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四人生情


    音姝眼神语气虽然高傲, 可容貌看上去却还带点稚嫩青色,三千青丝也没有盘成优雅端庄的发髻,而是乖顺地垂在肩头, 一副少女模样。


    大概是因为此时她还并未成为身居高位的西王母。


    但一身压迫感让蹲在雪地里的赤歌愣了好久,她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被识破了怎么办……


    赤歌眼珠一转, 跑呗!


    雪地里凄凄惨惨的“小女孩”瞬间没了踪影, 留下挑了挑眉的音姝和浑身不自在的阮明烛。


    音姝和赤歌同时出现,这恰好说明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什么同体共魂这么安慰自己的瞎话,在阮明烛看来都变成了泡沫虚影,她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


    阮舟已经爱上了赤歌。


    所以音姝每往山上走一步, 阮明烛的心就跟着猛跳一下, 她在的这段漫长时间里,登山者无数, 可都无功而返, 而音姝却成功踏上了芜尽山顶的地界。


    阮明烛紧随她的脚步进入神殿,神情凝重。


    音姝环顾四周也没瞧见人, 竟然直接走到殿前的宽大座椅处坐下, 悠闲的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面对外来者, 阮舟当然不会亲自现身, 也不知道他是太久没有见过上山求助的人, 还是被音姝这股自来熟的架势给惊到了, 愣是过了好久才出声。


    依旧是那套熟悉的说辞,“来者何人,所求何事?”


    “昆仑丘音姝是也。”音姝杵着胳膊, 半托着腮, 玩味笑道:“我想求……炼丹之术!”


    静默一瞬, 阮明烛以为接下去阮舟会要求音姝通过一些考研,像她和池清焰那样。


    可意外的是,阮舟沉着声拒绝了,“不行。”


    音姝挑起眉尖,“为何不行?”


    “因为你不是靠自己的意志力登上的芜尽山,不能作数。”阮舟语气肯定,像是看穿了音姝的把戏。


    “为了来你这芜尽山,我可是专门炼制了特效烈阳丹,我能登上来是我的本事,你们神殿有哪条规章制度写明了不可以借用道具啊?”音姝嗤笑一声,丝毫不怯。


    她炼得烈阳丹,持久有效,暖身暖心,就是在知道芜尽山这个鬼地方终年积雪后特别研发的。


    简而言之,就是服用此丹后可以在短时间内把正常体质变成一个“暖炉”,她加强的功效就是专门针对山上积雪的。


    这也是为什么阮明烛看到她时,她衣着单薄却丝毫没有被冻到的样子,甚至连一点雪花都没沾上。


    她的话让阮舟又一次陷入沉默,确实没有哪条规章制度写过这点,充其量就是个不成文的规定,权看别人自觉与否。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阮舟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音姝无所谓的一耸肩,几个问题都行,就是有些诧异这位神殿之主竟然这么好说话。


    而目睹一切的阮明烛无奈摇头,想不到阮舟是个耳根子软的人,先前帝荀三言两语将他说服,现在音姝也是,哎——


    这边阮舟只是默默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是在哪炼出这种丹药的?”


    音姝淡然答道:“就在你山脚下啊。”


    “山脚?!”阮舟提高的音量表露着他此刻惊异的状态。


    他追问道:“花了几日?”


    “两……三日?大概三日的样子,大差不离吧。”音姝撇了撇嘴,又深吸了一口气,说起这个事她就恼火。


    来之前她只是听说极北之地有座神山,历任神殿主人都是炼丹鬼才,不仅一手炼丹之法出神入化,就连世间难寻的孤品丹药配方,神殿中也数不胜数。


    她终日醉心于炼丹之术,这样令每个丹师向往的地方当然要来。


    可谁也没想到,好好的神殿设在山顶,关键是冷!绝无仅有的冷!冷的她两股战战,寸步难行。


    所以这特效烈阳丹是她一边打着哆嗦一边炼出来的,那情形,狼狈的让她不愿再回忆。


    付出这么多努力,这座山她必须登,这炼丹之术她必须学——


    别说是刚才对付阮舟的三言两语,她还有满肚子诡辩等着他呢,今天势必要留下来。


    “你用的哪种药引?”阮舟再次问道。


    音姝只说了一个字:“雪。”


    雪?匿于隐秘处的阮舟心下一惊,毫不夸张地说他是被这种独特的炼丹思路给惊艳到了。


    以物克物,在烈阳丹的基础上加入芜尽山的雪,催化出可以抵御芜尽山风雪的特效丹药。


    不谈这位女子的行事作风,单说炼丹的想法竟让他冒出很多新的理解。


    若只是求炼丹,不妨切磋交流。


    有了这样的念头,阮舟也就顺势答应了让音姝留下的事情。


    接下去的事,就如阮明烛担心的那样,音姝留下了,两个人的神殿变成了三个人。


    音姝求知欲旺盛,又是真的痴迷于炼丹,巧的是阮舟也是这样的人。


    他唯二的兴趣爱好就是作画和炼丹,因为炼丹枯燥乏味所以就多放了点心思在作画修身养性上。


    可现在多了一个炼丹成痴的音姝,带动着他一起醉心研究炼丹之道。


    两人终日泡在炼丹房里,研究这味药材的剂量,判断哪种晶体更具成功性,一来二去也算相熟。


    只有在有人登山时,阮舟才会短暂离开去寻一下赤歌。


    除了喜欢炼丹,阮舟何尝不是在逃避赤歌,他察觉到自己对她产生了异样的感情,生情便生怯,阮舟未曾体会过这种情绪,所以下意识的尽可能的阻断了两人之间的单独相处。


    满心以为这样就可以恢复到往日的相处模式。


    “嗨,你发什么呆呀?”音姝一掌拍在阮舟肩头,真是半点没把他当神殿之主看待。


    阮舟摇了摇头,“我们刚才讲到哪了?”


    音姝翻了个白眼,“炼丹不专心,那你还是回去睡大觉吧。”


    阮舟一愣,没成想有一天他训诫别人的话,会用在自己身上,“可能是今日累了,我们改天再继续吧。”


    音姝看向阮舟时=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后又关心道:“身体不适?壮阳补肾的丹药,来两颗?”


    阮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


    “噗嗤——”真是经不起逗,音姝夸张地笑着,“哈哈哈,开玩笑而已,别当真。”


    阮舟也不恼,只会一脸无奈地摇头,脾气好到音姝都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光是能忍受她炼丹时暴躁的样子,脾性阮舟就已经胜过所有人了。


    想到这,音姝眼下一沉,心中多了一层想法。


    她崇尚灵与灵的结合,而不仅仅是肉.体与肉.体之间的碰撞,她想自由恋爱,想找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


    可家里长辈催得紧,非要她和蓬莱仙岛的那位少君云衡结契,她就是因为烦闷至极,才会一气之下跑到芜尽山来。


    难得有个男人她看得顺眼,还能和她一起炼丹,忍受她的暴脾气,阮舟在音姝心中的评分直线走高。


    而她就从不是一个拐弯抹角的人——


    阮舟正想回寝殿休息,身后的音姝却开口将他唤住:“神官大人可有婚配?”


    这是什么问题?阮舟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音姝:“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让阮舟身形一晃,喜欢?他脑中瞬间蹦出的人脸竟然是赤歌!原来这叫喜欢吗……


    阮舟一时有些慌了神,胡乱地摇头否认。


    只见音姝粲然一笑,“太好了!那我们俩结契做道侣吧,这样我们不仅可以双修,还可以每天一起炼丹欸!”顿了一秒,音姝揶揄道:“要是你怕身体不行,我也可以给你炼特供壮阳丹,怎么样,心动了吗?”


    “轰!”一声嗡鸣在阮舟耳边炸裂,他刚才是幻听了吗?


    音姝的大胆和开放让他几万年来的矜持作风一朝被打碎,短短一瞬间,先是意识到他对赤歌存在着喜爱,再是受到忽然的“双修”邀请,阮舟的腿都快站不稳了。


    而音姝见他犹豫,瞬间暴跳如雷,大声斥道:“怎么!你还不乐意!!”


    面对叉着腰步步逼近的音姝,阮舟嘴上说着“我考虑考虑……”行动上却是慌忙摆手连连后退。


    堂堂神殿之主,第一次产生了“逃跑”的念头。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不仅如此,逃跑后还藏在殿中不愿见人,躲着赤歌和音姝。


    音姝也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阮舟躲着,她守着,心道:看谁厉害。


    陪同自己母后一起蹲守在寝殿门口的阮明烛只剩叹气,如她所见,事情的走向已经不可控了。


    这段三角关系在她看来不可避免,音姝和阮舟结合生下她,却在几千年后形同陌路,现在鲜活明艳、天真烂漫的赤歌却被葬在神殿下,光是想想这三人之间会惹出什么样的情爱祸事就令她一阵头疼。


    别是父母爱情没磕到,虐恋情深让她碰个正着。


    “哎——”


    就在阮明烛纠结之际,阮舟施法借纸鹤给赤歌传了一道讯息:“有登山者两名,速去。”


    这边二人僵持着,阮明烛的视角自然跟随着唯一行动的赤歌。


    这一月有余的日子,赤歌也很烦闷,因为阮舟的避而不见,她路过炼丹房一次,看到他在和另一名女子研习炼制某种丹药的诀窍。


    女子的脾气和丹炉里的真火一样暴躁,总是厉声斥责着阮舟,但阮舟会在思考一番后说一声“是我错了”。


    赤歌觉得好笑,就多瞧了两眼,才发觉阮舟在她面前那种时常端着的感觉,在这里荡然无存,冷淡寡然的脸上还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


    没办法捣乱,赤歌只好悻悻而归。


    她更加不解的是,既然都有人相伴了,倒是放她回去呀!


    “啧!”赤歌抱着胸下山,顺路踢了一脚积雪,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很快就走到了阮舟交代的地点。


    这次她没有心情装扮,以原本的面貌碰见了那两名登山者——


    一人黑衣长袍怀抱着重剑,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意,干练的打扮让他身轻如燕,在雪地中如履平地。


    而另一人落后于他,厚重的金色大氅加身,走几步歇一步,眼神还时不时地落在黑衣男子的身上,像是在测算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


    黑衣男子闷头前进,忽然暴风雪加剧,风雪眯眼,他隐约竟看见雪中有一抹红色倩影。


    ……山精鬼魅?一身红好像还是大凶之兆。


    “啊!”赶上来的金衣男子也看见了,惊叫一声。


    然后红色倩影还在不断靠近,甚至举起手不断挥舞,像是什么诡异的招魂仪式。


    黑衣男脸色微沉,指尖悄然附上剑柄。


    “风雪太大了,二位要不要先进来避一避。”谁知这位“女鬼”指着一旁的冰堡,竟然是好心来劝他们的。


    黑衣男带着口巾挡风,观察着女子的面容,未曾放松警惕。


    反倒是身后那位金衣男在见到赤歌的一瞬间,双眼发亮,将她从发丝盯到脚尖,在面部、胸口来回停留,目光之下流,眼神之热切,让赤歌咬紧了后槽牙。


    她绝对,绝对,不会放这种流氓上去的!


    赤歌当即转身走向冰堡,背影写着“爱来不来”,金衣男自然是小跑着跟上,黑衣男随后也拉开了脚步。


    阮明烛重新回到这座似曾相识的冰堡,靠坐下来的这一刻,只觉得这段经历实在奇妙。


    “我是守山的居民,我叫赤歌,你们叫什么?”赤歌收拾好心情,笑盈盈地问道。


    金衣男凑近她说道:“赤歌听起来就是个好名字,我叫流金,流水金银的流金。”


    “呵呵。”赤歌讪笑一声,把目光放在了沉默寡言的黑衣男身上。


    似是抵不住她热情的目光,黑衣男躲闪了几次不成,最终只好闷声道:“……流琛。”


    “流,琛。”赤歌默念一声。


    “流,琛。”阮明烛也不自觉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她抬手遮住流琛的额头,这双细长的眼睛,这座冰堡,加上一身黑衣!


    阮明烛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就是那日在冰堡中搂着孕妇模样的赤歌,还让她小心动作的男人嘛!


    还有这个名字……静水流深,沧笙踏歌……


    与赤歌同棺合葬于一座墓穴,碑上墓志铭中男主人的名字,就是流琛!


    “都是熟人”这句话,一点没错啊!


    阮明烛想道:至少是相爱才能做到同葬,若是赤歌和流琛在一起,阮舟和音姝在一起好像就不难理解了。


    这回赤歌也是公事公办地说完了那番套路的话,也没多留二人,提及外面风雪渐小,催促着二人上路。


    流琛片刻没有停留,走时赤歌朝他说道:“坚持住就能上山的,加油!”


    流琛一愣,随即点头道谢。


    而那位色眯眯的流金依依不舍地看了赤歌好久,可流琛走得极快,他最后也只能万般无奈地离开,还留下口信:“待我下山时,再来寻姑娘叙旧。”


    呕!看他那精虫上脑的样子,赤歌就觉得胃中一片翻腾。


    她回到神殿中等待,可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流琛,流琛给她的感觉就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没道理登不上芜尽山。


    被这样的疑惑牵引,赤歌破例又一次下山。


    再见时,流琛满身是血地躺在雪地上,血水和雪水混合,腰间的血窟窿还在不断冒着温热的血液,好不凄惨。


    出气多进气少,这样躺下去迟早会死。


    这时,流琛忽然眼眸微颤,纤长的睫毛掀起一条狭窄的眼缝,从中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脆弱。


    赤歌也不知怎么就动了恻隐之心,背流琛回神殿的路上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下蛊了。


    等抵达寝殿,她又开始担忧私自将人带回来会不会受到惩罚。


    她将流琛躺放在床上,一下的大动作让流琛咳嗽起来,血流如注,把锦被都染红了,眼下带都带回来了,给人止血才是关键。


    赤歌把上好的疗伤药粉一股脑撒上,还给流琛喂了几颗丹药。


    不仅无效,血液还越流越多!


    流琛虚弱的声音悠悠道:“……止,不住的……”


    这可如何是好?赤歌心底开始焦急,找阮舟来肯定要挨骂……忽然,赤歌想到了一个人——


    “找我去救人?”音姝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难掩惊讶,毕竟这是数月来两人第一次交流,就如此劲爆。


    对面的赤歌慌张地捂住她的嘴,“小声点,拜托你了,真的是很严重我才会来找你的,千万别让神官大人听见了,算我求求你了还不行吗?”


    赤歌长着一张可爱的脸,撒起娇来毫无违和感,音姝哪见过这种攻势,她本就等得无聊,不妨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奔至寝殿,当音姝看到床上躺着的人时猛然顿住了脚步,惊呼道:“流琛!”


    阮明烛惊讶到眼眸微张,音姝和流琛竟是认识的?


    赤歌茫然地站在一旁,见音姝直奔床边,检查了一番流琛的伤口后就开始为他脱衣服,吓得她赶紧转身,非礼勿视!


    此时流琛上半身全.裸,白皙的胸膛和结实的腰腹暴露无遗,显得左腰侧的伤口十分明显。


    音姝神色如常,只是抱着治疗的心态摁住伤口,血液完全没有凝固的状态,她分析道:“止不住血,有人是有人在伤你的武器上擦了一种特殊的毒粉。”


    流琛一眨眼表示认同。


    音姝微叹一声,刚好她身边有经由阮舟的指导而炼出的馥华丹,“能止血,但是要把伤口周遭的肉都割掉,要把丹药塞进你的伤口里。”


    “嘶——”赤歌的抽吸声在室内显得尤为明显。


    而流琛听到这恐怖的疗法也只是一眨眼,像是十分信任音姝。


    音姝也不耽搁,立刻拿出匕首切割起伤口,刀刀到位,只是靠近内脏处需要更仔细小心。


    伤口不断渗血,音姝为了看的更清楚些只好俯下身,从赤歌的角度看:音姝专业素养极高,认真负责。


    而从门外人的眼里看:音姝大喇喇地伏在一名男子身上,那名男子还没穿上衣,行事作风就如她大胆的言论一般,叫人不敢苟同!


    阮舟背着手,脸上的表情比芜尽山的风雪还冷。


    大抵是威压太重,都不需要出声就有人发现了他——


    “啊”,赤歌瞥见人影小声叫了一下,吓得浑身一抖。


    还没想好怎么解释的赤歌犹犹豫豫地走到门口,忽然又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忙道:“我违反规定带了一个男人上山,我还私自找这位姑娘给他疗伤,请神官大人尽情地罚我吧!”


    是疗伤?阮舟蓦地一怔,眼神还停留在头也不抬的音姝身上,停了许久,她依旧没有理会他。


    阮舟蹙起眉头,憋闷的心情不知从何而起,甩开袖子丢下一屋人走了。


    走了?赤歌无语凝噎,倒是骂骂她,让她滚呐!阮舟每次的不按常理出牌,真的毁了她好多温柔。


    剔除完最后一块肉的音姝终于抬起脑袋,她知道刚才阮舟来过,她匆匆朝赤歌扔出一颗丹药,“塞他伤口里。”说完就追了出去。


    阮舟又躲起来了,音姝只能苦等,俨然一块望‘舟’石。


    相较于他们这边的沉闷,赤歌和流琛却是打得火热,赤歌下不去手,也不好意思看流琛裸.露的皮肤,每每刚一扒拉开伤口,要么是丹药没塞进去,要么是塞进去了又滑出来了。


    反复几次,流琛的脸色越来越白,怕是血都要流干了。


    “对不起,对不起……”赤歌一边道歉一边用力塞下丹药,用手堵住了伤口,防止丹药再次滑出来。


    因为止血缓慢,赤歌一堵就是好几个时辰,最后竟然撑着流琛的伤口,脑袋一点杵在他胸口睡着了!


    流琛苏醒时就瞧见了她这幅摸样,眼神中不再有那种自带的警惕,谁会对一个这样都能睡着的人起疑呢。


    再次之后,流琛的伤势也就一直是赤歌在盯着。


    因为音姝自那次后不愿意离开阮舟的门口,就把怎么治疗、看护都交给了赤歌,还每日配齐丹药交给赤歌,让流琛按需服用。


    说是赤歌照顾流琛,实则还是流琛一个病号照顾她更多。


    日夜相伴,同塌而眠,想不生出好感都难。


    平平无奇的父母爱情,变成三角恋,又变成四角恋,折磨得不仅是他们,还有一个被迫旁观的阮明烛。


    她甚至有些恶劣地想过,要是这时候爆出流琛爱上音姝,那可就真是神作了。


    可现实没有那么复杂,流琛虽然像个闷葫芦似的不爱说话,但对赤歌是绝对的好,一切行为在阮明烛看来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流琛照顾女儿似的照顾着赤歌,用实力诠释什么叫老父亲型男友。


    阮舟没有追究赤歌把带他上山的责任,等流琛伤势大好后,赤歌提议宴请阮舟,报答他的宽容大度,还有音姝也一并叫上,答谢她的救命之恩。


    她看出了音姝喜欢阮舟,也想借着这次宴请帮音姝找个能和阮舟谈话的契机。


    隔日晚上。


    赤歌准备了一桌好菜,还有几壶平日里都舍不得喝的好酒。


    人是到场了,只不过来的只有音姝。


    他们二人像是爱侣对酌,而音姝则是一个人买醉,喝得差不多时,流琛举起酒杯,在音姝肩头轻锤了一拳,“这次多亏了你,你我之间就不言谢了,少喝点,伤身。”


    音姝撇嘴一笑,“你才是应该少喝点的那个,伤势刚好就喝酒,那一剑可是差点扎在你的肾上,小心留下后遗症!”


    流琛不置可否,与她撞杯后,一饮而尽。


    “对啊对啊,你少喝点,你才刚好没多久。”赤歌夺下流琛的酒杯。


    流琛称得上十分顺从,赤歌说什么就是什么,见他这般模样,还一直盯着她,对面的音姝投来揶揄的目光,赤歌瞬间红了脸。


    其实她和流琛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但这有没有破,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顿时,轻笑声传遍这处花园。


    而有一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花前月下对饮成双,情意绵绵的氛围好到连根针都插不进他们二人之间,何况是人。


    阮舟心中郁结,没有再靠近,而是扭头就走。


    赤歌和流琛氛围融洽,哪顾得上旁人,对他们的关系感到羡慕的音姝则不同。


    阮舟一到场她就察觉了,见他盯着赤歌二人出神,又黯然神伤地默默离开,她手中的酒忽然就没了香味。


    月色中,阮舟孤身走回寝殿,他忽然就很想尝尝酒的味道。


    他坐在桌前,从灵囊中取出不知是谁送的酒,捏在手中转动,好生端详了一番。


    “咳咳——”打开盖的瞬间,扑面而来的辛辣酒味让他连声咳嗽,好一会才止住。


    阮舟倒了浅浅的一杯,可他是第一次沾酒,喝的还是这么烈的酒,仅仅一杯下肚,脑子就已经飘飘然了。


    先是一阵轻微的眩晕,再然后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变幻,光是一只酒杯就能分裂出几十个虚影,这样的体验对阮舟而言也是第一次。


    但酒品如人品,像阮舟这样出尘如孤月般的人物,哪怕是醉着,也显得端正不失礼仪。


    借着酒劲,阮舟开始回想那夜看到的场景,分不清是哪一幕让他难受,好像是赤歌面对流琛时流露出的娇羞表情,又好像是音姝……


    阮舟思绪一停,酒意上脑,打乱了他的思绪。


    好像,好像他们天生就是一对,而他光是不能喝酒这点,就输人一头……


    阮舟甚至都没想过自己根本没袒露心声这件事,也可能是一簇情感在心底埋久了,盼着能细水流长,却忽然被告知前方有座山堵着。


    这座“山”也堵在阮舟心头,他嘴角向下,赌气似的开始抓桌上的酒杯,脑子里满是,要比流琛更会喝酒!


    好像这样就能赢得赤歌的青睐似的。


    可醉酒到眩晕的人手脚哪听使唤,阮舟认真抓着酒杯,可就是怎么也抓不到。


    阮舟虚虚抬着手,茫然的眼神看得人心疼。


    站一旁的阮明烛是不怎么心疼,主要是看自己突然冒出来的便宜爹为别的女人买醉这种事实在诡异,心疼的芽儿直接从根上掐断。


    但架不住音姝心疼啊——


    她追出来后就站在门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然后迟疑地走进屋内,她鲜少露出这般不自信的样子。


    阮舟撑着桌子低声嘟囔,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他眼中细小却密集的血丝就像是在诉说着他的神伤。


    大概是在看见阮舟失态的那一刻就已经乱了心神,音姝也顾不上那点骄傲了。


    她大着胆子蹲到阮舟身边。


    明知他醉的不省人事,这样做是在趁人之危,但音姝还是将手伸向了阮舟的脸,仅仅是指尖的触碰就让她呼吸一窒,好久才缓过来。


    她轻轻地拨开贴在他脸上的碎发,再将手掌完全贴在他脸上,细细摩挲了一下。


    音姝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碍于阮舟都不出来见她,可现在他不清醒,就当是全了她的念想。


    说到底音姝还是心虚的,流连了一会就想将手抽回。


    就在抽离的一瞬间,手腕忽地被一只大掌擒住,不属于自己的温度透过脉搏传至心底,那股幽幽的昙花香若有若无地钻进鼻尖,似是挑逗,似是拨撩,音姝觉得自己的心怕是要跳出来了。


    “噗通,噗通——”


    毫无节奏感,却一声响过一声。


    此时的阮舟侧过脸,他也不知怎的,这次竟然一下就抓住了“酒杯”。


    察觉到手中人还有些发颤,他连忙松了手下的力道,还探过另一只手在手腕处揉了揉,好像是怕刚才那下弄疼她了一样。


    音姝垂下眼眸,她承认自己是被这一刻的温情鬼迷了心窍,也不阻止,也不出声,就这样享受着阮舟的接近。


    直到阮舟揉弄的手缓缓停下,音姝才敢悄悄瞥了他一眼。


    此时的阮舟眼睛一闭一睁,眼神木讷,动作更是迟缓,所以音姝看得清楚,他先是辨认着她的面容,摇着头几次看不仔细,凑近又凑近。


    面对不断贴近的脸,音姝几乎屏住了呼吸,二人仅一指的距离,稍稍低头就能吻上。


    眼前世界颠倒的阮舟当然认不出这是谁,随后他的目光就停留在那一袭红衣之上,脑袋一晃,确认似的点了点头。


    他嘴唇颤了颤,像是要有两个字要脱口而出。


    像是想到了什么,音姝瞬间瞪大了眼睛,从齿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你,你要是……敢喊她的名字……”她的声音一直在抖,几乎连不成一句话,随后又凶着脸,恶狠狠地说道:“你就死定了!”


    大概是这样的语气和赤歌的作风大相径庭。


    阮舟眨了几次眼,好像也知道了眼前人不是他的心上人,第一反应就是抽回了手,又开始在桌上胡乱地抓着酒杯。


    一间室内两个人,恍然间只剩沉默——


    阮舟醉了多久,音姝就坐了多久。


    反正也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回家太迟才写完,睡醒精修捉虫~


    本来想这章写完父母爱情的,结果还是没写完,应该下章能写完,我滚去睡觉了


    ——


    第72章 赤歌流琛


    烈酒上头, 阮舟再度苏醒都已经辨不清是几日后了。


    他睁着惺忪朦胧的眼,手边是已经失了酒香的一杯清酒,片段式的记忆回笼, 他用力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想起酒醉时好像看到了一人。


    阮舟木楞地侧过脸, 身边却空荡荡一片, 根本没人, 哪怕是有心想说些什么,都没这个机会。


    静默片刻,他抬起袖子嗅了嗅沾染上的酒气,淡到几乎微不可查, 但他还是不适地蹙起眉, 随即起身进入后殿沐浴。


    殊不知那个想找的人就在他有一丝苏醒迹象时落荒而逃了。


    音姝不知该如何面对他,阮明烛与她并肩前行, 见她一会叹气, 一会哼声,又悲又怒, 临了还要骂上一句:“狗男人!”


    阮明烛汗颜不已, 直到前行至花园, 看到了在那静坐的流琛。


    二人对视一眼, 心照不宣地点头, 音姝更是径直坐到了他边上, 二人再次默契的相视一笑,音姝笑得张扬,流琛笑得内敛。


    这般模样, 让阮明烛很难不怀疑一些东西啊!


    “你怎么会来这?”竟然是沉默寡言的流琛率先开口问道。


    音姝目视前方, 语气带点不满道:“还不是你提到芜尽山时, 非要说一嘴这处的神官炼丹有道,你明知道我就喜欢炼丹。”


    流琛了然地颔首,“当时只是想和你抱怨一嘴,现在促成你遇上动心之人,算不算是我无心插柳柳成荫呢?”


    “什,什么……什么动心不动心的,你不要瞎说好不好!”音姝激动地转过声,眼神就差杀死流琛了。


    “嗤!”


    流琛一声嗤笑更是激怒了音姝。


    她眯起眼,叉腰反击道:“赤歌那个小丫头天天围着你转,想来肯定是被你的表象迷惑了,要不要我把你在天界坑人的光荣事迹给她说道说道呀?”


    天界?阮明烛竖起耳朵,莫不是流琛也是天界的哪位仙君?她怎么不记得有这个人呀?


    流琛听到‘赤歌’二字瞬间沉眸,低声道:“你敢!”


    “哟哟哟,天帝之子就是了不起,还敢威胁我?”音姝环抱着胸一脸讽刺和快意。


    两人针锋相对,互呛一个来回,结果——


    呛到了阮明烛!


    她刚才好像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天帝之子”?


    看他们二人的熟稔程度,又都是称帝封王者的后代,音姝和流琛应该算是青梅竹马,可彼时的音姝继承了西王母的位子,那流琛岂不是……天帝?!


    想到那个□□熏心,到处播种,还对池清焰焉坏的天帝,阮明烛一阵恶寒,不该啊。


    流琛眉眼清俊,她左看右看,竟然还瞧出了他与池清焰有几分相似。


    阮明烛心中直呼救命!


    转念一想,好像又有哪里不对,这时音姝忽然问道:“你怎么会被刺伤在雪地里?该不会是流金那小子吧。”


    流琛挑眉不置可否,他是不想提的,毕竟被比自己弱的小人偷袭暗算,还让他得手这种事,丢脸到难以启齿。


    他解释道:“当时临近神殿,我已听见钟声,快要穿透云雾时却忽然身处黑暗困境,现在想想应该是流金带了某种致幻的神器在身边,导致我一时不察,被他刺中。”


    “看来你这位弟弟是真的很想坐上天帝之位。”音姝不屑的一笑,流琛闻言也勾起嘴角,满是轻蔑。


    这句话仿佛给阮明烛打开了新思路,流金是流琛的弟弟,那他也是天帝之子,虽然仅有一面之缘,但阮明烛确切地感受过流金的一大特点——好色!


    集合所有特征来看:恐怕最后是流金做了天帝?


    那流琛去哪了,阮明烛确信自己没有听过这位仙君的名讳,甚至于连天帝有个兄弟这件事也不曾听闻,怪哉。


    而流琛和流金上山的原因,其实还得从数月前说起。


    流琛和流金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年龄却相差几千年,他母亲亡故,流金的母亲却从小教导他不要和他讲话,以至于两人也不亲近。


    这次天帝,也就是他们的父亲,忽然有了将天帝之位让出来的想法,但对于让谁继位却犯了难。


    流金继承了他的龙族血脉,还是高贵的五爪金龙,但实力却不在上乘;流琛实力强大,虽然没有母族傍身,天界服他的却是多数,但可惜没有继承龙族血脉。


    天帝来回纠结,最后还是他的下属出了个主意:“让他们二人一同前往芜尽山,谁能夺得神殿之主的认可,谁就有资格登上帝位。”


    芜尽山之主的认可,是神兽遗脉每一个族人心中衡量身份的标准。


    天帝当即觉得——此法可行!


    其实流琛对于谁来坐这个位置并不在乎,他的性子不适合在各种政事中周旋,他向往的是闲云野鹤的生活。


    可偏偏流琛母后的遗愿,就是让他坐上帝位。


    俗话说,不蒸馒头争口气,他母后争了一辈子,临死也没放下这点执念。


    “有我在,他不会如愿的。”流琛如是道。


    “哼。”音姝可不这么认为,“你可是勾走了那位大神官的心头肉,他不赶你下山都算是菩萨心肠,怎么,你还指望他给你认可?”


    流琛斜过身子,鼻尖微动,嗅着什么。


    音姝:“你干嘛!”


    流琛:“好大的醋味啊,酸到我的眼睛了。”


    “你!”音姝哪肯罢休,骂声不断输出,连拖带打,就差把阮舟的小花园给毁了。


    好不容易平静,流琛抬手道:“休战休战,正事要紧。”


    音姝猛翻白眼,“要我说,你就直接带着赤歌回天界,若你们相爱,回天界结契也是早晚的事,等那时流金就算进入神殿又如何,还能有芜尽山神女和你在一起分量更重的东西不成?”


    流琛无奈道:“她还没答应呢。”


    这话等于是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打算,音姝见状也是点到为止,她陪了阮舟几日,此时也觉得有些累了,随口与流琛道了一声别。


    谁知一转头,一拐弯就撞上了沐浴结束,出来寻人的阮舟。


    音姝与他相顾无言,见他是稳稳当当地站在拐角处,立刻紧了紧唇,也不知道阮舟有没有听见她刚才谈及赤歌的那番话。


    就在她思考之际,阮舟冰冷的话语连声砸下。


    “他是被赤歌捡回来的,总不算是靠自己的能力上的神殿吧。”阮舟生硬的话像是在反驳音姝来时的言论,他冷冷地命令道:“让他趁早离开我的神殿。”


    说完便与音姝擦肩而过,紧绷的下颌线像是藏着愠怒,叫音姝原地愣了好久。


    他一定是听见了,音姝表现得有些沮丧。


    这边不欢而散,那边却陷入了爱河。


    流琛与音姝交好,和她一样擅长打直球,只是这样一句在音姝嘴里说起来像是调戏的话,配上他那张肃然寡言的脸和真挚诚恳的语气却是最暧昧的情话——


    流琛:“你可愿意与我结契?今后只有你,我是认真的。”


    对面的赤歌“噌”的一下红了脸,“啪啪”拍着自己的脸试图降温,可一点效果都没有,她捧着自己的脸满屋子跑,真就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天真烂漫。


    两人数月来的单独相处早已为今日打下地基,赤歌是喜欢他的,她也决定遵循自己的心意。


    所以在流琛提出回天界时她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


    更何况,流琛还坦白了登芜尽山的来意,需要她的身份来说服天帝,但他们的这段感情中绝对没有掺杂利用她的意思。


    赤歌当即决定向阮舟辞行,急匆匆地跑去了他的书房。


    她抖筛子似的说了一通,核心思想便是“她爱流琛,流琛爱她,希望阮舟能在成全他们的同时,不要降罪于麒麟一族”。


    要不怎么说赤歌天真呢,要是阮舟真的心存芥蒂,她来这里求千遍万遍都没有,阮舟有的是办法使绊子。


    可说到底,阮舟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他身心俱疲地俯视着跪在地下的赤歌,心头的情绪如千帆过尽,最终艰难的从喉间一字一顿,说道:“那你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谢谢神官大人!”赤歌如蒙大赦,带着满眼要溢出来的喜气跑了出去。


    赤歌和流琛也怕阮舟反悔,当即收拾好行李下山,不过在回到天界之前,赤歌提出要回自己族中一趟。


    “我们的事肯定得先和我爹说,不然他肯定会揪我耳朵,大骂我不孝女。”赤歌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神‘惊恐’。


    流琛笑道:“听你的。”


    他迎娶赤歌,当然要经过老丈人的同意,赤歌要是真的嫁到天宫,陪伴他们的时间相对锐减,这行程确实得去。


    二人下山的背影都被阮舟看在眼里,他在冰天雪地中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心中那点火苗彻底熄灭后,才转身走回神殿。


    但这次,不是回他的书房,也不是寝殿,而是径直去往了炼丹房。


    音姝就连休息也只是随意在炼丹房搭了一张简易的床,平日里几乎寸步不离,今天她实在犯困,还被阮舟斥责了一番,整个人都昏沉沉的。


    她睡得昏天地暗,陷入无边梦境。


    可怎么梦里也到处是阮舟,她拍飞一个,下一个就冒出来了,就这样无限循环,被梦魇附身一般,她顿时从梦中惊醒。


    睁眼,眼前也是阮舟!


    音姝惯性地伸出手想将他拍飞,一巴掌下去才反应过来,可已经来不及抽来了——


    “啪!”


    一个清脆而响亮的耳光。


    音姝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见阮舟的脸颊迅速泛红,可他竟然没在意,反而盯着音姝道:“那件事我答应了。”


    音姝有些疑惑:“……哪件事?”


    “结契。”阮舟突然牵住她的手,喃喃道:“我们结契。”


    音姝眼神晃动,要不是手心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她都要以为这是自己编织的梦中梦了。


    阮舟表情凝重,脸上丝毫没有要和她成为道侣的开心。


    但不可否认,音姝心动了。


    她知道阮舟做出这个决定是不理智的,甚至有点赌气的成分,但她就是存了私心,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好。”音姝重重点头,“我们结契。”


    两人的婚姻大事,仅两句话就定下了。


    当然,音姝也怕阮舟后悔,当下就风风火火地带着阮舟奔回了天界,退蓬莱仙岛的婚事,与阮舟结契双修,所有的事一气呵成。


    阮明烛万万没有想到,她母后和便宜爹在一起的决定会如此草率!


    毫不夸张的说,像极了相亲介绍认识的陌生人一朝闪婚。


    反观赤歌那对才是郎有情妾有意,一路有说有笑地下山,到山脚时流琛疑惑的向后看了一眼。


    赤歌道:“怎么了?”


    流琛摇头,“没事,就感觉背后好像有人。”


    “啊”,赤歌小声惊呼,“该不会是神官大人反悔追出来了吧!”她觉得太有可能了,连忙拽起流琛就跑,“快走,快走……”


    流琛被她逗乐瞬间放松,跟着她一路小跑离开了芜尽山。


    殊不知他的感觉没错,暗中确实有一双怨毒的眼睛盯着他们远走的背影,像是淬了剧毒一般,如影随形。


    而阮明烛正好朝着目光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瞧见了躲在厚重积雪之后的流金,他此时扭曲的面容像是恨不得将流琛扒皮饮血一样。


    阮明烛心下一惊,还没来得及看清流金的行动,只觉眼前的场景飞速转动——


    等到画面清晰,已经是一处枝繁叶茂的密林之中,参天大树,绿木成荫,黄石红字刻有“赤火”二字。


    想必这里就是赤火麒麟一脉居住的地界,算起来这还是她进入这段记忆后第一次离开神殿范围。


    但她一想到流金刚才的模样,还有最后合葬在一起赤歌和流琛,心中就阵阵不安。


    而抵达族中的赤歌先是将流琛安顿在一处幽静的山谷,因为赤火麒麟一脉很讨厌外人,她只能自己一人出现在族里。


    可她去了没多久就悻悻而归。


    “真倒霉,我爹出门办事,估计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赤歌长叹一声。


    流琛心想数月而已,弹指之间,等着也无妨,便道:“没事,我陪你等,我也不急着回天界。”


    诚如他所言,天帝之位在他心里并不重要,他争取了,但要是因为这位能证明自己实力的神女而“错过”,那也只能惋惜地说一句:“遗憾。”


    流琛为自己找好了借口,心安理得的和赤歌在山谷住下。


    可二人正值情窦初开之际,又是互相之间的第一段感情,单独相处难免擦丨枪丨走丨火,偷尝禁果。


    阮明烛麻木地看着眼前模糊消音,仿佛打了几倍马赛克的场景。


    持续好几天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数不清苦等了几日,甚至有可能是几月,她总算等来了画面清明,可再见赤歌她竟然失去了往日的活泼劲。


    阮明烛老脸一红,还以为她是太“劳累”了,结果赤歌当场就哭了,流琛又是哄又是抱,显然他也有点不知所措。


    偷尝禁果的后果无非是,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阮明烛可算知道为什么当时在冰堡中,赤歌是以孕妇的形象出现的了。


    仙兽结合,生子的概率奇低,他们当然无法料到,这个小生命会来得这么快。


    等到赤歌慢慢平复心情后,她来回摸着自己的肚子,忽然感受到一阵踹动,尽管她泪眼婆娑,还是能看出她眼中的震惊。


    母子间特有的心灵感应让她瞬间对肚子里的孩子有了一丝怜爱。


    从慌乱到不适,再到彻底接纳这个孩子,赤歌只用了几天,她想大概是因为这个孩子是她和流琛共同孕育的,这个孩子是带着爱诞生的。


    渐渐的,赤歌开始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


    其间,唯一担心的是怎么和她父亲尔岁交代,但赤歌的担心还没发生,倒是流琛这里出了事。


    “流金传讯给我,说是天界出了乱子,魔族大肆来犯……需要我回去处理。”流琛自然是不想回去的,可责任所在,不得不去。


    赤歌笑道:“去吧。”


    流琛微微惊讶,又立刻觉得本该如此,赤歌天性善良,不是那种会纠结小情小爱的人。


    “等我回来!”流琛温柔地吻了她一下。


    赤歌羞赧地低下头,小声嘟囔道:“算不准你去多久,万一你回来孩子都出生了怎么办?”


    流琛看着自己的妻子,不舍的将她搂紧,甚至起了不想走的念头。


    这时,赤歌说道:“不然你给他起个名字吧,我一个人也无聊,平时可以和他说说话,总得有个名字喊他呀。”


    给自己的孩子起名这样郑重的事,流琛不想儿戏,得有个好的寓意才行。


    他思来想去没个结果,眼神却意外瞥见了山谷中竖立的高大石碑,上面刻有一句起警醒作用的铭文,鲜红的大字尤为醒目——


    “一念清净,烈焰成池。”


    流琛低声呢喃,这是赤火麒麟一脉的训文,教导族人被赤火折磨时心静则波澜不惊,要有坚定不可摧的心性,要有百折不可屈的意志。


    “这句话不错,万一将来这个孩子继承的是你的血脉,这个名字就是对他最好的期望。”


    流琛罕见地扬起灿然笑意,“就叫他……清焰吧。”


    “清,焰!”赤歌小心地护着自己的肚子,轻靠在流琛肩头笑道:“嗯,就叫他清焰。”


    一切都岁月静好,让人艳羡。


    除了石化的阮明烛以外!流琛和赤歌的孩子竟然叫清焰!!


    她难以置信的连退数步,直到撞上一堵厚实的墙,还是带着温热暖意的“墙”,她僵硬地转身。


    “清焰仙君!”


    作者有话说:


    作话小声说一句,小说可以写得比较美好,但是现实中,未婚生子,达咩!!!快跑!!!


    ——


    第73章 眼前真相


    阮明烛看向池清焰, 只觉得他此时有些陌生。


    只因那根一直伴随于他的白色眼纱不再覆于他眼上,澄澈的双眸初见天光,通透的琥珀色, 瞳孔边沿却带着一圈赤红,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蕴藏着怒意。


    阮明烛见他死死盯着山谷中的赤歌, 像是要把她的模样都刻在脑子里, 便都明白了。


    她能进入这段尘封的记忆,池清焰当然也可以,甚至于连触发这段记忆的根源大概都是因为他。


    墓穴的主人是池清焰的父母,现在看来, 赤歌所说的“等一人”就是在等池清焰, 她残碎的麒麟元神会那么轻易被吸纳接受,也是因为感受到了她与他之间的血脉联系。


    阮明烛记得与池清焰沟通的神秘人是尔岁, 也就是池清焰的外公。


    赤歌诞下孩子, 流琛不知所踪,最后两人都葬在芜尽山上, 这个孩子就算尔岁不想接纳, 按照阮舟的性格也会抚养, 但最后池清焰怎么会成了现任天帝流金的孩子!


    那个沉迷女色, 眼神不怀好意的流金, 阮明烛丝毫不觉得他是一个会替别人养孩子的家伙。


    到底之后发生了什么, 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阮明烛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清焰仙君,所以……你上芜尽山, 是为了寻找你母亲的元神?”


    池清焰没有说话, 直到山谷中的赤歌舀了溪水回去, 那道身影逐渐消失,他才摇了摇头。


    “我想恢复残缺的兽体,族长说芜尽山存着一道麒麟元神,”说到这,池清焰一顿,接着缓缓道:“他让我带你来,借助你的体质吸纳元神,对不起。”


    池清焰垂眸有些愧疚,但阮明烛却不在意,反倒是将关注点放在了他的称呼上。


    “等等,族长?”阮明烛原以为他和尔岁应该是相认了,没成想两人间的称呼会如此生硬,“你是什么时候进入的这里?”


    “就在刚才,他们二人起名时。”


    池清焰难以诉说自己亲耳听到亲生父母为自己起名时的震撼,同时也对他们二人的死亡感到困惑和愤怒。


    只因他从流琛嘴里听到了那个让他恶心的名字,流金!


    阮明烛见他情绪不对,连忙拦住他的手说道:“那你和那位族长是怎么结识的,你要信任我的话,总该告诉我了,别瞒着我。”


    池清焰沉吟片刻,随即开口道:“一开始我并认识他。”


    阮明烛眉眼微挑,示意他继续说。


    “我被流金带到天宫后,他不亲近我,其实我也不想亲近他。”池清焰谈到这人就心生不满,眉尖也微微蹙起。


    阮明烛:“总得有个原因吧?”


    “虽然我是幼时被带回的,对母亲并没有印象,流金又和我说他是我的父亲,但怪异的是,一直有道记忆锁在我心头,告诫我,”池清焰看向她,沉声道:“流金是仇人。”


    阮明烛眼眸微睁,难不成,杀死赤歌和流琛的就是流金?!


    “一开始我对这句话抱疑,但渐渐的觉得这句话的可信度极高。”池清焰冷着脸,伸出手,掌心的赤火闪烁跳动,“我先天自带的灵力充沛到极限,就连赤火也是最精纯的。”


    “传闻赤火麒麟一脉的孩子都会吸收母族的灵力和赤火,在出生之际就能获得强大的力量,但我体内的力量达到了不可控的程度。”


    阮明烛不禁想到他被赤火折磨的样子,池清焰收起赤火,“这股力量不像是在母体内获得的,倒像是有人灌注在我身上的,更是直指流金是我的仇人。”


    一个能灌注灵力,还能精炼赤火的人,只会是同为赤火麒麟,他的母亲!


    难怪池清焰会这么讨厌流金。


    “我先前在天宫一直示弱,也是为了有机会逃出来到麒麟族地找出当年的真相。”池清焰环视了一周山谷,默默道:“这个地方我来过。”


    虽然那时他看不清,但这里的鸟鸣花香流水声,都与他来时那次一模一样。


    他就是在这里遇到的尔岁。


    “当时他以为我是外来者,后来又发现我是他的同脉,只不过……”池清焰叹了一口气,“在知道我是天帝之子的身份后,和我动了手。”


    池清焰还能回想起尔岁暴跳如雷的声音,那是真的恨透了才能喊出得歇斯底里的声音。


    “可能是不打不相识,我觉得他身上有种很自然的亲近感,虽然他时常很严肃。”池清焰觉得,尔岁当时也有同样的感觉,因为交手后尔岁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此后,他说了同样的话,“流金是你的仇人!”


    “我信他的话。”池清焰目光坚定,“不管如何,我会杀了流金,我想知道的真相也一定在这段记忆里。”


    阮明烛猜,尔岁知道了他是赤歌的孩子才会如此。


    虽然她不清楚事态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却也明白其中一定有流金的手笔,想到池清焰之后疯狂报复流金的行为,她总觉得事情绝不只是害死他父母这么简单。


    不过很快,她就亲眼见证了——


    山谷中,赤歌的肚子已经隆起,她日渐虚弱却每天都带着笑意,时不时和流琛传音交流起孩子的情况,催促着他早些回来。


    可这日,赤歌的传音仿佛石沉大海,流琛一直没有回信。


    她焦急的在居所来回走动,心中惴惴不安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当即以为是流琛偷偷回来了要给她一个惊喜。


    赤歌笑盈盈地奔向门口,却意外见到了一个陌生但她却认得的人。


    “你……”赤歌缓缓退了几步。


    门外一步一步逼近的人她见过,就是那个和流琛一同上山,最后还偷袭他的弟弟,流金!


    流金一身金色铠甲,神情可比在芜尽山上要威风许多。


    可他此时的目光依旧下流,将赤歌从头到脚盯了个遍,赤歌立马怒着脸骂道:“看什么呢!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不能来吗?”流金反问,淫邪的目光最终落在她那隆起的肚子上,“流琛这么久没回来,你也寂寞了吧。”


    赤歌惊异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变态,却还是让她气得发抖。


    但不一会,她就意识到了不对,“你怎么会进得了我们族内?”要知道门口的石碑也做监察之用,非族人或没人带,擅闯进来是会被烈焰焚烧成灰烬的!


    流金得意的笑容挂在嘴边,挑着眉越走越近。


    赤歌瞬间瞪大眼睛,惊道:“有人带你进来的?”


    “要怪就怪你爹做事太过决绝,这族里有很多人不服他,这次他以权谋私把你送上芜尽山,结果你还不珍惜,不知有多少人想推翻你爹这个族长,重新选神女上山呢。”


    “你和我族人勾结!”赤歌瞬间会意。


    流金不置可否地挑着眉,他的正妻是涂氏一族,借助她的力量,他才能成功搭上麒麟族的叛乱者。


    他说道:“你最该怪的是流琛,你说他要是乖乖死在山上,哪还有这么多破事,说不定,我当上天帝还能娶你。”


    无耻!赤歌冷哼一声,被他这种异想天开的说法给狠狠恶心到了。


    “我登不上神山,肯定是你在捣鬼!”流金话锋突然,厉声道,“你想帮他,你想让他当天帝,他配吗!”


    “你登不上神山是你心智不足,不要什么都赖给流琛!”听到他诋毁流琛,赤歌越发生气。


    可现在的流金哪听得进去,他今天来,就是准备了结这一切。


    见他神色异常,赤歌吼道:“你滚出去!”


    “你若是肯放弃流琛委身于我,带你回天宫也不是不可……”


    流金的话还未说完,滚烫的赤火扑面袭来,赤歌根本不想听到这个恶心的人再多说一个恶心的字。


    流金随即面色一狠,与赤歌缠斗,一时间居所内火光飞舞,没有一处玩物。


    赤歌没有留手,倾尽全力使出赤火,尽管她现在怀着孩子实力大不如前,但为了孩子,她也要拼一把。


    流金虽然堪堪躲得过熔岩一般的火焰,可散射出的火星依旧溅到了他的铠甲,不消一刻,就烫出了多个窟窿,让他感受到了直抵灵魂的热浪。


    “啊——”他怒吼一声,怨毒的眼神再次缠上赤歌,而此刻他疯了般哈哈大笑道,“我是见你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爹很是可怜,想怜惜你一下,谁知道你这么不识好歹。”


    赤歌攻势一顿,“什么?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不清楚吗?”流金狞笑道,“流琛今日死在魔族边境,仙魂消散,挫骨扬灰,再无生还可能。”


    简直字字诛心,赤歌想起白日里没有回应的传音,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喃喃道:“不可能的……”


    她神情一恍惚,就被流金抓住了漏洞。


    “你逼我的!”流金顷刻间化作龙形,龙吟声伴随着沉闷的一击,金色龙尾狠狠击中了赤歌。


    只听“嘭”的一声,赤歌被挥撞在墙面缓缓滑落。


    等尘烟散尽,她全身的赤火竟然都裹在自己的腹部!


    瞬间,鲜血涌出口鼻,她艰难地抚上自己的腹部,面前是恢复人形的流金。


    他熟练地解开腰带,眼中充斥着不满,“你说你蠢不蠢,宁愿跟流琛那种私生子鬼混,我可是未来的天帝!不顺从我,就是这种下次。”


    他本是觉得玩玩这种漂亮的孕妇很有味道,更何况她怀的还是流琛的孩子,这就让他更兴奋了,只不过现在看来……只能玩个死人了。


    赤歌看出了他的意图,最后尝试着呼唤流琛,可惜等来的依旧只有一片死寂,顿时,眼眶再也含不住泪。


    流琛不在了,这个绝望的结论几乎让她心跳停滞,她咬着唇让自己保持清醒,抬起充满恨意的眼眸,“呸”了一声,道:“你也配和流琛比,小人。”


    还不等流金怒火中烧,赤歌就先行催动了体内的赤火。


    “你要干什么!”


    赤歌周身的火焰让他无法靠近,可这种体量的灵力波动,势头猛烈的火焰,赤歌,是要自焚!


    流金连忙奔逃出居室,而在他走后,赤歌将全部的灵力都注入了腹中孩子体内,烈焰赤火位他打上了一道烙印——


    流金是仇人,千万不能忘记了。


    赤歌在火焰中逝去,除了做下这一切恶性的流金,无人知晓。


    猛烈的波动让阮明烛从震撼中惊醒,她身边的池清焰攥着拳头,浑身颤抖,没有什么是比见到自己的母亲死去,甚至是为了保护他而死去更加痛苦。


    阮明烛不敢松开他的手,却忽然感到他身形一顿。


    她一转头就看到了折返回来的流金,他鬼鬼祟祟地进入居室,眼神竟然还落在墙角的赤歌身上。


    她浑身包裹着火焰,虽然是浅薄的一层,却也十分灼人。


    流金强忍着火焰带来的不适,缓缓靠近躯体,而这次他的目标不是赤歌。


    阮明烛心头一紧,因为此时的流金手握刺刀,对准的竟然是赤歌的肚子!!


    “我总要有个信物证明我得到了神山的认可,可你不肯跟我回天界,那么……这个孩子将会是你和我的孩子。”流金阴恻恻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他阴鸷的目光流连一处,手中的刺刀狠狠划下。


    ……


    阮明烛不敢再看,而是紧紧抱住了池清焰的身子。


    都不需要看,光是感受着池清焰周身的暴动,就能知道他此刻暴虐的心情,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剖腹!


    阮明烛呼吸一窒,天帝三人被虐杀,并不是池清焰残暴,而是他们活该。


    活该!


    作者有话说:


    T T


    ——


    第74章 亲人相见


    池清焰的气息已然不稳, 猛然挣开阮明烛的束缚。


    挣脱得猝不及防,阮明烛只能眼睁睁看着池清焰冲进居所内胡乱挥动着赤火,可这顶多是个幻境, 又怎么可能对流金造成伤害呢。


    那流金拎着浑身是血的婴孩,红玉髓一般的小巧龙角昭示着他的血脉, 神女之子, 当是他登上帝位最好的保障。


    “哈哈哈——”


    流金笑声长啸, 回荡在谷中,不断刺激着池清焰的神经。


    他赤红着眼,恨不能生吞了流金这个家伙,明明眼前的人在他的攻击下不过是波动一瞬又恢复原样, 他却仿佛失去理智般不停催动着体内的赤火, 这种自耗的状态,是心神崩塌前兆。


    阮明烛见情形不对, 连忙担忧地跑上前, 可还没等她跑到,一声微弱的呼唤将他们二人都钉在了原地。


    “清焰……”


    温柔的女声让池清焰恍然一怔, 从崩溃的情绪中探出了一丝理智, 他猛一回头, 竟然看到包裹着赤歌的火焰凝聚出一道与她一模一样的元神。


    只见她嘴唇翕动, 像是在说着什么, 池清焰连忙上前将耳朵贴近她唇边。


    赤歌在说:“……好, 好孩子。”


    池清焰撑着地面的双手无助地发颤,他在天宫中学会的隐忍和坚强,终是抵不过赤歌的一句呼唤。


    天后恶毒蛮横, 可他夜里辗转反侧时, 又何尝不羡慕吟风有母亲无条件的疼爱。


    他想拥有的, 都被流金毁了!


    池清焰眼中的恨意升腾汇聚,却在一只无形的手贴上他的面颊时,顷刻消散,是赤歌揉着他的脑袋,唤道:“别这样。”


    池清焰清明的眼中闪烁着一抹泪光,绕是再坚如磐石的人,在亲人面前还是容易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赤歌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道:“娘……就是想看看,你长大后的样子……现在我看见了,你和你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怎么一点都不像我呢……”


    她小声嘟囔着,虽是气若游丝,却满含着嗔意,她也是想要和儿子撒撒娇的,可惜都没看着他长大。


    池清焰想要握住她的手,却发觉虚幻的赤火他根本握不住。


    他继承了赤歌的麒麟血脉,怎么会一点不像呢,池清焰当即化出额间两只艳丽的龙角,像是在说:像,像极了!


    赤歌低低笑着,明眸中满是柔情,“现在……倒是有点像我。”


    话说到这,赤歌微弱的赤火再也不足以凝出人形,池清焰且挂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惊愕,他胡乱伸手抓着,大喊道:“娘——”


    可伴随着一道清脆的碎裂声,赤歌的麒麟元神彻底碎了。


    居所中彻底陷入死寂,池清焰木愣茫然地低下头,粗粝的地面被一滴一滴打湿,他以为泪水是一个人最软弱无能的表现。


    可谁来告诉他,除了哭,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能释放他此时痛苦的情绪。


    阮明烛本想为他留出空间,可那呜咽之声总是萦绕在她耳畔,沉闷压抑,不想哭出声,都这时候了,哭又不丢脸。


    她踱步上前,蹲下身将人扯入怀里,学着赤歌的模样抚摸着他的头。


    “可以哭。”


    阮明烛话音刚落,幽静的室内倏然响起沉痛而放肆的大哭声,她感到胸口的湿润,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


    她知道安慰的话在此刻都是徒劳,只需要陪着他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才堪堪止住,阮明烛手也麻了,腿也僵了,池清焰缓缓抬起头,弱弱的眼神透过那双眸子显得楚楚可怜。


    让阮明烛不禁想问,刚才发疯的难道是另一重人格不成。


    可还未等二人说话,一阵空间的割裂将两人扭转分离,飞沙走石,阮明烛赶忙抬手遮眼。


    直到耳边风声静止,阮明烛忽然听到了音姝的声音。


    她顿时诧异地看向声音的来源,音姝和阮舟竟然就站在不远处!


    周遭日月交辉的光景让她确定自己现在置身于昆仑丘,音姝的妆发皆是妇人打扮,恐怕这时她已经和阮舟结契成了道侣。


    阮舟颀身而立,问道:“我听闻魔族有乱,是流琛领兵前去征战?”


    “对啊。”音姝站在他身侧,瞥见他的目光面色一变,“你放心好了,流琛喜欢赤歌就一定会守诺言,而且他实力不俗,在天界也是排得上号的,区区魔族,能奈他何,要不了一时就能回去接赤歌的。”


    阮舟闻言不仅没有缓和神色,反倒越发绷着脸。


    甚至讥讽道:“实力不俗还能被人偷袭暗算,看来天界,废物多。”完全不像他的语气作风。


    音姝瞪了他一眼,二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而到了这处的阮明烛抱着疑惑起身,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眼前这段记忆应该是与赤歌在山谷中等待流琛归来的时间重叠,仅关乎她的母后和父君,所以要让她看完。


    与赤歌流琛不同,阮舟和音姝从未分开,几乎是日夜相伴。


    真就随了音姝所想,双修、炼丹,多的一样不做,阮明烛白日从二人身上学习炼丹之术,晚上就对着马赛克陷入沉思。


    若是光看这些场景,说他们是一对恩爱夫妻也不为过,任她想破头也想不到阮舟和音姝为什么分居两地。


    据她观察,有时阮舟看音姝的眼神明明也是颇为温柔的,可每当音姝看过来时,他便藏起了那点柔意。


    音姝却从一开始的失望,慢慢转至不为所动,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假若就这样相处,总归会日久生情。


    可变故就在一瞬间,流琛死于战场,音姝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如遭雷击,一直重复着“不可能”……


    音姝失神的将自己关进屋内,这次轮到阮舟守着她。


    可没等音姝出来,他神殿所管辖之地也除了乱子,麒麟一族的叛乱,族长尔岁递来口信:赤歌身死,天界之人所为。


    持续不到半年的生活,好不容易攒下的情丝,被这封口信彻底湮灭。


    阮舟怔在原地思考了一天一夜,最终还是伸出僵硬的手敲响了音姝的殿门,“我得回神山一趟。”


    里头没有回音,须臾,阮舟想了想,回来再谈不迟。


    可刚走出一步,身后的殿门迅速拉开,音姝眼中泛红,冷冷道:“理由。”


    “赤歌死了。”阮舟闭眸,沉声道。


    音姝闻言一愣,怎么会,接二连三的死讯让她脑袋嗡嗡的疼,她,她还以为他是知道流琛死了,所以又想回去寻赤歌……


    阮舟望了她一眼,正欲转身,音姝忽然开口:“我怀孕了。”


    “什么!”阮舟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何种表情。


    音姝这几日总在胡思乱想,她害怕阮舟后悔,害怕他重新回去追求赤歌,可现在赤歌死了,她本来不想说的,可就是忽然的头脑一热。


    她竟然想和一个死人比比,在阮舟心中,她们谁更重要,甚至恬不知耻的加了孩子的筹码。


    “……我得去安葬她。”阮舟不敢看她。


    一瞬间,音姝脸色煞白,她心中太多的情绪想要宣泄,想要质问阮舟,麒麟族那么多族人,轮得到他来安葬吗,他是赤歌的谁啊……


    可临到这刻,再问还有什么意义。


    他们母子连个死人都比不过,音姝忽地释然了,她转身合上殿门,喃喃道:“你若走了,就别回来。”


    似威胁似挽留,但回应这句话的,是离去的脚步声。


    殿内隐隐传出音姝的哭声,揪着的却是阮明烛的心。


    阮舟此刻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然不是一个便宜爹那么简单,而是一个抛弃妻女的负心汉!


    阮明烛一拳击中掌心,发泄着自己的愤恨。


    却不想,这一拳就把自己送出了记忆的囚笼,铺满晶体的神殿再次映入眼帘。


    阮明烛眯起眼,感受到上首有人伫立,这张脸刚见过不久——阮舟。


    “哼。”她冷哼一声,把不满写在脸上。


    说到底,音姝对她百般的好,不顾辛劳,日夜炼制白玉赤火丹给她调理身体,而阮舟只不过是一个不负责任,还让音姝伤心的“渣男”。


    指不定她这个先天之症,都是因为他害得音姝伤心过度才导致的。


    想到这,阮明烛看他越发不顺眼。


    她转身想走,却直直地撞在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上,她当即气恼道:“你这是做什么?”


    阮舟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略一抬手,一点灵力拢于阮明烛的面容之上,覆盖在蝉翼面具下的真容顷刻显现。


    与他的,多少有些过于相似了。


    阮明烛似乎也想到了这点,半点没有池清焰与她母亲相认时的感动,和阮舟长得像在她眼里真是晦气极了!


    愣了一会,阮舟低语道:“你不是已经……”死了。


    话中含意不言而喻,阮明烛几个念头交织在一起,倏然怒从心起,“好啊,所以你都知道!”


    知道西王母音姝诞下一女,知道她仙魂残缺体弱多病,甚至连她于不久前仙逝都知道。


    赤歌死了,他不顾妻女都要回麒麟族安葬她,自己的亲女儿死了,却全然不闻不问……


    真有他的!


    阮明烛心中忿忿不平,更多的是为音姝感到不值得。


    沉吟片刻,阮舟蹙眉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管你是不是,快把这道屏障解开,我要下山!”阮明烛拔高了音量,略带些蛮横的样子却让阮舟看的愣神。


    与他样貌相似,性子却像音姝,见此情形,阮舟唯有长叹一声。


    阮明烛看他没有行动,拧眉质问道:“愣着做什么,对了,还有池清焰呢,他和我一起掉进的墓穴记忆,他人呢?”


    这时,她才想起与她分开许久的池清焰,进入时是墓穴,出来时她却出现在大殿,在神殿中有这本事的,除了阮舟,别无他人。


    不谈还好,一谈到池清焰,阮舟也是心头一紧。


    一方面是故人之人和自己的女儿走得如此近,联系上一辈的关系,多少有些微妙;另一方面是他们二人之间……


    阮舟问道:“你喜欢他?”


    “啊?”阮明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懵了。


    “你们不能在一起。”阮舟忽然抛出一句莫名的话,却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般,语气肯定。


    偏偏阮明烛就想和他唱反调,顺带着一点好奇心反问道:“为何不能?”


    阮舟:“你只需知道,我不会害你。”


    一副为你好又不讲清楚的姿态令阮明烛心生不悦,男女之间的误会多半源于少长了一张嘴,而他阮舟就是其中一位。


    这番话算是激发了阮明烛的反骨,她高声道:“我就要跟他在一起。”


    见他脸色一变,阮明烛暗爽不已,继续道:“我喜欢池清焰,喜欢得不得了,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先前我就不顾身体偷偷为他炼丹,他那双眼睛还是我冒着风险夺来的,只愿他身体安康。”


    可能觉得还不够,阮明烛夸张道:“为了他,我不顾家里的婚约,丢了那个可怜的未婚夫,只为了去他殿里做一个小小仙侍,好方便照顾眼盲的他,这次上芜尽山凶多吉少,我还是不顾身体陪他上山,哪怕他是在利用我。”


    “一切的一切,只为博他一笑。”阮明烛说得自己都快信了,瞥了一眼阮舟,气得指尖都在抖。


    奏效!


    这话让阮舟彻底慌了神;


    也让行至殿外的某人蓦地面颊微烫。


    作者有话说:


    国庆前工作堆积如山,我真的被榨干了,好在熬过周五就能放假了,加更time!


    ——


    第75章 昆仑秘辛


    阮舟:“胡闹!”


    [池清好感度:85]


    两道声音交错, 阮明烛向后瞥了一眼,已经确定池清焰就在殿外,庆幸自己没有乱说话的同时, 正想多说些向池清焰“表心意”。


    哪知阮舟目光一凛,带着她一起消失在了殿中。


    等池清焰进入殿内, 唯有阮舟留下的一句“在殿内静等片刻”无限回荡。


    *


    神殿外的花草丛林中虫鸣清亮, 伴随着日光影影绰绰, 从枝叶间一簇簇洒下,两道白影陡然出现,惊飞了一片鸟雀。


    “你这又是干嘛?”被打乱计划的阮明烛环胸与阮舟拉开距离。


    阮舟却是顾不上脸面般不断靠近,追问道:“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咯。”


    阮明烛略有一丝心虚, 但她的话可不假, 睡在一起,又没说贴着睡, 她睡她的床, 池清焰睡他的狗窝,睡在一间房里也算睡一起。


    阮舟闻言将她的表情里外看了个仔细, 不一会就像是瞧出了她话中的破绽, “你是故意激我的。”


    他语气肯定, 阮明烛眉间微挑, 像是在询问他这么笃定的理由。


    而阮舟却是反问道:“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 为什么你在芜尽山会虚弱到几度昏迷, 在迷宫中还会莫名多出关于神殿布局的记忆吗?”


    先前他窥探迷宫幻境就觉得奇怪,这名小仙进入其中就像是有如神助一般,完全不惧途中险物, 不过在知道她是明烛后, 疑惑就全解开了。


    虽然阮明烛不想与阮舟搭话, 可偏偏他的问话正好戳中了她的疑惑点。


    她确实也想知道为什么,“你说来给我听听。”


    阮舟正色道:“这座神殿建于天地开辟之初,千万年来的器物都尚有灵识,何况是它。”


    阮明烛一听,心间就有了数。


    而阮舟的话就是在验证她的猜想,“神殿的历任主人都是神山自主选择的,传承的记忆会在它换主的瞬间注入他的脑海,就像你一样,只需心中问询,即可有答案,不信你可以试试。”


    他的眼神落在一旁的花果之上,阮明烛急于求证,便伸手触碰了那颗白色带着深棕斑驳的球果。


    几乎是触碰的瞬间,“白果,三千年份,根茎入药,唯果不能食。”此时又有一只粉蝶恰好停在她指尖,“橙尖粉翅蝶,喜潮湿,爱花。”


    这就仿佛跟她站在迷宫幻境的分岔路口一样,心中有疑问,自然给解答。


    所以……


    “神殿真要认我为主?”阮明烛惊问道。


    “不是要,是已经。”阮舟碰了碰身边花叶,心中沉寂的感受无疑在告诉他,他不再是神殿之主。


    而面对突然其来的高贵身份,“新神官”阮明烛直接跳过一切过渡期,没有一丁点的不适应,安然受之不说,还挺直了腰板,满脑子把阮舟赶下芜尽山,让他去雪里流浪的坏想法。


    笑话,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都砸脑袋上了还不捡,她又不是蠢货!


    要不是为了维持人设,阮明烛现在就想给他表演一个如何奸笑。


    阮舟注意到了她脸上细微的变化,淡淡道:“你不必因为我是上一任神官而感到厌弃,在神殿调养生息,对你残缺的仙魂帮助很大。”


    竟是误会了,阮明烛敛眸偷笑,忽然想到什么,问询道:“你刚才的话,好像只解释了第二点。”


    阮明烛竖起两根手指,“为什么不能和池清焰在一起,你还没说。”


    阮舟神色微变,“他是要做天帝的。”


    “就因为这个?”阮明烛嗤笑一声,显然不太赞同他的观点。


    “能当上天帝的都绝非善类,大概率不会只有一任妻子,往后也未必会对你好。”阮舟言辞恳切,说的倒有几分当爹的心态。


    可阮明烛并不觉得是因为这些对于未来的猜测,何况他刚才有特意提到自己身体虚弱的特性,她反驳道:“如果只是因为这个,那你大可不用担心。”


    书中的池清焰确实不是善类,但他却连一个红颜知己都没有,更别提多位妻子了。


    见她的样子似是铁了心要和池清焰相恋,阮舟嗫嚅犹豫,便问道:“你可知昆仑丘炼丹一脉稀缺,而炼丹天赋却在你母亲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的原因吗?”


    音姝?阮明烛摇了摇头,为什么突然提到母后?


    阮舟锁紧眉头,娓娓道来:“你应该知道善于炼丹者,皆是体虚病弱之辈,半道夭折者恐怕超过半数。”


    阮明烛微一点头,她最初了解炼丹时,这些灵璧都和她说过。


    “但昆仑丘几代人,仙力弱的活不过千年,仙力强的不能感悟天地。”他抬手用指节不断揉摁僵硬的眉心,直到一声叹息,“你母后炼丹有道,天赋是一方面,好学也是一方面,但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阮明烛登时急色。


    阮舟一字一顿,道出三字:“割,仙,魂!”


    阮明烛:“!”


    这实在容易让人联想到她仙魂残缺这件事上。


    “昆仑丘为保一脉荣华,不可能舍弃自古推行的炼丹之道,那么首先就要在存活下来的人里挑选出天赋尚佳者,然后以割去一抹仙魂为代价,营造出体弱的假象,既能活,也能感悟天地。”


    阮舟的声音不断钻进阮明烛的耳朵,她尽全力思考着他的话,得出的结论却是——


    “你是说,我的仙魂残缺不是先天之症,而是昆仑丘历代如此?”阮明烛不免高声。


    阮舟却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把阮明烛看得疑惑万分。


    随后他说道:“想你母后那般天赋的爆发是昆仑丘的先辈一代一代的牺牲换来的,他们确实每一代都在割仙魂。”


    “而你母后的仙魂是红音鞭,仙力强大,即使被割一魂也依旧可以凌驾在万人之上,所以,她是继承昆仑丘的不二之选。”


    阮舟的话让阮明烛想到当时从灵璧口中听来的信息:“我们昆仑丘早就在几任主宰更迭中探寻到了炼丹之道,西王母娘娘就是个中翘楚。”


    当时她只以为是音姝天纵奇才,在己身是强势仙魂的情况下依旧能有感应万物的炼丹能力,没想到还有这种奇闻藏在背后。


    谈到这,对面的阮舟凝视着她,缓缓道:“你的仙魂残缺也是如此得来,但不同的地方在于,你原本生来就先天不足,还伴有寒症。”


    阮明烛抬眸与他对望,他怜爱的眼神可把她看傻了眼。


    忽然间被告知昆仑丘秘辛,还没等她消化完又告诉她:她身上不仅有秘辛带来的后遗症,先天不足的寒症也是有的。


    无疑在告诉她:伤上加伤,废物一个!


    原来她炼丹有如神助的背后,不仅是因为有这一双父母遗传的天赋,还有一个“活不过千年”的噩耗笼罩在她头顶。


    阮明烛喃喃道:“不过……这和我不能跟池清焰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阮舟没回答,“音姝是否不许你炼丹?”


    阮明烛点头。


    阮舟:“那她给你治疗寒症的物件是否都是性温之物?”


    白玉赤火丹,地龙,暖床……确实件件透着暖意,属性温,阮明烛再点头。


    “她不让你炼丹,一是不想你耗费心神衰竭而亡,二是不想你碰到火焰。”阮舟说完顿了一下,忽然抬手扶住她的肩,一道灵力顺着他的掌心传递至她体内。


    阮明烛体内的灵力也被调动了起来,一瞬间身侧华光萦绕,灵力绕周身如星轨般转动。


    阮舟望着星星点点的灵力汇聚而成的仙魂,一脸愁色,问道:“你可知自己的仙魂是什么?”


    仙魂是什么?阮明烛还真有想过,就如她周身汇聚的灵力而言,仿佛即将满月的一道月轮,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原主性如皎月,又是男主们眼中的白月光,阮明烛自信回道:“我的仙魂是一轮月。”


    阮舟当场驳道:“不,你的仙魂,是一颗丹!”


    阮明烛的眼中划过一丝异样,丹?!


    “一颗完整光洁的佳品丹药,需圆润泛有光泽,形似满月,味似甘泉。”阮舟的另一只手穿梭在她的灵力之间,扫过她以为的“一轮月”的缺口。


    “你这颗丹药仙魂被割过,缺了一角,看起来就像是十五前的将盈之月,也难怪你会认错。”阮舟的声音缥缈,带着点忧伤。


    两人俱陷入沉思,须臾的沉默过后。


    阮舟解释道:“你的寒症需要暖着,但你残缺的仙魂却是一颗会被炼化的丹药,这本就是一件极其矛盾的事。”


    “若它完整,你无需畏惧,可它不完整,一旦碰触到火焰就会自然炼化,也会潜移默化的将你送上死路。”


    他指尖用力,抓紧了阮明烛的肩头,“所以音姝给你用的都是温和之物,你再想想,清焰他是何族!”


    赤火麒麟!


    阮明烛恍然大悟,难怪明明她的体质能够短暂适应冰天雪地,却在上了神山之后日渐虚弱,因为当时她全身汲取着池清焰身上的体温。


    最虚弱的一次,是从冰堡中出来后,池清焰给她输了赤火驱寒!


    “连接触都不行吗……”她只是好奇一问。


    阮舟小心地探着她的面色,像是怕她伤心般留了一丝余地,“最好连碰都不要碰,但日常交流是无碍的。”


    “嘶——”阮明烛想明白后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愧是男二,他竟然与她命中相克!


    这人,碰不得……


    忽然,阮明烛心中哀嚎,想起刚才在墓穴记忆中又抱了池清焰几次,简直,折寿啊!


    作者有话说:


    大家国庆快乐!!!撒花??ヽ(°▽°)ノ?


    加班做完工作了,等我睡一觉起来兑现加更承诺,我估算还有两章,嗯!


    ——


    第76章 诓骗帝荀(二合一)


    先前的接触已无挽回可能。


    阮明烛转念一想, 脑中的思绪也清醒了不少,这点特殊的体质倒是正好能成为她历时脱离池清焰的借口,毕竟……她又不是真的要和他在一起。


    阮明烛若有所思, 转而点头道:“我知道了。”


    她淡然的语气让阮舟有些疑惑,只以为她是太过伤心却不想表现出来。


    他们二人间, 除了谈及正事, 好像也无话可说。


    片刻后, 阮明烛径直朝神殿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回身问道:“对了,你无伤无病,为什么神殿会想要换主?”


    阮舟负手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如果我说, 早在你出生之时我就不想当这个神殿之主了呢。”他褪去神官大人的光芒,仿佛连言语都尖锐了起来。


    他眼中滑过悔意, 喃喃道:“我不想再管芜尽山这些无聊的琐事, 我想要自由,我想……去找你母后。”


    此情此景, 阮明烛只能想到一句——“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她斜睨了阮舟一眼, 只道:“昆仑丘……外人不得入内。”


    这个外人当然包括阮舟。


    阮明烛不想看到他表演如何懊悔深情,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现在回头, 也要看音姝肯不肯。


    思及此, 她直奔回神殿找池清焰,早一日解决,就早一日解脱。


    她满以为刚才在门外驻足的池清焰会在殿内等她, 可谁知抵达殿内时, 站在殿中央的却是披着狐裘大氅的帝荀。


    阮明烛怎么也没料到会是他, 瞳孔一缩,当下就想逃跑。


    “等等!”帝荀厉声呵止。


    阮明烛背脊一凉,但脚下的步子却是怎么也迈不开,只等帝荀走到身后,她才僵硬地转身询问道:“有,有事?”


    帝荀一直沉默不语,但阮明烛感受得到他悬在头顶的炙热目光。


    她实在熬不住抬头瞟了一眼,只听帝荀轻语:“明珠?”


    阮明烛闻言浑身一麻,精神也为之一振。


    帝荀这就认出她了?


    不可能吧……


    她咽了口唾沫,连连摆手,“你认错了,认错了……我不是明珠,我叫明烛,烛火的烛!”


    她对蝉翼面具还是挺有自信的,又不是人人都有阮舟那般的物理外挂。


    谁知帝荀听了她的话后忽然面色扭曲,撇嘴道:“谁说你是明珠了,我的明珠漂亮的很,你嘛……啧,勉强能过眼,但与她比……”帝荀全方位扫视了一遍她普通到丢入人海立马辨认不出的脸。


    什么时候成他的了?阮明烛睁大眼眸吐槽道,跟她面前装什么深情呢。


    “就好比是星星和砂砾,不不不,这就没法类比。”之时,帝荀一边摇着头,一边用手指敲打着眉尖,像是在纠正自己的“不当言论”。


    这般做派,让阮明烛挂在脸上的讪笑抽了抽,她在帝荀脸上看见了什么?匪夷所思?不自量力?异想天开……


    这嘴,可真是太会说话了!


    阮明烛捏着拳头吼道:“那你叫我做什么,闹着玩呢?”


    帝荀被吼得向后一仰,暗自想道,性格也天差地别,大概确实如舅舅所言,只是一个名字相似的陌生人罢了。


    帝荀:“我是见你进了元神光柱中还能活着出来,有些诧异而已。”


    阮明烛偷摸着翻了个白眼,只听这时帝荀又说道:“……其实我是想问你,可认识一名叫明珠的女子?”


    帝荀尽管认定了眼前人不是明珠,但架不住她有时和明珠神似啊,他派人询问过在魔界入口当差的竹叶青,明珠是第一次入魔族地界,先前生活在魔族之外,总得有一两个相识的人。


    不得不说,帝荀心中还隐隐抱着点期许,万一她们认识呢。


    阮明烛刚想否认,可看着帝荀探究的模样,再想想他略有些停滞的好感度,若不在这时给他抛出一个诱饵,送上门的鱼儿也不知道下次何时再碰钩。


    帝荀可是魔族,等她随池清焰回天宫,再见绝非易事——


    想到这里,她舔了下干涩的唇,张口便来:“认识,不仅认识,还很熟悉。”


    帝荀显然没想到她会承认,还承认的如此坦然,他猛地抓住阮明烛的肩,“她在哪?”不管是真是假,他都要探得一丝消息。


    阮明烛吃痛的一缩,这可怜的肩膀一天内被三个人轮流抓,现在肯定青紫一片。


    阮明烛:“你松手!”


    帝荀连忙松手,但身形一晃却是堵住了殿门口,“你说认识明珠,那你一定知道她在哪。”


    “你那么有本事运筹帷幄,将一切都算计好了,怎么就没算到她会去哪呢?”


    阮明烛轻飘飘的一段话让帝荀心神一滞,越发确定她知道实情!


    帝荀敛眸,脑中闪过连日来的烦闷,哪怕他逃离了魔宫前往战场,脑中倩影依旧挥之不去,更何况还有两个知情者硬是不肯松口——


    一个似乎与明珠有交情的虞白,每次当他隐晦问起知不知道明烛从何而来时都会当场单膝跪地,宁肯以死谢罪都不告知他实情,只说“魔尊不会想知道的”。


    他只能从虞白的行程中推断,明珠和他在渡风城或有交集。


    另一个则是明珠留下的半魔朋友,他在阵法里完全成魔后就化作了少年模样,时不时来找茬挑衅,说他伤了他的妻子就该死,荒谬!


    可偏偏这半魔是上古时期的魔物,实力可怖……


    想到这,帝荀胸前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但这都不及他寻不到人的痛,他的确是算计好了一切,却独独漏掉了自己竟然会对明珠心生好感这一环。


    这模样落在阮明烛眼里十分熟悉,因为在不久前,她还见到过,阮舟也是这般,同样的话也送给帝荀。


    “你只需告诉我明珠在哪,想要什么样的报酬我统统给你。”帝荀语气急迫。


    而阮明烛优哉游哉地晃动着身体,说道:“我才不稀罕你的报酬呢,万一又是什么窃听的玩意,我不就亏大了。”


    帝荀喉头一噎,这确实是他干出来的事。


    “其实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阮明烛话锋一转,只见帝荀眼眸一亮。


    见已经吊足了帝荀的胃口,阮明烛也不再藏着掖着,笑道:“看你来时的态度,挺不屑天界的,可你要知道仙魔有别,倒也不是什么歧视不歧视的,终归二者不是一个阵营,当下形势如此,你们呀……没可能!”


    帝荀被她莫名的一番话搞懵了,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明珠和我一样,也是一名炼丹小仙罢了,想必你就是她口中那位魔尊吧,你是魔,她是仙,你还不懂吗?”阮明忽然闭嘴,给帝荀留了一点思考的时间。


    观其神色,由黑变白,由青变紫,彩灯也不过如此。


    她可没忘记帝荀说的话,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半魔,那何不如再给“明珠”安一个合理的身份,至于狐族一事,不如就将错就错——


    “明珠是和我同一批上天界的无名小仙,我们二人都被分配在司命殿做事,连名字都是司命仙官起的,所以相似。”


    “我负责炼丹,她负责服侍司命仙官的起居,你大可以去打听,仙官身边是不是有一名清冷貌美的仙侍。”阮明烛这么说,当然是料定了帝荀无人可问。


    她只用三言两句就唬住了帝荀,也不是他不怀疑,实在是现在他无暇怀疑,先前他充其量只是猜测过明珠是修仙者,未曾想过她……竟是仙!


    是他最痛恨的天界之人!


    帝荀现在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若是修仙者,他尚且还有一丝挽回的机会,可若是天界之人……帝荀眼神闪烁,坚定的心也开始动摇。


    阮明烛一贯善于诱导,她问:“你猜她为什么会来你魔族?”


    帝荀顺着她的话回道:“她说有一位朋友得了斑斓咒,她是专门来寻解咒之法的。”这些都是他偷听到的。


    阮明烛勾起一弧坏笑,“那你又是否知道这位朋友是谁?”


    帝荀拧紧了眉,他怎么会知道,魔族余孽下的斑斓咒,他难道还要一个个亲自去统计不成。


    阮明烛见他面色不虞,也不再卖关子,“这位朋友就是明珠的心上人。”


    “嘭!”


    一声巨响把阮明烛的心吓得一抖。


    是帝荀攥着拳头锤在了晶石门框上,那么厚的门框硬是被他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那道狠戾的目光像毒蛇般死盯着阮明烛,恶狠狠道:“你再说一遍!”


    阮明烛深吸了一口气,顶着目光稳住气息,毫不客气道:“再说几遍都行!”


    “明珠在昙花宴上对蓬莱少君一见钟情,可他转眼就被构陷入狱,还中了斑斓咒,这难道不是你的亲信虞白将军搞的鬼吗?”阮明烛说完,便在心中默默对云潋说了几声抱歉,这个锅——


    只能由他来背了!


    帝荀不置可否,他的手攥得更紧,指节发白,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阮明烛又道:“明珠就是为了少君才闯的魔族,我劝了好多次,可她一意孤行……”


    “不对!”阮明烛话没说完就被帝荀打断,“那她是如何混进的魔族?”


    “她飞升前交了一位半魔朋友,沾染了他的气息啊。”


    阮明烛对答如流,迄今为止,她所说的每一点都与帝荀知晓的内容相对应,若不是真的知道内情,不可能说出那么多。


    帝荀眸色深沉,绷着脸说道:“继续。”


    阮明烛见状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其实明珠只是辨不清什么叫仰慕,什么叫喜欢,她只是单纯的仰慕蓬莱少君征战归来时的英气勃发,一时的好感罢了。”


    讲到这,她长叹一声,“哎——不过她哪知道,去魔族会碰见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呢。”


    [帝荀好感度:85]


    再看他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难掩喜色,既想求证她话中的真实性,又急于绷紧唇角不让她看出来。


    阮明烛挑眉一笑:“不过现在说再多也没有意义了。”


    “怎么会没有意义!她现在可好,在哪里?我命你现在就告诉我!”帝荀一斥责完,就瞧见阮明烛直勾勾的目光探过来。


    就像是……是在问他:“好不好,你不知道吗?”


    明珠在他的甜言蜜语下主动吞服了火银蚕丝,那玩意即使没有胡笙的催动,也会叫人痛不欲生。


    “我杀了胡笙。”帝荀喃喃自语。


    胡笙?是那位领头的狐族叛乱者?阮明烛不解,提他做什么。


    谁知帝荀扯下身上的披风塞进她手中,双齿间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当日就斩杀了胡笙,这狐裘大氅就是我扒了狐族一族人的皮制的,把他们灭族,就没有一只狐狸能去催动火银蚕丝!”


    “怎么会没有意义,至少她不会死。”帝荀的眼神太过可怕,双手钳制住她的手臂箍得极紧。


    阮明烛怎么也没想到这间厚实的黑色氅衣竟然是用那胡笙的皮制成的,搭在手间简直如炭火一般烫手,她拼命将氅衣塞回给他,帝荀却钻了牛角尖,非要她说出个结果来。


    他吼道:“你说啊,怎么会没有意义!”


    “谁叫你骗她,你这么做就是不对,你也别妄想她会原谅你,而且你是魔这件事,永远不可能改变!”


    抓住她的手蓦地一顿,帝荀眼中聚起的滔天怒火几欲将她吞噬。


    他可以自己谈及情感,但决不允许别人来说三道四,哪怕……她是对的。


    帝荀身上散发的黑色死气越发浓郁,阮明烛呼吸一紧,刚想以明珠的落脚点安抚帝荀,殿外就传来一道冷声呵斥。


    “放开她。”


    帝荀幽幽转过脸,来者一身红衣,面容冷肃,不正是和这小仙一起的男人吗?他眼神不算狠绝,却只是一眼,就将他手中的氅衣给点燃了。


    帝荀旋身一错,可这火焰就跟就思维一般,不沾阮明烛半点,专烧他的衣袖。


    帝荀当即松手后退,点出指尖的黑死之气覆灭了焰火。


    而阮明烛经过阮舟的点拨,看到火光宛如看到催命符,在帝荀松手的一刹那就跑出了一大段距离,在即将奔至池清焰身边时猛的来了一个急刹车。


    安全距离!


    阮明烛离池清焰一臂远,他只以为她是被帝荀吓到了。


    池清焰神色不善,殿内帝荀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他睨了一眼池清焰,哼声道:“天界小卒,也敢与本尊动手叫嚣。”


    池清焰与他但不语,两人交织的目光中仿佛迸射出火花,天地间顿时充满了危险肃杀之意。


    帝荀侧身对立,池清焰则上前一步,一道灵力将阮明烛推出几步之外的安全区。


    尚未等她反应过来,两人便闪身动了手。


    快到只剩虚幻的两道残影,黑死之气和烈焰赤火的接连碰撞,黑红相间,互不相让,一时间引得天地都为之变色,狂风落叶,风卷云残。


    阮明烛才看到池清焰的赤火烧毁了帝荀的半边衣袖,下一秒,帝荀的黑死之气就缠上池清焰的胸口,划出一道血痕。


    你来我往,倒也不是多么血腥,却招招逼着人的死穴打。


    阮明烛心跳错乱,这到底有什么好打的?!


    “住手,别打了!”阮明烛一声呼喊,无人理她。


    帝荀像是被那赤火烧红了眼,一身狼狈暂且不提,怕是铁了心要弄死池清焰,尽管他每每能在池清焰身上留下几道伤口,哪怕皮开肉绽,池清焰也是一声不吭。


    吟风下得狠手可比他重,池清焰一向忍痛能力惊人,割了自己的龙角都没吭一声,区区划伤算得了什么。


    尖锐的破空声不绝于耳,阮明烛捂着耳朵想,这样下去,怕是只有死一个才能结束这场纷争。


    但若是让她二者则其一……


    阮明烛喊道:“别打了,我告诉你明珠在哪!”这句话犹如静心曲,将帝荀心头的怒火瞬间浇灭。


    他顿身不察,池清焰敏锐地找准破绽猛攻,帝荀还真就生生受着他的攻击,被打得连连后退,一把扶住门框,站稳的刹那就把目光投向了阮明烛。


    阮明烛别过眼,“她在昆仑丘侧峰的山下静养,言尽于此。”


    至于哪座峰,哪片山脚,自己去寻。


    空气沉寂了一瞬,阮明烛手臂上的痛感接踵而来,刚才是无暇顾及,现在是痛感频传。


    她不适地松了松肩,小小的动作立马就被池清焰注意到了,他走近几步刚想探手帮她缓解痛感,谁知阮明烛眼中带着一丝惊恐地跳开。


    他的手悬在半空,有些无助地望着阮明烛。


    阮明烛轻咬了下唇肉,试图让自己的脑子稍微清醒些,刚才反应太大,池清焰会起疑心的!


    她讪笑一声,组织着语言,池清焰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捂着自己胸前的伤口欺近,委屈道:“明烛,我好疼。”


    啊?


    不仅阮明烛觉得诧异,帝荀也略感无语地望过来,满眼写着:有病!


    刚才下狠手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喊疼。


    未免两人再打起来,阮明烛有意识的不碰到池清焰,捏着他的袖子匆匆将他拉走,从灵囊中又是取丹药,又是拿新衣,卖力安抚着他的情绪,“清焰仙君,快吃了止血,你衣服也破了,换身新的。”


    池清焰左手丹药,右手新衣,当即听话地吃下丹药,笑盈盈的样子可半点没有“疼”的意思。


    这阮明烛一声“清焰仙君”却叫帝荀倏然将目光投了过来。


    这眼神比先前恐怖万分。


    “清,焰……你是天界贼子的儿子!”帝荀低声呓语,难怪他们有几分相似,竟是有血缘的关系……想到这,帝荀眼中登时布满火光,这是要吃人啊!


    “欸——”阮明烛呼声跳出来,拦在二人中间。


    她怎么就忘了,池清焰和帝荀还有一层兄弟关系呢,只不过亲兄弟变成了堂兄弟,可帝荀不知道啊。


    恍然间,阮明烛浑身酸麻,动弹不得,竟是被定在了原地。


    帝荀则是越过她誓要杀了池清焰,咬牙切齿地说道:“贼子生的天界杂碎定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日我抽了那条银龙的龙筋,今日,也要将你的仙魂碾碎!”


    阮明烛的脑子嗡嗡地响。


    那边帝荀周身的黑死之气铺天盖地,一朝幻化出神鸟朱雀的残影,凤吟嘹亮,带着嗜血的味道,像是要将池清焰一击杀死。


    池清焰本欲应战,可听到是他将吟风致残,便收回了手中赤火。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池清焰敛眸,尽然好言劝道:“你说流金是贼子,毫无偏颇,这种人才不配当我的父亲,‘父亲’二字与他沾边,都得嫌肮脏。”


    池清焰的语气神态都表达着万分嫌弃,任谁看都不像是一个儿子在描述自己的父亲。


    对峙良久,帝荀冷哼一声,“你以为说几句难听的话,我就会放过你?痴心妄想!”


    池清焰望向背对着他的阮明烛,确认她看不清自己后,立马换上了一副讥讽的笑脸,从上到下将帝荀的每一处伤口都瞧了一遍。


    帝荀全身都是一个连着一个的黑窟窿,皆是被火烧灼过的痕迹,有些地方还能隐约看见裸.露的皮肤,更别提那半边都被烧没了的袖子。


    他虽然架势很足,但现在的模样,着实狼狈。


    池清焰的眼神就像是在说:“还需要他放过?”


    帝荀气得直发抖,池清焰只是看不惯他抓着阮明烛的样子,并不想与他缠斗,更何况……


    他看着漫天浓郁的黑死之气,一个计划便有了雏形。


    “流金害死了我的父母,我会杀了他。”


    池清焰断然的声音忽地传到帝荀的耳朵里,他说的不是想,而是会,他会杀了流金!


    他不是流金的儿子?帝荀差异了一瞬,转眼定定心神,当即收回了释放的气息。


    阮明烛身形一松,她望着对视的二人,虽然他们没有言明,但默契的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瞬息万变的氛围从对立到平静,只需要一个共同讨厌的人。


    闹剧落幕。


    帝荀那边等着阮舟给他的舅舅帝淮治疗被砍断的手臂,对阮舟而言,生白骨复肉.身,顺手的事。


    而池清焰知晓神殿地下是他父母的墓陵,总有他们残存的元神在芜尽山中游荡,只为见一见他,所幸就留下四处寻求“偶遇”。


    留在神殿的这几日。


    池清焰作为赤歌的儿子,阮舟一向待他极好,时常教他一些功法,几乎倾囊所授。


    而帝荀先前就因为有着流金的血脉差点被阮舟拒之门外,虽然有池清焰口头交好,但也多少带点膈应,阮舟对他总是态度冷淡。


    阮明烛与他们不同,这座神殿让她最垂涎的是阮舟书房中的炼丹书籍,外界的飞鸟走兽,花草虫鱼,每一样都可能是能够炼丹的材料。


    有了这座神殿,她从半魔处得到的两性传就能得到最大的发挥,至少不会再缺那些稀有的材料,这已经是解决了最大的难题,毕竟炼丹的熟练度和成功率也是要靠耗费材料堆积出来的。


    阮舟虽然没有向别人坦言她的身份,却时不时对着她露出不自觉讨好的一面,每每让另外二人猝不及防。


    每当这时,阮明烛都会嫌阮舟碍事。


    万一这两人察觉到什么,让她以后可怎么脱身。


    这也致使她越发的疏远阮舟,总是躲到无人的僻静之地研究有关神殿的事宜。


    阮舟说过神殿也是有灵识的,不仅仅局限于一座拥有万物生灵的上古神殿,她作为神殿之主是可以将神殿当做居所,当做武器的——


    还是随时随地,贴身伴随的那种。


    阮明烛按照心声地指引,伸出手掌缓慢地调动灵力,聚精会神的将灵力凝于掌心,逐渐的,一座精雕细琢过的宫殿悬浮在掌中央。


    晶体铸成,通体莹白,完全就是真实神殿的缩小版。


    当阮明烛感受着滔天灵力从神殿中源源不断地涌向自身时,她还惊异地发现手心这座神殿连通着芜尽山顶的神殿!


    这就意味着,她若是有危险,可以随时躲进神殿逃回芜尽山,若是想炼丹缺了材料,也可以通过小神殿取得,犹如探囊取物……


    那岂不就是打游戏时拥有了无限回城的外挂,打不过,逃就对了,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耍赖的作弊工具啊!


    这一发现让阮明烛眼中迸发出欣喜的光芒。


    她心脏狂跳,难以掩饰的激动,还有一点,她想到了被自己诓骗的帝荀,若是有了这个物件,她就不需要再找寻一个像昆仑丘山崖那样的特殊地带,只要时机到了,随时都能死遁!


    也该轮到帝荀了。


    作者有话说:


    云潋:一个虽然没有出场,但是到处背锅的倒霉蛋(^ ^国庆你们都去哪玩了呀~)


    ——


    第77章 正中下怀(加更)


    离开神殿那日, 几乎倾巢出动。


    阮舟先行一步,只是和众人打了声招呼,毕竟神殿不再是他的归宿, 他来去自由。


    帝淮在他的治疗下不仅伤势全好,连断臂都被重新塑骨捏肉, 不仅如此, 他在神殿充沛的灵力温养下, 实力还有所精进。


    阮明烛几次撞见他,都从他丑陋恐怖的脸上看到了扭曲的笑容,笑是真笑,就是渗人。


    阮舟一走, 帝淮痊愈, 帝荀自然也没了继续留下的理由。


    “仙魔交界处仍旧纷争不断,虞白应该也给你传过口信, 这次下山我们不回魔宫, 直接去战场。”帝淮信心满满,对着帝荀说道。


    此情此景, 阮明烛无语望天, 这完全是把她和池清焰当空气啊, 声音再大点, 她肚子里的蛔虫都要听见了!


    若是平时, 帝荀一定当场应下, 可他现在却多了一层顾虑,不敢告诉舅舅的顾虑——


    他心心念念的明珠是个小仙。


    但现在当着帝淮的面,他又不能明着说。


    几人一同下山, 帝淮大刀阔斧的在前面开路, 帝荀却是越走越慢, 直到与池清焰并行。


    两人并排而行,隔着一个身位,也不讲话,但气氛却莫名融洽。


    阮明烛猜想,除了对付敌人的同仇敌忾,还有些血缘上的莫名亲近外,可能多少带点他们自以为是的“连襟”情谊。


    至少帝荀是这么以为的!


    阮明烛不过编了一句与明珠情同姐妹,帝荀就自发的将她与池清焰看做一双道侣,而他自然是和明珠配对,池清焰这个堂兄在他看来更是“姐夫”,连襟兄弟。


    阮明烛:离谱!


    走到半途,帝淮身影靠前,帝荀则又慢了一步,凑近阮明烛小声道:“你回去与明珠说,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必定会去寻她,先前的错我都会弥补的。”


    帝荀瞥了几眼帝淮,面色急迫,显然是不想让他听见。


    阮明烛爽快地点头,“放心,包在我身上。”她一定会准时准点出现在昆仑丘的山脚下,静候他的到来。


    帝荀得到了想要的回复,便像是给自己吞了一颗定心丸。


    “有缘再见。”他略一颔首,目光从阮明烛身上挪开,转而与池清焰对视了一眼。


    池清焰只是微微点头,帝荀眸色深邃,在漫天大雪中转身,快步行至远方,和帝淮一起消失在了白茫茫的雪景中。


    一时间,落在后头的人只剩阮明烛和池清焰。


    阮明烛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健,呼吸平稳,连踉跄都不敢有,她就怕池清焰有想要扶她,背她的想法。


    等走到山下,阮明烛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一回身,身侧的池清焰就只是默不作声地盯着她,搞得她怪不自在的,“怎,怎么了?”


    “等回天宫后,你就别跟着我了。”池清焰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阮明烛看着他那双倒映出自己的眼眸,也没恼,就问:“理由呢?”


    “我的眼睛已经复明,残缺的龙角也得到了修复,而吟风却被帝荀抽了龙筋,往日里他身体无恙都会来挑事,现在身体残疾,只会更加迁怒于我,上次天后如何加罪于我你也看见了。”


    池清焰说得有条不紊,阮明烛心知,他是怕吟风和天后迁怒到她身上。


    这么好的表现机会怎么能错过,危难来时共患难,阮明烛仰起头,坚定地说道:“我不怕。”


    池清焰轻笑道:“不怕不是你能留下的理由,他们母子二人不足为惧,最为棘手的是整个天界的操纵者。”


    天帝!?


    面对阮明烛投来的询问目光,池清焰点了点头。


    “被流金带回天宫中承认的子嗣只有吟风和我二人,你也知道我并不是他的亲生子,吟风再不济背后也有整个涂氏,可他现在残了。”池清焰反问道:“你觉得他会把天帝之位传给我吗?”


    自然不能。


    不但不能,还有可能因此打压他,甚至……除掉他!


    只因吟风再废物,也是亲生子,池清焰只能比他的儿子弱,才有存活的空间,这也是他待在天宫这些年深谙其中的生存法则。


    说白了,天帝即使是从外面再带一个儿子回来,也绝不会让池清焰登上天帝之位。


    默然半晌,池清焰知道她聪慧,必定能把其中的弯弯绕绕都了然于心。


    这时,他从腰间取出一块墨玉,递至阮明烛眼前:“你到天宫后,寻墨临仙官,暂时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墨临?”那个冷冰冰的黑衣神官?


    在他肯定的眼神下,阮明烛半信半疑地接过墨玉。


    池清焰这样毫不掩饰的全盛而归,必然是打定了主意要有大动作,她若是执意要待在他身边,妨碍他不说,自己也容易惹火上身。


    何况,与池清焰分别后就能安心守着帝荀,她求之不得。


    想通后,阮明烛便由着他安排了。


    *


    天宫。


    池清焰只身回到自己冷清破败的小院子,踏进不到一刻钟,登时外界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不是吟风,也不是天后。


    是天帝座下的传令仙官正候在他殿门口,“天帝要见清焰仙君。”周边还有几名好事的小仙在昂头张望。


    刚一回殿中,就验证了他的猜测。


    池清焰在院落中央不动,传令仙官便也候在门口半步不挪,他面上既没有轻视也没有尊敬,只是在见到他完好的眼睛时有一瞬间的诧异,除此之外仿佛只是单纯的来传句话。


    两人僵持了一会,池清焰凝眸说道:“请。”


    传令仙官略一躬身,便先行一步领着他走。


    池清焰知晓天帝这番来者不善,传令仙官也是变相来“压”他去议事殿的。


    他心间快速掠过几道思绪,却被周遭的叽叽喳喳声打断。


    池清焰瞥向四周,他被剜眼前就没怎么瞧过这天宫,现在一看,仿若浮空之岛,亭台楼宇万幢宫殿,奢靡之气从环绕周身的金光便可见一斑。


    周边那些仙童仙侍,还有几名窃窃私语的仙子,听声音倒有几个是曾经到过他殿中看笑话的。


    他们俱是一番惊疑的表情,交头接耳道:“这是那个不受宠的清焰仙君?”


    “不可能吧,清焰仙君不是瞎子吗?”


    “笨不笨,这身打扮还能是谁!”


    ……


    几轮辩驳的最终结果是:瞎了千百年的清焰仙君能看见了!


    还有点好看……


    池清焰的眼神扫过时,羞红了好几名仙子的脸。


    可惜此人瞎了、没瞎一个样,瞎了是理所当然的无视她们,没瞎,是正大光明的无视她们!!


    池清焰收回目光,要不是怕吟风那种阴险小人背后偷袭,他是想把听感封起来的。


    传令仙官带他走过转角,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竟然出现在他眼前——


    吟风!


    吟风靠在墙边一派悠闲,此时的他褪去了一身银色重铠,单着素衣直勾勾地瞪着池清焰,忽然,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对着池清焰露出了一抹邪笑。


    等吟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观望的人群中,池清焰竖起耳朵倾听旁人的窃语:


    “天帝之子的待遇真是各顶各的好,一个两个的接连残废,现在你看,都跟没事人似的,哎……真是叫人羡慕咯。”


    “我可不这么认为,清焰仙君瞎了这么多年哪有人管他,多半是奇迹,至于吟风太子,你得有个好娘才行!”


    几人的调笑声渐弱,最后一句交谈却还是落在了池清焰的耳朵里:


    “也不知道天后是用了何种办法,吟风太子的龙筋竟然一夜之间奇迹般复原了,要我说,指不定是什么邪术……”


    “闭嘴!”旁人厉声呵斥,“玩闹归玩闹,这些话可不能乱说。”


    “对对对,你说得对……”


    ……


    池清焰滤了一遍他们所说的话,对“邪术”二字稍加思索,便再次亦步亦趋地跟着传令仙官前行。


    涂氏一族擅长的明明是幻术化形,都是攻击类的法术,何时有了起死回生的手段,更何况还是一夜之间,也难怪别人会对吟风的康复冠以“邪术”效用。


    悠悠鸟鸣伴随着陡增的金光,池清焰望向前方,目光所及的大殿内空无一人。


    行至台阶前,传令仙官倏然停住脚步,躬身道:“奉天帝的命令,仙君可自行前往大殿,小仙就先告退了。”


    “嗯。”池清焰径直走向宽大恢弘的帝位前,无人入座。


    那人晾了他一会,悬于头顶威严而肃然的声音缓缓传来:“你的眼睛都好了。”


    池清焰点了点头,忍下了直反胃的恶心感。


    “如何好的?”


    “意外得到一位高人点化,白衣观者,熟悉兽类习  性,您可清楚是谁?”池清焰着重了最后一句的咬字。


    流金作为龙族当然知道芜尽山的神官的存在,就是不知道他敢不敢承认了。


    果不其然,那头只剩沉默。


    片刻后,流金幽幽道:“那你可知仙魔交界处的战况?”竟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不知。”说是这么说,但池清焰的预感一向很准,他来之前就做足了准备——


    流金无非是要送他去死。


    看他的意思,他给他安排的死法还和仙魔交战有关?


    幕后之人悲叹一声,喃喃道:“清焰,我本不欲说的,但你要知道,我这些年来不关心你,对你不闻不问为的是什么。”


    他顿了一顿,可偏偏池清焰不搭腔。


    唯恐气氛变差,流金直白的开始诉说自己对他隐忍的“父爱”:“我不关心你就是怕天后责难你,她什么脾性你最了解,我一旦关心你,她恐怕会变本加厉,这一切都是为你好啊!”


    他句句说得苦口婆心,却字字都在推卸责任。


    池清焰当然了解,三不五时被欺负一次,能不了解吗?!


    不说关心与否,天后母子都会责难他,只他看过自己母亲被流金害死的画面后,对流金此番话,只会觉得惺惺作态!


    “前方战事告急一事,你应该有所听闻。”流金顾自引入话题,“云潋受情伤远赴万剑冢,可怜你哥哥吟风还被那魔头抽了龙筋,墨临仙官护太子不利,已被我贬罚在他的封地,天宫中又离不开司命,你说说,这偌大的天界竟无一人可用!”


    流金越说越气,还带着气急的喘声,简直表演得卖力又精彩。


    “现在内忧外患,简直让我焦头烂额,清焰。”流金柔声道,“你既然已经康复,那就是父君最值得托付的人。”


    “吟风担不得大任,暂时也无力重返战场,这时候你竟然得神人所助,不就是在指引你为天界表率,去战场上建功立业嘛!”


    满嘴歪理。


    流金继续诱哄道:“你在我心中,比吟风有能力多了。”


    这种低劣的吹嘘的话,池清焰连眼眸都懒得抬——


    流金想杀他一定会找个合理的理由,最好是兵不血刃,甚至能借他人之手,如果是不会被人诟病的魔族下手,那就再好不过了。


    能满足以上条件的,无非就是派他前往仙魔交界。


    毕竟在流金眼中,连自己的好儿子吟风都打不过帝荀,池清焰去了,必死无疑!


    但却……正中他下怀!


    池清焰垂眸道:“我也觉得应该如此。”


    “好!那我即刻派精锐的天兵随同你前去。”流金已经迫不及待了。


    池清焰未有反驳,流金也就即刻挥退了他。


    等他走出议事殿,甚至都没有走到自己那间破落宫殿时,就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着,“晨间天帝忽然唤清焰仙君,本来只是想关心一下仙君,谁知清焰仙君竟然主动向天帝请缨,要去攻打魔族!”


    池清焰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原来方才禀退众人,是打了这个主意。


    若他如了流金的愿,别人只会以为是他自大,在不了解战况的情况下冒然前往魔族。


    往后谈起他池清焰,只会得一句“不自量力”的评价。


    “哼。”


    池清焰安然走回寝殿,破败的小屋,却给足了他安心的感觉。


    几日后。


    正式出征那日,池清焰孤身一人,准时抵达天门口,可笑的是天门口也只有他一个人。


    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有一名副将带着稀稀拉拉的军队抵达天宫。


    而他身后的队伍里,衣冠不整者超过十人,打哈欠的不计其数,混在队伍里的竟然还有一名跛脚的天兵,肉眼可见的停顿,走几步都吃力……


    这就是流金口中所谓的,精锐天兵!


    就差把想要池清焰去送死摆在明面上了,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对池清焰有诸多不满。


    比如不是他,他们就不用前去攻打魔族;比如一个母不详的不受宠帝子,往后却能将他们呼来喝去;比如一个从未有过作战经验的军中新人,却可以做他们的统帅……


    太多太多的不满,造就了今日的散漫。


    池清焰扫视了一圈,森冷着语气说道:“如果你们是这种态度,去不去仙魔交界已经不重要了,你们就是去那里当黄泥化肥的,不如趁早请辞,免受皮肉之苦,也好留个全尸。”


    下面的人皆是虎躯一震。


    令池清焰不悦的并不是流金给了一只整体水平低下的军队,在这点上他本就对流金的帮助没抱多大的期待,给这样一只态度懒散,老弱病残的队伍,是在他预料之中的。


    真正令他不悦的是这些人自己的态度。


    面对魔族,凶多吉少,有多少人能全身而退,他们表现的无所谓,流金也不把这些人的命当作是命,草芥不如。


    “我请辞。”


    此时人群中伸出一只手,正是那名跛脚的天兵,他惜命,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池清焰:“准了。”


    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反倒还来了一句保证,“我不会追究任何一个请辞人的责任。”


    此话一出,军队中人群躁动,数十只手接连举了起来,其中竟然还包括那名领头的副将!


    “举手者出列,其余人排好队形,随我出发。”


    一声令下,队伍分成两派,跟随池清焰的只是少数。


    但这部分人多少都收起了怠慢轻视的心思,池清焰乐得自在,人越少越好。


    行途不仅没有拉长,还变得顺畅无比,比以往行军将领的速度不知快了几倍。


    他们在边界地安营扎寨,与对面的魔族遥相对望。


    先行探查的天兵来报,之前消失数日的魔尊帝荀和首领帝淮,近几日似乎又有了在边界地的行动轨迹。


    此时,边上的一名天兵逾矩提醒道:“清焰仙君,请务必要小心魔族人的阴险狡诈,就连墨临仙官都在他们手中栽了好几次。”


    另一人不甘示弱道,“我还发现近两日,魔尊帝荀总是窥探我们这个方位,似乎是要有所动作。”


    魔族人当然狡诈,至于帝荀……


    池清焰了然地点了点头,嘴角那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却像是昭示着他此时的好心情。


    大手一挥,告退了营中众人,他慢条斯理地煎茶煮茶,仿佛这里不是战场,而是一间修生养息的茶室。


    池清焰小口品茶,入口涩,回味甘,细细品茗还会有无限的惊喜,就像——


    明烛一样。


    池清焰动作微顿,出神地想,也不知道明烛此时在做什么,有没有安生待在墨临的府邸中,还是偷偷溜出去玩乐,亦或是在炼丹,在发呆……


    “清焰仙君,不好了!”


    营帐外天兵急促的高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那该死的帝荀带着一队魔族人马直冲我们营地来了!仙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呀?!”


    池清焰转了转茶杯,笑意更甚。


    他等得就是这一刻。


    “迎战。”


    作者有话说:


    我在外面用手机码的,写作助手有点用不惯,可能会有错字,等我捉虫~希望没有bug


    ——


    第78章 吟风受难(修)


    黑云笼罩在仙魔交界处, 极限压低的云层仿佛已经悬在人头顶,风卷过境,呼啸乖张。


    帝荀一身短黑袍紧贴着矫健的身形, 行动迅捷如暗夜黑豹,带着自己最信任的十几名魔族精英, 几个瞬身就无限贴近了天界地域。


    正欲直刺主帅营帐, 帝荀倏然感到一股高热, 当即旋身而上躲过了一劫。


    可在他后方的人显然就没那么好运了。


    一道黑影“嘭”的一声撞在了空气墙上,瞬间,通天的赤火墙展现于魔族人眼前。


    正当他们疑惑之际,撞上赤火墙的人倒在地上, 身上有不同处沾染了小火苗, 他竭力拍打着,但火苗太多, 拍灭一个, 一个再生。


    紧接着,小小的火苗就像是有了星火燎原之势, 一瞬间, 从衣物到发丝, □□到骨骼……


    眼睛一闭一睁, 眼前活生生的人就彻底不见了, 留下的只有肉食烤炙后独有的味道, 还有滋滋冒着油花的一团腥臭液体。


    旁观几人接连后退数步,心中都对这火墙生出了惧意。


    “有什么好怕的!”帝荀高声斥责道。


    那几人进退两难的地跟在帝荀身边,深知这道赤火墙不除, 借他一万个胆子, 他也不敢做出格的事。


    帝荀:“一道小小的赤火就将你们吓成这样, 废物!给我冲过去!”


    “……是,是……”


    断断续续充满着犹豫的回音让帝荀紧锁眉头。


    忽然。


    “下属都如此窝囊,难怪魔族境况处忧,魔尊管理属下的手段也不过如此。”语气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却是将在场的所有人都骂了进去。


    立在赤火墙背后的红衣人高他们一段,转身盯着脚下的几名魔族,尤其……是帝荀!


    “我如何,需要你来评价?”帝荀眼神狠戾,目光牢牢锁定在池清焰身上。


    池清焰挑眉笑道:“区区一个魔族魔尊,确实不配与我相提并论。”


    吼!好大的口气!


    在场连跟随池清焰前来的天兵都俱是一惊,平日里清焰仙君虽然不怎么好相处,也绝不是平易近人的性格。


    但狂妄自大这点,池清焰可不沾边,说他现在是被夺舍了,也是有人信的。


    池清焰话音一落,空气也仿佛凝固一般。


    “天界贼子,尔敢嚣张!”


    只听帝荀怔愣婚后暴呵一声,声音在宽阔的空间内久久回荡,被风声刮得呼呼作响,两方阵营的人皆被他的气势所震慑。


    “你不服?有本事就打一场!”池清焰不断挑衅。


    帝荀自然不会轻易上钩,但他现在是盛怒之下,他只想——


    杀了池清焰泄愤!


    帝荀无所畏惧, “打就打!有种的就再下个赌注。”他反之激将道。


    池清焰:“下就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有来有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唱双簧呢。


    帝荀:“我赢了,你就自戕在我面前。”


    “不可啊!!”还没等池清焰点头,就有一群天兵将领纷纷出声制止。


    “清焰仙君,我们同你说过,帝荀此人偷奸耍滑,你千万不要找了他的道啊!”


    “自戕这么严重的事,万万不可当作赌注玩笑,请清焰仙君三思!”


    “请清焰仙君三思!”


    ……


    呼声此起彼伏,池清焰抬起手将底下的呼声尽数制止,“但凡我做的事,都会考虑后果。”


    当众人以为清焰仙君幡然醒悟,准备拒绝帝荀时,情况直接来了个急转弯。


    池清焰淡然道:“我答应你。”


    众天兵:???


    池清焰兴致很高,还主动提起自己的赌注:“我的赌注是……我赢了,你就将周边这数十名精锐全部歼灭,如何?”


    一个“天帝之子”,只换取十几个魔族精英,实打实赚钱的买卖。


    帝荀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池清焰喊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说的话,都必须要履行承诺才行!”


    池清焰:“自然。”


    而帝荀再次回应他的是一道重击在赤火墙上的黑气,沉闷的撞击声,也预示着开战的号角。


    池清焰依旧悠闲,毕竟赤火墙可不是那么容易梦攻破的!


    “清焰仙君!赤火墙被那个帝荀破了!”


    打脸来得太突然……池清焰凝视着下方的帝荀,只见他将全部力量化作尖锥,只朝着一个地方,一个角度,不断施加压力,很快,赤火墙就被他凿出了一个洞。


    照这趋势,帝荀迟早能穿过。


    在芜尽山的晶体囚笼考验中,帝荀也是赤手空拳砸穿了墙面,将他过你的舅舅帝淮送上了安全的陆面。


    若是阮明烛在场看见,一定会惊呼一声,甚至开始怀疑帝荀是地鼠转世。


    帝荀的凿洞“事业”越来越顺利。


    池清焰凝眸冷视,不甘示弱的将浑身赤火尽数投入进那一个被融出得空洞。


    帝荀一边要破开洞扣,一边要应付不断施压的池清焰,攻击的速度果然变慢了。


    而池清焰挥出的每一道赤火,火焰滚荡,道道盯准帝荀的死穴,一点都没留手的意思。


    浩浩荡荡的火焰,仿佛开闸后的洪水,倾泻而下。


    火舌狂舞,发出阵阵焦灼的味道——


    帝荀的衣服又被烧了!!!


    这次是右半边,他神情微妙地扭曲了一瞬,转而恶狠狠地瞪着池清焰,“卑鄙小人!”


    “公认的卑鄙小人喊我也好卑鄙小人,有意思,有意思……”要不是池清焰接连不断的在攻击,怕是要腾出手来给帝荀鼓掌才行。


    帝荀闻言也是色变,盯准了池清焰的赤火来时的方向,用肩侧臂膀这个结实耐造的部位挡下一击,手中的黑死之气瞬间侵蚀赤火墙,吞至一人通过大小。


    帝荀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没了赤火墙的阻挡,针锋相对的二人面对着面,神色凝重。


    一时间,狂风呼啸,虽然两人身形未变,但灵魂却在交流碰撞。


    惊天的黑死之气与滔天的赤火对峙崩坏,罡风震荡开来的余波都摧毁着一切山林草木,气浪涟漪般地迅速扩散开来。


    这些都给外围的所有人无形中施加了一道威压,有些灵力弱受不住的,当场就吐了血。


    帝荀见状叫嚣道:“区区火墙,也不过如此!哈哈哈——”


    池清焰顿时目露凶光,血红色的赤火遮天蔽日,宛若鲜血浇铸的火舌有生命般冲向帝荀。


    帝荀也不知怎得,竟然得意忘形到没来得及抵达住池清焰。


    “嘭!”


    一声巨响,天空忽明忽暗,似乎周围空间全部被炸毁。


    伴随着尘土飞扬,几阵嗡嗡的耳鸣声后,灰烬中狼狈的帝荀现出了身影。


    低沉的空气越发郁结闷热,黑云翻滚,一切尘埃落定。


    又一次,他又一次一时不察,又一次让池清焰得了手。


    只不过这次……近万名天兵,十几名下属,士可杀不可辱,帝荀咬紧牙关,可辱都辱了,又不能自丨杀……


    帝荀阴鸷的目光投向那几名下属,扎眼的赌注!


    他喃喃道:“你们应该也道别过了。”


    几人闻声就要逃走,可帝荀的黑死之气缠绕的极快,哪怕是一片衣角,一道残影,被黑死之气看中的人,都只有被吞噬一个结果。


    求饶声,约束声,还有那隐隐传来的哭声。


    高空中的帝荀仿佛一个尊贵无比的神明,享受着他们的磕头认错。


    感动有之,但他信守承诺!


    束缚住几人的黑死之气一收拢,帝荀身侧十几人直接被捏成了齑粉……


    神魂俱碎!


    昔日并肩作战的下属,现今都死在自己手里,足足十三名。


    帝荀闭眸沉思,再睁眼的瞬间双目泛红,忽然,他当着众人的面“噗”地吐出一口黑色的淤血。


    心中郁结,身体重伤。


    堂堂魔尊酒沦落至此,让所有人看了笑话,“啊——”帝荀崩溃大喊,仓皇逃走。


    诚如池清焰立下赌注时的气势,他不会输!


    此时,不只是哪位天兵大喊了一声:“仙君威武!”


    “仙君威武……”


    延绵不断的支持声一层盖过一层。


    在这一刻,池清焰能和帝荀对立时占到上风,通过激将法让帝荀亲自杀死自己的精锐,以智取胜,关键是嗨把帝荀黑气吐血了呀!


    解气!


    后来,前往侦查的天兵每每汇报消息都说,帝荀伤势未愈!连政务都是帝淮在处理


    经此一战,池清焰在天兵中的声望越来越高,一代新人换旧人,他甚至隐隐有了超越云潋的趋势。


    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流金让他来战地,死才是他既定的结局。


    他心中所想也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不出一日,忽然有名仙童打扮的人出现在了战地,因行为举止奇怪所以被抓了起来。


    被天兵拦截后,仙童道出了来意。


    听到内容的天兵俱是脸色突变,将仙童松开后直奔池清焰的房间,却在门口停留驻足了很久。


    “进来吧。”池清焰忽然出声。


    还在门口纠结如何选择措辞的天兵被他这一叫,吓得大脑当场空白。


    领来口讯的天兵呆了许久,最后小声道:“天帝那来了诏书……”他真的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池清焰却是个直肠子, “有话直说,不需要在我这卖关子。”


    天兵艰难地咬了口唾沫,将原话复述的一遍,“命清焰仙君立即起程返回天宫,仙魔交战的事无需再管,将由更适合这一职的人代替清焰仙君。”


    想杀他的目的没达成,反倒让他得利又得名,流金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对于这种口讯,池清焰挑了挑眉,便应下了。


    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池清焰出营帐时就有很多人偷偷观望着他。


    池清焰没什么行装,唯一带到这的只有一套茶具,只需往灵囊中一放,两袖空空,来时什么样,回时一流什么样。


    力挫魔族锐气的清焰仙君要走,前来送行的天兵繁多,两道夹送。


    池清焰并无太多感觉,甚至想早些回天宫,去墨临仙官殿中瞧上几眼明烛。


    众人道:“恭送清焰仙君!”


    池清焰:“多谢诸位。”


    “哈哈哈——送他做什么,不嫌晦气吗哈哈哈哈——”此人身影未到,声音却很熟悉。


    远边磅礴大气的太阳马车踏着火焰而来,两轮生风,四角各蹲着一只金色貔貅,铃铛声由远及近,八名抬轿小仙同时落地,两名离轿子最近的小仙各自掀开幕布。


    一身银色铠甲在车轮火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不正是流金口中“不能担大任”的吟风吗?


    吟风出行多嫌麻烦,总是拿着那柄长丨枪横行霸道,坐马车这种慢性情的事着实不符合他的个性。


    不过若是能看到车底踩的火焰,再联想到外界对池清焰的评价——


    “星火燎原烧帝荀。”清焰仙君是真金不怕火炼,刚恢复的身体和实力就能一招制服帝荀。


    而吟风这遭就叫“把池清焰踩在脚底下”。


    这是专门做戏给池清焰看,用来恶心他的。


    池清焰倒是表现的没多在乎,要真是看到一团火就生气,他气得过来吗。


    “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的去,别都赖在这不走。”吟风催促着围观群众分开。


    等人散尽,吟风完全一脸小人得志的嘴脸,“真是辛苦你了,来仙魔交界的这段日子应该过的很苦吧。”


    池清焰不置可否,倒是想听听这个无赖还要说什么。


    “可惜啊,你再厉害也不过是为我做嫁衣的背后小丑罢了。”吟风桀桀笑着,“你以为父君是对你好?蠢货。”


    他没说完的话已经不言而喻。


    死了,吟风高兴:没死,打下来的荣耀也得统统归他。


    难怪在天宫碰面时,吟风知道他是去流金那,面上却还是一派平静。


    恐怕,这两人早就通过气,把他算计在里面了。


    “你既然这么相当这个统帅,”池清焰轻蔑一笑,“让给你。”


    “本就是我的,需要你让?”吟风肩碰着肩,一把将他撞开。


    吟风大步走向营帐,池清焰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要让那些天兵打从心底里敬佩你,还得从压制魔族入手,不然,你也只不过是一个太子罢了。”


    吟风脚步一顿,转瞬便不再理他。


    仙界的统帅之位易主,魔族怎么可能不知道,先前是有池清焰在,魔尊都打不过,他们更是不敢靠近。


    可现在守在这的,竟然是那个被魔尊抽筋的残废!?


    觉得自己生存有望的魔族气氛渐好,而天界这边则每况愈下。


    吟风先前干的蠢事还历历在目,这次没有墨临仙官,只有他一个人。


    导致每个靠近他的人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做错事,不靠近他的也十分担心他再去对面来一个阵前挑衅,对不按逻辑出牌的蠢人来说,一切皆可能。


    魔族先后派了两拨人进行骚扰,都被挡了回去,但次次都无伤亡,他们就越发的胆大。


    “太子殿下,魔族现在本就是势微之际,为何我们不趁胜追击,将他们一窝端了呢?”一名将领跪地询问道。


    另一人指着外面的动静道:“吟风太子,魔族这是第三次来犯了,千万不可执一家之言,您也可以试试迎战!”他苦口婆心地劝导。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们要来我也挡不住,只能加强安保。”吟风眼神闪烁,显然是他自己不想去罢了。


    他几次三番的无视和沉默终归是惹恼了几名将领,跪地的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彻底不再听眼前人的推脱至言。


    “他们要来,我们迎战便是,只是……往后战事希望吟风太子不要干预。”


    二人说完便起身离开,没有得到吟风的首肯,只是通知而已。


    吟风脸色一白,那他岂不是被架空了?


    “不行……”吟风摇着头,忽然,脑中响起池清焰的话,要让他们信服,还得从打压魔族入手。


    想了想自己的身体情况,吟风擦干额角的虚汗,想到帝荀病危的消息,试一试吧。


    以至于,当仙魔两方缠斗时,空中划过一丝残影。


    正是吟风!


    “魔族也敢这么嚣张,我看你们是吃腻了,闲得慌,帝荀都快死了,有空就多给他上上香,别老在别人家撒野。”


    吟风出场帅气,辩驳的话也很有力度,让下方的天兵惊艳了一秒。


    “哪来的谣言?”


    忽然,魔族背后响起一道声音,面色红润的帝荀慢悠悠的从人群中又出来,“我可活得好好的,你这么咒我是什么意思?”


    帝荀把玩着手中的黑死之气,荧荧袅袅,如一丝烟气将吟风束缚。


    吟风吓得冷汗直流,底下的天兵也是心头一紧,这场景……似曾相识!


    帝荀用一种看稀奇玩意的眼神瞧了又瞧,调笑道:“哟!这龙筋……还能再生?”


    吟风浑身一抖,只听帝荀口中传出恶魔般的低语:“那我今日给你抽了,等下次你生好了,再来!”


    吟风:“……”


    艹!揽客呢!


    第79章 天界寻人(一更)


    吟风听着帝荀鬼魅般的话, 不自觉的开始颤抖。


    可他现在浑身僵的跟块木头似的,唯一能动的恐怕是跃跃欲试想要退缩的后脚跟。


    魔族的挑衅声和天兵的威吓声交叠着灌输进吟风的脑子,像是锣鼓共鸣, 撑得他脑袋都快要炸了!


    鬼知道帝荀怎么会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若是早知道……


    吟风挣了挣身上的束缚, 根本纹丝不动, 还越缚越紧!这让他不免心头慌乱, “帝荀!有本事松开我,光明正大地打一架!”


    “呵呵呵——”帝荀闻言低声抽笑起来,连眼角都泛起了泪花,“难道我刚才不是光明正大的将你擒住的吗?”


    “光明正大”四个字, 帝荀念得调侃中带点阴阳怪气, 应该算是光明正大地嘲笑吟风实力低下,一秒被擒, 可把吟风的脸色气得一阵红一阵紫。


    在吟风进退两难之际, 帝荀忽然收了黑气束缚的力道。


    吟风胸膛一挺,被那黑气调转了一个方向, 整个后背都展露在帝荀眼前, 不仅如此, 在帝荀的压迫下, 他还将头一低, 露出了毫无防备的脖颈。


    一众天兵低呼一声, 这姿态他们曾亲眼见过,也是他们二人,也是在战场上!


    “你做什么!”吟风也忍不住惊呼。


    帝荀沉声道:“上次你断我舅舅一臂, 我抽你一条龙筋, 本来也算抵消, 可你算什么东西,一条龙筋实在是不解气,既然你又长了一条……”


    他的话越说越阴沉,吟风听得瑟瑟发抖,又因背对着帝荀,看不清他的表情,恐惧更甚,何况这个姿势还让他梦回昨日。


    太疼了!


    抽筋之疼堪比撕裂仙魂,还不是一时,帝荀是恶意报复,每下只抽一截,扯着龙筋碾磨伤口,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地折磨他,那种感觉,吟风光是回想就已经冷汗直流。


    “不要,不要……”吟风顶着一脑门的虚汗,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黑死之气就已经缠到了他的脖颈,勾挑着后颈的气息分明是在抠他上次被抽筋而留下,刚刚愈合的伤口!


    帝荀是来真的!


    他释出的死气覆盖吟风的整个后背,他在芜尽山继承了朱雀神鸟的力量,吸纳了它的神魂,也能透过黑死之气探查敌人的身体状况,以便于找到弱点,精准打击。


    就好比现在,吟风的脉络神魂被他瞧得一清二楚,可怪的是——


    吟风背脊的龙筋处空空如也,那根被他彻底捏成齑粉的银色龙筋并未重现!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道虚虚的影子,与龙筋无异,吟风也确实能够自如行走,想到他母亲是擅于幻术的涂氏族,帝荀心底划过一抹了然。


    难怪吟风不战便讨饶,恐怕要么没恢复好,要么根本就是用幻术捏造的“康复”!


    帝荀的气息不断靠近,吟风后颈的伤口已经被拨开,血流如柱,他气息紊乱,手脚疯狂挣扎。


    这时,帝荀眯眼凑近,用只许二人听见的极轻声音幽幽道:“这次我会再慢一点,让你体会到……更深层次的痛苦,期待吗?”


    吟风呼吸一窒,后颈和言语的双重施压,让他濒临崩溃的边境。


    此时的天兵们骚动不安,今天可没有墨临仙官那样的人物在场坐镇,吟风太子被帝荀擒住只怕首当其冲。


    刚才按兵不动是怕帝荀对吟风太子下手,见帝荀真要动手,副将坐不住了,正欲下令与魔族开战。


    只见帝荀牵动黑死之气,危及吟风的龙筋。


    忽然的刺痛让吟风疯狂挣扎,而这一次黑死之气的束缚并未收紧,吟风抓住了希望一般,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


    他不要再受一次抽筋之苦,他宁可死,也!不!要!


    “啊——”


    吟风一声嘶吼,突然间身上的束缚一松,他的双臂顺着挣扎的惯性大张。


    “啊——”


    又是一声高呵,帝荀连退十米,“震惊”地看着吟风。


    吟风一时诧异,也瞪圆了眼看着帝荀。


    遥遥相望,这一幕在天兵看起来,就像是吟风自己凭实力拼死一搏挣开了束缚,而帝荀猝不及防的被攻击到了!


    “吟风太子威武啊……啊?”天兵们的心声还未说完就戛然而止,并齐齐发出疑问。


    吟风“瞪”着帝荀,帝荀勾起一抹邪笑,他的后颈瞬间钝痛。


    帝荀的不断施压和各种动作暗示,让吟风不寒而栗,条件反射的开始退步:


    还纠结什么,跑就对了!


    众目睽睽之下,吟风扭头就跑,动作之仓促,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吟风!”站稳身形的帝荀忽然一声大喊。


    吟风脚下一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尤其是天界阵营观望的众天兵,他们殷切地希望吟风能与帝荀一战,就像……就像清焰仙君那样!把帝荀打趴下!


    吟风太子身披银铠,伫立于天地之间。


    身后是天兵们高声呐喊着,身前是帝荀用口型说着:“龙,筋。”


    吟风心中大骇,转身奔逃的身形出了残影,面上满是惊恐之色,一时间,场上寂静一片。


    底下的天兵们忽然就低下了头,变得有些面红耳赤,眼神闪烁,这样的人竟然是他们的将领,真的,好丢脸!


    反观魔族,气势大涨,鬼哭狼嚎绵延不绝。


    见状,帝荀微微上翘的狭长眼尾闪过一丝笑意,“天界的人不过如此,打都没打就落荒而逃,怂货!”


    天兵们的头愈发的低,帝荀狂笑的声音刺耳尖锐,声声扎在他们的心间。


    忽然,笑声蓦地停止。


    滚烫的火焰破开了天际,直冲帝荀的面门而去。


    帝荀旋身躲过,看向袭来火焰的方位,顿时面露“惊愕”,“你怎么会在这?”


    一身红衣的池清焰从天而降,他眼眸微抬,玩着指尖的火焰,淡淡道:“我一直守在交界地,防得就是你死灰复燃,果然!”


    “哼!”帝荀发出不屑的冷哼,但身形上还是有一丝退缩。


    天兵的目光紧锁着上空的红色身影,那股被压制到谷底的希望重新攀起,让众人喘起了粗气。


    池清焰凝眸,高声说道:“我们天界的威严岂是你们这等魔族可以触犯的。”


    短短一句话,在空中久久回荡,无法消散。


    众人俱是心神一震。


    帝荀肃着脸回怼道:“你们天界的人就高贵吗?”


    “总也比你高贵!”池清焰沉声回应,接着便不再啰嗦,他手中的赤火越聚越大,蕴藏着炙热的力量击向了帝荀。


    帝荀面色一白,来回闪避无果,竟然一击就被拍回了魔族士兵的人群中,“哗啦啦”刮倒了一片。


    池清焰只是轻轻松松就击败了帝荀,比之吟风,让天兵们更觉得有大将之风。


    一时间,两方形式逆转,各自议论纷纷。


    那边帝荀几次尝试起身都跌回了魔兵的怀中,最终他懊恼地喊道:“撤退!”


    连日来骚扰天界的魔族一瞬就撤了兵,所有天兵的目光都变得热切和忠诚,高声呼喊着:“清焰仙君!”


    池清焰回神挥手,“都回去休息吧,你们也累了。”


    不卑不亢,还会体恤下属。


    是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一杆秤,今日之事过后,算是彻底倒向了另一侧——


    吟风太子是个在战场上落荒而逃的窝囊废,反而清焰仙君才是那个真正能够抵御魔族,带领天界士兵打胜仗的人!


    此事传到仙界,吟风也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就连仙界的守界小仙都哧哧笑个不停,“你是不知道,吟风太子逃跑的样子简直可笑。”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别人复刻给我的留影石呢,每天放一遍,心情好一点。”


    说着,那小仙掏出留影石循环播放,两人笑得前仰后翻,直到画面中出现池清焰,二人同时发出赞叹:“清焰仙君,好帅气啊!”


    “咳咳——”


    忽然,一道咳嗽声将两人点醒。


    小仙同时转头,只见一名身穿黑衣斗篷的男子步入仙界,衣衫松散,卷发披肩,整个人都透露着慵懒的气息。


    小仙道:“仙君好。”


    男子抬手作揖:“二位好。”


    两名小仙对于他的身份倒也没多做怀疑,毕竟他们只是个看门的,仙界真正的守界阵法能识人,要真是异族来犯,早就被阵法抹杀了。


    男子走出两步忽然回头,问道:“想请问二位,昆仑丘在什么方位?”想是怕他们误会,他解释道:“我方向感不好,总是走不对路。”


    “昆仑丘?”其中一名小仙疑惑了一瞬,好心提醒道:“仙君是想去求丹药吗?你可能太久未归有所不知,昆仑丘的西王母在不久前丧女,现在昆仑丘不接待外客。”


    男子轻笑道:“无碍,我去碰碰运气,万一呢。”


    去的人多抱有这样的想法,小仙也见怪不怪了,手指向前一伸:“就朝着这个方位直走,见到山峰密林就离昆仑丘很近了。”


    “多谢。”男子道完谢就兜着斗篷离去了。


    在这仙气飘飘的仙境,男子不适应地搓了搓手臂,嘴中啧啧声不断,他正是独自前来天界的帝荀。


    他目光坚定,直奔昆仑丘。


    途中帝荀捂着自己的胸口揉了揉,这一处被那该死的池清焰打了数下,他下手没个轻重,还专挑一处打,该死!


    要不是为了这身能骗过仙界守界阵法的斗篷,他才不丢这个脸为他造势呢。


    帝荀撇了撇嘴,他来仙界找明珠最大的阻碍就是如何通过仙界阵法,而池清焰正好是在这时找上他做交易的。


    丢脸是丢脸了点。


    但一想到能马上见到明珠,帝荀眼中就充满希冀。


    他说过让明珠等着他,现在,他来了。


    作者有话说:


    先来一章~


    ——


    第80章 帝荀上门


    昆仑山脚下。


    帝荀探查过一座座山峰, 大概是因为闭门谢客的原因,一路上都人烟稀少,偶有几个路过的女仙也只当她是来求丹的。


    寻了数十座山峰皆没有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帝荀心底不免心焦。


    他只怕是托了明烛提前去交代,反倒害得明珠不肯见他, 早早离开了。


    “明珠……”帝荀紧捏着指尖, 传来阵阵痛感。


    他沉着脸加快了步伐, 直到探索至昆仑丘的主峰附近,一阵甜香悠悠飘进他的鼻息间——


    有人居住于此!


    帝荀眼眸一亮,循着香味传来的方向奔去。


    山脚下的密林里,立有一间简陋的木屋, 袅袅炊烟在屋外生起, 矮篱笆围着小屋,帝荀就隔着一道篱笆向内张望。


    只见一名白衣女子拿着蒲扇生火, 时不时起身翻搅着锅内的东西, 白烟朦胧了她的面庞,帝荀迫切的上前一步, 一不小心踩断了脚下的枯树枝。


    “咔嚓”一声, 女子警觉地抬起头。


    一朝与那双清透的明眸对视, 帝荀脚下生顿, 一时间眼神没了落处, 连手脚都无处安放, 满脸写着局促,连呼吸都乱了。


    他喃喃道:“明珠。”


    这张脸他怎么会忘,分别的这短短数月, 帝荀只觉得过了比几百年, 上千年还久, 难熬。


    明珠没有落跑,而是在这等他来,是不是……是不是意味着她原谅自己了。


    帝荀不敢多想,推开篱笆的门就想进去。


    “站住!”


    女子的呵声让帝荀无措地僵在原地,半抬着的腿不知道该立着还是放下。


    四周除了鸟鸣,静寂一片,阮明烛透过白烟凝望着帝荀,眼睛红通通的,哪怕视线再朦胧,眼中的泪光也让帝荀看得清楚。


    “……你来做什么?”阮明烛的声音在抖,一说话,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落下,根本控制不住。


    帝荀瞬间慌了神,哪还顾得上听话不听话,推开篱笆就冲进了院子。


    “你别过来。”阮明烛弱弱喊了一声。


    帝荀离她一步之遥,隔着滚滚白烟,他慌忙解释道:“我就是来寻你的,之前……都是我的错!你跟我回魔族,之前我答应你的都做数。”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魔族的事,阮明烛哭得更凶。


    无声变有声,像是气急的小兽在忍着疼痛,呜咽的声音直绞着帝荀的心脏。


    [帝荀好感度:83]


    阮明烛抽噎了一声,丢下蒲扇转身奔回了屋内。


    她利落地关上房门,像是排练了许久一般熟练,任由帝荀怎么在外呼喊拍门,阮明烛也不开,倒是身子贴着房门,哭声不减,量他也不敢私自闯进来。


    “明珠,你开开门!”


    帝荀越发焦急,而阮明烛逃回屋内的第一件事便是拼命眨眼,缓解眼部的酸涩。


    这烟,熏死她了!


    她怕见到帝荀酝酿不出感情,特意在这里生火等他。


    可惜,一下子没掌控好柴火的量,烟大的能把人熏死,凄美落泪直接熏成了泪河决堤!


    还好跑得快,阮明烛不禁感叹。


    感觉到眼睛的酸涩得到缓解,她深吸了一口气,径直走向柔软的床榻,背对着窗口躺下。


    帝荀能透过那扇打开的窗望见床榻的一角,只一眼就心疼到无以复加。


    瘦弱的明珠躲在被中,小小的一只,要是不细看都瞧不出里面有人,他曾经每夜搂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身就巴掌大,现在看着更瘦了。


    可就是这样瘦弱的人,现在却盖着厚重的被子在颤抖,也听不到哭声,让帝荀急得抓心挠肺一般,搭着窗棱的指尖直接捏陷进了木头里。


    阮明烛控制不住。


    她摸了摸眼角的泪水,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笑话宝典》往后翻了一页,太好笑了!


    消磨时间的垃圾文学,深得她心。


    就是不知道窗外的帝荀满不满意,毕竟窗口望进来的这个角度可是她千挑万选的。


    帝荀既然已经找来,她可不得好好招待他嘛——


    昆仑丘的夜,可是沁人心骨的冷。


    阮明烛看累了,蒙着脑袋酣睡了一夜,直到刺眼的白光投进屋内,她眼中才再度恢复清明。


    门外的踱步声很轻,但踩着落叶发出的沙沙声没有逃过阮明烛的耳朵,看来帝荀在她门外站了一夜。


    阮明烛勾唇一笑,拉起滑落的棉被将自己露出的肩膀盖得越发严实,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甚至眯着眼准备来个回笼觉。


    站在屋外的帝荀敏锐地感受到屋内的翻动声,可一瞬间就归于平静了。


    他只当是明珠在翻身。


    忽然,一只头顶斑斓羽毛,通体杏色的鸟儿从天边飞来,稳稳停在了木屋的窗口,它精神抖擞的一甩头顶的羽毛,橙黄色的喙动了动,张开就准备一展歌喉。


    “啊!”


    可它才发了一个音,帝荀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它的喙的捏死。


    帝荀小心地望了一眼室内,见没有动静便收回目光恶狠狠地盯着荻吉鸟,一手捏着它的喙,一手贴到自己嘴边比了个“嘘”的姿势。


    这只荻吉鸟就是阮明烛初来书中世界时按照剧情救下的小鸟,它眼里只有自己心爱的仙子,对一切靠近阮明烛的人事物都抱有敌意。


    见这人偷窥不说,还捏它的嘴!


    荻吉鸟狂躁地扇动翅膀,一翅膀接着一翅膀的朝帝荀脸上呼,帝荀又不敢有大动作发出声响,只能挥手擒住它的翅膀。


    可他抓住了一只翅膀,还有另一只翅膀作恶,手里的鸟喙又不能松开,帝荀气急。


    一人一鸟,打得漫天鸟羽飞舞。


    “嘭!”木门被一把推开,传出巨响。


    阮明烛抿着唇走出来,帝荀连忙笑脸迎上去,“明珠,你醒了!”


    可阮明烛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将目光放在了他手中,帝荀解释道:“刚才这臭鸟想要扰你休息,凶得很,你千万别靠近,伤到你就不好了。”


    帝荀邀功般将荻吉鸟举到阮明烛眼前,忽然就呆住了。


    刚才还红着眼与他对扇的荻吉鸟,此刻歪着脑袋,气若游丝,身上的杏色羽毛掉了一半,就连头顶的斑斓羽毛都被折弯了一根,仙鸟变秃鸟,好不可怜。


    “嗯?”帝荀诧异地松了手。


    此时,荻吉鸟艰难地张开双眼,瞧瞧他,再瞧瞧阮明烛,控诉般发出了一声悲怆的鸣叫。


    阮明烛上前一步将荻吉鸟夺回,从头顶到脊背抚摸了好几下以表安慰,直到荻吉鸟发出舒服的鸣声,她才松了一口气。


    抬眸就看到了帝荀不解的脸,他抬起的手上还有好几道血痕,都是荻吉鸟的杰作。


    帝荀注意到她的目光,立刻抽吸着冷气,装作疼痛难忍的样子。


    他期盼着阮明烛也能像哄荻吉鸟一般哄哄他,可阮明烛愣是连正眼都不瞧,冷冷哼声,“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帝荀咬着牙,倒不是气明珠的行为,挽回一个人心意有多难他是有数的,气得是那只臭鸟!


    刚才明珠带着它离开,它竟然朝他吐舌!一只鸟也敢挑衅他,刚才定是它故意装的!


    荻吉鸟当然是装的。


    明清山上,它有幸和池清焰生活过一段时间,多少学了点“茶里茶气”,现在能派上用场让帝荀吃瘪,真是再好不过了。


    阮明烛满意地喂了它一些苞谷,拍了拍它的脑袋,摸到那根折断的斑斓羽,心道:就是可惜了这一身好看的羽毛。


    她本想继续睡,可听到不寻常的动静只能起身,否则荻吉鸟真得给帝荀薅秃不可。


    荻吉鸟仿佛感知到她的情绪,苞谷也不吃了,在桌上开心地跳起来,美妙的乐声张嘴便来,取悦阮明烛的同时像是在宽慰她:羽毛没了不要紧,还会再长出来的。


    阮明烛单手撑着脑袋,心下欢喜,不自觉地笑着看它表演。


    这一幕落在窗外的帝荀眼中简直如鲠在喉。


    曾几何时,这样的笑容也属于他,手上细小的伤口隐隐作痛,竟比任何时候受的伤都要痛上百倍,心痛比之更甚。


    尽管阮明烛对他爱答不理,但这个门他是守定了。


    来时就做好了长驻的打算,才一日,小小的挫折,算得了什么!


    帝荀定了定心神,靠在屋外准备打持久战,哪一日明珠心软,总会放他进去的。


    可今天似乎天公不作美,万里无云的天气转瞬就变得阴沉可怖,乌云聚集在密林上空,遮天蔽日,不一会就开始下起了细密的小雨。


    “嘶——”帝荀手上的伤痕被雨水打湿,沾水的刺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忽然,屋内的椅子发出一阵响动,接着就有一个铜币大小的铁盒飞了出来,帝荀伸手一把将它抓住。


    旋开一看,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粉末。


    难道说是明珠心疼他受伤,特意丢出来的!


    帝荀一想到这,哪怕这是毒粉也抹得心甘情愿,白色粉末一接触皮肤,细小的伤口立马愈合,简直有奇效。


    帝荀见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宝贝似的捏着手中盒子,痴痴地笑了起来。


    可雨点的越来越密集也让他头疼了一瞬。


    紧窄的屋檐根本挡不住风雨,尽管他紧贴着木屋,还是被从头到脚淋了个遍。


    帝荀忍着不适,也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多久,他回身看了一眼屋内,愈加坚定,任何事都动摇不了他守在此地的心。


    可转瞬,风雨交加,瓢泼大雨不仅洒在帝荀身上,屋檐上倾斜倒下的雨水也尽数淋在他身上,迷了眼,湿了身。


    不知过了多久,帝荀忽然听到木门被打开的声音。


    定睛一看,木门真的开了。


    “先进来。”是明珠的声音!


    帝荀欣喜地跨入屋内,一身惨兮兮的与明珠相望,喃喃道:“还真是该谢谢老天爷。”


    淋一次雨,换得入屋内,不亏!


    阮明烛面色如常,背过身就翻了个白眼。


    笑话,昆仑丘向来只有日月交辉的奇景,从不下雨,谢什么老天爷,该谢的是她才对!


    作者有话说:


    荻吉鸟:普普通通一只让三个男主都吃瘪的小仙鸟罢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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