸奶,回到原位,“不然你想坐哪。”
商舟:“我刺他一刀,被警察带走蹲监狱了呗。”
时暮远:“所以,离开中亚以后,你连裴寒予一根头发都没伤到,就把怨念撒在季阳歌身上了。”
作者有话说:
商舟:原来他来不是为了给我送饭,错付了,呵呵
第30章
正享受着松鼠桂鱼的美味, 听见“季阳歌”的名字,商舟缓缓抬起头。
仔细品味其中奥义,她注视时暮远, 哂笑毫不遮掩。
有些人,以前想见一面, 窝在深山老林, 得三请四请,办事还要劳务费。
昨天主动说来找她,今天还带吃的过来献殷勤,果然,突然的好心都是有所预谋的。
无视商舟灼热的目光, 时暮远问道:“季阳歌下午去轻舟找你了, 你知道吗?”
空调暖风吹得有些热, 商舟起身走向冰箱,取出一罐可乐。
拧开可乐喝了两口,燥郁的胸腔瞬间通畅, 这才回答。
“在停车场看到她,我忽然觉得开车好累,就打车回酒店了。”
“不敢和她当面对峙,想必你也清楚, 自己的决断多么不公平、不公正吧。”
时暮远毫不留情戳穿, “商舟, 你什么时候才能放过自己。”
商舟握紧可乐, 冷凝着脸:“你什么意思。”
面对质询, 时暮远面不改色。
“这些年来, 但凡和裴寒予有关的, 都是刺痛你命脉的利刃, 不顾一切想要摧毁。”
“歪曲事实判几年,我得让法务查一下。”
“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给季阳歌零分的理由。”
“我说一句,她回我一句,这是对总裁的不尊重。”
商舟晃动着可乐罐,神色慵懒,“以前季阳歌在我面前作威作福,脱离裴寒予的庇护,她只能当个没什么名气的小编剧,让她来研修班,认清自己几斤几两,免费给她上了一堂社会教育课,她应该感谢我。”
“商舟你别后悔。”
时暮远说,“季阳歌会火的,因为这件事,她以后断绝和轻舟合作,将会是轻舟巨大的损失。”
——
季阳歌在轻舟停车场等到天黑,碰到姜子松,才得知商舟早已离开。
时暮远发消息问她情况怎么样,她如实告知,后面他就人间蒸发了,什么话也没说。
季阳歌觉得,商舟是故意的。
她的红色迈巴赫车身很干净,没什么灰尘,保养得当,应该是每天都开。
今天故意把车扔在停车场没去取,很明显商舟知道她来了,想让她扑空。
有些事,不是努力争取,就能获得好结局,还得看对方愿不愿意。
商舟的态度摆在那,就算她堵到总裁办门口,一样会被轰走。
季阳歌有点郁闷,买了一堆零食带回家,打开青柠TV,看《长安小酒馆》更新。
快到十点的时候,她洗完澡出来,时暮远发来微信消息。
【时暮远】:今天小长安的弹幕,比之前多了好多。
【时暮远】:都在猜第二案的凶手,特别热闹。
季阳歌看剧很少开弹幕,更别说自己写的。
她玻璃心,被骂了,怕忍不住会怼回去。
时暮远发来一张截图,满屏的弹幕。
季阳歌放大图片,有夸剧情精彩的,脑洞大的。
还有说剧荒很久,终于找到一部能看的。
季阳歌没忍住问时暮远。
【烤鸭与轻芝士】:都是学长一个人发的?
时暮远发来一长串省略号。
【时暮远】:都集中在一个地方发,后面的剧情我还看不看了。
【时暮远】:我追剧很认真的,季老师。
季阳歌“噢”了声。
那是真实的观众啊,貌似还不少。
季阳歌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商舟气到,看着截图出现了幻觉。
她打算先睡觉,等明天醒来看看这是不是场梦。
第二天早上,季阳歌睁开眼,拿起手机。
《长安小酒馆》主创微信群里,有99+未读消息。
她躺着高举手机,滑动屏幕,从头开始翻看。
导演发了张截图,昨晚《长安小酒馆》喜提微博热搜。
虽然是第二十名,大家也非常高兴,导演和制片人都发了红包,可惜季阳歌睡了,没有抢到。
季阳歌打开微博,热搜还挂着,上升到第十三名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戳进话题讨论页。
@所言非言非常甜:这是什么宝藏剧,连看了十集,根本不够,求加更!
@Another么么茶:舍不得开倍速,怕错过推理中的每个细节,这么烧脑的剧情,编剧都能圆回来,我整个爱住了,表白编剧。
@吐泡泡的小鱼儿:没见过这么穷的剧组,桌上的菜从第一集到第十集都没换过,群演到处窜,导演还客串尸体,严谨中透着一丝沙雕,哈哈哈。
……
网友评论褒多于贬,季阳歌去《长安小酒馆》官微看了眼,粉丝人数已经突破两千。
置顶的追剧日历下面,都是在求加更的,她有点受宠若惊。
又过了一天,季阳歌接到岳知瑶的电话。
接听,岳知瑶的声音劈头盖脸传来。
“刚刚同事给我推了部剧,《长安小酒馆》。”
“我去网上搜了一下,编剧居然是你。”
往事历历在目,季阳歌没好气地说:“是我你就直接避雷对么。”
“什么呀。”
岳知瑶反驳,“我闺蜜写的,我可骄傲了。”
季阳歌轻呵:“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积极。”
“整间办公室,我是最后一个知道《长安小酒馆》的,同事看我的眼神仿佛打量一个山顶洞人。”
正值午休时间,季阳歌刚到超市。
面对好闺蜜的抱怨,她拿起购物篮通过入口自动门。
“我发过朋友圈,你选择性忽视了而已。”
岳知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
“我特别骄傲地告诉同事编剧是我闺蜜,结果同事泼了我一盆凉水——这么好看的剧她不和你分享,是不是有了别的闺蜜,岳主编,你好惨哦。”
“小欧?”
季阳歌听岳知瑶说过,这个同事酷爱挑拨离间,“以后少和她玩。”
“这也不是重点。”
岳知瑶强调,“你以前有新剧都会私聊告诉我,这次为什么没跟我说啊,咱俩铁了这么多年,我都不值得一个VIP私聊抢先知道的服务?”
季阳歌拎着购物篮穿行在货架之间,理所当然道:“以前我跟你说的时候,你哪次不是敷衍地回我个表情包,剧你是一部都没看过,所以这次我学乖了,不打扰岳主编的清静。”
相比之下,时暮远积极地过分,她更加感动了。
岳知瑶立刻表忠心。
“今晚我就回去补你的剧,带着我妈一起,谁在弹幕里骂编剧,我就帮你怼回去。”
佟希生理期不适,季阳歌需要帮她带盒装的生姜红糖。
这家超市她来了几次,分区摸得很清楚,很快便找到。
生姜红糖放进购物篮,季阳歌轻笑。
“岳知瑶,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岳知瑶脱口而出:“季大编剧全球后援会会长。”
季阳歌轻嗤:“不,渣女。”
我爱你你不爱我,我不爱你你偏要引起我的注意。
“渣就渣吧,反正你都习惯了。”
岳知瑶无所谓地说,“剧荒太痛苦了,我要给《长安小酒馆》贡献收视率,谁也别拦我。”
剧荒?
直走穿过过道,进入食品货架,季阳歌问:“《别来无恙》不打算看了?”
《别来无恙》是蒋薇莉在播的S+剧集,岳知瑶追得很上头。
研修班时,杜老师特地夸赞过这部剧,收视率貌似也很不错。
“别提了。”
岳知瑶的口吻带着嫌弃,季阳歌问她怎么了。
“《别来无恙》高开低走,前面男女主角双商在线,后面崩得不行,还特别狗血。”
“男二本来和男主竞争追女主,突然有一天男二的爸爸告诉男二,女主是自己的女儿,我的天,都21世纪了,编剧是不是和兵马俑吃过饭啊,忍不了,弃了。”
岳知瑶声音愤懑。
季阳歌从货架上拿起旺旺仙贝,告诉她。
“编剧得服从制片方,出了问题,往往是背锅的那个,很多时候,我们也不容易,理解一下吧。”
“知道啦。”
岳知瑶应声,“我默默弃剧不会再不吐槽了。”
拎着购物袋回到办公室,佟希没精打采趴在桌上。
季阳歌拿起她的水杯,取出一条生姜红糖倒进去,走进茶水间,刚好看到蒋薇莉站在窗边,不知在和谁打电话。
季阳歌本来犹豫要不要进去,可是佟希难受得厉害,拖延不得。
她发誓,自己绝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我当时和你们说了,男二是女主哥哥这个设定很狗血,观众不会买账,你们不听,偏要我写,现在吐槽的声音多了,怪在我头上,裴总就是这么教你们甩锅的?”
季阳歌把水杯放在饮水机下方,刚好听蒋薇莉说完这番话。
说起来,蒋薇莉周末参加完影视交流会,有在朋友圈发她和裴寒予的合照。
季阳歌没想到,回景川第一次见到裴寒予,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照片里,蒋薇莉笑得很开心,裴寒予依旧是不近人情的模样,冷冰冰的,像个没有感情的NPC。
热水很快注满玻璃杯,季阳歌合上杯盖正准备走,蒋薇莉也在这时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脚步双双停住,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交。
每一个敢于和甲方抗衡的编剧都值得称赞,何况甲方的头目还是裴寒予。
季阳歌一手握着玻璃杯,另一只手伸出大拇指放在蒋薇莉眼前。
“蒋老师刚刚的表现特别高风亮节,米麦有你、能和你成为同事,我觉得非常骄傲。”
蒋薇莉将双手放进牛仔裤口袋,笑着回了她三个字:“神经病。”
玩笑的口吻,季阳歌自是听得出。
蒋薇莉紧接着说道:“听说你的剧势头不错,恭喜啊。”
季阳歌以前一直以为蒋薇莉这人挺不好相处的,研修班之后,对她大加改观。
向蒋薇莉道了谢,季阳歌回到办公位,拍了拍佟希的肩膀,把生姜红糖水递过去给她。
佟希头枕着抱枕,侧过来面向季阳歌:“你要火了季老师。”
季阳歌:“?”
佟希把手机递过去给季阳歌。
“我在朋友圈分享《长安小酒馆》的海报,以前的同学、朋友、还有家里的亲戚,都评论说特别好看,几百年不联系的高中同学还给我发了私聊。”
聊天框里,高中同学是这么说的——
《长安小酒馆》好精彩啊,各种出乎意料的反转看得我停不下来。人设也特别棒,女主理智勇敢博学霸气,男主温柔明事理三观特别正,比那些霸道总裁傻白甜强多了。帮我转告你同事,谢谢她写出这么棒的剧,以后她的剧我必追。
人在特别倒霉的时候,似乎就会触底反弹。
《长安小酒馆》的势头往季阳歌没有预料的方向发展。
《长安小酒馆》播出12集,某瓣开分8.5。
周末不是播出时间,两天上了五个热搜,官微粉丝突破两万。
青柠TV的播放量和弹幕量都占据了周榜第一的位置。
大佬王在周一例会上重点表扬了她。
微信上时不时就会弹出恭喜的声音。
当然,也有新合作方抛来的橄榄枝。
不止是季阳歌。
《长安小酒馆》全体主创,都备受关注。
这就是所谓的“物极必反”吗?太不真实了。
季阳歌用了整整一周,才从飘着的云端,稳稳踩在地面上。
——
这天晚上,季阳歌和佟希一块吃火锅。
店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各类菜品在桌上摆的满满当当。
回想起季阳歌研修班的经历,佟希感叹:“当初那么针对你,商舟现在怕是肠子都悔青了,以后想和我们季老师合作,后面排队去。”
季阳歌把肥牛倒进鸳鸯锅,一半一半。
“商舟不可能找我合作,她又不是不认识别的编剧。”
总裁都好面子,裴寒予是,商舟是他带出来的人,亦然。
打脸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
“你是不是和商舟抢过男人啊,不然怎么这么过分。”
“……”
季阳歌丢了个白眼过去,“人家日入千万,我和她抢有胜算吗?”
“也是。”
佟希拿起漏勺,“现在的男人现实得很。”
“现实点有什么问题。”
季阳歌说,“我也希望找个有钱的男人养我,每天只要负责打扮得美美的,在他面前晃两下,不比写剧本轻松。”
佟希用漏勺捞出肥牛,送到季阳歌碗里,八卦道:“听说你们研修班青年才俊不是很多嘛,你一个wink扔出去,他们难道没有赶着把银行卡和存折都交给你?”
火锅香气触动着味蕾,季阳歌夹起一块肥牛,振振有词:“谁找对象找同行啊,约会日常就是面对面写剧本,听对方和甲方吵架,想想都可怕。”
佟希注视季阳歌,难以置信:“一点暧昧都没发生?”
暧昧……
和研修班同学之间倒没有,可是和时暮远之间发生的种种,让季阳歌不自觉关联起来。
要命的是,时暮远穿着浴袍的身影闪现在脑海里,锁骨若隐若现,撩人又性感。
“季老师,你脸红什么啊。”佟希问。
季阳歌看着火锅氤氲的雾气对佟希说:“你把火开小点,好热。”
火锅开关靠近佟希,她照做,拿起筷子随手捞起一堆菜放进碗里。
“你以前每天一条朋友圈,去研修班三天没发,我记得很清楚,没点情况我是不信的。”
季阳歌:“?”
她和时暮远确实有些情况,但那都是意外——
她知道时暮远和白落会在小花园见面吗?
当然不知道,她只是想去把衣服送去干洗店,恰巧路过撞见他们,白落黑《魔尊》,她自然得和时暮远站在统一战线,帮他解围。
时暮远是故意穿着浴袍在她面前晃的吗?
当然不是,他来图书馆找小和尚,心急如焚忘记换衣服了嘛。
至于在便利店给她盖上“拾阁老板娘”的印章,纯粹就是为了还她人情。
细想,研修班这些情况很正常。
要说暧昧,实时追更《长安小酒馆》分享心得更甚。
“季老师,发什么呆呢。”佟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朋友圈确实很久没发了,研修班没有,《长安小酒馆》取得小成绩以后也没有。
季阳歌回神,面不改色说:“这么喜欢看我动态,我就满足你。”
说着,她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火锅随手拍了两张,戳进朋友圈。
正准备按下右上角的相机图标,时暮远的动态在她朋友圈里最新一条,落入眼帘。
没有文字,只有两张配图,是谁在打篮球,小图里看不清脸。
季阳歌记得,时暮远从来不会在社交软件放自己照片,应该是他朋友,她便懒得戳开。
发完状态,照片下方的点赞栏里很快出现时暮远的名字。
礼尚往来,季阳歌也给他点了个赞。
再次看到那两张小图,她忽然觉得不大对劲。
下意识戳开图片放大,顷刻间,目光顿住。
第一张是时暮远在篮筐下跳起,伸长手臂投篮的帅气身影。
身着浅灰色运动服,姿态潇洒,神色从容。
第二张时暮远转身带球过人,不知道是谁拍的,还给他上半身一个特色。
手臂肌肉线条分明,爆炸的荷尔蒙都快从照片里溢出来了。
帅是真帅,man也是真man。
光看照片,季阳歌呼吸都有些急促,怦怦的心跳撞击着身体肌肤。
也不知道现场有没有女孩子,这还能忍啊,冲上去把人扑倒啊。
我居然能看到时暮远放自己的照片。有生之年系列。
定下神来,季阳歌觉得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佟希见她蹙着眉,神色异样,关切道:“你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像撞了邪似的。”
季阳歌抬头问:“一个男人,从来不在社交平台放自己照片,突然转了性,为什么啊。”
佟希脱口而出:“遇到喜欢的女孩子,想表演孔雀开屏。”
季阳歌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时暮远想开屏,仅对方可见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让所有人看到。
季阳歌有点酸,立刻把点赞取消,假装没看到这条,从锅里捞出食物满满当当放进碗里,一口接一口地吃着,以此忘记那两张照片带来的冲击。
几秒后,手机传来震动。
季阳歌一看,消息是时暮远发的,好不容易驱散的画面重新在脑海中浮现。
那个瞬间,她有点想删好友,但是成年人的心态让她克制,不能这么意气用事。
喝了一杯椰子水缓和躁动的情绪,季阳歌点开消息详情。
【时暮远】:照片是程若彦拍的。
【时暮远】:我和他打赌打输了,要在朋友圈挂二十四个小时。
原来不是要开屏啊。季阳歌也不知道怎么的,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烤鸭与轻芝士】:程总是要帮你招桃花吗?
时暮远很快回复。
【时暮远】:程若彦拍照水平这么差劲,能招到才怪。
【烤鸭与轻芝士】:挺好看的呀。
【烤鸭与轻芝士】:你是不是对差劲有什么误解。
【时暮远】:真的吗?
【时暮远】:你把赞取消了,我以为我们想法一样。
这不是以为你要开屏,得保持距离么。
既然不是,季阳歌手指按动键盘飞快。
【烤鸭与轻芝士】:这么关注我。
【烤鸭与轻芝士】:取消赞你都知道。
【时暮远】:只有你点了。
季阳歌发了个问号过去。
【烤鸭与轻芝士】:你人缘这么差我是没想到的。
时暮远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时暮远】:谁能想到呢。
阴阳怪气。
季阳歌有点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回。
打算让聊天停在这里终结了。
孰料,过了一会儿,时暮远又说。
【时暮远】:惨成这样了,麻烦季老师给点同情心,把赞点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季姐:我和他没有暧昧!
小时:不要欺骗自己【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