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帝荀真心(加更)
帝荀一进入屋内, 就看到早已生起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爆着火星,烤得人暖烘烘的。
他身上滴落的雨水很快就打湿了脚下一圈,即使施个法术就能弄干, 但他知道自己是因为淋雨才被放进来的,弄干了还怎么让明珠可怜他。
帝荀就那样湿漉漉地站着, 荻吉鸟站在桌上打盹, 阮明烛自顾自地收拾着屋内的杂物, 好像刚才放帝荀进来的不是她一样。
阮明烛慢条斯理地整理好床褥,偷摸着藏起昨夜看的《笑话宝典》,简陋的木屋里已经没有给她东西理了。
而一旁干站着,又因为身上湿而不敢靠近的帝荀等得焦虑, 心想明珠怎么都不看他呢?
阮明烛正在思索着该怎么样自然又冷淡的和帝荀搭话, 忽然,“阿嚏——”
帝荀受了凉, 一时没忍住。
他尴尬地看了阮明烛一眼, 生怕她将他赶出去。
可阮明烛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坐在床边发了会呆, 经过一番纠结后, 最终还是递出了一套衣物, “换上吧。”
帝荀心下一喜, 连忙接过, 接到手里才察觉到不对。
手中的黑色衣服柔滑细软, 一摸就知道布料不菲,可衣服的肩宽和衣长,比划两下就能看出分明是男子的衣服!
明珠身边怎么会放有男人的衣服?
帝荀苦大仇深地捏着手中衣物, 耳畔忽然响起池清焰身边那名小仙明烛的话, 明珠曾对蓬莱少君云潋一见钟情, 难不成……是给他的!
“你要不想穿就还给我。”阮明烛拉住衣物,可帝荀攥得紧,再扯就要破了。
帝荀当然不肯,“我穿!你松手。”
“我不穿,你岂不是要送给别人,与其给别人不如给我,就算是别人的我也要穿,只能给我穿!”帝荀嘀嘀咕咕地念着。
“你在说什么?”阮明烛敛眸藏起嫌弃,这人魔怔了吧。
“没什么,没什么。”帝荀说着就单手解开了腰带,大有当场换衣服的架势。
阮明烛慌忙捂住眼转身回避,轻声骂道:“你怎么这样!”
帝荀一愣,忽然意识到这里不是魔族,明珠也不是他的妃子,现在的他们,关系没有亲密到可以坦诚相见。
帝荀:“……是我的错。”
说完,一个身高近九尺的大男人硬是缩到角落里,在阮明烛看不见的角落把衣服换了。
意外的合身!
帝荀一会扒拉着袖口,一会拂过前襟,肩宽衣长都一丝不差。
刚才他是被突如其来的“男人衣物”给气昏了脑袋,仔细一想,云潋那个满嘴正义的家伙好像从来都不穿深色衣服,他和云潋的身形也相差很大,这件衣服又那么适合他……
帝荀越想越是心神荡漾,唇角也不自觉的上扬。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阮明烛捧着炼丹书册研读,帝荀也不敢打扰她,一坐就坐到了夜里。
到了就寝时,雨还是没停。
阮明烛洗漱过后顾自上床休息,她拉过被子就看见床边站着紧跟过来的帝荀,被他吓了一跳。
帝荀看着她不悦的眼神瞬间清醒,他在魔族一直和她睡在一起,看她上床,就习惯性地跟过来了。
他连忙讪笑着问道:“明珠,下着雨,我睡哪呢?”
阮明烛挑眉,语气冷淡道:“关我何事,你想出去睡也行。”她睡在最外侧,半点机会也没给帝荀留。
好不容易进来的怎么能出去,帝荀只好苦哈哈的自己打了个地铺躺下。
“你都不用换衣服的吗?”阮明烛一脸疑惑。
帝荀看着她,眼神熠熠发光,“死都不换!”
脑子有病。
阮明烛心中暗下点评,转回身躺下闭目养神。
屋内除了微弱的呼吸声,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帝荀却毫无睡意,辗转反侧几个来回,轻缓的动作在此刻格外刺耳。
阮明烛听得心烦,出声道:“别转了!”
帝荀身形一顿,随即转向床榻的方向,问道:“我们说说话吧?”
阮明烛:“有什么好说的。”
暗色中,帝荀嗫嚅了几下,幽幽道:“在魔族,是我让你伤心了。”他死死盯着被子中的隆起,像是在接受审判似的。
见她不说话,帝荀自己絮叨了起来,他深知错过这个机会,下次要再想说,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原本的确只想借你引出魔族内叛乱的家伙,只是后来与你相处,就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是做戏还是真实了。”帝荀叹了口气。
喃喃道:“后面我对你避而不见,也是因为生出了感情不敢面对你,只是那三日不够我想明白,我也是第一次真心喜欢人,我看不清自己的心,就像……就像你来魔族后喜欢上我一样。”
“我没有!”一直保持沉默的阮明烛忽然高声反驳道。
帝荀闻言苦涩的一笑,“好,没有。”
“伤了你之后我才醒悟过来,我每日对着空荡荡的魔宫,不管到哪都能幻想出你在时的样子,我……”帝荀从未说过这么肉麻的话,咬咬牙脱口道:“我很想你。”
“这次说的都是真话,没有骗你。”帝荀急忙补充道,生怕阮明烛又以为自己是有目的的。
“我想过逃避,一度躲到了战场,其实我早就想找回你了,却苦于不知道你的下落,后来我舅舅又受伤了,为了帮他治伤又耽搁了很久。”这时,帝荀忽然笑了一下,“还好舅舅受伤,我才知道了你的下落。”
帝淮:“……”
“我好不容易才能进入仙界寻你。”帝荀顿了顿,“为了来这,还答应了池清焰那么多不公平的协议条例,我挨了两次打,当着全魔族的面,脸都丢尽了,你就消消气吧。”
帝荀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大概是有太多想要说的,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总之,他想说的是,他悔过了,为了明珠连魔尊的面子都不要了,一族的荣耀也被他抛之脑后,就是想换得她的回心转意。
帝荀察觉到背对着他的阮明烛颤了颤,连呼吸都乱了,想必是都听见了。
阮明烛听得一清二楚。
他一说起池清焰,就让她想到与池清焰分别时他交代的话。
池清焰扮弱千年,人人皆知他是个瞎眼的残废,一个急需在天界树威的人,没什么比打败魔尊帝荀更能让人称奇的事了。
如果一定要有,那必然是在树威的同时,再狠狠踩上吟风一脚。
池清焰和帝荀合作唱得这出戏,严格意义上说,只有池清焰一个赢家,毕竟……
帝荀的事迹已经在池清焰的推动下传遍了整个天界。
一个被拍飞的魔尊!
“哈哈哈——”阮明烛心底憋着笑,憋得实在难受,一下就岔了气,“咳咳咳——”
“怎么了!”帝荀忽然紧张,“你的伤……”
阮明烛缓了缓,道:“都好了,睡吧。”
虽然阮明烛没有给他回应,但好歹语气不再那么冰冷,让帝荀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一晚他自然睡得安稳。
反观夜色中的阮明烛睁着明亮的眼睛,系统说过让她把剧情拉回正轨,而帝荀在书中的结局是宁愿放弃魔族身份也要和阮明烛在一起,在她死后还得极度仇视天界。
回想起帝荀刚才提到了她的伤,那火银蚕丝也是她替帝荀吞食的,何不利用一下呢。
瞬间,她脑子里忽然就萌生了一个好点子。
*
帝荀浅眠,醒得早。
他起身时阮明烛还在睡觉,偷偷看了好一会儿才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木屋。
一出木屋就瞧见那只秃毛的荻吉鸟衔着一朵花,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目光炯炯,帝荀竟然从一只鸟的眼睛里看出了敌意。
荻吉鸟一甩头顶稀疏的羽毛,站在窗棱上翘首以盼,就等着阮明烛一醒来,立刻送上鲜花。
帝荀拧着眉纠结了许久,他心里是不想的,但现实不得不……
和一只秃毛鸟争宠!!!
帝荀忿忿地瞪了荻吉鸟一眼,赶忙在四周看了看,有锅有柴火。
他记得明珠最是嘴馋。
这么想着,帝荀就撩起了袖子,今天他要大展身手,做一顿好的征服明珠的胃!
“咳咳咳——”
屋内忽然传来的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将他惊醒,帝荀匆忙跑进屋内,一眼就看到阮明烛靠在床头,弯着腰咳得几乎没法呼吸,涨红了脸。
想起她昨晚也莫名咳嗽了一阵,帝荀一边轻轻拍着阮明烛的后背帮她顺气,一边担忧地问道:“明珠,你生病了?”
阮明烛手中拿着锦帕,捂着嘴说不出话,顺过气后还迟疑了好一会才松开。
她快速瞥了一眼锦帕后便紧紧攥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咳得面色红润的关系,连她的嘴唇都看起来红艳艳的。
“没事,可能是前天染了风寒。”阮明烛自然地收起锦帕,朝帝荀摇头笑了笑。
帝荀顿时乱了阵脚,刚才,刚才明珠朝他笑了!
帝荀的手还搭在她的背上,阮明烛下垂的目光慢慢转向眼前人,他们现在的距离靠的极近,她只需抬眸就能看清他瞳孔中的倒影。
帝荀一时失了神,四目相对良久,他恍然醒悟,还以为阮明烛是在不满他越界的行为,刚想把手抽回——
“我们和好吧。”
帝荀愣在当场,阮明烛的语气淡的像是白水,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却把帝荀说的晕乎乎的,仿佛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中,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帝荀好感度:90]
他颤声问道:“你说真的?!”
“真的。”阮明烛微微一笑,比钻石还真。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开始慢慢加更路* . *
——
第82章 和好如初
帝荀恍惚着, 当下就抬手朝自己脸上扇了几下。
有痛感,不是做梦!
阮明烛慌忙抓着他的手不让他再打自己,相握时微凉的触感让帝荀一下醒转, 他猛地抱住阮明烛,竟然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他怎么也没想到, 事情的进展会这么顺利, 只不过短短三日, 明珠就愿意原谅他了。
帝荀趴在阮明烛颈间,忍不住问道:“怎么这么突然?我才来三日,还以为你设了很多障碍等着考验我呢。”
阮明烛被他箍得喘不上气,拍了一下他的背, 帝荀识趣的一下就松开了, 但松的仅仅只是力道而已,他仍旧拥着她不肯撒手。
阮明烛只好瓮声瓮气地说道:“不只三日。”
正当帝荀疑惑时, 阮明烛继续解释道:“你难道忘了, 你托明烛来告诉我,会来寻我。”
“记得。”帝荀点了点头。
“那时我就在想, 要不要原谅你, 想了很久, 答案都是否定的。”阮明烛话音刚落, 帝荀再次收紧了手臂。
“我想过要搬走, 要让你找不到我……呃……”阮明烛胸腔一紧, 帝荀这是要勒死她啊!
“咳咳咳——”
阮明烛咳一下,帝荀就松一点。
等她喘过气,才带着薄怒骂道:“我不是在这吗?你就不能等我把话说完?”
帝荀抬起眼帘, 这骂他的感觉……真好!真熟悉!
帝荀瞬间挂笑, “你说, 尽管说,我听着呢。”
阮明烛克制着翻白眼的冲动,道:“只是后来我听闻清焰仙君在战场上将你打败了,你还因此受了重伤,我那晚一夜没睡好。”
帝荀调笑道:“你担心我?”
“是,我担心你。”阮明烛应得很快,“哪怕你当初那样骗我,我还是忍不住担心你。”
闻言,帝荀浑身一僵。
[帝荀好感度:92]
他眉心微拧,郑重而真挚地沉声道:“对不起。”
阮明烛摇了摇头,“我想来想去,都觉得不重要了,后来又听说你安然无恙,紧接着别人又告诉我,你被清焰仙君拍飞了……”
“停停停……我要纠正一点。”
帝荀严肃道:“我和池清焰那是约定在先,这个动作也是我们提前设计好的,要是动真格的,我会打不过他?就算我会受重伤,他也得先扒一层皮才行。”
魔族子民面前可以丢脸,阮明烛面前绝对不行!
阮明烛抿唇偷乐,仗着帝荀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在语气中掺了一点凄楚和淡然,“无关这些,只是心情的大起大落,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心。”
帝荀屏息听她说道:“我不知道你这次来能坚持多久,若我前两日刁难你,你顾自走了,我便再也不想你了。但现在,我想再试一次。”
阮明烛的声音和呼吸轻轻洒在帝荀肩头,叫他狠狠的错了心跳。
“我会坚持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要我帝荀在一日,我都不会再和你分开。”帝荀拥得更紧,满是肯定。
失而复得的宝物,他往后都会捧在手心呵护。
[帝荀好感度:95]
阮明烛回拥着他,笑意乍现,不禁感慨道:“那真是,太好了。”
这时,帝荀激动地起身说道:“明珠,我们回魔族,重新办一个婚礼,你就不用住在这间破木屋里了。”
阮明烛:“不行。”
帝荀:“为什么不行?”
阮明烛无奈,“你还不懂吗?你是魔,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道屏障,只要仙魔还有纷争,我们的日子就不可能安稳。”
见帝荀想要辩驳,阮明烛反问道:“若是魔族中人知道我是仙,他们会同意吗?就算他们没机会知道,那你舅舅呢?你瞒不过他的。”
“当初在魔族那么多人见过我,他们都知道我是狐族半魔,可狐族已经被你灭了,还成了一个禁忌,你不能在约束别人后,自己再去踩这条线。”
每一条每一点,阮明烛说得有理有据,帝荀一时哑了声。
“我们暂时先住在木屋,在这一起生活不是一样的吗?”阮明烛拽住他的衣袖扯了扯。
帝荀也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表面是这么说,但心里怀了什么样的心思,只有他自己清楚,顶替别族半魔身份,把见过明珠的人全部杀了,甚至宽恕狐族这样的念头都冒了出来。
可最终,都败在了帝淮这一环。
帝荀支着额,指尖不断敲打着眉尖,直叹:亲舅舅真是个头疼的存在。
正当他思考之际,阮明烛推开他的手起身说道:“我去弄点吃的,你在屋里等我吧。”
外面的柴火和大锅是先前就支好的,阮明烛生火时莫名的熟练,取出一些备好的食材放在一边,露水熬制的汤底,每样食材有序地投入,不久后就飘出了阵阵清香,让斜倚在门框上的帝荀露出淡淡的笑意。
这种闲云野鹤,烧火做饭的生火,好像还不赖。
但就是阮明烛双手抓握着铁勺顺时针搅拌浓汤,汤汁上冒出一个个清透的泡泡,配上她满满成就感的笑容,莫名有种……调制毒药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这时,聪明的荻吉鸟已经惊恐地飞走了。
当阮明烛端着一锅浓汤进屋时,帝荀闻着浓浓的香味,此刻的脸上还是笑容满面的。
阮明烛热情地拿起琉璃碗给他舀了满满的一大碗端到他面前,还塞了一个勺子在他手里,笑道:“喝吧。”
“闻起来好香,明珠,想不到你还有熬汤的手艺。”帝荀吹走热气,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
阮明烛摆了摆手,谦虚道:“煮过几次而已,我还挺有天分的。”她话音刚落,瞧见帝荀欢欢喜喜地张嘴,直接一口闷,一阵奇异的兴奋涌上她心头。
刹那间,帝荀石化一般僵住,面部仿佛出现了龟裂的效果。
阮明烛做出一副小心试探的模样,问道:“怎么了?是不好喝吗?”她失落地低下头,绞着自己的衣摆。
帝荀连忙道:“不!”
“非常好喝!”难喝才对,帝荀强忍着龇牙咧嘴的欲望,心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天分,才能煮出卖相十分,杀伤力却值一百分的汤水!”
阮明烛瞬间笑靥如花,帝荀与她深情对望,只听她幽幽道:“好喝你就多喝点。”
手中的碗勺打了个颤,帝荀讪笑几声,在阮明烛期待又热切的目光中,屏着鼻息将一整碗汤水尽数灌进了肚子。
还没缓和一秒,胃中传来剧烈的绞痛,下一秒,重新盈满的汤碗就递到了他眼前。
阮明烛纯善地笑着:“看来是太好喝了,帝荀,你多喝几碗,慢慢喝,多的是。”
“……”
“……嗯……好。”
帝荀两只手都在抖,颤巍巍的样子像极了凡间八十岁的老汉。
闷了一碗又一碗,帝荀实在受不了了,他高声道:“明珠,我真的喝饱了!”
阮明烛停下了舀汤的动作,也没生气,朝他笑道:“好喝吗?”
帝荀愣了愣,沙哑着嗓子回道:“……好,好喝。”他是不想伤她的心。
忽然,阮明烛放下“啪”的一合掌,“太好了,既然你觉得好喝,我每天都做给你喝!”
“轰!”恍若一道惊雷劈在帝荀头顶,噩耗啊。
想要说出实情的心思都到了嘴边,可看着阮明烛高兴的样子,帝荀还是吞了回去,不就是难喝嘛,又不会死,明珠开心最重要。
想通后,帝荀换上宠溺的笑容,说道:“好呀。”
短短两个字,让接下去的几日,阮明烛是提着劲,变着花样的给他研究食谱,饭菜种类繁多,色香味俱全,但个顶个的难吃!
这些东西比起汤水,杀伤力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此期间,和帝荀争风吃醋的秃毛鸟再也没来过。
帝荀:我恨!
又一日清晨,帝荀惨败着脸起床,听到外面锅铲翻动的声音一阵恶寒。
就在他还来回踱步纠结着今天的这顿饭该怎么混过去时,外界忽然传来阮明烛的声音,“帝荀,你醒了吗?”
帝荀:“醒了……”
阮明烛隔着木门说道:“今天我有点想吃莓果,不想做饭了,我们吃莓果怎么样?”
莓果?帝荀记得在魔宫的最后两日,阮明烛就只吃了点莓果,难得有对她胃口的东西,还是水果!
水果好啊!
再不济也就是酸涩一点,但至少他连月来被虐的胃终于可以得到解放了呀。
“好好好!”帝荀看起来比阮明烛还高兴,跳出被窝就猛地一推门,“我这就去采!”
“我和你一起。”阮明烛挎着小竹篮守在门口,“密林里有很多莓果。”
“嗯。”帝荀牵起她走向密林之中。
两人走出一段路,偶尔采几颗零星的莓果,好不惬意,帝荀乐在其中,而阮明烛却在不经意间望着四周。
若是灵璧的传音无误,那人应该已经抵达了这片上昆仑丘必经的密林才对啊。
“明珠你看,这一片有好多莓果。”帝荀指着前方的草丛,交代道:“藤蔓上有刺,你别摘,我来。”
帝荀附身弯腰之际,一道绿色的身影从天边划过,落在了密林边沿,正在一步步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走来。
阮明烛眼眸一亮。
他们一黑一白两人伫立在林间,别提有多显眼了。
来人是个女子,衣着简单也透露着贵气,打扮精致,鼻孔却朝在天上,她经过二人便趾高气扬地说道:“你们是昆仑丘的仙侍?见我到来,还不速速去通报!”
阮明烛和帝荀在采摘果子,这些都是仙侍平时做的事,女子显然是误会了。
“昆仑丘谢绝见客,仙子请回吧。”阮明烛恭敬地回道。
帝荀见她俯首作礼,绷着脸不满的将她拉了起来,对面的女子也不悦地看向他。
阮明烛连忙挡在帝荀身前,解释道:“仙子莫怪,他初次飞升,刚来昆仑丘不久,还不太懂天界的规矩,我代他向您道歉。”
女子这才顺了点心,目光自然落在阮明烛身上,只觉得她身上莫名有股熟悉感,盯着她瞧了又瞧,蓦地惊讶了一瞬。
这人……不就是在昙花宴当日要走天后手中的红玉圆珠,最后还送给了清焰仙君那个小杂种的仙侍吗?
女子眯起眼,她断然是不会忘记这张脸的。
要知道,天后此刻气得寝食难安,整日以泪洗面,吟风太子又惨遭贼人抽筋,现在还沦为了茶余饭后的笑柄,天帝重罚天后,圈地禁足……
天界众人也对他们瑶池殿的人议论纷纷,平日里的小仙小侍见到他们也没了往日该有的尊敬,这都要怪那个复明之后变得意气风发的清焰仙君——
可归根结底,若不是眼前这名仙侍送出了红玉圆珠,哪会有后面这些事!
女子眼中陡生火光,可冷静下来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她怎么记得,这人是司命仙官的贴身仙侍呢……
那她是怎么跑到昆仑丘来的!?
此时,女子的目光游移到帝荀身上,在两人中间来回扫视,最后得出了结论,“好呀,你竟然敢私自离开天宫,背着司命仙官出来和一个小小的仙侍厮混!”
女子仿佛抓住了他们的把柄一般,夸张地哈哈大笑起来,“等我回去就告诉司命仙官,我已经忍不住想要看你被罚的下场了。”
女子恶狠狠的声音环绕在密林中,让帝荀不适地皱起眉。
提起这个司命仙官,他记得那位“明珠”说过她们二人都在司命殿当差,所以这人的确认识明珠,还要去告发她。
帝荀瞬间动了杀心,冷冷问道:“你谁啊?”
“哼。”女子鄙夷地看了他们一眼,“我可是天后的贴身仙侍,绿水是也!”
作者有话说:
帝荀一肚子毒汤,明珠一肚子坏水哈哈哈哈
第83章 绿水使坏
绿水伸长了脖子, 满脸的嚣张。
“……嗯。”阮明烛看着她对准自己的那两个黑洞洞的鼻孔,无语凝噎,她再仰下去, 脑袋都要挂不住了吧。
一旁的帝荀更不会有好脸色,冷哼一声, 根本不理绿水。要不是阮明烛拦着他, 他现在就想灭了这个女人。
本以为会收到恭敬目光的绿水梗得脖子都疼了都没听到反应, 憋了一肚子气。
她怒瞪着两人道:“你什么什么态度,敢对我们瑶池殿的人不敬!”
“哪有呀,一定是你误会了。”阮明烛讪笑了几声,态度散漫还撇了撇嘴, 对绿水要告发她私会男仙一事毫无在意。
又不是什么封建时代, 私下见面这种事还需要告发?真当整个天界都是她瑶池殿呢!
阮明烛挑衅般朝绿水勾唇一笑,直把绿水看得两眼发直, “你!”
“我?我怎么了?”见帝荀看过来, 阮明烛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绿水瞪她, 她立马垂下嘴角, 委屈极了。
帝荀一把将她扯到身后, 反瞪着绿水。
带着弄弄杀意的眼神让绿水心底一慌, 想起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 便定了定心神, 依旧趾高气扬地说道:“今日我来,是为尊贵的天后娘娘来取丹药的,你, 还不快去通报!晚了, 天后娘娘定要你们好看。”
她细长的指甲直指帝荀, 谁让阮明烛说他才是昆仑丘真正的仙侍呢。
帝荀捏着拳头就差动手了,阮明烛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取什么丹?有预约吗?西王母娘娘答应了吗?”
一连三问,把绿水整懵了,狠狠喘了两口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听清楚了,我可是为天后娘娘取丹!是给吟风太子服用的,这二位你得罪得起吗?”
“呵,天后娘娘……吟风太子……”阮明烛倒吸一口凉气,“害怕”的把手搭在嘴边,“可西王母娘娘说了不见。”
“她敢不见!”绿水叉腰斥道:“这可是天后的命令!”
绿水得意的嘴脸还没摆好,就听见阮明烛说:“西王母娘娘也很尊贵啊,她说了不见客就是不见客,你又得罪得起吗?”
阮明烛叹了口气,“见你诚心求丹,给你指条明路,出了密林左转就是蓬莱仙岛,听说那里人最喜欢游着去求丹的,你游过去,说不定东王公好心会赏你一颗。”
阮明烛张嘴就来,胡说八道了一通,眼看绿水人如其名,脸色越来越绿,差点就绷不住笑出了声。
这丹药,她就是扔着玩,踩烂碾碎,也不会给吟风那种小人吃上一粒的!
绿水冷不丁被拂了面子,怒视着阮明烛,谁知阮明烛背着帝荀朝她做了一个口型——
“快滚!”
作为天后的贴身仙侍,谁来都是捧着她,奉承着她,何时受过这种屈辱,绿水看到阮明烛那张勾人的脸就越发怒火中烧,猝不及防地甩出一道灵力,罡风扫过落叶,下了十足的力量。
“啊——”阮明烛大喊一声,料到她会出手一般,猛地将帝荀推开为他挡下攻击。
帝荀回头时就看到阮明烛身形一晃,倒在地上的样子,算上花车游街那次,这已经是阮明烛第二次这么做了。
“咳咳咳——”阮明烛捂着自己的胸口疯狂咳嗽,嘴角隐隐渗出血迹,虚弱又凄楚地看了帝荀一眼。
“明珠!”帝荀怒不可遏,尤其是看到阮明烛背过身擦掉血迹,故作坚强的样子,他忍不了了。
他抬手就释出一道充满威压的黑气,速度极快地缠上绿水。
绿水惊骇之余,转身就要逃跑。
“去死吧!”帝荀阴恻恻地看着她,雷霆般的一击汇聚在他掌心,浓郁的黑死之气,是要让绿水灰飞烟灭的程度。
“不要!”阮明烛惊恐地起身,在帝荀挥出一击时拽住了他的手。
黑死之气偏移了一个身位,正好与绿水擦肩而过,绿水瞬间痛苦地叫唤起来。
她的肩头!
只不过是触碰到了一点余波,半边衣服连着皮肉都开始腐蚀萎缩,包裹着一股腐臭的味道逐渐溃烂,简直触目惊心。
“明珠,你别拦着我。”帝荀见阮明烛摇摇欲坠,不敢使劲,只好伸手揽住她。
阮明烛脸色惨白,眼中噙着泪拼命摇头,“别,咳咳,你别杀她,咳咳咳——她到底是天后的仙侍,你这样,咳咳——”
“好好好……你别说话了。”帝荀心痛地将她拥在怀中,随手就松开了绿水的束缚,将她当垃圾似的甩在树上。
“嘭”的一声巨响,绿水身形扭曲地倒在树下.
一阵疼痛过后,绿水呆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一方面是以为自己眼花,刚才那名男仙使出的黑色力量,似乎是魔气?另一方面是……她刚才那道灵力压根没打在阮明烛身上好不好!
她挥出的灵力她心里有数,可眼前的女子呢?恍若下一秒就要厥过去般伏在男子怀中。
绿水才是真正虚弱地睁着眼,看着阮明烛被帝荀拦腰抱在怀中,匆忙走出几步后,竟然透过肩头露出了狡黠的眼神。
她果然是装的!
绿水气得想要起身打人,可一动就会牵扯到肩膀上的伤口,她龇牙咧嘴地盯着二人离去的方向,满腔怒火无处安放。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直到绿水能够起身,她艰难的在树上做下标记,暗暗记住了两人离去时的方位,
想到男子诡异的手段,绿水离去时,眼中的怨毒都要滴出来了。
而另一边,回到木屋的帝荀小心翼翼的将阮明烛放置在床榻上,不忍责怪却又想说几句,“你真是太胡闹了,那喽啰能奈我何,还敢替我挡……”
阮明烛只是恬淡地笑着,也不做反驳。
帝荀心中不满和心疼交织在一起,最终还是后者占了上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哪个好用,你把这些都用了吧。”帝荀一股脑拿出了好多治伤之物。
阮明烛一脸无奈,“都用了会不会爆体而亡呀。”
“瞎说!”帝荀不赞同地望着他。
“我吃自己的丹药就好。你忘记了?我会炼丹的。”阮明烛娇憨地笑了笑,拿出一个瓷瓶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一幕,帝荀只觉得可爱至极,忍不住伸手摸她的脸。
可当他一触及阮明烛的脸蛋时,她就开始疯狂咳嗽,根本止不住,帝荀慌不择路地拍着她的背,阮明烛捂着嘴,忽然咳声戛然而止。
帝荀担忧地一看,忽然就怔住了——
明珠手中,鲜红的血。
“怎么会这样!”帝荀“噌”的一下起身。
阮明烛神色平静,有过一瞬间的慌乱,转眼就敛眸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利落地擦干净手中的血。
一切做好,她安慰般看向帝荀,说道:“被人打伤当然会出点血,淤血吐出来就好,你别这么激动,喊得我耳朵疼。”
帝荀疑心不减,左看右看,把阮明烛的全身都扫了一遍,确实没有外伤。
阮明烛拉着他在床头坐下。
二人同坐床头,阮明烛仔细看着帝荀,让他有些不明所以,心中又不免有些荡漾,这怕不是要亲的节奏。
忽然,阮明烛说道:“帝荀,你先回魔族好不好?”
“……”帝荀要被气笑了,提声道:“不好!”
阮明烛轻轻捂着耳朵,正色道:“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你也听刚才那名女子说了,她是天后身边的人,你伤了她。”
“伤得就是她,谁让她将你打伤的!”帝荀别过眼,其实他哪会不知道其中厉害,他就是赖着不想走而已。
阮明烛还在忧心忡忡地解释着,“她现在是斗不过你才灰溜溜走了,回去后肯定会向天后告状,若是派人来羁押我们二人,我倒是还好,你可是魔族,我们会有大麻烦的!”
“那你随我一起回魔宫。”帝荀仍要坚持。
“你诚心气我是不是,我之前和你说的,你都忘了?”阮明烛推开他的手,生起了闷气。
“……没忘。”帝荀晃着她的手臂,赶紧讨饶。
阮明烛立马劝道:“你留在这要是被发现了,一个人怎么抵抗天界的众多仙家,只是让你先回魔族罢了。”
帝荀还有点犹豫,“那你怎么办?我放心不下你。”
阮明烛摇头道:“你担心我做什么,我只是暂住在这间木屋,我是司命仙官殿中的仙侍,回去便是,司命仙官是天界数一数二的仙官,连天帝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阮明烛语气中满是崇拜,“他会护住我的。”说这话是她异常肯定,眼眸也亮亮的,再真挚不过。
帝荀喉头一噎,脸色难看,心道:走了一个云潋,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司命仙官?
本来想到要再次和明珠分离就难受,还要听她解释另一个男人怎么样护着她,帝荀浑身的气都不顺了。
魔族,魔族!
帝荀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么讨厌过自己魔族的身份。
若他也是仙,定能护明珠周全……
这种想法被阮明烛的催促声打断,“帝荀,别发呆了,快回魔族吧。”阮明烛一边说,一边将他向外退。
帝荀踉跄了一下,却也找不到留下的理由。
他犹豫了会,小心的从怀中掏出一件事物,摩挲了好几下才深吸一口气,缓慢递至阮明烛眼前。
阮明烛一愣,明显是看清了帝荀手中的东西:一根簪子。
很眼熟,是她在魔族成日戴着那根,凤凰衔珠模样的簪头,不过只是外形一样,帝荀手中这根是木制的。
手工还极其粗糙,凤凰好似雕成了一只山鸡,羽毛的刻画更是一棱一棱,十分生硬,簪身倒是磨得很圆润。
唯一相似的大概是那颗明珠,散发着纯洁瑰丽的色泽。
见阮明烛没反应,帝荀还以为她仍在介意,介意当时他用簪子来监听她一举一动的行为。
他慌忙解释道:“这次的簪子绝对没有监视你的意思,不偷看也不偷听。”
阮明烛不为所动,帝荀沮丧地缩回了手,缓缓道:“是我亲手雕的,想用来弥补我的过错。”
这话说得帝荀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伤了她的身心,竟然想用一根木簪子弥补。
他紧紧攥着簪子,手背上青筋顿起,有种要毁了它的架势。
“帮我戴上吧。”阮明烛突然道。
帝荀闻言愣在原地,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啊?”
“不是说要弥补我吗?那时在魔族不也是你亲手替我戴上的,那是你对我耍心机的开始!”阮明烛眯起眼,教训意味十足。
帝荀端正地站着,生来就没这么紧张过。
“我把簪子扔了,那段过往就当和它一起扔了吧。”阮明烛释然一笑,“你重新替我戴上,以前的事统统翻篇,我们重新开始。”
[帝荀好感度:98]
“重新开始”这四个字太过美妙。
帝荀敢保证,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动听的词语了,他透过胸膛都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拿着簪子的手缓缓抬起,肉眼可见的在颤抖。
阮明烛贴心地扶住他的手,帮助他将簪子戴在自己的青丝间。
这一刻,帝荀才知,如此简陋粗糙的簪子,却比那根华贵耀眼的簪子更加打动人心。
阮明烛凝望着帝荀,淡淡道:“来日方长,快回吧。”
分别的酸涩涌上心头,帝荀当即俯身拥住阮明烛,心中不免胡思乱想,“能与天帝为伍,那个司命仙官肯定不是好人,你别和他走太近。”
阮明烛埋在他肩头低声笑着。
“你别不信!”帝荀嘴硬着,过了一会儿又感慨道,“真想留下来,吃你做的饭也是乐意的……”
“嗯?”阮明烛仰起头质疑道:“怎么!我做得很难吃吗?”
帝荀面色一僵,松开手拼命摆动,“世间少有的珍馐,能吃是我的福分。”
“那……要不我再做顿饭,你吃了再走?”阮明烛单纯的眼神把帝荀看得心底发毛。
“不不不,我先走了,你也赶快动身离开这,等我回来——”帝荀丢下这句,飞也似的逃了。
室内陡然恢复平静。
“呼!”阮明烛蓦地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是送走了这座煞神。
过了许久,确定帝荀不会再回来后,阮明烛转头就拿出了那本觊觎已久的《笑话宝典》,平时帝荀的眼睛时时刻刻黏在她身上,她根本没时间看,心痒已久。
不一会儿,室内煮起茶,点起香,阮明烛悠闲地吃着灵璧做好的甜羹,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怡然自得的姿态,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而且,她也没有任何要离开木屋的想法。
阮明烛料到了绿水会来,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她设计让绿水来到这里的:
仙魔交界处的战况传遍了天界,吟风脆弱的龙筋差一点又被帝荀给扒了,最后还落荒而逃这么劲爆的事,八卦的天界中人当然不会错过。
作为天界的八卦头头,灵璧在宣扬吟风丑态这件事上责无旁贷,顺便还给阮明烛带回了一个消息——
吟风还是受了重伤,天后怎么治疗都不见好,急得在瑶池殿里发脾气呢。
当晚,阮明烛就让灵璧去瑶池殿附近唠嗑,把“昆仑丘得一丹药秘方,能生龙筋,已炼制成功”的消息当做一句玩笑话递了出去。
有心的外殿仙侍想要在天后面前落个好印象,不管是真是假,一定会去和天后禀报这个消息。
天后正是焦急到所求无门的时候,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她都会派人来探。
能担此任的只有天后身边的贴身仙侍,绿水!
用灵璧的话来说,“绿水就是一个张扬跋扈的奸诈小人,仗着天后名声在外面作威作福,天后那些恶毒招数,十个有八个是她提议的。”
灵璧还多嘴了一句,“听说当时天后剜了清焰仙君的眼睛,也是她在旁边撺掇,要我说,清焰仙君复明后,就该第一个杀了她!”
吼!阮明烛听到前面还没觉得怎样,小人嘛,一个样。可一听到池清焰的眼睛被剜也有绿水的手笔,瞬间不乐意了。
不陷害她,陷害谁?
*
瑶池殿。
路过的女侍看到远处走来的绿色身影皆俯身行礼。
这殿里谁不知绿水仙侍最是“狗仗人势”,但凡一点不顺她心就会各种找茬,看她脸色极差,所有人都瑟瑟发抖。
可奇怪的是,绿水仙侍今日连看都不看他们,动作不自然的径直去往了天后寝殿。
瑶池殿近几个月的气氛本就沉在谷底,也没人敢多事,绿水走后一哄而散,各自当起了隐形人。
毕竟……寝殿中的那位,气还没消呢。
这口气让天后如何能消——
她的孩子从天之骄子成了残废,结果就因为她伤了那个该死的杂种,天帝就将她禁足在瑶池殿,千年夫妻也不过如此!
天后猛地一拍桌子,把正欲敲门的绿水吓得浑身一抖,“啊”了一声。
“谁?”屋内传出天后的问询。
绿水调整了一下呼吸,双手贴腹恭敬道:“天后娘娘,是绿水。”
“进来。”
绿水这才敢推门进入。
她合上房门,十分娴熟地跪在天后脚边,“嘭”的一下,朝地上重重磕着头,“天后,绿水该死,连您交代的小事都办不好。”
绿水眼珠子骨碌一转,而后把阮明烛的话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呯令嗙啷——”化妆镜前的梳妆盒被尽数扫在地上。
天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吼道:“现在是连一个小小的仙侍都能骑到我头上来了不成!”
说完她瞪着绿水问道:“有没有给我狠狠教训她?”
绿水面色为难地低着头,天后怒气更盛,在即将爆发之际,绿水非常有眼色地说道:“其实我想为天后效力教训她的,但因为一人没能成功,不过,因此我也发现了一件事!”
多年的主仆相处,让天后一下就明白了她话中有话,示意她继续说。
绿水严重透着邪佞,“我发现在昆仑丘山脚下遇见的那名仙侍十分眼熟,不知天后还记不记得昙花宴上要走您珍藏的红玉圆珠的仙侍。”
“是她!”天后与绿水对视一眼,一瞬便悟出了其中怪异,司命仙官的仙侍怎么会跑到昆仑丘去?
“当时她身边还有一名男仙,我本以为他也是昆仑丘仙侍,他们是在幽会,可当我想教训她时,那名男仙却动了手。”绿刻意水压低了声线,营造出一种恐怖的气氛。
“那人手中窜出的是黑气,娘娘应知我从前在凡间是修仙者,也曾除过魔,绿水不敢百分百保证,却有九成把握可以认定,”绿水直视着天后的眼睛,“那是魔气!”
天后大骇:“可是真的!”
绿水点头:“我亲眼所见!”说完她还将自己新换好的衣裳由左肩拉下,可怖的伤口一经露出就让天后犯了恶心。
“快拉上!”天后别过眼,绿水讪笑了一下,赶紧将衣服穿好。
虽说恶心,但也让人瞧得清楚,这种疤痕,必是魔族所为!
天后随意搭在桌上的手“哒哒”地敲击着桌面,忽然放肆大笑,“哈哈哈——好,这个发现好啊!”
一个将红玉圆珠送给池清焰的仙侍,暗中却和魔族有苟且。
就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今日她也要把池清焰私通魔族的罪名给他坐实了!
想想自己和吟风这几个月所受的苦,天后阴冷地笑了几声,可不一会,笑容一滞,“论关系亲近,那仙侍和司命仙官岂不更近?!”
这样元丹青也会被拉下水,不说天帝会不会无条件信赖他,一旦元丹青插手这件事,她想从中作梗就难了。
绿水忙道:“我们可以不提及司命仙官一事,反正天帝又没有去过昙花宴,不会认得那名仙侍的,而且,即使司命仙官在场,我们不提,他又怎么会自报家门来惹一身腥呢,这样横竖我们都不会得罪司命仙官。”
“有理!”天后欣慰地笑了笑,夸赞道:“你想得很周到,元丹青这人……还是不惹为妙。”
尽管是元丹青将她告发给天帝的,可事实结果摆在这,她被禁足,元丹青却备受天帝信赖,以他明哲保身,不主动犯人管事的性格,这么做确实可行。
“欸。”天后想起一人,“昙花宴上,当众戳穿云潋身上藏有魔气的是谁?”
绿水思索了一番,“我记得好像叫……韩鸣!”
“捉贼拿赃,那韩鸣有一震铃,专识魔气。”天后取出一玉牌丢给绿水,恶狠狠道:“你唤他一起前去昆仑丘,把那两人,全部拿下!”
“是!”
作者有话说:
明烛又来使坏了~帝荀火葬场也提上日程,明天大概率也加更。
——
第84章 万事俱备(加更)
绿水接到天后指令, 片刻也不敢耽误,她也怕那两人会趁机逃走,带着韩鸣火急火燎地赶到昆仑丘。
“绿水仙子, 不是说有魔物作祟吗?为何我们会到昆仑丘来?”紧跟在绿水身后韩鸣谨慎地问道。
密林外缘,绿水伸手摸着古木上的刻痕, “魔物就居于昆仑丘山脚下, 见到那一男一女你只管用震铃逼他们现形。别的, 少问!”
绿水死盯着前方小路,大步前进,想着那人既是魔族,想来肯定不是昆仑丘的仙侍, 在这抓人也不算扰了西王母娘娘。
韩鸣紧随其后, 一路上都苦着一张脸,魔族有关的东西他私心里是不想再碰的, 可天后命令又不得不从。
两人一路疾行, 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队天兵。
密林深处,一间简陋的木屋出现在林间, 炊烟和鸟鸣相伴, 绿水顿时眯起眼, 疑心道:“竟然没跑?”
“韩鸣!”她厉声唤道, “还不快去。”
一众天兵只是严阵以待, 并没有要随韩鸣一起攻破木屋的意思, 派他打头阵的绿水却躲在最后抱胸看着。
韩鸣眉心一紧,暗自咬牙上前,心中不知将绿水骂了多少遍。
“快!别让他们跑了。”绿水见他磨磨蹭蹭, 呼喝着催促, 她的肩上用了许多名贵的药, 却还有剧烈的刺痛感,她绕不过那两人。
韩鸣只好无奈地快走了两步,悬着一颗心不断靠近木屋。
忽然,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从屋内传来,无形中将压抑的气氛冲淡了几分。
等韩鸣贴近门边时,木门忽然“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一股幽幽的昙花香从屋内飘出,不断钻进人的鼻息之间。
他连忙屏气凝神,向屋内一探。
只一眼,屋内猛然冲出一道杏黄色的身影,还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声音,韩鸣立即举起震铃,铃下金光迸发,却……毫无震动!
杏色身影直接突破金光,韩鸣猛地往后一缩,弹起一丈高,可冲过来的事物瞅准了机会,就在他蹦高时猛地一啄。
韩鸣的眼皮一阵剧痛,用仅剩的一只眼看清了来物——
一只,秃毛鸟?
他疑惑轻视的眼神让荻吉鸟再次掉转直冲他而来。
韩鸣当下便举起震铃应敌,“当”的一声闷响,荻吉鸟的喙与震铃擦出一道火花,可还没等韩鸣施法将它降服,荻吉鸟忽然倒地,像是被震晕了过去。
韩鸣怔了一怔,想到刚才自己慌乱的行径只觉可笑,他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魔族呢。
他收回震铃,目光扫过时却蓦地睁大了眼,他的震铃,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这虽然称不上是什么宝物,但韩鸣极其爱惜,他愤怒的将地上的荻吉鸟狠狠踢到一边,觉得不解气还想补上几脚。
绿水出声斥道:“你在搞什么!进去啊!”
“知道了!”韩鸣沉声回头,目露凶光,绿水吓得当即缩头躲回了天兵身后。
韩鸣怒冲冲地踏入木屋,屋内窗户紧闭,昏暗没有灯光,只有木门打开后投下的一道竖向光辉,让他能看清屋内的情况。
床边坐着一名女子,看不清神色,突然,她就又发出了几道笑声,咯咯的笑,好听不假,但在这种环境下只会叫人心生胆寒。
这件木屋内的魔气,很重!
韩鸣也不多言,定了定神,甩手丢出震铃。
金光洒下,阮明烛被金光笼罩在其中,她颔首带笑,好整以暇地看着韩鸣,挑眉心道:熟人啊。
见她外表不过是个柔弱的女子,韩鸣长舒一口气,眯起眼施加灵力,不断催动着震铃。
震铃中陡生黑气,“嗡嗡”的响个不停,是魔气!
忽然,铃身晃动剧烈,那道裂纹也有微不可查的扩大之势。
韩鸣只觉一股异常阴沉黑暗的力量从金光中袭来,几乎直接擒住了他的四肢百骸,如堕冰窖。
韩鸣低咒一声,心中的恐惧却在无限放大。
那股黑气停留在他眼前,明明是无形之物,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要将他看穿,震铃中的金光锁不住这股黑气!
如同死讯一般的结论让韩鸣发颤,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之时,这股黑气却瞬间闪回了金光中,藏匿于女子体内。
身上的威压渐消,韩鸣猝然倒地,此时,阮明烛起身朝他走来,韩鸣大喘着气向后爬行,“你,你……”
“看清了吗?是魔气喔。”阮明烛指指自己。
韩鸣彻底懵了,有刚才那般威压的魔气,哪怕是魔,也绝对非同小可,为何不逃,还留在这问这么奇怪的话?
阮明烛:“回话。”
“看,看见了……”韩鸣狼狈地起身。
阮明烛勾动灵力将震铃攥在自己掌心,见韩鸣露出惶恐之色,她压低声音悠悠道:“震铃先放我这,想要回去,等我入狱记得来看我。”
“什么?”韩鸣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贴身器物怎么可能落于旁人之手……
“韩鸣,”阮明烛突然出声,“虞白将军很想你。”
她的话恍如惊雷一般,“轰”的一声在韩鸣耳边炸开,阮明烛则是跃过他,唤道:“还不压我出去。”
她压根就没想过要跑,就等他们来抓呢。
韩鸣不解,但还是那句话,不得不从!
这人不仅知道他的名讳,还直接说出了“虞白将军”四字,必定是知道他曾经为虞白效力诬陷过云潋的事。
天后命他捉人,他却束缚于人,如果知道有今日之窘境,他死都不会与魔族合作的。
他一个小仙,保命才是要务,就是不知这女子究竟想干嘛……
二人重新出现在木屋外时,阮明烛被韩鸣缉拿,双手背在身后用捆仙绳束着,她敛起笑容,换上了一脸的不甘不愿。
绿水探头瞧了两眼,确信她被绑着,又朝她身后看了看,急迫地问道:“还有个男的呢?”
韩鸣摇头,“不在屋内,应该是跑了。”
“该死!”绿水气得直跺脚,那人伤她,她本欲百般报复的。
她的目光挪回阮明烛身上,想到那男子珍视她的样子,绿水推开左右两名天兵,盯准阮明烛的左肩挥出一道带着劲风的灵刃,怕不是要削了阮明烛的肩头。
刹那间,韩鸣屏息闪开,心道:“想死可别带上我。”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惊叫。
这叫声仿佛见了厉鬼一般惊恐万状,韩鸣还以为是阮明烛受了伤,转目一看,眼前人鲜血狂喷,捂着自己的眼睛厉声尖叫。
可受伤的不是阮明烛,而是绿水!
她不远处有只秃了毛的黄色小鸟,橙黄色的喙染得血红,不正是刚才啄他眼睛的那只荻吉鸟吗?!
绿水临近门口,全部的注意力又都放在阮明烛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甩出灵刃时,地上死灰复燃的荻吉鸟早已盯上了她。
灵刃和黄色身影一齐发出,阮明烛连捆仙绳都是自带的,松松手躲过就是,可绿水就没那么好运了。
韩鸣定睛一看,荻吉鸟口中似乎衔着什么,圆溜溜的还黏着血肉,黑白两色,他再看绿水捂眼睛的动作,只觉一阵恶寒袭来。
他受伤的眼皮倏然发疼,开始狂跳,这么说来,这鸟刚才……是在拿他练手?
韩鸣瘫软在地,绿水的尖叫声透过密林惊起鸟雀,荻吉鸟顺着鸟群越飞越远,守在后方的天兵这才想起来要扶起绿水。
阮明烛看着失去一只眼球的绿水直呼痛快,池清焰双目尽失,而她还给她留了一只眼睛,简直便宜她了。
不过恐怕这次之后,绿水就再也不想踏入昆仑丘了。
一瞬间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没了主意。
最后还是一拨天兵送绿水回瑶池殿,向天后禀报这里发生的事;一拨天兵由韩鸣带领,将阮明烛暂时压往瑶池殿内专门关押仙侍的暗牢。
“她身上有魔气,我还需再确认一番,在场的人恐怕也会沾染上,你们暂时先出去为妙。”韩鸣背着几名天兵说道。
“是!”天兵不疑有他,缓缓退下。
昏暗的牢房内,仅有阮明烛和韩鸣互相对视,比之阮明烛的不在意,韩鸣全身都绷紧了。
先前他听命于吟风太子,断了与魔族的联系,本以为自己可以在太子手下做事,结果几次上门都被拒之门外,两头落不到好。
现在太子直接废了,韩鸣是根本没了仰仗,总想着当初要是没被发现,说不定自己早就成为仙上仙了。
他心底对吟风太子是有怨气的!
现在平白无故冒出来一个知道他底细的阮明烛,刚才在木屋那见过阮明烛狠厉的手段,到现在还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韩鸣硬着气问道:“你想和我说什么?究竟又想干什么?”
阮明烛拨弄着身下的稻草,撇了撇嘴,“也没什么,就是虞白将军联系不上你,还挺生气的。”
一句话,把韩鸣刚兴起的气势又压了下去。
可怜他连阮明烛是谁姓什么都不知道,而阮明烛却对他的事门清,被压制的死死的。
阮明烛耸肩一笑,打着哈哈继续骗:“当初就叫你在司命殿取个命簿信息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办不好,现在云潋还被放出来了,你准备怎么和虞白将军谢罪啊?”
她一下子爆出来韩鸣为魔族做过的两件事,让他更加确信,眼前人就是魔族的人,还认识虞白!
“我……”韩鸣结结巴巴的,“我,我是一时糊涂,当时我被吟风所逼迫,他派人盯着我,我才没机会和将军通信。”
“哦?”阮明烛挑眉,“那你是说,你并没有背叛我们魔族咯?”
韩鸣本就是仙,对魔族何来背叛一说,他抹着额头的虚汗点了点头。
阮明烛:“刚才的木屋位置,你可还记得?”
“记得!”韩鸣连连点头。
阮明烛笑道:“你去那里寻刚才啄你的荻吉鸟,它会给你一块留影石,只需你把留影石送到魔族,交给魔尊帝荀即可。”
魔尊?!
韩鸣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你没听错,就是魔尊。”阮明烛拉一个不够,还顺带拉了帝荀出来招摇撞骗,言辞凿凿地说道:“我和虞白是同级别的魔将,我们只听命于魔尊。”
“这次,不需要让虞白知道,你得确保留影石能送到魔尊手里,后面的事你无需管,你若愿意……以后就是我的部下!”
韩鸣:!!!
他呼吸加重,瞳孔地震一般,他只以为她是效力于虞白,竟然,是直通魔尊吗?
“太子已经废了,你想要立足,是腆着脸回去求虞白,还是跟着我,你可以好好想想。”阮明烛的话深深诱惑着韩鸣。
她看着他的神色不断加码,“事成后我定会向魔尊为你请功,当魔族的将军岂不比在这天界当个无能小辈要顺心的多?”
阮明烛本来是想让灵璧去取留影石,再送到魔族手中的,但这样若灵璧被识破,就十分容易暴露她的身份,算是有风险的一次行动。
但现在不同了啊,韩鸣可是个送信物的好人选,一个十分好掌控的“墙头草”,送东西这件事他又不是第一次干了,熟能生巧嘛。
况且,韩鸣在吟风、虞白两处讨不到好,虞白那又丢了信誉,她提出这么有诱惑力的条件,韩鸣应该很难拒绝才是。
谁知韩鸣突然问道:“听说魔尊在战场上被清焰仙君打败两次,魔族若是不能攻上天界,这些也永远只是口头许诺罢了。”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阮明烛淡然一笑,“你是不知道吧,清焰仙君也是我们的人。”
韩鸣:!!!
他那窄小的眼睛就从来没睁得这么大过!
“天后常年欺辱他,你肯定有所耳闻。”阮明烛最会编瞎话,“他不满天界已久,现在占据了战场上的主导地位,历时真的开战了,天界主帅都是魔族的人,你说……会怎么样?”
天兵会成一盘散沙,魔族高歌攻入天界,逆而为王。
韩鸣倒吸了一口凉气,作为一棵“墙头草”他还是自我挣扎了一段时间,忽然就抬眸盯着阮明烛。
阮明烛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哪知他猛地“噗通”跪地,真挚又小声地喊道:“属下愿为魔尊效力!”
“噗嗤——”真不愧是墙头草。
阮明烛憋着笑,“很好,那就照我说的去做,对了,记得魔族有任何动静,尽数向我汇报。”
“是。”韩鸣听到石门外传来脚步声,“看来我得先走了。”
“等等。”阮明烛将他喊住。
韩鸣不解地转头:“还有何事吩咐?”
阮明烛讪笑了下,指指这暗牢内的禁制说道:“我取不出灵囊中的书,你有什么,借来打发打发时间。”
韩鸣是真的有被她气笑,这么严肃的场合她还要看书?想罢随手递上了一本书,匆匆离开。
韩鸣走后,暗牢中仅剩的一缕光也随着石门的闭合而熄灭。
阮明烛将萤火点在指尖,靠在墙上惬意地翻着书。
她嘴角的笑意挡都挡不住,想到留影石内精彩的画面,她想帝荀看到一定会很生气。
火光中,纯白的衣衫上有一道黑影掠过。
阮明烛还以为是什么东西的影子,可它游走的极快,追其源头竟然是从她心口而出!
奇怪的是,她丝毫没有感受到危险的意味,反而觉得……有些亲切?
指尖的萤火“噌噌”变大,黑气从心口蔓延到指尖,在橙黄的火光中幻化出了一道虚影。
阮明烛眯起眼,稍稍后退了些,直到抵住墙面才稍许有了些安全感。
虚影逐渐成型,慢慢的有了轮廓,幻化出了五官和肩颈。仔细看的话,依稀能辨别出黑气汇聚的是个少年模样。
阮明烛屏住了呼吸,忽然听到一道少年音在唤她,“明烛?”
“……你,你是?”阮明烛惊异地眨着眼,这道黑影竟然还知道她的名字!
“是我呀!寒潭里我们一起生活过的,我去魔族救你,在魔族牢笼我们也见过,还是你帮我化的形呢。”少年雀跃的声音传来。
阮明烛将他说的所有事串联了起来,垂眸一想,忽然明悟——
她磕巴道:“半,半魔?”
“嘿嘿,是我,是我!”那头的半魔对阮明烛认出他很是兴奋。
他初开神智,虽然还有很多事不明白,对外界的新鲜事也都是初次接触,但他清楚地认识到,他和阮明烛不是夫妻关系,那只小麒麟也不是他的孩子,这些都是阮明烛胡说八道骗他的。
按照他的性格,要是旁人,他怎么也要把她的嘴缝起来,再丢入寒潭里涮一涮;可这偏偏是阮明烛……架不住他喜欢啊,这点欺骗算什么。
他先前只能感知到她还活着,今天却突然感知到她有危险,他留存在她体内的那股魔气还意外被激活了,这才有了他们的这次隔空见面的机会。
“难怪。”阮明烛感慨道。
她只知道自己体内有魔气,本意就是想让天后的人发现的,刚才韩鸣的震铃一出现,她想着的是要让韩鸣看清那是魔气,可忽然那股魔气就冲到了韩鸣面前,当时她还疑惑呢。
阮明烛皱眉道:“这股魔气好像有点不可控。”
“不,是可控的。只是我的魔气盘踞在你心间,会顺着你的心意行动而已,你能控制它。”半魔好脾气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阮明烛想了一会,最先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有了这道魔气以后还挺方便骗人的。
阮明烛忽然想到什么,追问道:“对了,你现在还在帝荀那里吗?”
半魔听到这话,显得有些委屈:“在的,我好想来找你。”
那时阮明烛交代过他好好待在帝荀身边,他也是听话,就一直待着。
阮明烛安抚道:“很快就有机会了,那你有没有和他提及过我?”要是提过,那就出大问题了。
“当然没有!”阮明烛竟然从一道虚影中看出了不屑,“我都快烦死他了,明明是他伤得你,他还发上脾气了,所以我经常帮你偷偷教训他。不过,这几个月他不知道跑哪去快活了。”
半魔一脸求表扬的模样,让阮明烛狠狠送了口气。
转念就想到,半魔还在帝荀身边待着,听他的意思两人应该是时常能见面的关系,这次帝荀回到魔族,两人必定会有单独相处的空间。
想通这点,阮明烛连忙道:“有件事,你能否帮我?”
“尽管说,我什么都能答应你的。”半魔的语气雀跃欢喜,几缕细长的魔气仿佛它的触手一边,在欢快地上下甩动。
阮明烛狡黠一笑,“帮我给帝荀,吹吹耳边风!”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明烛被困
阮明烛一番交代, 半魔痛快地答应了她拜托的事。
不就是给帝荀添堵嘛,他在行。
待到一切都说清楚了,半魔忽然低落地问道:“那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跟你在一起呢?”
阮明烛与他交谈时发现, 虽然他开了神智,但估摸着也就是从五六岁的稚童成长到了十五六的少年, 心智与他的外貌十分符合。
“只要你办好这件事, 很快。”阮明烛十分肯定, “不出三日,你就可以回来了。”
“真的吗?太好了!我一定帮你把事干好。”半魔激动地当场遁走,丢下一句:“我这就去找帝荀。”
阮明烛眼看着火光中的虚影渐渐消散,直到彻底消失。
她怎么也没想到, 竟然会有一个天降的帮手, 这才算是真正的——天都在帮她。
这一下,阮明烛也没了看书的心思, 倒是有些好奇起外界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直白点问, 应该说怎么还不来提审她,拷问她呢……
天后当然准备提审她, 拷问她, 只不过受到了点阻力。
她一心想要陷害池清焰, 既然已经抓到了阮明烛, 当然想要立刻通知天帝。
可迎面而来的问题就是瞎了一只眼的绿水, 作为她的贴身仙侍, 也清楚其中阴谋,只有交给绿水去办,她才能放心。
所以, 天后只好忍着怒气派人给绿水治伤。
伤势止血敷药, 过不了几日就能好, 可就是这眼睛,不能再要了。
与其说绿水伤得重,不如说她是心里痛。
她在自己房中哀嚎尖叫,宣泄着心中不满,她难以接受自己变成瞎了一只眼的丑八怪,甚至往后都要如此!
荻吉鸟衔走了她的眼球,就等于断了她最后的一丝复明可能。
绿水往日嚣张的脸上爬满泪痕,左肩溃烂,右眼被剜,她嗓子早就哭哑了,只能呜呜地发出悲鸣。
天后站在离她较远的珠帘外,看她这幅样子心中焦虑更甚,可现下也只有将绿水劝好才行。
她淡淡道:“好了!你是被那个女人所伤,在这哭是没用的,不如振作起来想想该怎么把她千刀万剐。”
绿水的哭声戛然而止,愤恨的面容扭曲了一瞬,眼上缠着的纱布渗出血来。
“我出不去,就看你怎么煽动天帝了。”天后也惯会抛诱饵,“事情若是办的漂亮,我一旦解禁,你这双好看的眼睛,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绿水要报仇,要治眼,便只有咬钩。
“绿水休息片刻,立刻去。”
天后心急如焚,但绿水都答应了,她不好在催,“嗯,尽快。”
*
绿水换了新的纱布,新的衣裳,哪怕受伤的那只眼睛连走路都会发疼,她还是抱着仇恨的信念去往了天宫议事殿。
一到议事殿外,迎头就撞上了元丹青。
“司命仙官!”绿水慌不迭地行礼。
元丹青瞥了她一眼,疑惑道:“你的眼睛……”
绿水咬牙回道:“有魔族混入了天界,我奉天后的命令去缉拿,这只眼睛就是被她所伤。”
“魔族?”元丹青负手看着绿水,有这等事,天后会派一个小小仙侍去缉拿?
元丹青问道:“那魔族现在人在哪?”
绿水本不想说,可迫于元丹青的压力,只好弱弱道:“在瑶池殿的暗牢,我这番前来就是请天帝去处置的。”
元丹青多看了两眼,绿水神色看似镇定,实则有些许慌乱,被纱布裹缠的眼睛也没有丝毫的魔气遗留,恐怕事实如她所说,却有出入。
“司命仙官,那绿水就先去向天帝汇报此事了。”绿水想尽快逃离元丹青的审视,整个身形都做出了要走的意思。
元丹青收回目光,淡淡道:“去吧。”
与他无关,而且他猜,这件事多半只是天后想见天帝罢了。
绿水快步走进大殿,往上首一看,小声“啊”了一下。
只因那宽大的座位上有一人正襟危坐,穿着金色长袍,头戴繁复的金冠装饰,绿水只敢盯着他的脚踝,衣摆上赫然绣着五爪金龙的纹样。
她恭敬地跪倒在地,“绿水参见天帝。”
往日天帝都是藏于云层间回话,只听其声,不见其人,也从不在大殿上坐着,今天一见,着实让绿水吃了一惊。
流金随手翻阅着元丹青呈上来的折子,比芜尽山上阮明烛看见过的他更加成熟,眉目确实算得俊朗,只是那道眼神怎么看都叫人心生不适。
“天后的仙侍?”
“是。”
流金沉声问道:“何事?”
绿水低眉垂首:“天界有魔族现身,还好天后娘娘及时发现,已经派人抓起来了,现在就关押在瑶池殿的暗牢中,烦请天帝去看一看。”
长久的沉默后,“杀了便是。”流金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绿水愣了一下,这和她所想完全不一样啊,她慌忙解释道:“天帝不知,其实这件事还有清焰仙君参与其中,那名被抓的小仙与清焰仙君交往密切,还请天帝明察!”
流金翻动折子的手顿了顿,池清焰?
若是之前天后派人来这样说,他会觉得这女人又在生事,胡编乱造想要陷害池清焰罢了,可现在……
战场上的情况在他心里敲响了警钟,怎么就这么巧,吟风一战败,池清焰就冒出来,明明早该回仙界的人,突然出现在战场上,他就不信,那帝荀真有那么弱。
怪就怪吟风不争气。
流金想到这就头疼,他送池清焰去战场是想在那解决了他,结果池清焰打了胜仗,他立刻派吟风前去接替,抢了这份军功,谁知道,闹出这种笑话!
流金这几日便在想,自己还有哪些子嗣落在外面,总归得找出一个能替代吟风的。
至于池清焰,暂时还不能动,留他在那,总有机会杀了他的——
流金只道:“此事暂缓。”
什么!绿水难以置信,可铺天盖地的威压让她喘不上气,根本不敢多辩驳一句。
天帝不来,就是天后最大的阻力。
也幸好阮明烛有二手准备,要不天帝的一句“此事暂缓”,恐怕会把她打得措手不及。
那边帝荀出了天界地域,一路赶回魔族。
途中他时常摊开手心查看一道阵法,阵法中亮起的小光点一直屹立不倒让他拧紧了眉,明珠没有回司命殿?
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许他再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帝荀心焦之际,那道光点快速行动,看方位正是去往天宫的路线。
帝荀这才放下了心,全力赶回魔族。
这道光点确实代表着阮明烛的行动,至于帝荀为何能看到,便是因为那根木簪。
他的确向阮明烛保证过那根木簪“不偷看也不偷听”,但实际上,他私心设下了定位的法阵,否则万一在他离开后,明珠又不见了,他要到哪去寻,这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帝荀丝毫不觉得无耻,他的确没撒谎啊。
远山还未将夕阳吞噬殆尽,帝荀便踏入了魔族地域。
还没等他站定,忽然,极快的一道身影窜至他眼前,二话不说和他动起手来。
来者眉飞入鬓、眸清似水,一张巴掌大的脸端的是稚气和少年感,但白净的面庞上此刻却浮现着满满的怒气。
“发什么疯!”帝荀挡下攻击,敛眸骂道。
来者正是在此地蹲守帝荀的半魔,他死死捏着两个拳头,也不用外力,赤手空拳和帝荀搏斗。
只见他的拳头打出了残影,仿佛戏耍他一般,紧接着“嘭”的一下砸在帝荀的嘴角。
“发疯才要打你!”半魔痛快地哈哈大笑,没什么特殊的理由,今天他就是要揍帝荀。
到底是活了几万年的老怪物,长得再嫩,也是怪物!
帝荀也只能堪堪挡住他几下攻击,莫名其妙被揍了一顿,等半魔的拳头再次落下时,他用黑死之气挡住拳风,浑身的力量爆发开来,瞬间将半魔弹开一丈远。
帝荀墨黑色的眼眸沉着,冷冷道:“今天我有要紧的事,没心思和你闹。”
被瞪的半魔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突然变得极为乖巧,跟在帝荀身后回了魔宫,只是帝荀做什么,他都会冷哼一声。
帝荀懒得离他,一挥氅衣,大喇喇地坐到王座上。
半魔站在下首,抱胸看着他,质问道:“你这几个月去哪了?”
帝荀黑沉着脸,“我去哪还要向你交代?”
“你一定是找到她了吧。”半魔意有所指。
帝荀微微勾起唇角,笑容略带得意,半魔皱眉道:“你笑得好贱!”
“是又如何,这几个月我们过得好比夫妻,我开心才笑,我乐意笑。”帝荀才不在意半魔打的那几句嘴炮。
“难怪……”半魔噘着嘴,“就说这几个月怎么总是感知到一股难闻的气息围着明烛,哎——”
帝荀狐疑地看向他,“你又在乱说什么?”
半魔刚化作人形时就总是胡言乱语,一会说明珠是他的媳妇,一会说他们还有个孩子,帝荀见怪不怪了。
“我有渡过一口魔气给她,所以能感知到她的情绪和身边环境。”半魔骄傲地仰起头,而后不满地看向帝荀,怒斥道:“我说你像个癞皮狗,死黏着我的明烛不放,你听不懂吗?”
帝荀:“……”
这只半魔嘴贱,他不想和他计较。
老办法就是心中默念了几遍他是明珠的朋友,这些难听的话就可以烟消云散了,忽然!
“等等。”帝荀僵硬地转过脸,死死盯着半魔问道:“你说你留了一道魔气在明珠体内,你还感知到了我的存在……”
半魔得意了一下,“对啊。”
“你.他.妈一直知道她在哪是不是!”帝荀突然暴怒,拍案而起。
“知道,知道的特别清楚。”半魔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我知道她没死,也知道她回了仙界,嘿嘿……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半魔愉快地哼着歌,差点把帝荀气死。
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要炸开了,所以他遍寻不到人的时候,说不定这只半魔还在偷偷笑话他呢。
殿内的气氛降至谷底,帝荀想杀了半魔的念头都有了。
“魔尊大人。”是他贴身的小童在叫唤,手中捧着一颗留影石飞奔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魔尊大人,看守族门的竹叶青送来一物,说是给您的。”
“给我的?”帝荀疑惑地皱了皱眉,看小童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不悦道:“你这么急做什么。”
小童深深喘了一口气,摆手道:“说是从天界送来的,还说是和珠娘娘有关,十分紧急!我一刻也不敢怠慢啊……”
说话间,帝荀就闪身夺走了他手中的留影石。
一注入力量,留影石便自动透出影像开始播放,最先出现的场景便让帝荀心头一跳。
郁郁葱葱的密林,简陋的林间小屋,倒地不起的荻吉鸟,还有一群围着木屋的天兵,领头那个正是被他驱赶走的绿衣女子!
殿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见画面中又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个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被押了出来,“明珠!”帝荀慌忙上前了两步。
只见影像中的阮明烛被束着手,那绿衣女子不怀好意地朝她走来,竟是不由分说的就动了手。
“明珠!”帝荀低呼一声。
画面中出现了阮明烛惊恐害怕的表情,灵刃就在她眼前,画面也就此静止在这一瞬,一个被束缚的人如何反抗,接下去的情形帝荀不敢想。
小童低着头根本不敢大小声,半魔一双清眸却滴溜溜地转,放肆大笑起来,把身旁的小童吓得跳出好几步,生怕和他沾上一点关系。
“这就是你口中生活的像夫妻一样?怕不是东窗事发,你丢下明烛,自己偷溜回来了吧。”
半魔说得难听,帝荀却不知怎么反驳,他确实独自先走了,和半魔说得有何异?
“不行,我要去救明珠。”帝荀抬步要走。
小童连忙将他拉住,冒死劝道:“魔尊大人,那可是天界啊!”
就算是天界他也要去。
帝荀挣开小童的手,这时,半魔幽幽道:“你去了有什么用?你知道她被关押在哪吗?你知道关押地有多少重兵把守吗?就算知道,那你又是否知道天宫中的殿宇都是怎么分布,该如何去吗?”
不知,统统不知。帝荀面色一僵。
“你肯定不知道,你又不是仙。”半魔撇嘴摇了摇头,“我也曾是半魔,我理解你。你嘛,仙不是仙,魔不是魔,好在是在魔族称王了,却偏偏要喜欢个仙。”
“但你终究是魔族的人,体内有魔族的血脉,想上天界困难重重。”半魔啧啧出声,“毫无准备的带兵攻上天界,完全不现实,可等你到了天界,黄花菜都凉了。”
帝荀的神色越来越难看,骂道:“你到底要说什么,就算我一人去,一人死,我也会护她周全!”
“空话!屁话!”半魔斜眼睨着他。
帝荀当即转身就要走。
“好啦好啦,别气了。”半魔赶忙拉住他,拍了拍他的肩,“哎呀,其实刚才他们抓捕明烛时我就与她联系上了。”
帝荀眼眸一亮,随即捶了他一拳,“不早说!”
半魔邪气地笑了笑,“她被关押在天后所居的瑶池殿,应该是个暗牢内。”
帝荀一知道具体地点就要往外走,半魔唤道:“别去啦,你一个人犯什么险啊,现在天界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抓你呢。”
“已经不需要你救了。”半魔笑道:“天界最有为威望的司命仙官元丹青,已经接到明烛被抓的消息,一定会救她。”
闻言,帝荀一把捏碎了手中的留影石。
又是这个司命仙官!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章写完,我忽然想到,每次明烛给出去的留影石都掐头去尾截中间,有恶剪那味了!
——
第86章 故人再见(一更)
留影石的碎屑散落一地。
帝荀兀自进入寝殿, 不想再看到任何人。
半魔嘲讽的笑容和小童惊恐的眼神都没逃过帝荀的眼睛,与明珠相处的这几月以来,他无数次思考过他和明珠的未来。
虽然半魔说话难听,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没有一句是假话。
她是仙,他是魔, 哪怕是半仙半魔, 也注定了中间横跨着一道阻碍。
帝荀将自己锁在寝殿内, 脑中的思绪百转千回。
之前明珠和他谈及司命,他就有过不切实际的想法,分别之际,想法愈发强烈, 到今日被那只半魔一激, 帝荀满脑子都充斥着不该有的想法。
不可否认,他钻了牛角尖。
甚至将那藏于心底的念头又一次勾了出来——
他若是仙, 想要对付天帝, 想要得到明珠,何其简单, 即便是明珠此刻设险, 他亦有千万种办法可以解救她, 什么时候轮得到那司命来做好人。
帝荀猛击了一下殿中立柱, 裂纹像一张被撕裂的巨口, 仿佛要吞噬一切。
在毁了殿内更多东西前, 他沉着眸唤道:“把虞白给我叫来。”
小童惶恐的声音颤着回道:“是。”
格外沉寂的殿内,帝荀闭眸撑着额头用力地揉捏着不断突突地跳动的太阳穴,再睁眼已是一片赤红。
沉稳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扣响殿门道:“参见魔尊, 虞白已到。”
“进来。”
虞白垂眸推开殿门, 抬眼就和直视着他的帝荀对视上,恍然一怔。
曾经肆意慵懒的魔尊好似换了一个人,变得有些陌生和颓废,甚至有点……走火入魔的迹象!
何其可笑,一个魔,何况还是魔尊,竟然会走火入魔。
“魔尊大人,得罪了。”虞白面色凝重,连忙上到殿前,抓住帝荀的左手撸起他的袖子。
有力的腕部一条赤红色的线顺着经脉蜿蜒而上,停留在上臂处,虞白皱着眉将帝荀的衣袖整理好,叹息道:“冒昧一问,这根赤线存在多久了。”
“谁记得呢。”帝荀满不在乎地理了理衣袖。
真要帝荀回想,这根赤线恐怕是在芜尽山吸纳朱雀元神时便有了。
他进入光柱前受到了池清焰与阮明烛的影响,尤其是池清焰喊出的那声“明烛”,实实在在地动摇了他的心神,那次吸纳其实并不算成功。
沉默了一瞬,虞白不赞同地看向帝荀:“虽然我只是您的部下,但要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私心当然是希望您在这个位置上多坐个几千年的。”
“呵。”帝荀轻笑一声,“我多做几千年的魔尊,好给你一个安稳去寻恋人是吗?”
“是。”虞白挑眉,坦然道。
“还真是没一个怕得罪我的。”帝荀喃喃自语。
他还有一得力部下萧玉华,不同虞白曾效力过上一任魔尊,萧玉华是他一直养在身边的,还不是为了个女人,时隔千年也不曾想过要回魔族。
虞白是,萧玉华是,现在连他也被爱情所缚。
思及此,帝荀忽然问道:“如果你爱的女子是天界之人,你当如何?”
这个问题换别人可能不好回答,但虞白却是切实经历过的,无需思考便能回答:“相爱就在一起,还用在乎她是哪的人吗。”
帝荀撑着下巴,脑袋一歪,眼眸一亮:“你说得对!”
“所以,叫我来到底所谓何事?”虞白想走的情绪浓烈,要知道凡间战火连绵,最近有一人打着皇室遗孤的旗号创立了魏水国,与命簿所写分毫不差。
他想从连迎转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守着她。
“上次你那入魔阵法,不错。”帝荀托腮望着他。
虞白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帝荀叫他来必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夸他几句,还没等他问出口,帝荀笑道:“既然有入魔的阵法,必然也有入仙的阵法。”
虞白不解地回望着他,却从帝荀眼中看到了惊人的期盼。
不愿彻底入魔的帝荀偏偏问起如何问仙,一个震撼的结论从心底涌现,虞白紧了紧身侧的手。
当初阮明烛中了火银蚕丝从魔族遁走,他也在场,不久后昆仑丘传出西王母之女身死的消息,他便觉得合情合理。
帝荀当时的震惊他也看在眼中,后来从故作冷漠到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一举一动,虞白都感同身受,深陷其中不自知,等知道的时候已经不可自拔却又无可挽回。
弄到如今走火入魔的地步,虞白也只能叹息一声。
其实也不怪他瞎想,以他所了解到的一部分事实,是自然而然地推测出了这般结论。
“你想做仙?!”虞白冷哼一声。
帝荀默着声没有反驳,往日里谁提一个“仙”字恐怕都会遭到他的怒火,虞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的身份本就有争议,做了仙还能统率魔族吗?”
虞白讽道:“退一万不讲,聚齐八毒之物所设的八角阵法耗费了几百年,入仙之法必不会简单到哪去,困难重重,不如……趁早放下。”
帝荀当即瞪了他一眼,虞白玩笑道:“等我研制出阵法,指不定还是你先忘记她来的快些。”
“会不会说话!”帝荀一拍座椅,起身斥道:“我不管,入仙的阵法你现在就去给我研究,要快。”
虞白错开二人相交的视线,就一句,“没空”。
“你敢违背我的命令!”帝荀逼近虞白,凝眸威压,“我是魔尊,还是你是魔尊?”
“嘭!”殿门被大力推开,来人吼道:“你就算是魔尊,也是我帝淮的侄儿,你娘亲用生命换回来的儿子!”
帝荀心尖一抖,“……舅舅。”
帝淮站于殿门之外并未踏入,眼中布满浓浓的失望,他冷冷地问道:“你为什么坐上这个位子,可还记得?”
一句“用生命换回来的儿子”再次点燃了帝荀在心中深埋已久的怨恨。
当初流金骗他娘亲,得以掌握仙魔大战的主动权,战败一方退居万里,魔族损耗严重,规模锐减。
在魔族应降之际,流金却不准备放过他们,他要赶尽杀绝,他要把所有知道这张战争是怎么赢下的人统统歼灭——
这其中,就包括他的娘亲。
杀死一个魔族人有万千种方式,流金却选择了最恶毒的一种。
他娘亲是黑凤凰一族,凤凰浴火重生,唯独火烧对她不起作用,可流金偏偏就是要在黑凤凰的居所外架起熊熊烈火,直到她烈焰焚身,香消玉殒。
只因他想知道同为神兽一族的黑凤凰可以浴火重生多少次。
答案是零。
流金见昔日爱人被烧死,只道“无趣”。
他却不知,当时的黑凤凰已经生下了他的孩子,尚未成年的小帝荀,半仙半魔的体质,血脉不纯,而浴火重生只可重生一人。
帝荀是活下来的那个。
他的娘亲护着他被大火吞噬,就在他眼前,要不是当时已经身受重伤的帝淮不顾安危偷偷将他救出,恐怕他现在也早已压在断壁残垣之下成了亡魂,为此帝淮还被流金刺瞎了一只眼睛。
娘亲的一条命,舅舅的一只眼,从小就压在他的脊背上,仿佛他浴火重生便是为了复仇。
“好好想想。”帝淮安在眼睛上黝黑的圆珠诡异的像个无底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帝荀。
帝淮转身离开,低垂着头的帝荀忽然抬眸,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响彻整个寝殿。
这一巴掌是他提他娘亲打的,他恨自己生了不该生的念头,竟然想把娘亲留给他的魔族身份彻底洗掉,他恨自己辜负母亲和舅舅的期望,他也恨自己……对不起明珠……
涉及到帝荀的家事,虞白不好再待,本也就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什么研究阵法上,趁着帝荀自我怨怜,他脚下生风般遁了。
帝荀扶着座椅独自陷入沉思。
这个疯狂的想法被现实所终止,可明珠他一定要再见一面,哪怕已经有那个司命施以援手。
他是不知道瑶池殿的暗牢如何去,但有人知道啊。
他匆匆走出宫殿,候在外头的小童战战兢兢地鞠了一躬,“魔尊大人,你这是要去哪?”
“战场!”
配合池清焰演了这么多场戏,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帝荀这边盘算着要如何见到阮明烛,而他心心念念的人却听着半魔传递回来的信息暗自发笑,感慨道:“帝荀还挺上道的。”
一勾一个准。
阮明烛看着四周漆黑的环境,她在这暗牢里待了也有不少时间,别说提审问责的人,就是半人来询话的人影都没瞧见,压根就没人搭理她。
这个“奸细”,当得也太没存在感了!
正想着,门外把守的士兵忽然一动,铠甲间摩擦的声音尤为刺耳,像是在给什么人鞠着躬。
一阵淡雅的檀香透过石门传入阮明烛的鼻息之间,紧接着石门挪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等到石门敞开,露出一个逆着光的高大身影,虽然模糊了他的面庞,但那一身贵气和润泽如玉的气质却叫人忽视不了。
反观“被困”暗牢的阮明烛,手脚上都戴着极重的寒铁锁链,一身白色的素衣和黑暗的环境衬得她脸色惨白,身上还沾染着一些斑斑点点的血迹,想必是那绿水受伤时所溅到的。
但在别人眼里,俨然一副重刑犯,受过百般折磨的样子。
阮明烛被许久未见的光芒迷了眼,缓了一阵才朝来人笑了笑,果不其然,那人晃神一阵,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好久不见啊。”阮明烛轻声唤道。
“司命仙官。”
作者有话说:
想着该怎么虐帝荀,真的把我卡死了。(现在想好了,保准你们满意)二更我尽早发,明天是我的休息日,我不出门了就码字怎么样(竖起三根指头)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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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帝荀梦碎(二合一)
元丹青盯着那张熟悉的脸, 听她唤出自己的名号,恍惚间还以为是幻觉。
“司命仙官,可是暗牢里有异常?”守在外面的士兵见他驻足停留, 疑惑道。
元丹青:“……没有,你们先离开。”
“遵命。”
等外界归于平静, 元丹青才艰难地走入暗牢, 视线中的红和白对比强别, 几乎要刺痛他的眼睛。
哪怕阮明烛面带微笑,元丹青却仍旧绷着一张脸,默不作声地俯下身,握住了她的肩膀。
阮明烛的肩上有道血迹。
元丹青眸色渐深, 指尖一动, 握住她肩胛的手灵力攒动,温热的感觉直到阮明烛不适地闷哼一声, 才堪堪停下。
这些血迹不属于阮明烛。
这一结论让元丹青松了一口气, 转而诧异地看向她。
手下的触感真实到令人发慌,本该死去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元丹青嘴唇颤动,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只是意外碰到了天后的仙侍绿水, 从她的神情和态度里看出了畏惧, 是一种……不想面对他的畏惧。
他回司命殿的路上一直放心不下这件事, 才会有此一行。
“你……”元丹青茫然地开口。
阮明烛瑟缩了一下身子, 自己的肩膀才得以从他的手中解救出来。
她一开始就知道这样做的下场就是暴露自己,这件事绝对瞒不过元丹青,既然瞒不过, 那就一起拖下水——
想要从帝荀那里脱身, 还得求元丹青帮忙呢。
“我还活着。”阮明烛坦诚地说道, 朝他弱弱一笑,“这件事没有通知你,真是抱歉。”
“……你不是。”元丹青顾自摇着头,想要相信却难以接受。
阮明烛抬着沉重的锁链拨开肩头的衣衫,斑斓咒的青紫痂痕赫然烙在上面。
看到这幕,元丹青眼眸微睁,不禁发笑,自己之前的愧疚和心痛仿佛成了一个笑话,仅仅只换来了一句“抱歉”。
元丹青“噌”的一下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阮明烛,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匆匆向外离去。
“等等。”
伴随着仓皇惊呼的是一道沉闷的倒地声,铁链“哗啦啦”响个不停,在这个狭小的室内紧促又直击人心。
元丹青向外的脚步怎么也迈不开,满脑子都是阮明烛摔倒的样子。
“哎——”
微不可查的叹息声。
元丹青还是抵住不本能,回身低头将跪伏在地上的阮明烛扶了起来。
阮明烛偷偷抬眸瞟了他一眼,摸不透元丹青在想什么,但这场戏还是要演的,“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还活着吗?”
元丹青犹豫再三,“……想。”
他亲眼见过阮明烛的命簿,甚至还将命簿呈给过天帝,上面清楚写着她死亡的结局,往后再无新页。
命簿是集天地所成,掌握仙凡两界每一个人的命运,按照指引,阮明烛确实不应该还存活在世上。
“我为云潋吸纳斑斓咒后,确实以为命不久矣。”阮明烛背靠后方石壁,隐于暗色中的眼眸泛着水光,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
不由勾起了元丹青最想要忘记的画面,阮明烛从山崖下一跃而下的样子。
“我看到了,山崖上。”他直视着阮明烛,扶住她的手不断收紧。
阮明烛蓦地一惊,她没想过元丹青也会去山崖,他炙热的目光看得她有些慌张,忙唤道:“……疼。”
元丹青松开手,与她并靠在石壁上。
见他不说话,阮明烛定了定神,轻声道:“是我母后救了我,但因为云潋我实在受了太多伤,她不许我再与云潋交往。”
元丹青点了点头。
“对外宣称我已死,也是为断了云潋一心寻我的念头,其实我一直居于昆仑丘,不让人上昆仑丘求丹,也是怕有人看见我,会闹出事端。”阮明烛娓娓‘编’来。
这时,元丹青却拧眉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命簿上所写,你确实死在了坠崖那日。”
阮明烛微微挑眉,难怪元丹青先前没有半点怀疑过她,竟然是命簿上有写!
这命簿上写得恐怕是原主阮明烛的生平,她是个意外,是设计活下来的,她的行迹当然不会出现在上面。
撒一个谎,果然需要万千个谎来圆。
阮明烛感慨着,故作镇定道:“我确实该死在那日,但我仙魂残缺,斑斓咒对我的功效大打折扣,而我当时身中魔族奇虫之毒,两种邪物相克,竟然让我侥幸存了一丝气息,我母后才能有机会将我救下。”
顿了一会,阮明烛道:“至于以何种方法救得我,这涉及昆仑秘辛,恕我不能与司命仙官直言。”
说完这番话,阮明烛都忍不住在心中为自己的机智鼓掌,“仙魂残缺”这四个字简直屡试不爽。
这具身体本来就弱不禁风,只需表情凄楚一些,别的哪还需要装,都是事实罢了。
元丹青听言,紧缩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反问道:“本应该待在昆仑丘的人,又是怎么会被天后盯上的?”
阮明烛抓着身前的铁链把弄了好了一会儿,才心虚地看了看元丹青,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元丹青眯起眼,作势要走。
“欸——”阮明烛拽住他的袖摆,一把将他拉回身边,哀怨地瞪了他一眼。
换来的则是元丹青直勾勾的眼神,仿佛今天她要是不说清楚,往后他就要与她老死不相往来似的。
“……其实……”阮明烛羞赧地低下头,闷声道:“那个魔族的魔尊,帝荀……他追到天界来了。”
元丹青倏然明白过来,所以那个绿水口中所谓的“混入天界的魔族奸细”,竟是真的!
再看阮明烛的神色,恐怕事情一如他当时所想,没那么简单,甚至复杂更多——
帝荀也爱上了阮明烛。
元丹青只觉脑中一阵钝痛,“你们见面了?”
“嗯。”阮明烛点点头,满眼的无奈,“不知为何他找到了昆仑丘来,还好当时我用的假名字,身份还是……”她瞥了眼身边的人,在他惊异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说道:“你的炼丹小仙。”
说者无心,可能掺了那么点坏水;但听者有意,实在是被这句“你的炼丹小仙”,说得脑袋空空。
元丹青面颊一烫,当即挪开了视线,轻咳了几声转移话题,“然后呢。”
“他偏要我和他回魔族,当什么魔妃……”
“不许!”
阮明烛话都没说没,就被元丹青厉声打断,她无辜地眨巴着眼睛,这个反应简直是太符合她的设想了!!!
元丹青被她看得有些尴尬,他以什么身份说不许呢?
“我当然知道不许,别说在一起,就是与他相交,母后知道也肯定会训我的。”阮明烛打破了这一瞬的沉默。
委屈又无奈地说道:“但他死缠烂打,说什么也不肯走,恰逢绿水来求丹,我才使坏让他暴露了魔气,这样不仅能把我关起来,还能把他吓跑。”
这不怎么完美的计划,在阮明烛说来像是天衣无缝似的,看看她这一身狼狈的样子,简直漏洞百出!
“你这样被关起来,就没想过被遭受什么吗?”元丹青的语气里满是担忧,他想说的是,天界每一处牢狱的刑罚虽各有不同,但足以折磨人心,而阮明烛的身体受不住。
“我都想好了。”阮明烛“天真”地欺近元丹青,“昙花宴上我出现过一次,绿水姑娘肯定知道我是你的仙侍,到时一问你,你一来,我不就得救了吗?”
阮明烛指着他笑道:“你看,你这不就来了吗?”
“呵呵……”元丹青扶额发笑。
所有的担忧在这一刻转为对阮明烛天真想法的“敬佩”。
绿水当时撞见他的样子,可没一丝一毫要透露给他实情的意思,事后他重返天帝处,才得知其中原委,天后是想借此事栽赃给清焰仙君罢了。
元丹青望着阮明烛比纸还单薄的身子,实在是说不出一些重话。
要不是天帝将这件事全权委托给他,他还真不知道一个与魔族有关的小仙,他该如何将她安然无恙地带出去。
要是他今日不来……
后果难以想象!元丹青摒弃了不好的念头,起身朝阮明烛伸出手,“该救你出去了,炼丹小仙。”
阮明烛缓缓伸出手掌,与他交握的瞬间被带起身,一瞬间,铁链尽数横断,宽大的灰色衣衫将她全身裹住。
外界空无一人,元丹青将她带回司命殿,根本没人出来阻拦。
“天后该恨上你了。”阮明烛偷笑道。
元丹青揽着她连个眼神都没落下来过,轻视意味可见一斑,足以证明天后在他这是什么样的地位。
*
司命殿。
换了身衣服出来的阮明烛,总算没了那股难闻的血腥味,司命殿内,元丹青正在翻看着属于她的命簿。
命簿的最后一页上切实写着阮明烛死于昆仑丘山崖,而殿外缓缓走进来的人也确实活着。
任职以来,这还是元丹青第一次碰到这么怪异的事,但——喜比忧多。
元丹青关切地问道:“可有不适的地方?”
“没有,哪哪都好。”阮明烛粲然一笑,她见气氛融洽,状似无意地忧虑着,“就是有些担心,万一……帝荀再找来可怎么办呀?”
元丹青倒不在意,他要是敢来,他就敢让他命丧司命殿。
“有了!”阮明烛忽然惊呼,凑近小声道:“要想杜绝一个人男人的追求,最好的办法就是身边有另一个男人的存在,让他死心,让他知道他没机会了。”
阮明烛趴在案上,讪笑着提议:“要是司命仙官能帮忙就最好了。”
元丹青凝眸:“谁教你的?”
“……我的仙侍,灵璧。”阮明烛记不清这是今日她谎话中的第几位“受害者”了,但如果是灵璧,既然是好姐妹,那就受着吧。
元丹青垂眸看着她,眼神有些许晃动,他倒是想问:“为何要对那帝荀如此客气?”
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些流程,魔族只身闯入天界,布下天罗地网,历时一唤天兵,众仙居住的天宫,还能让帝荀逃走不成。
但就是因为有这样的自信,所以元丹青免不了对阮明烛的提议心动。
元丹青点头之际,就觉得自己定是被鬼迷了心窍。
但见阮明烛欢欢喜喜地跑走,他也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处理手中的政务。
帝荀接到阮明烛被关押的消息,一定会来天宫寻她,再加上有半魔的信息传递,阮明烛再司命殿的消息昭然若揭。
阮明烛知道帝荀会来,只不过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这日,她闲来无事就在殿中帮元丹青整理命簿,刚把散乱的命簿摞成一沓,元丹青就猛然将她一拽。
毫无防备的阮明烛整个人跌进了他怀里,刚一抬眼,余光就瞥见了殿外的黑色身影。
见元丹青面色严肃,来者是谁不言而喻。
阮明烛不仅没起身,还顺势伸手搂住了元丹青的腰身,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元丹青身形僵硬,她朝他眨了眨眼,示意他别忘记了先前说好的事。
元丹青僵硬的将手搭在她的腰上,这番景象,何其恩爱。
落到帝荀眼中,无疑是在窜天的柴火堆上又倒了一捆柴火,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明!珠!”帝荀浑身四溢的魔气不可控制,几乎要咬断后槽牙。
元丹青见状大手一挥,整座司命殿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笼罩,帝荀出现在此的事,不会有第四人知道。
两个男人的眼神隔空对撞在一起,千万道罡风猛然刮起。
阮明烛被两人的力量压得有些喘不过气,透过风暴中心偷偷瞄了一眼帝荀的模样。
眼底泛青,忧思过重,状态称不上好。但现在可谓是怒火中烧,她一抬眼,就被他鹰隼般的目光盯上了。
阮明烛当即缩回元丹青怀中,止不住咳嗽起来,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元丹青敛眸将她拥紧,左手重重拍案,一瞬间,殿内风平浪静,他冷冷地看着帝荀,到别人的地盘来撒野,就该做好被压制的心理准备。
帝荀喉结微动,咽下那股上涌的血气。
三人间弥漫着诡异的寂静,帝荀桀骜的脸上蕴藏起深不见底的怒意,语气逐渐趋于平淡,对阮明烛唤道:“过来。”
刚才在混乱中,阮明烛惊恐逃避的眼神一定是他的错觉,帝荀抱着这样的念想,浑然一怔。
只因阮明烛抬眼看他,却在短短一瞬又钻回了元丹青的怀里,简直就是重现了刚才那幕。
她依赖的人,是这个司命!
这一想法让帝荀再难掩饰怒火,声嘶力竭地吼道:“我让你过来你听不见吗!”
“帝荀,我已经答应和元丹青,哦,也就是我身边的司命仙官做道侣了。”阮明烛笑着说出这番话,炫耀一般,“他在天界的威望排得上前几,比起你,他才算良人。”
场上其余二人皆是一怔。
帝荀的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而阮明烛坚定的目光就像是当众打了他一个耳光。
本该发怒的帝荀却一反常态,慌乱地上前几步,元丹青殿中两侧的织机仿佛有生命一般,黑红的丝线急密的细雨一般击中帝荀的脚腕。
帝荀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阮明烛身上,一时不察,“哐当”倒地。
阮明烛小声惊呼,在帝荀抬眸时,满脸不赞同地睨了元丹青一眼。
半跪在殿中的帝荀支着膝盖,仰起头,满眼的怀恋,“我们之前那么好,你也说过你爱我,我们应该很幸福才对。”他忽然笑道:“你过来,我什么都不计较。”
哄小孩一般的语气,阮明烛无措地抿了抿唇。
帝荀见状燃起希望,“我们回魔宫,就像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样,今日之事,我会全部忘记。”以一种祈求的卑微态度死死盯着阮明烛。
阮明烛慌张的和帝荀错开视线,不敢再对视。
良久过后。
阮明烛抬眸道:“我是在骗你,你看不出来吗?”
帝荀呼吸一滞,阮明烛却狠心继续道:“你以为你是谁?”
“你第一日出现在昆仑丘,我就想好了怎么报复你,我给过你知难而退的机会,你没有把握住啊,哈哈哈——”阮明烛忍不住发笑,却像是笑急了,慌乱地咳嗽了两声。
这段话,何其耳熟。
帝荀再也抑制不住血气,突然间喉头微甜,一口鲜血喷在地下。
帝荀喃喃道:“为什么……”
“你这个骗子……”阮明烛恍然间红着眼,带着微不可查的哭腔,“不该是最了解其中乐趣的吗?”
帝荀的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仿佛有人挥出了重拳。
“你这个骗子!”
阮明烛带着哭腔的声音屡屡在他脑中挥散不去,一次是在魔宫,一次是在刚才。
原来……原来她从来都没有原谅过他……
木屋里的美好生活都是阮明烛为他编织出来的假象,一个一戳就会破的幻影,帝荀想要为自己辩解的,可在木屋中他说得够多了,他已经把所有想说的、想要道歉的都明明白白告诉了明珠,只是——
她不再信他了。
帝荀眼部酸涩,倏然闭眸,在一个“胜利者”的面前,他已经丢尽了脸,最后这点尊严就留给自己吧。
帝荀茫然地起身,走出殿外,再睁开眼,墨眸几乎染血,魔气宣泄四溢,血光映衬着黑气,腕间炽热的感觉仿佛在提醒他,赤线在上移。
满身伤痕和未知的难关算得了什么,心中的痛才叫他难以忍受。
他害怕从明珠眼中看到那样森冷鄙夷的目光,害怕她像在看笑话似的看着他,几乎是在睁眼的同时,他就转身逃离了司命殿。
呼吸错乱,心跳错拍,浑身血液逆流一般的难耐。
几欲精神崩溃的状态让他猝然停步,站在司命殿外,他一会想起元丹青的风评,“天地都要敬畏三分”,明珠跟着他,在天界绝不会受欺负;
一会想起木屋中他以为的“夫妻生活”,只要他当做是真的,那便是真的,往后梦起也算是个念想;
一会他又想起他与明珠在魔宫中的自在日子,那时候的明珠……是真的喜欢他吧。
那时的她,是愿意留在魔族的……
想到这,帝荀不住地颤抖。
黑鸦鸦的墨发从渐渐弯曲的肩背滑落,遮住了他的脸庞,晶莹的水珠落在云层间将云雾打散,不一会儿,云雾再次聚拢,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突然,帝荀猛一抬头。
赤红的眼睛看向右上侧的方位,昆仑丘木屋所在之处。
帝荀的眼眸中寒光乍现,愤恨的杀气冲天一般骇人,汹涌澎湃的情绪淹没了帝荀的理智,他喉间发出轻微的呜咽,掌心颤动,以瞬移之势冲往昆仑丘。
眼前这间曾经注满回忆与爱恋的木屋,在这一刻,成了永恒的耻辱柱。
帝荀扭动着脖颈,发出可怕的“咯达咯达”的声音,他要毁掉这里,毁掉这座他以为的“爱巢”。
他甚至病态地开始理解流金为何会杀了他的母亲,不出意外,是想把这段不堪的往事藏起来,销毁湮灭,不让旁人知晓。
“呵呵呵——”帝荀的眼角笑出了泪花。
他理解流金?!!
他理解了一个仇人?!!
“可笑——”他长啸一声,带着极尽厌恶的情绪用黑死之气包裹了整间木屋,用不了多久,这里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烧得不只是木屋,也是他荒唐的想法。
帝荀想走,也想看着木屋被焚毁。
再看一眼,就一眼。
他的眼神飘忽地落在每一处,就像先前一样,各种回忆充斥在脑海,像是要把他撑爆。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踏入了即将焚毁的屋子。
帝荀猛然醒转,刚要离开,床头下掉落的手帕却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
素白的手帕,是明珠之物。
但中间,怎么有一片血红?
帝荀抓起手帕,快步走出木屋,记忆却抽丝剥茧般寻找起这块手帕的来源。
雨天……
咳嗽……
这两个关键的记忆点一下子打开了帝荀的回忆大门,那日被邀请进木屋,明珠在咳嗽,用得就是这块帕子,她的动作,似乎……
在藏!
帝荀眉心一痛,总觉得自己忽略了重要的东西,忽然,他浑身一晃,站立不稳。
那时的明珠根本没有被绿水所伤,怎么会吐血!
往后明珠的每一次咳嗽都涌上心头,明珠的异常,一些说不清的神态表情,帝荀呼吸加剧,明珠可能真的在骗他。
却不是骗他,从没爱过他,而是骗他,要和元丹青在一起!
帝荀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想起被自己焚毁的木屋——
黑死之气散尽。
如他所料,连灰烬都不剩。
作者有话说:
不好分章,就放一起了。
今天就小虐一下帝荀(我就说司命的福气还在后头吧)
——
第88章 再无明珠
帝荀走后, 司命殿的沉寂让阮明烛无所适从。
她刚刚对帝荀的态度早已超出了她口中“讨厌”的程度,像元丹青这般聪慧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到。
阮明烛收起那些悲伤的情绪, 快速的从元丹青怀里逃离,生生隔出几人远的距离。
元丹青确实察觉到了阮明烛所说的话和行事前后不一, 但他此刻更加在意的是……身边空落落的感觉。
两人均是一阵沉默, 各怀心思。
还没等阮明烛编织好借口, 元丹青仓皇起身,“你与帝荀之间的事,我可以不问,但今日之后, 别再与他来往了。”
帝荀到底是魔族。
这个道理阮明烛懂,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去,你有什么打算?”元丹青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阮明烛脱口而出:“在你这停留这么多天, 我也是时候该回昆仑丘了, 不然,我母后找不到我该担心了。”
这番话未经大脑, 显然是早就想好的托辞。
元丹青侧目盯着阮明烛看了许久, 直到她抿紧唇瓣, 明显露出不适的样子, 他忽然问道:“那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阮明烛愣了一下, 好笑道:“又不是真的生离死别, 当然能再见。”
可所谓“假的生离死别”,元丹青也真地体会过一次,不好受, 也不想再受。
元丹青移开视线, 闷声道:“凡事, 不论我能不能帮忙,都可以来找我。”说罢,只见他撂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开,仿佛逃跑一般。
阮明烛不解地望着他有些慌乱的背影,这时候,心虚的不该是她才对吗?
意外得了一个自由身,阮明烛来不及多想,挥去心中疑惑,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阮明烛迅速离开司命殿,除了天宫却刻意放缓了速度,竟是要一步一步走回昆仑丘。
在木屋里过了几月安稳生活,又在暗牢中躺平数日,再从一片宁静的司命殿出来,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阮明烛走出一段路就开始喘了。
伴随而来的是心跳加剧,由于供血不足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
阮明烛只是取了些树莓在手中,偶尔吃一颗,用甜味冲淡口中的铁锈味。
直到抵达昆仑丘的山脚下,阮明烛扶着参天的大树,眼神迷乱,仿佛没有焦距,全凭一股意志力和本能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恍惚间,阮明烛眼前的树干晃出了虚影,她伸出的手错开树干,扑了个空,可迈出的脚已经收不回了。
失重感顿时袭来,阮明烛像极了失去平衡的玉瓷瓶,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
沉闷而重的一道“嘭”声,膝盖骨和石子的碰撞声,再轻微的声音,放在阮明烛身上都充满了破碎感。
她白净整洁的衣衫沾染了尘土,就像是喻意着“明珠”的人生——
仙子落入凡尘,沾染了本不该沾染的污物,此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阮明烛耳尖地听到后方草丛中传来的微弱声响,随即坚强地撑起身子,顾不上身上的尘土,跌跌撞撞地走往木屋。
临近木屋,阮明烛眼眸一亮,却在抵达归处时无措地愣在原地。
空荡荡的一片平地,黑色的烧灼痕迹,却连一点木屑都没有留下。
不过转瞬,阮明烛的眼眶泛起一层晕红,水光潋滟,像极了凋零的红花沉入死水般的湖底,道尽了悲哀之情。
“怎么……连木屋,都不给我留呢。”阮明烛似嗔似怨,喃喃自语。
悲从心来,本就虚弱的身体再遭受精神创伤,再内心强大的人也撑不住,何况是阮明烛。
“……帝荀。”阮明烛颤抖着,呜咽着,却几乎说不出话,只是做了这二字的口型,转眼,她便面颊泛红,呼吸不顺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她捏着袖角,咳到佝偻起身躯,需要紧紧抓着心脏处的衣襟才能缓解身心上的疼痛。
就在这时,一只大掌悄然抚上阮明烛的背部,如果她能抬头,就能看清他脸上近乎恐惧又慌乱的神情,他怕失去。
阮明烛在掌心轻拍和魔气灌输的双重缓解下,气息逐渐趋于平静,她视线再度恢复清明,出现在视野中的黑色衣摆是那么熟悉,吓得她连咳嗽都止住了。
望着阮明烛惊惶失色的面容,帝荀心间泛起阵阵绞痛。
他没走,他一直在这等明珠。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他猜她还会回来,若真如他所想,明珠是因病缠身,故意将他气走,那这个充满他们二人回忆的地方,明珠一定来!
果然,明珠真的来了……
帝荀带着狂喜而嘶哑的声音忍不住唤道:“明珠……”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与她说什么是好,怔了片刻,帝荀猛然将她拥在怀中,感受着她的温度,聆听着她的呼吸,连心跳声都不敢错过。
帝荀不敢使力,此刻的明珠像极了易碎的珍藏品,连触碰都变得谨慎无比。
他抚摸着阮明烛的脑袋,只到他胸口,却异常乖顺,他抵着阮明烛的头顶,自上而下握住她脆弱的后颈,这般实感让他强忍着的泪意泛滥。
差点疯魔的人,这时却哭到声线哽咽,“明珠,别闹了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受不住。我差一点……就又失去你了。”
在他怀中的阮明烛闻言一颤,不知哪来的怪力,竟一把将帝荀推开。
四目相对,皆是泪眼朦胧。
阮明烛惨白着脸,帝荀上前一步,她便退三步,高声喊道:“别过来!”
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让帝荀呼吸加重,不敢再上前半步。
阮明烛垂在两侧的手臂揪着衣衫,自然垂落的袖口正对着帝荀,那一抹红刺痛了他的眼。
“明珠,我知道你病了。”帝荀攥紧身侧的拳头,他知道这一切都该怪他,若不是他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能玩弄人心,明珠根本不用服下火银蚕丝,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
这一切,都怪他!
“我一定能找到方法治你,我那有最好的医师,你跟我回魔族,身份地位,别人的看法,就算是舅舅……那些我都不在乎了,我绝不要,”帝荀目光坚定,执拗地说道:“绝不要眼睁睁看着你从我身边离开!”
二人相隔一段距离,无端对峙着。
朗日月光交错,清晖余韵缠绵,阮明烛脆弱地站在光辉下,虚虚一笑,“既然知道要失去,早晚的事罢了……”
帝荀拼命摇着头,阮明烛也无奈地摇着头。
“你干嘛,还回来!”阮明烛用尽全身的力气质问着,大抵是她的用心良苦在帝荀出现的瞬间功亏一篑,她此时也站在崩溃的边缘。
这个问题,帝荀早有答案,“明珠,我是真的爱着你。”
他从没如此坦然地说出过‘爱’字,心中炙热无法言喻。
[帝荀好感度:100]
如仙乐一般的系统播报在阮明烛耳边炸响,她眼神微颤,很快又从容不迫地看向帝荀。
“你说爱我?”她轻笑道。
帝荀不解却也点头,“我只求你与我一起,往后的日子我们可以一直相伴,再也不分开。”他热烈的爱意从眼中溢出,无所遁形,他不信明珠感受不到。
而阮明烛听完他这番话却是露出了苦涩的笑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一直相伴,再也不分开……”
说的再好听,却也抵不过现实。
阮明烛嗤笑道:“我一个将死之人,你跟我谈相伴,难道我死了,你也要死不成!?”
帝荀一怔,立刻淡然道:“我不会让你死,哪怕你死了,我会去陪你。”
“死,也要一起。”
帝荀眼底蕴藏的疯狂让阮明烛不禁在心底抖了抖。
震撼划过她的眼神,她转念放柔了声音,“你想死,我却最不想你死,你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
当然是他,帝荀僵着身子。
阮明烛深吸了一口气,叹道:“爱,并不只是占有。爱一个人,太过绵长,如果我在你爱我的时候死去,你只会越发的泥足深陷,但若是你恨我,我死了,恨也就消了,你还有更多美好的未来。”
帝荀闻言猛然抬头,咬紧了牙关,原来她抱着这样的心思。
那她现在来木屋是做什么,守着他们的回忆在木屋中等死?没人照顾,没人念想,连他都是带着恨意在想她……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帝荀指尖微颤,瞬间变了脸色,“恨比爱久,你让我恨你,就是让我记你一辈子,我不管虚的实的,我要你跟我走!”
好说歹说,他竟是耍起了无赖!
“不可能的……” 阮明烛气息不稳,又止不住咳嗽起来,一滴清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沿着脸颊、下颌,“啪嗒”一下滴进尘埃里。
帝荀茫然地抬起手,想要接住这滴泪。
他不理解,不理解他们彼此深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明珠,我们先回去,好不好。”帝荀哀求着。
见他软硬不吃,怎么说都如此执拗。
阮明烛捂着胸口,气愤道:“我是仙,你是魔!我们本就不该在一起,我不会离开天界的,你从哪来就回哪去……”顿了一秒,阮明烛转身背对着帝荀,狠心说道:“你一个魔族,最好再也别来天界打扰我。”
魔!
这个字眼像倒刺一般扎在帝荀心间,一旦刺入,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如果他不是魔,甚至都不会有这一次变故,他与明珠还会恩爱如初。
滚烫的温度烧至帝荀的肩胛,他双目赤红,眼神混沌,一时间仿佛被控制了思维一般,喃喃道:“对,你说得对。只要我不是魔,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造一个木屋,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阮明烛擦拭着脸上的泪,却忽然觉得帝荀的声音很奇怪,有点迟钝和机械。
她倏然回头,却看到帝荀奔离的一个背影。
帝荀:“明珠,等我。”
阮明烛顿时脸色有些难看,她准备这么久,帝荀就这么跑了?
当然得追!
阮明烛知道魔族所在地,径直奔赴。
帝荀果然就在她前方,他要回魔族,最终还不时念叨:“虞白……入仙……”
反反复复就这两个词,一边飞行一边还有无尽的魔气从他体内泄露出来,杂乱又强大的魔气,浓郁到让人呼吸不畅,这要是被沿途路过的修仙者撞见,胆子都得吓破。
帝荀仿佛根本没发现紧跟在身后的阮明烛,这状态,怎么有种武侠片里……走火入魔的迹象!
阮明烛心下一惊。
只见帝荀好似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闷头闷声,只知道重复。
为了验证心中猜想,阮明烛唤道:“帝荀,我难受。”
前者却充耳不闻,直愣愣地前行。
始料未及的意外事件,阮明烛沉默半晌,忽然就笑了。
既然,帝荀刚才说最不想亲眼看着她死亡,那她不如就圆了他的这个愿望——
进入魔族地界,阮明烛与帝荀同时落地,不知是不是帝荀身上的魔气煞意太浓,魔族禁制前看守酒棚的竹叶青不知所终,帝荀双腿一迈就要进入魔族。
阮明烛瞅准时机大喊:“帝荀——”
她冲到帝荀身边,试图将他拉住,可没了理智的人连她是谁都不知,突然缠上来的人在帝荀猩红的目光审视下,就像烦人的物件,可随意弃之。
帝荀根本毫不犹豫就将阮明烛甩开,毫无防备的人哪经得起他这一击,阮明烛顿时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重重砸下。
可原本该摔在地上的人,在空中就“嘭”的一声撞在了魔族禁制上。
前有帝荀攻击,后有禁制所伤。
阮明烛倒地的一刹那,鲜血喷涌,顺着嘴角悄然滑落。
她本就呈现病态一般白色的脸,忽然生出些红润,隐隐有种回光返照的意味,可即便自己都这样了,她还是担心着他,她艰难地抬起头,轻声唤道:“……帝荀。”
帝荀带着杀气的眼神落在脚下之人的身上,扫过她嘴角那一抹红时,却浑然一颤。
他眼中的红晕有些许退散,有了一丝清明后便转为惊恐,“明珠——”
帝荀将奄奄一息的阮明烛抱在怀中,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此时的惨状,仿佛一把利剑悬在他头顶,麻绳被割至最后一股,随时都会落下。
他伸出手想要擦干她嘴角的血渍,阮明烛却撇过头,帝荀慌不择路的开始解释,“我不知道我……我怎么了,我不是故意伤你……”
越解释越无力,这种话他说了不下两次,却总是有下一次。
帝荀颤抖着,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当着阮明烛的面。
“不是不让你碰。”阮明烛凄然又无奈地笑道。
“……明,明珠。”帝荀慌了,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是不是只打了她一下,但明珠周身那种朦胧的萤光让她心慌。
明明她现在的状态看起来要比之前好,帝荀却清晰地感受到,她在一点点消逝。
“帝荀,别冲动。”阮明烛尽力向帝荀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但身上的伤太疼了,她牵动的嘴角抽了抽,惹来帝荀越发心疼的眼神。
“我身体本就不好,与火银蚕丝无关,与你无关,身染魔气被天界惩罚……”阮明烛顿了顿,看似大度地劝道:“是我应该受得,与他们也无关。”
帝荀眸中泛起恨意,可却在下一秒想到了自己的混蛋行径,和那些伤害明珠的人又有何异。
阮明烛长久地看着他,有种要将他刻进心里般的执念。
过了一会儿,她悠悠道:“你有魔族的信仰,你有未完成的大业,你还要为自己的母亲报仇雪恨……你还有好多好多事,要做。”她每多说一句,都是在消耗自己仅剩的生命。
泪水模糊了视线,帝荀捧起她的脸,小心翼翼地摇着头,仿佛一瞬间得了哑病,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喉间,要不就是从眼眶中滑落。
阮明烛缓缓抬起手,指尖用力,却怎么也够不到,帝荀仓皇地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面颊上。
阮明烛释然一笑,仿佛在用指尖勾画着他的轮廓,她抽噎着,泣不成声,“因我这个仙魂残缺的人,放弃你的一切……实在不值。”
“值……值!”帝荀不禁沉声悲鸣。
“我希望你好好的,那些没做完的事,一定要去做,那才是,我,我认识的……帝荀。”阮明烛最后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手心的力道渐渐散尽。
阮明烛周身的萤光大盛,帝荀鲜少流露出害怕,这一刻却魔气大涨,不顾一切输入阮明烛体内,试图挽留她,他嘶吼着,哭泣着,可一切都是徒劳。
阮明烛看在眼里,无声道:“就此别过。”
白光凝缩成小点,帝荀手中已经足够轻的重量彻底消失,他胡乱抓着尚未消散的小白点,可这又有什么用呢,明珠死了。
“明珠!!!”帝荀猝然双膝跪地,悲痛欲绝地呐喊。
沉默了一瞬,他聚满魔气的手缓缓抬过头顶,一掌将要落下,却被赶到的帝淮拦住。
帝淮死死扣住他的手腕,舅舅的苦心孤诣,明珠对他说的那番话,责任和痛苦轮番在帝荀心中上演。
明珠死了,却希望他活着,阴阳两隔。
明珠生前肯定很疼,是他。
是他亲手杀了明珠!!!
帝荀双目爆红,没有什么是比亲手杀死爱人还要让人崩溃的,即使他想死,都没法死……
“呜——”帝荀垂首挣开了束缚,往后余生,他都要背负着重担个愧疚活着,按照明珠的心意活下去。
可明珠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刹那间,帝荀感受着赤线从他的肩颈钻入他的心脉,被欲望支配,埋没心智,伤害明珠,这一系列的事,都是这根赤线在影响他!
帝荀喘着粗气,帝淮很快就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劲,当即为他输送魔气,以求平衡,帝荀几息之间护住心脉,阻挠赤线继续进攻。
他不能倒下。
有一点,是他要违背明珠意志的。
那日在天界伤她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
天界,司命殿。
元丹青伫立在庭院中,出神地望着呈现颓败之色的叶子在枝头间颤颤巍巍晃动,连微风都经受不住,打着转飘然落下,无声落地。
此时,有一小童快步靠近,在长廊上驻足作揖,“司命仙官,天帝请您去议事殿一叙。”
元丹青略一回眸,“知道了,下去吧。”
该来的,总是逃不过。
他封锁司命殿这么大的事,别人可能没有察觉,但天帝一定是知晓的。
元丹青面色肃然地走在仙界大道上,直至踏入议事殿都没露出过一丝情绪。
“丹青。”
中年男子沉稳的声音自上而下,流金端坐在王座上,直勾勾地盯着元丹青。
从前的天帝可没喊过他的名讳,事出反常必有妖。
元丹青敛眸恭敬的一俯首。
流金忽然问道:“今日唤你来,你可知是为了何事?”
“封锁司命殿是因为我察觉到了魔族出现的踪迹,想将他困在殿内,可惜……让他逃了,请天帝治罪。”元丹青面不改色道。
“哈哈哈——”流金夸张地大笑起来,“逃就逃了,你做事我一向放心。”
元丹青低着头挑了挑眉,并未回话。
在一片沉默中,流金率先开口,“我一直都很器重你,你该是知道的。”
元丹青:“自然。”
流金冷然地说道:“魔族这般频繁地闯去,我天界,显然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不给点教训,他们是永远不会长记性的。”
话点到这,元丹青再不接就说不过去了,“天帝是想给魔族施以重创。”
“对!”流金忽然情绪高昂,感叹道:“丹青,这天界你最懂我,我时常在想……若你是我的儿子,该多好啊。”
他那灼灼的目光和悠扬的声音,都表明此言不佳。
元丹青再度低头,“天帝说笑了。”
是不是玩笑,只有流金自己心里清楚,他唤他来,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寒暄几句。
流金放在膝上的手拍了几下,迂回着进入正题道:“天后同我说,被捕的魔族与清焰有关,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我对这件事也略有耳闻,不可忽视。”
“天帝是怀疑,清焰仙君真的有和魔族私通?”元丹青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流金接话道:“他与魔族私通递信,危害天界,致边界天兵于陷阱,哪怕我是他的父亲,摆在我面前的也只有……大,义,灭,亲!”
元丹青心头一跳,仿佛预感成真。
而座上的流金不知在想什么,指尖拨动频繁,甚至隐隐透露出诡谲的兴奋。
沉寂中。
流金幽幽道:“我能信任的只有丹青你一人。”
“我命你,杀了池清焰。”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仙魔交界
元丹青沉默半晌, 流金并没有催促,只是在等一个答复。
而他,没理由拒绝。
从前他只当天帝讨厌池清焰, 可今日元丹青才恍然大悟,一个子嗣罢了, 连昔日重视宠爱的吟风都可以随意弃之, 一个不被重视的池清焰算得了什么。
“那仙魔交界往后由谁来镇守?”元丹青不禁问道。
流金:“我会派墨临去, 找个由头赦免他即可,这点你无须担心。”
言下之意是,他只需杀了池清焰即可,其他事不该管的就别管。
元丹青很是好奇, 既然要派墨临仙官暂代一职, 为何不索性派他做这件事,反倒要他一介文职仙官去做。
“我知你心里在想什么。”流金大臂一展, 起身居高临下地沉声说道:“墨临与那池清焰有些渊源, 此事重要无比,司命殿的事务就暂且搁置吧。”
话都说到这了, 流金的耐心也耗尽了, 元丹青微微皱眉, 颔首道:“谨遵帝命。”
退出议事殿时元丹青不由加快了脚步。
这件事, 难就难在他两头为难, 一边是天帝下达的指令, 不好违背;另一边他也从未忘记,池清焰有阮明烛的好友这层关系。
犹豫不决时最好是找个人商讨。
想到这点后元丹青欲回司命殿的脚步一顿,当即转身前往昆仑丘, 找阮明烛商讨此事好过他一人纠结, 绝不是因为他想找她, 是商讨。
而他惦记的阮明烛却不在昆仑丘——
“灵璧,这地方怎么样?”阮明烛惬意地躺在草地上,单手撑着脑袋,面前是一轮圆形的通视水镜。
她身后是枝繁叶茂的森林,鸟兽一派祥和,和煦的春日暖阳淡淡洒在戈云雾海之上,一抹微红粼粼而起,透过稀薄的云层却能看见簌簌落下的雪花,宛如冬境,一云之隔,却有两种景象。
灵璧在水镜中满脸艳羡,惊叹道:“仙子,天界还有这种地方?好漂亮啊!”
“这里不是天界……是芜尽山。”阮明烛看向不远处的神殿,还好有它,她才能安然脱身不被帝荀发现。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阮明烛现在别提面色有多红润了,要知道她之前为了忽悠帝荀,时不时假装咳血,可差点真给自己咳出内伤。
“芜尽山在哪?我可以去吗!”灵璧咋咋呼呼的在另一头喊着。
阮明烛笑道:“当然可以,只是我还有一件事要做,再等几日,我亲自带你来,不过还需要你的帮助……”
她朝灵璧眨了眨眼,灵璧了然地一甩花苞头,“仙子尽管吩咐。”
“找个僻静的地方,我和你说几个劲爆的大八卦。”
……
两人嘀咕了好一阵,谈话最终在灵璧充满震惊的目光中结束,阮明烛收回水镜,享受着久违的宁静。
现在了却一件心事,她心中的重担瞬间变轻,三人中只剩下池清焰的好感度未到,她想彻底死遁,还需仔细规划。
阮明烛总是莫名觉得池清焰没有单纯好糊弄。
作为新一任的神殿之主,她已经完全接纳了关于芜尽山的记忆,她记得雪山中有一种奇花,名唤冰凌花,以它为主材炼制的丹药可以压制邪火。
此时她缓缓起身,步入漫天风雪中,大抵是因为她成了神殿之主,另一种意义上也是这座山的主人,暴虐的风雪对她绕道而行,再没了那种刺骨的寒意。
冰凌花生于被白雪覆盖的伞状岩石下,这种岩石特有的倾斜角度为冰凌花创造出了一个生存空间。
可雪山是一眼到头的白,根本看不清何处有岩石,更无法分辨是哪种岩石。
阮明烛踏着皑皑白雪,单凭记忆摸索着都费了不少心力才找到伞状岩石,拨开外侧的白雪,一朵六瓣菱形冰凌聚成的透明花朵倏然出现在眼前。
它极细的花茎仿佛随时会断一般,阮明烛一握上去,冰冷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的指尖,看似纤细的花茎却硬如钢铁。
生存空间有限,一块岩石下只生一朵冰凌花,所以在这之后,阮明烛在芜尽山只做一件事——
采冰凌花,为池清焰炼丹。
想涨好感度,还是送礼物效果最好。
可等她采够冰凌花,正准备炼丹时,灵璧却突然传音汇报道:“仙子,司命仙官突然来了昆仑丘,之前不是让我盯着吗,现在怎么办?”
这才过了多久啊,就找上门了!?
阮明烛虽然心生疑惑,但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你就说我出门散心,不知何时会回。”
灵璧:“可我看司命仙君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会不会有急事?”
“……好吧,那你帮我拖住他,我立刻回来。”
阮明烛怕错过要事,妥协后即刻动身回了昆仑丘,这几日一直在来回奔波,路程实在让人觉得难捱。
任谁也没想到,他们的“再见”会这么快。
等她着急忙慌地赶回昆仑丘,在密林刚一落地,正好就撞上了正欲往外走的元丹青。
灵璧还在后面追着喊:“司命仙君,上山喝口茶再走啊——”
忽然见到阮明烛出现的元丹青瞬间停下脚步,“明烛?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没走远,灵璧跟我说你来了,我就回来了。”阮明烛浅浅一笑,说罢突然走上前拽着元丹青往隐蔽处走,“抱歉啊司命仙官,万一被人看见我,会生出事端的。”
元丹青并不在意,目光却止不住落在她牵住他手上,刚才等人时的失望一扫而空。
灵璧虽然没跟过来,但八卦的目光如影随形,揶揄的目光让阮明烛瞥见,不禁暗自庆幸自己名义上“已死”,不然说不定哪天还能亲耳听见自己的八卦。
“想什么呢?”阮明烛在发呆的元丹青眼前挥了挥手。
元丹青一时晃了神,连忙抽回手背在身后咳了几声,接到阮明烛探究的目光,他顿时正经起来,神色隐晦地问道:“我来是问你,和清焰仙君可还有交集?”
阮明烛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打直了背,点了点头:“有。”
她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元丹青抿起唇,追问了一句:“可是挚友?”
总不会有人会为了问这点小事专程跑来昆仑丘寻她吧?阮明烛琢磨了一下问话背后的严重性。
她当即承认,抬眸笑道:“挚友算不上,但我与他的关系非同一般,就连父母辈也有交际,虽然不常见面,也算……渊源颇深吧。”
沉默片刻。
元丹青的眉心肉眼可见地锁得更紧,良久才问道:“那如果清焰仙君与魔族有勾结,天帝要降罪于他,还特指你去施刑,你会怎么做?”
听到这种假设,阮明烛再不明白原委也该猜到这件事和池清焰有关了。
“是因为我和帝荀的关系……给他惹了麻烦?”阮明烛只是猜测,但元丹青却没有否认。
她瞬间脸色苍白,焦急的上前几步,望着他道:“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元丹青陡然撞上她充斥着担忧和期许的求助眼眸,拒绝和摇头的行为像是被下了禁令,一向能言善辩的他也不知道该给出什么理由,竟然破天荒地揽下了这件事。
元丹青:“或许……我,我可以再去向天帝求个情。”
“真的行吗?”阮明烛蓦地扬起笑容,直勾勾地看向他,直到他点头,阮明烛激动地扑进他怀中,环住他的腰身说道:“司命仙君,你果然没骗我。”
“凡事,不论我能不能帮忙,都可以来找我。”元丹青的原话,他确实言而有信。
元丹青闻言一怔,整个人都因为这个拥抱而变得僵硬无比,唯有身侧微微颤抖的指尖有些蠢蠢欲动,直到阮明烛抽身离开他的怀抱,也依旧没有抚上她的背。
前一次相拥是他刻意找准时机拽得阮明烛,这一次却是她主动。
如此这般,她的要求元丹青是不行也得行!
“事态紧急,时间紧迫,我得先走了。”元丹青说完恋恋不舍地低头望了一眼。
阮明烛浑然不觉,挥手送客:“多谢司命仙官,我不方便露面,就不送了。”
“好。”
元丹青这次也走得极快。
“啧啧——”灵璧像是嗅着肉食的小狗,带着调侃的笑意凑近道:“仙子,想不到连这样优质的仙官也被你迷得七晕八素,不愧是我的仙子!”
阮明烛挑眉:“什么?”
“他看的眼神都要滴出水了啊!”灵璧一声怪叫,还撞了撞她的肩,“我觉得司命仙官挺不错的,可以考虑,你不还抱人家了吗。”
“哼哼!”阮明烛笑着哼唧了两声,抬手就用力弹了一下灵璧的脑门。
“啊——”
“笨。”
顶着灵璧哀怨的眼神,阮明烛边走边摇头,吩咐道:“守好昆仑丘,我要出趟远门。”
那是抱吗?那是为了支走元丹青,提前给的“奖励”而已。
元丹青前脚刚走,阮明烛后脚就贴上了蝉翼面具,先他一步赶往了仙魔交界,途中还暗恨道:“时间管理大师真不是谁都能做的,又又又要赶路!”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急着要赶去战场,只因原文中有详细描写这次大战的过程,是池清焰作为男配,帝荀作为炮灰,在脱离女主后为数不多的个人戏份。
[云潋和林茉还在万剑冢修炼,战场上的形势却陡然生变。
池清焰横空出世,带领天兵一举攻破魔族阵地,直抵魔宫,不费吹灰之力缉拿帝荀。
一朝得胜,池清焰压着帝荀回天宫复命,觐见当日,帝荀忽然发狂,在所有人始料未及时与天帝殊死一战,天帝重伤,帝荀遁走。
不幸的是,天帝被帝荀击中后浸染了无法消除的魔气,退位在即。
池清焰顺理成章的成了首选。]
回忆到这,阮明烛微微叹息一声,带着即将见到池清焰的忐忑想到:
按现状来看,虽然书中没写池清焰、帝荀二人有幕后交易,但恐怕他们早已是合作关系,大殿上袭击天帝流金,也是他们二人的计划罢了。
因池清焰的心思太过深沉,她才会这般万分提防小心。
如何从他手中死遁,也是阮明烛思考得最周密的一次,不过还得多亏了流金给她提供思路——
流金想借着战场上的危险杀死池清焰,那她何不利用这份危险,“杀死”自己呢!
最后一次,只要过了这道坎,她就是自由身。
不用被系统束缚,不用带着假面具生活,她会迎来新生!
思及此,阮明烛心潮澎湃,加速运行灵力飞往目的地。
抵达仙魔交界,迎接阮明烛的是一片死寂,山川隐于黄尘,隔着空旷之地的两边阵营,均是安安静静,连练兵的声音都未曾传来。
阮明烛怕被当做偷袭者,落地后便走着靠近天界营帐。
果不其然,她刚一现身,就有重重天兵无声无息地将她包围,大概是因为她女子身份,且身上并未携带武器,天兵只是木.仓包围。
从中走出一名身披不同铠甲的领军人,问道:“何人擅闯营地?”
阮明烛朝他颔首,善意地笑了笑,“我是清焰仙君的仙侍,此番是特地来寻他的,能否帮我通报一声。”
那人将她上下反复打量了几眼,见她确实是仙侍打扮,也顾及她说的身份,厉声道:“在此等候。”
哪知一等就是好久。
阮明烛腿都站麻了,才瞧见那领军人跑回来,用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道:“仙君要见你,你,领她去。”
他随意指派了一个天兵,那人诚惶诚恐地带着阮明烛,“请跟我来。”
阮明烛一路跟随,绕过外侧好几个小营帐才抵达中心的主帅阵营,眼尖的她隔着几个营帐看见包围圈几丈外的参天般的十字木桩上似乎有一张旗帜在飘动——
这面旗帜十分细长,两人宽,却沉重地像是要把横断压断,远看完全不透光,布料还挺厚实,怪异的是底端垂落的黑色流苏极其细密,微风一吹,不仅凌乱飞舞,还传来阵阵恶心的腐臭味。
估计是开战时沾上了鲜血,阮明烛掩鼻嘟囔着:“这面旗挂在这,几天没洗了呀。”
前者闻言一愣,哆嗦了几下。
阮明烛摸着自己单薄的衣裳,疑惑道:也不冷啊,总不能是打仗的天兵体格比她还弱吧?
一到营帐前,“这位仙子快请进吧,我就不进去了。”领着她的天兵片刻也不敢耽搁,躬身后退,面上似乎还有些惧意。
惧意?阮明烛顾不上疑惑,独自在营帐外理理衣襟,定了定神,还没做好心里建树,里面的人就等不及唤道:“明烛?”
是池清焰的声音!
阮明烛当即撩开帐帘,入眼就是端坐在桌案前的池清焰,红衣晃眼,却也艳人,但那张清俊出尘到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庞此刻却笼罩着冰霜,阮明烛不禁想道:若是他笑一下,定会更好看。
池清焰直勾勾地看着她,明眸中倒映出白色人影。数月不见,两人间竟然生出了些陌生感。
阮明烛撇嘴道:“只知道叫我,也不见你迎接我呢。”她双手环抱着胸,仰头冷哼。
池清焰闻言却顿时身形一松,快步起身走到她面前,“不是不迎接你,只是……”
阮明烛挑眉道:“只是什么?”
“只是近日探子变多,我不清楚是不是有人化作你的样子故意接近我。”池清焰面色平淡地解释着,这几日他可是揪出不少内奸。
他是仙君,也是主帅。
不会有人对他如此不敬,除了阮明烛。
“你怎么会来这,我不是让你待在墨临仙官的府上吗?”池清焰负手站立,拧眉表达了对她来此地的不满。
阮明烛却正色道:“我不来,你死了怎么办?”
阮明烛没升起任何诧异的表情,反而不置可否地抬了抬唇角,仿佛对他会死这事显得毫不在意。
不,不是不在意,而是他有自信,他不会死。
“我是说真的!”阮明烛急躁道:“我意外探听到天帝对你已经有所不满,还要给你安一个勾结魔族的重罪,甚至已经派了司命仙官来杀你!”
阮明烛一口气说完不带喘的,池清焰垂眸思虑了一下。
司命掌管司命殿的事务,最重要的是管理凡间所有人的命数,这样的人不可擅离职守,否则凡间极易生出事故,流金竟然舍得派他出动。
这是下了血本,宁愿搭上凡人的性命被人诟病,也打定了主意要将他杀死啊。
忽然,池清焰好整以暇地望向她,语气中藏着笑意:“所以,你这是专程来给我通风报信的?”
“什么专程,是偷偷来的,走得累死了,还让我在门口站了这么久。”阮明烛垂着腿侧抱怨道,说罢还顾自走上主帅宝座坐下,一副累到再也不想起来的样子。
这种偷懒的事,池清焰瞎着的时候她可没少做,这叫熟能生巧,举一反三。
池清焰见状微微摇了摇头。
[池清焰好感度:91]
阮明烛眼眸一亮,心中暗笑:从元丹青那套到的消息换池清焰的好感度增长,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嗯?”刚躺下的阮明烛笑容未消,鼻尖耸动,用力嗅了嗅,刚进营帐她就闻见了一股难闻的气味,起初还以为是外面带进来的味道,躺下后却越发浓烈了,好像是……
血腥味!
她俯身一探,果然在地上看见了几滴血迹,看凝固状态,还是不久前留下的。
她喃喃道:“这怎么会……”
阮明烛掺杂着担忧的疑惑目光看向池清焰,他走上前递出一个香囊,“是几个潜入我们阵营的探子想要杀我,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去去味就不难闻了。”
阮明烛捧着香囊凑近一嗅,清淡的雅香透过红色香囊钻入鼻尖,一瞬间,那些难闻的气味尽数消失。
她觉得香囊好闻,倏然抬眸与池清焰对视,却一不小心捕捉到了他审视的目光,虽然转瞬即逝,但阮明烛确实看见了。
她微微睁眸,向后缩了一下身子,“怎么了?”
池清焰摇了摇头。
那种眼神阮明烛没见过,她不敢再懒散,坐直身子道:“那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司命仙官不出几日,肯定会来交界地。”
池清焰虽然没做反应,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轻蔑,他幽幽道:“仙魔大战在即,元丹青想要来杀我,若是他杀我那日……正好开战,他还敢杀我吗?”
他说得太过肯定,似乎根本不用加“若是”二字。
阮明烛顺着他的话问道:“你怎么就能肯定,正好开战呢?”
几步之外的池清焰忽然冷“哼”一声,声如鬼魅,气如魍魉:“因为我确实和魔族勾结在一起,当然肯定。”
阮明烛心底一沉,瞬间凌乱。
池清焰承认了?他竟然和她承认与魔族勾结?!
这事太过诧异,也可以说是诡异。
以至于阮明烛张着嘴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连声惊叹的气音都发不出来,池清焰的想法她完全捉摸不透。
池清焰放出这么劲爆的消息后,自己却仿佛是聊了几句家常般淡然,闲暇时还观察起她的表情变化,不知是不是觉得好笑,他抬手掩了掩上唇。
忽然,他上前牵起阮明烛的手,道:“既然帐内的气味你闻不惯,不如你随我出去一趟吧。”
阮明烛不解:“我们要去干嘛?”
池清焰稳步牵着她往外走,背对着她看不清神色,反问道:“记得在芜尽山遇见过的那个魔族吗?”
阮明烛点了点头,心绪瞬间翻涌,不会是帝荀吧……
这时,池清焰淡淡道:“魔尊帝荀,我带你去见他。”
阮明烛:!!!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不太准时,等会还有一章,可能要零点过后,大家可以明早看。
——
第90章 风雨欲来
再一次震惊到哑巴, 还被生生牵出营帐的阮明烛,直到呼吸了一口“臭烘烘”的空气才恍然回神,匆忙举起香囊狠狠吸了一口。
池清焰不仅告诉她他与魔族勾结, 还要带她去见帝荀?!
这两件事放一起,简直是令人迷惑的程度, 毕竟以池清焰的谨慎程度, 根本不可能这么坦然地告诉她一切。
让阮明烛不禁怀疑, 他到底是真的愿意信任她,还是只是想要试探她。
今日的池清焰,多少有些怪异。
一路上,阮明烛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她这几日都待在神殿, 但其间半魔和她通信过一次,有提及帝荀的状况——
帝荀疯了。
真正意义上的疯, 按照半魔的话来说, “他脑子疯了,身体也疯了!连他舅舅管不住他, 现在魔族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看这架势, 这小子是要把所有人都杀了才甘心。”
阮明烛清楚, 帝荀把她的死归结于他自己。
原文中的帝荀在失去白月光后便在魔族大开杀戒, 他精神状况不稳定, 多少和走火入魔有关,战后根本没有人怀疑池清焰与他勾结,是凭借自身实力打败的帝荀, 也是基于这点。
魔族和战场的事透过灵璧的消息传递, 她也略有耳闻。
先前帝荀和她提过, 仙魔两界的开战有伤亡很正常,但配合池清焰演戏那次,他是专门挑了几名心系前任魔尊,对他略有不服的魔族陪同前行,在二人一唱一和之下,将他们全部合理地清除。
所以看似魔族的气焰消了不少,实则只是除了清理了一些异心之人,毕竟帝荀也没有傻到会做亏本买卖。
合作结束,他们明面上仍是对立关系,可现在池清焰却亲自带她去魔族见帝荀。
此时的阮明烛已经开始胡乱猜测,不会连“大开杀戒”都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吧。
这样未免……也太恐怖了!
阮明烛不禁打了个哆嗦,她好像忽然有点理解那位天兵了。
池清焰疑惑:“你冷?”
“有一点。”阮明烛说完,池清焰就给她披了件衣服。
仅此两句,两人再没说过话,沉默了一路总算抵达了魔族。
一入魔宫,阮明烛就知道自己多虑了。
扑面而来的酒气,随处可见的空酒坛子,被砸得稀碎的殿内装饰品,还有黑金王座上那个喝得烂醉如泥的帝荀,值得一提的是,王座都裂成了两瓣。
大殿里除了帝荀外,空空荡荡,不见人影,估计是都不想来触他眉头。
帝荀一杯接着一杯,根本看不见在殿外的他们二人。
他两腮微红,眼神迷离,端起酒杯对着左侧虚空敬道:“明珠,你喂我喝。”
忽然间听到自己的名字,阮明烛一抿唇,正疑惑空气怎么能喂他喝酒,帝荀十分好笑又别扭地反着手,装出一副有人喂他喝酒的样子,一饮而尽。
一人分饰两角?还真是疯了!
“好酒……”帝荀喃喃自语,一直放在桌下的左手缓缓抬起,竟然握着那根他亲手雕刻的木簪。
阮明烛记得,她死遁那天,故意丢弃了这根簪子。
帝荀做了一个戴簪的动作,笑着松开手,木簪直直落地,发出清脆的“啪”声。
帝荀浑然一惊,他忽然丢下酒杯捂住双耳,他听不得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就像是一根尖锐锋利的针,一下就能戳破他的美梦,把他拉回到明珠身死的那天,这根簪子也是这样……无人戴它,清脆落地。
打翻了的酒杯中溢出酒水,顺着桌子洒下,当头浇在簪子上。
“不——”
帝荀惊呼着掀翻了桌子,乒铃乓啷一阵巨响,他猛然抓起簪子,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手中却死死握着木簪不放。
明珠不见了,这是她特意为他留下来的唯一念想。
帝荀拼命擦拭着簪子上沾到的灰尘、酒渍,可木头做成的东西最沾不得水,原木色的簪子沾到酒水的地方颜色深,没沾到的颜色浅,吃进水的木头还极易沾灰,卡在木纹中,越擦藏得越深。
好好的簪子瞬间斑驳一片,帝荀的心在泣血。
“我,我……”帝荀低声呓语,像个孩子般呜呜哭着,“我又做了错事……明珠……我不是故意把它弄脏的,你不要怪我,明珠……”
帝荀泣不成声,簪子这么钝的尖头,被他握得生生扎入了手心,鲜血淋漓,他仍旧不肯松手。
这下,簪子不仅沾酒水,沾灰尘,还染上了鲜血,算是彻底毁了。
帝荀哭到无声,他回想起自己为明珠戴上簪子的样子,她每次都笑得那么开心,可是两次了,两次他都没有将她留在身边。
酒后的记忆片段式的清晰,帝荀恍惚着抬头,仿佛明珠重新出现在了他眼前,难怪有人嗜酒如命,酒确实是个好东西——
“明珠。”
帝荀轻声唤着,跪爬着冲向台阶,目光锁定一角,一路追寻着眼前的幻影,实际上是直愣愣的朝着阮明烛扑了过来。
这可把阮明烛吓坏了,还以为帝荀这么有本事,将她认出来了。
阮明烛慌乱地摆着手,其实帝荀根本近不了她的身,池清焰在他接近时就抬手将他拍飞了数米。
这套动作,池清焰算得上熟练。
醉酒后的帝荀连方向都快分不清了,哪还有还手的能力,他平躺在地上,思维天旋地转,却依旧坚持仰起脑袋,转了好几圈才看清阮明烛。
“明珠……你,你不是明珠……”帝荀兴奋的语气忽然低落,原来是把阮明烛这身打扮与“明珠”搞混了。
帝荀自暴自弃地躺倒在地上,望着天花板无神地发呆。
他要怎么办,要怎么样才能见到明珠……
为什么明珠就是偏偏不准他去死呢?帝荀想到这,忽然崩溃地哭出了声,眼角的泪水再也含不住,滑落到鬓角,消失不见。
“只有懦夫,才会整日里哭。”
阮明烛诧异地看向身边的池清焰,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她立马开始想:“万一帝荀疯起来,她是躲哪好呢。”
阮明烛快速掠过四周,好家伙,砸得稀碎,连只老鼠都没地躲!
此时,帝荀的哭声戛然而止,腥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池清焰,阮明烛识趣地藏到池清焰身后,有个肉盾也不错。
只听帝荀低沉道:“死的不是你的心上人,你当然可以这么说,我若是现在把她杀了,你还会说得出这么道貌岸然的话吗!”
帝荀喝过酒,有些大舌头,这番话却说得无比清晰,可见是真的气到了。
帝荀口中的“她”,自然是指阮明烛。
闻言,阮明烛茫然抬头,却看不清池清焰的表情,只是听到他讽刺道:“就算你杀了她,我也不会哭的。”
帝荀愣在原地,另一个不知所措的是阮明烛。
明明是九十一的好感度,池清焰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谁若是敢杀她,我一定会亲自抓来,将他们千刀万剐,沸水烹炸,把他们的肉切成纸一样薄,做成佳肴喂给他们吃,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痛苦……”池清焰顿了顿,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恐怖的话,“但我绝不会让他死,我会为他准备最好的丹药,永远吊着一口气,永远别想解脱。”
每日轮回,每日反复。
这不就是书中所写的流金、天后和吟风后来的死法吗?!
阮明烛打了个寒颤,帝荀肉眼可见地变清醒了,他睁大了眼睛从地上坐起来,“我以为你是那种……”
正人君子?
阮明烛猜帝荀想这么说,因为她也想象不到池清焰会说出这种话。
可帝荀不一样,他本就和池清焰有血缘关系,也当惯了暴戾的魔尊,虽然诧异,但他理解啊!
他喃喃道:“可,可是……是我杀的明珠……”
“不是!”池清焰坚定地说着。
帝荀错愕地抬起头,“怎么不是?”
“她早晚会死。”在帝荀垂下脑袋前,池清焰语出惊人:“但这其中没有你的过错。”
帝荀满脸茫然,反观池清焰轻松道:“她的死有天界的责任,要是天界给她官职,她就无需伺候别人,还能有机会拿到好的草药炼丹自救。”
“有天后的责任,她的仙侍报复心重,她自己心怀不轨,你的心上人则是他们的牺牲品。”
“而这其中偏偏没有你的责任,她当时受了天后折磨,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所以才会骗你,她希望你什么?”池清焰反问。
帝荀喝了酒,脑子也迟钝,想了半天才说:“……活着。”
池清焰挑眉:“对,那我再问,谁杀得她?”
“……”帝荀有些懵了,但按照逻辑,应该是:“天帝,天后,仙侍……”
阮明烛满脸问号:这这这——颠倒黑白,你可真有一套啊!
“想杀了他们吗?”池清焰抬步走到帝荀身前,俯首看着他。
“当然想!”帝荀咬着后槽牙,攥紧了手中的簪子。
“不出三日,你就有机会生擒他们,再折磨他们一辈子,替你的心上人报仇,这主意如何,合你心意吗,弟弟?”池清焰缓缓伸出手。
这只手就像是汪洋里的一块浮木,帝荀恨天界之人,却也恨自己,他自怨自艾,他想求得一个解脱。
哪怕池清焰的话不一定对,但他现在缺的就是一个理由。
“啪!”帝荀晃悠悠地抓住那只手,“我要……杀了他们!杀!杀!!”
帝荀不断呢喃,双目赤红没有焦距,抬起手后滑落的衣袖下,腕间的红线像是要滴出血一般。
阮明烛向后一缩,只见池清焰给帝荀灌输了不少灵力,又喂了几颗丹药,帝荀疯魔的征兆才慢慢消退。
只是……阮明烛完全不知道池清焰带她来是何意?
之后帝荀恢复了清明,池清焰与帝荀到后殿又秘密交谈了一番,入夜时分才带她返回天界营地。
可一当他们靠近营地时,那股刚刚忘却的腐臭味越来越浓,阮明烛毫无准备,当即恶心地干呕,池清焰反常的在一旁冷眼旁观。
正当阮明烛取出香囊抵在鼻尖,忽然,一块黑影“啪嗒”一下掉落在她身前。
巴掌大,青紫色的一块,布满黑乎乎的斑点,仿佛是……腐肉?!
阮明烛不确定地瞧了瞧,但她能确定的是,恶臭就是由它散发出来的!
阮明烛嫌恶地连退数步,“啪嗒!”
又是一块散发着恶臭的腐肉,正好就落在她刚才站的位置。
从高处落下,位置不定,怎么可能呢,天上有没有尸体……
想到这,阮明烛忽然屏住了呼吸,她用香囊捂着口鼻,眼神极具晃动地往上看,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在微风中摇摆的沉重旗帜。
“啊!”阮明烛惊叫出声。
她慌乱地退后,不可避免地崴到了脚,池清焰却像是早有遇见,在她跌倒前就已经站在她身后,稳稳将她接住。
阮明烛死死抓着他,将脸埋起来,紧闭双眼。
她看清了——
十字木桩上挂得根本不是什么旗帜,是活生生的两个人!
他们倒垂着,因为脑袋充满血而涨红着脸,仿佛两颗长了人脸的红玉圆珠,她看见的“流苏”是他们的头发,“布料厚实”是因为两人紧紧挨着,“沉重”则是因为他们的自身体重,导致风只能将他们微微吹动分寸。
那些腐肉则是从他们身上掉下来的,应该是被鸟雀啄过,腐烂了,经络也断了,挂不住才掉下来的。
至于为什么是“活生生”的,是因为那两人的眼睛……是睁着的!还会转动!
他们在向阮明烛投来求助的目光,却也时不时流露出恐惧的神色,这偌大的平原,只有她和池清焰二人,恐惧的是谁,不言而喻。
那种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阮明烛恨不能将香囊塞进口鼻里,她也切身感受到了那种恐惧,挪动着僵硬的身子挣开了池清焰的束缚。
与他拉开一小段距离后,阮明烛没有错过他眼底的失落。
她想知道为什么……
池清焰凝望着她,语气依旧平静:“这二人是流金派来的探子,是我一针,一针缝上去的。”
阮明烛背脊一凉,浑身恶寒。
阮明烛森冷的声音继续道:“背叛我的,敌对我的,都会是这种下场,因为我就是这种人。”
池清焰不是在吓她,而是一种陈述。
他与阮明烛的相处太过顺利温馨了,是他自己最先跌入了温柔乡,所以每每阮明烛出现在他眼前,他都竭力装作“友好”,“温柔”的样子。
“我最真实的样子,你能接受吗?”
作者有话说:
小池:我心狠手辣!【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