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解风情(加更)
古话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阮明烛思来想去, 还是觉得自己得提高警惕,万一池清焰看她不爽,哪天称帝了把她也扒了、炖了、煮了……
“我们回屋内吧。”
池清焰淡然的声音把沉浸在《天界烹饪大全》里的阮明烛吓了一大跳。
他说完径直绕过杂物步入寝殿, 阮明烛见状赶忙跟上,她看向满地的狼藉, 整间院子已经宛如战场, 不由开始庆幸刚才没有摆物件出来装饰, 不然下场大概同那扇门一样。
这个吟风当真跟疯狗似的,随处咬人,还是盯准了池清焰一人咬的那种疯狗。
“快进来。”
池清焰催促的声音又从屋内传来,阮明烛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 匆匆跑进屋内。
刚一踏入, 一件轻薄的衣物飘了过来,当头落下, 劈头盖脸地罩住了她整个上半身。
阮明烛连忙扯落, 躺在手里的是一件金丝织成的纱衣,瞧瞧这细腻的质感, 这光滑的缎面, 这晃眼的透视感……“这是什么?”她疑惑道。
池清焰淡淡道:“给你穿的, 穿里面。”
内穿?……性感透视装?
阮明烛狐疑地望向池清焰, 人都瞎了, 不该有这种世俗的欲望吧。
“金丝甲, 防身用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阮明烛心中的诡异,池清焰面色如常地解释道,视线向下的角度对着阮明烛的裙摆。
阮明烛的裙子在刚才他和吟风的争斗中不知被何物勾了一下, 现在破了个大口子, 垂着布条摇摇晃晃的, 想必是池清焰听见了布料撕裂的声音。
说来好笑,池清焰自己还穿的破破烂烂呢,倒是先关心起她来了,在这天界,要比衣服的破烂程度,池清焰说第二,大概没人敢说第一。
阮明烛抚摸着手中透凉的金丝甲,传闻这是靠着麒麟鳞片研磨成粉,再经过麒麟一族特有的淬火技能所炼制的金丝线制成,效用有抵御攻击,刀枪不入,还能够无差别阻挡一次致命攻击。
这件金丝甲冬暖夏凉,能按照穿衣者的身形改变大小,池清焰自小穿着,怕是麒麟一族、甚至是他母亲传下来的物品。
这应该……是池清焰比较宝贝的东西。
稍稍一想,阮明烛再看向池清焰身上挂不住的红衣时就不免心生异样,她嘴上问着:“干嘛把这个给我?”
心里却清楚池清焰是怕吟风趁他不备来欺负她,她也能有一物防身。
行动上更是迅捷,几步上前,伸手就将池清焰的外衣脱了个精光,他也不反抗,听话又顺从。
明知道池清焰本质上不是个好惹的,可他一旦露出这样乖顺的模样,阮明烛根本按捺不住心中想要作恶的骚动——
她故意拉开池清焰领口的内衣一角,仿佛要将他最后的一件衣裳也给脱了,眼神中透露出期待,期待池清焰接下去的反应。
只见他香肩半露,衣衫半垂,着实有些惹人犯罪。
对着池清焰白花花的胸口,阮明烛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摁了上去,指腹之下竟然是硬邦邦的触感,白皙的肌肤更是一摁一个红指印,她得了趣一般,戳得停不下来。
[池清焰好感度:51]
这是喜欢的意思?阮明烛抬头望去。
怪的是……
池清焰面上竟然没有反应!?
阮明烛心中暗自腹诽道,那时赌气给池清焰取了“小狗”作名,没想到今时今日他竟然意外地贴合这个名字:怎么逗弄都不生气。
但戳得久了,有趣也变没趣了,阮明烛当即收了手,从储物囊中拿出了大小合适的衣衫。
音姝喜红衣,她的储物囊中自然也破例藏着几件红衣,这时候拿出来刚好借花献佛,虽然比起金丝甲来说不值一提,但总好过没有不是。
阮明烛尽责的将衣服给池清焰换上,仙侍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她多敬业呀。
当套上最后一件外衣后,阮明烛忽然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太对。
池清焰还是没有反应……
不仅任由她摆布,还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阮明烛疑惑地凑近面庞,她甚至伸手探了一下池清焰的鼻息,点了点头,心道:活着呀。
间隙,她耳边传来杂乱的“砰砰砰”的声音,叫她怪心烦的,细细辨别,声音竟是从眼前传来——
池清焰的胸腔中。
阮明烛的耳朵就离池清焰的胸膛半寸远,简直听得一清二楚,等她缓缓仰头,还没看清他的脸色,池清焰猛地退了好几步,“嗖”的一下奔向了后殿。
紧接着“噗通”一声,貌似是入水的声音。
……一个行动灵活的瞎子。
“噗嗤——”阮明烛绷不住捧腹大笑,也不知道是笑他的行动自如,还是笑他的行为夸张搞怪。
不知过了多久,阮明烛枯坐在寝殿,直到入暮时分池清焰也没有出现。
她照例染上倦意,可简陋的室内仅有一张床,她只好默默在床下打了个地铺,从前是她睡床,池清焰睡地下,现在却是互换了角色。
她刚放下枕头,通往后殿的帘子就被掀开,池清焰毫无变化,只是身上冒着寒气,若是出现在旁人身上,肯定不会觉得奇怪。
但出现在他身上,就别提多怪异了。
更怪异的是,先前他是没反应,现在出来后直接不理她了,就站在那,一言不发。
“啧,男人的心思,真难猜。”阮明烛心底嘀咕,将床褥抖平掖好,正欲躲进被子中享受,一只手倏然掐住了她的上肢,一把将她摁到床上。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池清焰就钻进了地铺中。
“这不好吧。”阮明烛笑嘻嘻地看着他说道,说是这么说,她可半点没犹豫,当即甩了鞋子爬上床,有床不睡睡地板,傻了吧。
“傻了”的本人池清焰背对着她睡下,屋内越来越暗,就在阮明烛快睡着时,响起了一阵悠远的声音,“是为了答谢你替我要来红玉圆珠。”
池清焰在说话?答谢?
他是在说,送她金丝甲是为了答谢红玉圆珠?
几个时辰前问得问题,快睡着了才有个答案,还是阮明烛最不想听到的答案,为了更好的保护她,为了她免受吟风伤害,哪怕是为了示好,不比“答谢”二字听起来感人啊?
不解风情,阮明烛如是评价。
“我都给你红玉圆珠了,你怎么不把眼睛治好呢?”顺着他的话,阮明烛无聊地挑了个话题。
书中的这个时间段,池清焰也没有拿回红玉圆珠,哪怕是个瞎的,他都将天界搅得天翻地覆了,有或没有,其实并不重要。
沉寂了片刻,阮明烛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睡着时,池清焰开口道:“……天后会降罪于你。”
天后知道是谁要走的红玉圆珠,池清焰眼睛但凡恢复后被她发现,池清焰大不了再被剜一次眼,阮明烛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这是在为她考虑呢。
暗色中,阮明烛不自觉勾起唇角,听听,这句话不就讲得很中听吗?看来池清焰也不是那么的不可教化。
喜色刚上脸颊,就听池清焰问道:“你喜欢吗?”
没头没尾的话,像是给问句加了一道密码,但池清焰却热衷于这样的发言方式,阮明烛总要默默在心中翻译一遍——
你喜欢我送你的金丝甲吗?
“喜欢啊。”她毫不犹豫地答道,哪有人不喜欢宝贝的。
阮明烛答完,池清焰又不说话了,本来她都要睡了,偏偏他要来搭话,现在弄得她清醒万分,睡意全无,他倒好,呼吸平稳的怕不是过一瞬就要睡着了。
那股捉弄他的欲望再次袭来,阮明烛强忍着笑,对着他的背影说道:“司命大人也送过我礼物,我也挺喜欢的。”
黑暗中,池清焰的背影明显一僵,呼吸停滞:
[池清焰好感度:45]
不用想,池清焰的脸肯定黑了。
反反复复降低好感度,涨就涨一点,掉就掉一截,这种事也就只发生在池清焰一人身上,阮明烛之前就习惯了,总会涨回来的。
阮明烛安慰着自己,仿佛“大仇得报”一般快意地翻了个身背对他,带着笑意畅快的安然入睡。
是夜,有人睡得香甜,有人夜不成寐……
*
次日,阮明烛从朦胧的睡意中幽幽醒来,天宫是矗立于天界上方的一座悬浮岛,不比昆仑丘的密林,也不比蓬莱仙岛的仙境,这里几乎听不见鸟雀的啼鸣。
一早醒来便是死气沉沉的,阮明烛不耐地翻了个身。
本想多赖一会,半梦半醒间却听到了一阵骚动,好像是有人悄声交谈的声音,“魔……风……残废……历时……帝……”
过了一会,声音再度传来:“麒麟……角……山……赤火……快……必要时……她……”
声音太轻太轻,断断续续几个被加重的字眼飘进了阮明烛的耳朵里。
可清晨起床,就好比是脑袋被封了浆糊,身子也像是被牢牢拷在床上,直到视线慢慢恢复清明,阮明烛差点把听到的字眼都给忘得一干二净。
她睁开眼望着床顶,那些急促低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仿佛“鬼压床”似的,阮明烛的身体不能动弹半分,就在她深呼吸驱散困意时,床头蓦地出现了一道红色身影。
还是厉鬼压床!!!
瞌睡虫顷刻跑光,阮明烛像是一下被松开钳制的野马,本能的“噌”的一下跳起,退到了床榻的最里头。
定睛一看,竟然是池清焰!
大清早穿成这样站在床头真的很吓人……她咬着牙忿忿地盯着眼前人,又不敢真的对他爆粗口,克制道:“你醒得好,早,啊。”
池清焰脸色看上去不好,难不成一夜未睡?
阮明烛感叹了一下,自己昨晚的话竟然有如此大的杀伤力,不禁窃笑,把刚才的惊吓都抛之脑后。
她不紧不慢地起床洗漱,池清焰就安静地坐在室内,等她洗好脸,发现室内连面破的镜子都没有。
阮明烛只好坐着凭感觉梳头,正对面的人依旧沉闷寡言,她想起晨起时听到的梦话,边梳头边问道,“早上是有人来过吗?”
话音刚落,池清焰的面庞瞬间抬起一个角度,渐渐的薄唇紧抿,肃然之色起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
阮明烛一眨眼,池清焰又恢复了先前的沉默。
可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阮明烛手上的动作一顿,看着他散乱的头发忽然说道:“不然我给你梳头发吧。”
她一下站起来,绕过圆桌跑到了池清焰身边,双手迅速搭在他肩上,阻止了他的起身。
上次就是因为这头长发,让她发现了帝荀和他之间相像的秘密。
阮明烛专心的将青丝梳顺,梳到鬓角时发现池清焰的耳后有点红,她默着声帮他束好发,绑好发带后问道:“你很热吗?”说着她伸手碰了一下池清焰耳后的皮肤。
炽热的温度通过指腹传至她的大脑,池清焰就跟触电一般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仔细看,红痕已经从耳后渐渐攀升到了耳廓和耳垂。
[池清焰好感度:51]
听着脑海中的提示音,阮明烛略带思索地把玩着手中梳子,刚才只是触碰了一下而已,和昨天她‘调戏’他时的反应如出一辙,一丝明悟出现在她亮晶晶的眼眸中——
池清焰很吃这套。
就像是……期待主人抚摸头顶,结果舒服到打滚躲开的宠物……
咳咳,阮明烛摈弃了脑中奇怪的比喻,她一向善于总结,这次也不例外。
短短两日,她便在池清焰身上总结出了一些心得体会:
比如提到别人,尤其是男人,特别是“司命大人”时,他总是会生气的;比如顺手调戏一下,他会比云潋那种正人君子反应更加激烈,激烈过后就是无尽的别扭。
对,别扭……池清焰这个人简直别扭的像根麻花!
就比如现在,因为她触碰了一下他的耳朵,他愣是半天没理她,可她独自外出给他寻觅餐食,却老远就瞧见有个大红影子一直跟着她。
在她临近司命殿处时,更是如临大敌一般,一副她再靠近一些就随时都会冲出来将她压回去的姿态。
等她一拐向别处,他又瞬间拉远距离跟着她;等到她回到殿内呢,又憋着气不肯同她多说半句话。
饭桌上,池清焰不动筷,阮明烛试探着给他夹了菜,漫不经心地说道:“多吃点。”
他这才动了筷子,可就仅仅是一筷子,接着又摆出一副“我看不见,你不夹我不吃”的模样,就得阮明烛夹进他碗里,他才会“勉强”吃一口。
这种小孩行为着实让人发笑。
阮明烛时常在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池清焰意识到一星半点的对她的喜欢——
介于他别扭的性格,沉默寡言的语言习惯,阮明烛试图通过“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的宗旨,一点一点攻破池清焰在心房前堆砌的城池堡垒。
时不时的主动凑上前拨撩,甚至猝不及防地逗他一下,已经成了阮明烛的日常。
池清焰的好感度起起伏伏,但也不是没有一点增长,偏生他就是没有半点觉醒。
每次池清焰下意识的做了一些体贴照顾阮明烛的事,她都会故意问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之类的话,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感激她。
没趣!实在没趣!!
就在阮明烛也忍不住想要生闷气时,天界竟然传出了一则惊人的消息。
阮明烛能听到自然多亏了灵璧这个小喇叭,某日她传音给她:“仙子,仙魔交界最近出了大事啊!”
很少见到在大风大浪里激情冲浪的灵璧如此激动,阮明烛也不免好奇道:“什么事?”
“因为蓬莱少君……呃,因为他决定前往万剑冢寻找突破的机遇,率兵出征的职位就有了空缺,听说是墨临神官暂代了这一职位,还把吟风太子带到了前线。”
灵璧说的这些,阮明烛亲眼所见,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她话还没问出口,灵璧已经娓娓道来:“魔族不是刚刚经历过内斗嘛,现在正是内部实力虚弱的时候,吟风太子上战场摆明了是去拿战功,树威望的。”
“嗯,然后呢。”阮明烛无聊地回着。
“然后……”灵璧的声音骤然压低,充满了故事感,“吟风太子一马当先与魔族叫嚣。”
听到这,阮明烛的嘴角一阵抽搐,果然说“蠢”都是高估吟风了。
“谁知,这次打头阵的非但不是神出鬼没,避而不见的虞白将军,而是那位可怕的魔族魔尊!”灵璧“嘶”的抽了口气。
阮明烛一时微怔,好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
“吟风太子是背着墨临神官去挑衅的,绝对是以为虞白将军不会正面应战,他好骂上几句,在天兵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雄风。”
灵璧分析的很有道理,吟风本就是这种爱出风头的人。
“再然后呢。”阮明烛托着下巴,她都能猜到结局了,不外乎吟风被帝荀暴打一顿,墨临出现及时救下,丢了大脸不说,丑闻都传回了天界。
灵璧停顿了一下,拔高音量拍桌道:“吟风太子残废了!!!”
阮明烛:残废!!!
她猛地吞了口唾沫,这个结局她是真没想到。
“那位魔尊一出手就把吟风太子打趴下了,听说下得死手,吟风太子根本没招架几下就被打得现出了原形,而且因为他是擅自去魔族阵前挑衅的,等墨临神官赶到时,他龙筋都被抽出来了。”
抽龙筋,多么熟悉的手法……
阮明烛一阵恶寒,原来帝荀和池清焰不仅长得有几分相似,连想法都是如此的一致。
吟风太子残疾,这剧情压根就没有在书中出现过。
阮明烛还未想到深处,系统忽然上线:[请宿主与池清焰一起前往芜尽山,接受麒麟一族的传承,恢复断损的龙角。]
[紧急通知,剧情因宿主擅自决定死亡时间而错乱,此世界出现偏离剧情。]
[这是最后一次剧情提示,后续剧情由宿主自行填补,限期内完成好感度任务再度赴死,完不成一律抹杀。]
接连的三条播报把阮明烛整懵了,蹙起眉头快速思考起系统所说的话。
自从上次她没有按照剧情指引,任由系统不断警报,私自决定死在云潋面前后,系统就再没有出现过。
本来按照原剧情,至少是在系统所说的最后一个剧情点,帮池清焰恢复断损的龙角后,阮明烛才会默默病死在昆仑丘,且当时三人的好感度应该均达到一百才对。
这样文中围绕女主而转的三个男性角色才能在她死后同时心灰意冷,在往后的事件中结识女主。
难不成从那一刻开始,原文的剧情就乱套了?
作者有话说:
坐着总结:小池就是爱贴贴~~
还有,吟风在文里就是究极大冤种,他坏得很,大家不要心疼他,晚上大概率还有一章,我努力!
——
第62章 芜尽雪山
被系统这样一搅和, 阮明烛心中无端掀起一阵无声的惊涛骇浪,像是往后的每一步都落不到实处,让阮明烛担忧不已。
但当务之急, 显然是按系统所说,陪池清焰走完芜尽山的剧情。
如她之前所言, 此时书中视角大篇幅对准正在万剑冢历练的云潋, 林茉也会在不日后抵达万剑冢, 触发与云潋第一次碰面。
而关于池清焰修复龙角的剧情,少之又少,光是如何调动池清焰下界去做这件事,就足够让她脑袋发疼。
此时, 不知去往何处归来的池清焰一脸肃然地走进了院子。
阮明烛当即迎上前, 正纠结着该怎么合理劝说他前往芜尽山,池清焰却揽手拉住她头也不回的往殿内走。
疑惑的心提到半截, “嘭”的一声巨响在她耳边炸开。
本就摇摇欲坠, 却凭借着顽强的生命力存活至今的木门终于在这一刻寿终正寝了。
一如当日吟风上门挑衅时的进场方式,这次来的……是他娘。
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后破门而入, 精致华丽的面孔上布满了狰狞和扭曲, 双眼赤红地冲进院子, 只一瞬就锁定了池清焰。
“该死的杂种——”
尖锐的破音声划破长空, 喊得阮明烛的脑子嗡嗡响。
这对母子到底有什么毛病?狂躁症也是遗传的吗?他们平时没事做吗?池清焰是他们的爹吗???
阮明烛不适地气喘了几声, 心中本就烦躁, 遇上这种糟心事更是忍不住在心底嘶吼。
还没等她弄清事情原委,池清焰直接将她推入寝殿,大门应声落下。
听着大门关闭时不寻常的闷声, 阮明烛试着拉动大门, 却被一股灵力给弹了回来。
池清焰把她给锁起来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 阮明烛就急急忙忙凑到窗边,从仅剩的一条床缝里不断向往张望。
身着金衣,头戴凤冠的天后此时看起来竟有些狼狈,阮明烛想起灵璧所言,猜测天后恐怕是知道了吟风被抽龙筋,现在已经成了残废的事。
可这跟池清焰有什么关系啊?
“都怪你这个杂种,要不是你,我儿何需去战场讨什么功绩,他就是未来的天帝,没有人可以和他争,何况你只是个瞎子!瞎子!!”
天后歇斯底里地喊着,她儿子废了确实令人痛心,可她说得明明一点道理都没有。
战场是天帝让他去的,龙筋是帝荀给他抽得,没把他救下来的是墨临,这些个人她一个不找,一个不骂,隔着十八道坎硬是把这个锅扣在了池清焰的头上,她的脑子是会拐弯吗?
阮明烛不解地扒紧了窗子,倒是想听听这个疯女人还有多少歪理。
只见天后双手攥拳抵着太阳穴,喃喃道:“都怪你,都怪你……”此时她已经哭花了妆容,看起来似乎也没有往日那么精致了。
池清焰站在寝殿门前,极其冷淡地说道:“你也说了,我是个瞎子。”
不仅是瞎子,还是被她亲手剜眼成得瞎子,言下之意就是:她早已通过野蛮的手段把他从帝位的候选名单里剔除了,“要不是他”这种前提,完全不成立。
天宫中仅有他和池清焰两位天帝之子,池清焰不受宠还瞎了,吟风有天后庇护,天后的背后还有涂氏这个强大的母族,任谁看,吟风都是稳稳坐上帝位的那个人。
可惜他狂妄自大,屡次犯禁:伤害手足,残害女仙的丑闻更是频频传出,进水牢就跟回家一样稀松平常,可他非但没有收敛,在天后的掩护下更是肆无忌惮的在天界横行。
天帝派他去战场蹭功绩是为的什么?
还不是为了抵消一些他的负面形象,让他往后称帝的时候能服众,能不受非议。
至于这次被抽龙筋,要不是吟风狗改不了吃屎前去叫嚣,有墨临在,根本轮不到他和帝荀正面对打。
归根结底,这一切……
“自作自受。”池清焰露出嘲讽的笑意。
他的一句话让天后瞬间脸色煞白,她印象里那个满脸卑微的杂种何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不应该听话的受她折磨才对吗。
她哪会不清楚这件事的根源,可与吟风变残有最直接联系的三人,她是一个都不敢动……
她只是迫切的想要找个发泄口,想要有个人为她儿子的受伤负责,而她常年以来发泄的对象,就是池清焰。
“我就应该把你杀死,之前就不该留着你,我的儿子残废了,你只是瞎了,远远不够……我要你也变成残废……”
天后阴恻恻地低声念叨着,魔怔般拔下头顶的凤冠,捻着支撑凤冠的簪身催动灵力,缠绕在冠身的紫色灵力像淬了毒一般化作蛇形,仿佛下一秒就会张开毒牙将他吞噬。
话音刚落,阮明烛就揪起了心,以她的角度根本看不到池清焰的状态,她就怕他像以往一样忍受折磨,这次的天后看起来并不打算草草了事。
“哼。”池清焰一声轻松的哼声让阮明烛一下放松了绷紧的神经。
池清焰他是假装虚弱,又不是真弱,来十个天后也不是他的对手啊,她在瞎担心什么呀。
阮明烛的心落回原处,就等着看天后倒霉被揍的画面。
只见她捻着凤冠爆发出强烈的灵力,铺天的紫色灵墙在她身前竖起,墙上刻着的蛇纹和缠绕在她簪上的蛇影一模一样。
蛇影一动,墙上的蛇纹自发的成为立体的蟒蛇,蛇眼竖瞳阴森森的,嘶嘶吐出的蛇信子还伴随着阵阵浓雾,吞天之势让人胆颤。
也叫窗内的阮明烛捂紧了口鼻,天后养的灵蛇……有口臭!
阵仗搞得这么大,啧啧,阮明烛不禁为她默哀,她敢保证,池清焰当上天帝后为对天后处以千刀万剐的凌迟刑罚,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被熏到了。
就在她胡乱联想时,天后动了,她挥动右手,驱使着灵蛇冲向寝殿大门,蛇头重重地撞击殿门上,被那道无形的屏障弹开。
阮明烛看到了这一幕,不屑一笑,连池清焰设下的屏障都打不破,还妄想杀死他,痴人做梦。
“哎——”她摇着头感慨,再次探向窗外。
灵蛇晃晃悠悠像是被撞得有些晕乎,阮明烛从极小的缝隙中窥见它的囧样,还没笑出声,刚升起的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那是什么呀?
怎么有一双脚吊在灵蛇嘴里呢?
鞋子看起来很像是池清焰穿得那双,说起来半露在外面的那件红衣裳也眼熟得很,像极了她送池清焰的那一件诶……!!!
阮明烛心头猛跳,瞬间停摆。
池清焰被口臭的灵蛇吃掉了……
“啪啪啪——”天后高兴的无以复加,不断地鼓起掌,得逞的大笑在整个院子里荡开,像是有一曲丧乐在阮明烛耳边倏然奏响。
这不是真的,谁来救救她……
这是阮明烛晕厥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天后的笑声和刚才发出的动静自然引来了不少人,冲天的紫色高墙,想不注意都很难。
本就对池清焰有一丝留心的元丹青更是在察觉到异样后,第一时间赶到了院落中央。
好巧不巧,正好撞见灵蛇将池清焰完全吞吃入腹的画面。
他想都没想就挥出斩断了蛇头,天后的凤冠应声断裂,蛇形虚影也不再完整,可那头巨大的灵蛇并未轰然倒塌,而是消散于无形,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池清焰的肉.身。
元丹青大骇之际,天后咽下血沫愤然转身,见到来人大骂道:“大胆元丹青,竟敢伤害本后的灵蛇!”
元丹青蹙着眉,冷声问道:“清焰仙君何在?天后,你要知道,你没有私自处决天帝之子的权力。”
化灵为兽是涂氏的一项先天技能,天后的灵蛇就是这项技能的产物,可以湮灭任何实体之物,哪怕是个仙君!
元丹青压着后槽牙,若天后真的做下谋害天帝子嗣的事,这件事就非同小可。
“谅你也不敢说出去。”天后无所谓地看了他一眼,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就算说出去又如何,她今日来,就没想藏着掖着。
元丹青不再深想,背手道:“我只听命于天帝。”
天后捻着自己的凤冠施施然跨出大门,与元丹青擦肩而过,她笑道:“去啊,去告诉天帝啊,他难道会把我怎么样吗?”
天后仗着自己是涂氏一向来嚣张如此,吟风可谓是举一反三,学了个彻底。
元丹青幽深的眼眸扫过边走边哈哈大笑的天后,天帝娶涂氏女一是为了势力,二是因为她生了个龙族血脉,现在天帝早已不需要借助涂氏的力量坐稳帝位,吟风又是个被抽了龙筋的残废——
天后笑早了。
临走前,元丹青凝视着寝殿内,刚才殿内分明有一道气息,可他现在再探,已然消失不见。
残破的院子送走了最后一丝人气。
天界自传起“吟风太子残废”的八卦后,又多了一重“天后杀了清焰仙君”的传闻,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
紧接着,传出天帝要废天后废太子的消息,更是把天界弄得人仰马翻。
风暴中心的受害者,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却早已逃离了天界。
芜尽山这一地名取自“平芜尽处是春山”的意思,意思是长满草木的平原尽头矗立着座座春山,寓意着前行的希望,因此也被这的居民唤作“希望之山”。
光是听这名字,不难让人联想到春风满面,拥有盎然生机的场景。
可惜事实却是——
芜尽山位于极北地区,冰川遍布,高山迭起,地势极其险峻,常年刮着风雪和大风,因此不仅天气干燥,还时常闹出天灾,别说是前行的希望,连出行都成了困难。
大雪漫天,整座芜尽山都裹着一层银霜,所以任何的鲜艳事物都显得更为突出。
更别提一抹鲜红在雪中行走。
大风刮着他前行,衣摆青丝都顺着前进的方向飘去,仿佛与风雪融为一体,朦胧中可以看见他如雪般通透的面颊泛着一丝低温下产生的红,真实的像是与雪花共生的是他眼前的那抹白纱。
顶风雪前行的正是“被灵蛇所吞”的池清焰。
风雪眯眼,正是日落西斜,夜幕降临的时间,等气温再降下来些,风雪只会更大,到时前行一步都成困难。
“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他温声安慰着。
可大雪中哪还有别人,风呼啸着刮过,“啊”的一声从池清焰身后传来,阮明烛一时脚滑,差点摔进雪堆里,还好池清焰及时将她扶住。
池清焰一侧身,刀片似的风瞬间刮在了阮明烛的脸上,尽管裹着一层头纱,还是觉得冰冷生疼。
将她扶稳后,池清焰也没多言,直接转身再次挡住了她。
两人从上山开始就没松开过的手,甚至温出了一丝汗意,阮明烛拽着池清焰的衣服以防走丢,二人拉雪橇似的,左手牵左手,右手牵右手,动作诡异,却稳步前行。
而此行芜尽山最最困难的就是需要爬山,阮明烛回忆起刚才的情形,还是一阵后怕。
她只记得当时看见池清焰被灵蛇吞了,第一反应是心脏骤停,第二反应是怎么可能!
还没等她强行出去探查情况,晕厥感就袭了上来。
再次醒来已经身处芜尽山下,冰天雪地的世界叫她震撼了好久,而池清焰就在一旁好端端地站着。
池清焰不等她开口询问,就缓缓将他做了什么和盘托出——
吟风太子被废的消息一传出,多年来的经历让他知道天后肯定会找个由头来泄愤,所以他早就布置好了陷阱等着天后跳进来。
一切的一切只需要一个傀儡娃娃。
模拟出池清焰的动向出去溜达一圈后再返回,他则在暗中操纵娃娃将阮明烛锁在房内不让她出来。
更是利用了天后所控灵蛇可以湮灭一切的特性,让天后以为她真的将池清焰给“消灭”了,毕竟池清焰以往的形象就是这么弱小,轻松除掉不是难事。
池清焰带走阮明烛是怕她一个人会成为天后的下一个泄愤对象,阮明烛清醒后他就说了:“我要上芜尽山,路途凶险,你我可以就此分开。”
阮明烛听清了原委,她本就想带池清焰去芜尽山恢复断损的龙角,这不是赶巧了吗!
她毫不犹豫道:“一起!”
池清焰显然一愣,都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快,毫无畏惧之意。
[池清焰好感度:55]
阮明烛听着好感度的提升声略感惊喜地看向他,语气更是轻快,有种跃跃欲试的既视感,“那我们要往哪去,怎么去?”
池清焰抿了抿唇,道:“走着去,山顶。”
“走着去!!还是山顶!!!”阮明烛怪叫一声,抬眼望去,藏在云层里的雪山哪还瞧得见山顶,根本没有尽头。
“你要是不想去也没事,我一个人可以的。”池清焰抬起手指挪了挪眼纱的位置,这句话的意思分明是——
“我一个瞎子,你也好意思丢下我……”
哈哈哈,阮明烛的心底苦涩地发笑,还能怎么办,走呗。
所以也就有了他们现在这般负重前行的样子,好在池清焰是个有担当的人,一路挡着风雪,没有松开她的手哪怕一瞬。
只能走路上山不是因为什么法力限制,而是在这芜尽山中也是住有凡间百姓的。
他们施法上山可以,但此处是积年累月堆出来的雪山,一个操作不当就会引发势不可挡的雪崩,他们或许没事,但那些凡人必然遭殃。
不是法力的限制,而是道德上的约束。
作者有话说:
可能会有错字,等我明天来捉虫,想把最近这几章修一修,明天要是白天更新不用理-3-
第63章 雪山常客(一更)
攀上芜尽山顶遥遥无期, 尽管池清焰能挡下大部分正面袭来的冷风,可没有定向、呼啸而来的风还是四面八方涌过来,还是肆意地侵入了阮明烛的呼吸。
地面上反着日光的亮白雪色刺眼无比, 池清焰看不见倒是成了他攀上芜尽山的一大优势,而阮明烛只能眯着眼凭借他拉力的方向前进。
随着太阳渐渐下落, 转进山侧的瞬间, 天空中的光亮也开始慢慢消失。
阮明烛吃力地抬步向上, 唯一露出的眼睛僵硬酸涩,艰难睁开后才向上望去,云层风雪,看不到顶点, 芜尽山好似真的是无尽的……
她的睫毛上落满化不开的雪花, 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她清楚知道自己这具身体患有寒症,按理说平时对低温早已习惯, 甚至连昆仑丘后山寒潭那般的极寒之地也都适应的很好。
一座矗立在人间极北的芜尽雪山, 怎么可能会对她造成影响呢……
阮明烛的鼻腔传来刺痛感,一时呼吸不畅, 她半张开冻僵的唇瓣吸了一口寒气, 呼出的气流透过头纱形成一团雾气, 与此同时, 一道温热的液体顺势滑落, 滴在纯白的头纱上, 染上了一片鲜红。
越淌越多,阮明烛迟钝地仰起头,抽回一只手紧紧捂着鼻子。
闻到血腥味的池清焰也当即停下脚步, 芜尽山的气候太过恶劣, 稀薄的空气让人忍不住加快呼吸, 可干燥的环境却能致人鼻腔受损,如此往复,恶性循环。
“我没事,继续走吧。”阮明烛感到血流止住了。
池清焰却清楚不能再走了,阮明烛的躯体不比他的兽体强悍,再用口腔呼吸的后果,只会让喉咙也划出血口。
阮明烛仰着头,只能看见池清焰的后脑勺,见他也不说话,正欲再催,拉着她的手却突然松开,前方的池清焰瞬间消失。
她还没来得及找,膝窝就受到了一股外力的推动,她不可控地跪下,但膝盖还没触及到雪地,胸口就贴在了池清焰的背上。
架着膝窝的手臂有力地将她耸起,等阮明烛反应过来,池清焰已经背着她走出了好几步。
“……弄脏你的衣服了。”趁着最后的一点阳光,阮明烛有些不知所措的视线落在池清焰的肩上,这一下来得突然,她头纱上的血渍沾在了他的衣服上,深色的一小块。
池清焰:“不重要,别说话。”
阮明烛在用嘴呼吸,嗓子眼都是冰雪的味道,每说一句话都是疼的,她浑身都在抖,脑袋是晕的,意识是模糊的,她好像抵御不住芜尽山的冷。
她靠在池清焰的肩头,恍惚中感受到从池清焰身上传来的热意,好像能驱散寒意,像靠着火炉似的,她埋在池清焰脖间蹭了蹭,明显感受到身下的人一僵。
[池清焰好感度:56]
阮明烛拥着温暖昏昏欲睡,心想:“……好抠。”
池清焰停顿了一瞬的脚步再次迈开,天色已经暗如墨色,视线所及的范围越来越小,他们再不找一个庇护所,今晚就将在冰天雪地里过上整夜。
他一声微弱的叹息让阮明烛抬眸瞄了一眼,好在有这一眼——
就在不远处,一点火光,两个身裹大氅的人在拼命朝他们挥手,无声地邀请着他们。
在雪山中不能呐喊,一样会引发雪崩。
她此时已经无力动弹,还好靠得贴近池清焰的耳边,弱弱道:“左前方,有一对夫妇……在招手。”
池清焰肯定是听清了,因为她话音刚落,他就转向了左前方,一步步靠近了那对呼唤他们的夫妇。
当他们走到近处时,一座小型的冰堡展露出全貌,阮明烛的眼眸中倒映出火光,看似坚不可摧的半圆形冰堡内堆着柴火,上面还烧着一壶沸腾的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两名身裹大氅的人戴着厚实的毛绒帽子,将他们的眼睛以上全部遮盖,宽大浑圆的毛领将他们的下半张面孔也遮盖严实,仅仅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
这番打扮倒也不奇怪,阮明烛现在的样子就和他们有异曲同工的味道。
这对夫妇对他们这两个衣着单薄的外来者简直毫无戒备,至于阮明烛是怎么辨认出他们是夫妻的——
她下移的视线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那是一只娇小白皙、指甲染着寇红的手被一只粗粝的大掌完全裹在其中。
一人弯着眼睫眼泛桃花,水光潋滟,显然是在笑,大概率是位女子;一人眸色深沉,双目肃然,肤色也较深,截然不同的气息和高出女子一个头的个子,男子无疑。
要说最明显的一点……阮明烛看向女子隆起的肚子。
厚重的大氅也遮不住的弧度,男子的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腰,十分小心的样子。
沉默片刻,夫妇二人向内伸手,示意他们进去。
阮明烛尚且还抱有疑惑,池清焰却径直朝着火堆的方向走去,毫不客气的将她在一旁放下,随后与她并排靠在冰堡壁上。
阮明烛转念一想,这两人的气息是人无疑,哪有神仙怕人暗算的,就算这是个黑冰堡,被打劫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他们进入后,那对夫妇也随即步入冰堡,用一块厚重的冰砖堵住了入口,只留一个气孔。
两两对坐,相顾无言。
池清焰和阮明烛中间隔了半个身位,忽然脱离热意的阮明烛清醒了一瞬,可眼前噼里啪啦跳动的火苗却紧接着传来滚滚热意。
冰堡里的火焰,竟比池清焰的温度更高!
似乎也察觉到了火焰的异样,池清焰开始微不可查地挪动身子,直到和她手臂贴着手臂。
阮明烛熟悉这样的举动,这代表池清焰体内的赤火被勾动了。
她受不了这里的冷,要靠着池清焰才能缓过来,池清焰却受不了冰堡的热,要贴着她才能好受。
……过分诡异。
四人围着火炉,阮明烛身上的冰冷僵硬早已缓解,看着沉默的夫妻二人,阮明烛先行开口询问:“二位是……雪山中的居民?”
那二人齐刷刷摇了摇头。
只见女子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沾了些水递到阮明烛面前,“擦擦吧。”
阮明烛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还沾着些血渍,连忙接过手帕,“多谢。”
“不客气。”女子抽回手惬意地靠回男子身上,双手插进袖子里,懒洋洋地说道:“我们每到这个季节都会来雪山上住上一段时日。”
擦着血渍的阮明烛一愣,再看眼前女子:怀着孕,暴风雪,吃食全无,就一壶水?
阮明烛拧起眉,渐渐的从怀疑他们开黑冰堡打劫,到怀疑他们是被困在这吃尽了食物,打算把他们给吃了!
“冰堡内温度高,食物容易坏,我们都是放在外面的雪地里,可以储存很久。”女子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低声笑道:“每次来这小住,都能遇上被风雪所困的人,我们见怪不怪了。”
阮明烛暗自心道,正常的食材最多存放一周,外面的风雪就是天然的冰箱,常住民时常碰上遇难客,也不无道理。
两点疑惑全解,阮明烛放下了一丝心防,自然问道:“平时这里有很多人上来吗?这么大的暴风雪,他们也不怕,难不成……山顶上还有宝贝吗?”
对面女子却欣然道:“对啊,有宝贝!”
意外的回答让阮明烛竖起耳朵,“真有宝贝?”
“有!”女子激动地挥舞着手,旁边沉默寡言的男子当即钳制住她乱动的双手,另一只大掌穿过她的后背,进而抚摸上隆起的肚子,是在提醒她有孕在身,不可做出如此大的动作。
女子露出一丝被压制的恼意,可阮明烛却见她弯弯的眉眼从未松开过,她分明是开心的。
“传闻山上有座上古时期保存下来的神殿,神殿里住着一个老怪物,老怪物成天把守着镇压在神殿中的宝贝,所以来这里探宝的修仙者比住在这的人都要多。”女子放缓动作,娓娓道来。
莫非这传闻中的“宝贝”,就是帮池清焰恢复断损龙角的关键?
阮明烛的余光瞥向池清焰,他至今也没说上山的理由,但她大概猜出,池清焰就是知道山顶有助他增强实力的东西存在。
她收回目光,又问道:“那二位知道这里距离山顶还有多少路程吗?如果我们二人在明日天一亮就出发,可以在落日前抵达山顶吗?”
女子道:“一刻不停,是可以的。”
闻言,阮明烛松了一口气,毕竟再往上走一日,可不见得会有这么好运,还能遇见一对冰堡夫妇。
“欸?”阮明烛忽然反应过来,“这么说来,你到过山顶!”
“呵呵——”女子捂嘴笑了起来,笑得阮明烛一头雾水,“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吗?”
“……看着不像。”阮明烛委婉道。
女子活泼的性格让人有些难以招架,池清焰保持沉默果然是对的。
就在阮明烛沉思之际,对面的女子忽然正经:“其实芜尽山顶并不难走,有心者放眼望去就是山顶,无心者走得再久还是雪地。”
“有心者放眼望去就是山顶”,阮明烛在心中默念了几遍。
“老人家常说的,芜尽山存在的道理,我也是就是随口一说。”女子转眼恢复了那副活泼的模样。
大概是孕妇都嗜睡,不一会,女子就抵着男子的肩膀沉沉睡去,徒留阮明烛满脸不解。
这一路上,她不知抬头了几回,看到的不是漫天大雪,就是浓重云层,根本没有瞧见过山顶的影子。
她血都快流干了,还不够有心吗?
作者有话说:
说好的不熬夜,我又熬了,先来一更,睡醒二更奉上~
又到了有奖竞猜环节:这对夫妇是——?
*
第64章 得见天光
唯一还算话多的女子睡着后, 室内的氛围简直静寂到了极点,池清焰不爱说话,对面的男子虽然睁着眼, 但也不多讲一句。
阮明烛有心再问点话,碍于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只好抱着双膝将脑袋搭在膝盖上, 无聊地盯着火堆。
柴火不间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烘烤下的暖意让本就疲惫的人再度泛起困意。
阮明烛渐渐眯起眼,看着一旁正襟危坐的池清焰,她疑惑道:“你不睡吗?”按理说背着她走了那么久,池清焰应该比她更累才对。
池清焰摇了摇头, 看他时刻警惕的样子, 阮明烛估摸着他应该还是不信任对面的那对夫妇,才会这么戒备。
见他如此, 阮明烛想劝的心只好放下, 她的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强撑着说道:“我眯一会, 你若不睡, 天一亮记得叫醒我。”
虽然犯困, 但天亮后就得出发山顶的事她可没忘。
见池清焰点了点头, 阮明烛一下放松, 困意席卷,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随处歪着,没个着力点。
在彻底昏睡前,她感到颈侧一阵温热, 摇摇坠坠的脑袋向一侧歪去, 稳稳落在了结实的地方上, 像是漂浮的船只找到了停靠的港湾,和煦又安稳。
冰堡隔绝了一夜风雪,烧不尽的火堆驱散了全部寒意。
阮明烛睡前还提醒过自己只能睡一小会,何况还交代过池清焰,所以这一觉她睡得不算舒服但却十分放心。
冰堡内并没有床,但阮明烛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是横躺着的,视线里的那对夫妇已经醒了,女子小口喝着热水,男子则在拨弄柴火。
池清焰盘腿而坐,而阮明烛就枕在他的腿上,她撑着地想要起身,可刚一动弹,半边身子就瞬间麻了,不受控制地倒回了池清焰的腿上,有种从颈部到腿部都失去了知觉的麻痹感。
以这样的姿势保持了一夜,就算是铁人也会发麻的。
阮明烛只好保持原样僵着不动,直到血液慢慢流通,但缓过这阵僵直抽筋后,身体却瞬间仿佛有千百只蚂蚁爬过般的痒意浮现,只要稍稍挪动一寸,就有蚀骨般的麻意传来。
“嗯——”阮明烛受不了哼唧了一声,随即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
是池清焰。
他单手抓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拽着她的手腕开始转动,酥痒的麻意带着电流般传遍全身,“麻了麻了麻了……”
阮明烛表情痛苦地大喊,她就是受不了这股麻意才选择躺着装死,现在被池清焰“强制重启”身体活动,简直要她的命!
经他这么一操作,手上的麻意是退了,但脚还有点……
甚至不等她想完,池清焰就松开她的肩和手,探下身如法炮制,帮她揉捏着小腿的肌肉。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好在手法到位,几下就缓解了腿部酸痛,这让阮明烛想到了一个令人钦佩的职业——
盲人按摩。
越看越像,阮明烛不禁抿了抿扬起的嘴唇,万一不小心笑出声那多尴尬呀。
“呵呵,咳咳。”阮明烛没笑,倒是对面的女子笑得开心,一脸揶揄地看着他们。
阮明烛瞬间会意,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见阮明烛看过来,女子还热情地笑道:“别介意,我怀孕后腿也总是会麻,都是我夫君给我揉得,所以看你们就像看我们一样,放松完了可以喝口热水再走喔。”
女子说出这番话后,那双停留在阮明烛小腿上的手缓缓抽回。
阮明烛早就缓过劲了,她顾不上关心池清焰是不是觉得尴尬,女子的话提醒了她,他们该继续往上走了。
她起身透过气孔瞧了一眼,天光大亮,这根本不是太阳刚升起的样子。
“你怎么不叫醒我!”她回身问道。
池清焰也已经起身,顾自抚平衣褶后朝那对夫妇一点头,“多谢昨晚收留。”
这突如其来的答谢让阮明烛都懵了,昨晚可没见池清焰这么有礼貌,今天果然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不用那么客气,日行一善,就当是给我肚子里的孩子积福了。”女子摆手笑了笑,端起烧开的水壶问道:“你们真的不喝吗?”
他们急着赶路,再者现在喝了温水,等会只会觉得更冷。
二人同时婉拒了女子的好意,推开遮挡焊缝的冰板,生冷的风雪立刻呼啸着刮在脸上,顾及冰堡内还有一位孕妇,阮明烛当即将冰板拉上。
她搓了搓手臂,白日里雪山的能见度较高,顶端的云层也似乎散了些,“我们走吧。”
池清焰:“好。”
他们顺着向上的方向不断前进,一脚深一脚浅,大概是因为睡眠充足,阮明烛的精神状态还算充沛,两人没费多少力气就走出了一大段路程,虽然这段路程放在不知终点在何处的雪山上,简直微不足道。
再回望时,那座收留过他们的冰堡已经消失在了风雪中,恍如从没出现过一般。
二人机械的脚步从未停下。
不知不觉间,温度又开始下降,越往上走,路途越艰险,直到池清焰抬头望了一眼山顶。
阮明烛疑惑道:“……怎么,不走了?”
池清焰当着她的面就蹲下了,“上来。”
阮明烛只犹豫了一秒,便乖乖趴在了池清焰的背上,由着他背起自己前行。
她的呼吸凌乱而急促,喘息声大到池清焰根本忽视不了,身上的雪水被冷风一吹更是能直接结成冰花。
这种时候矫情,就是把两个人都置入危难的境地。
“我们真的能走到吗?”阮明烛真诚地发问。
“心诚则灵。”池清焰低沉的声音飘散进风中,过后又说道:“我已经听到钟声了,应该就快到山顶了。”
阮明烛低迷地靠在他肩上,心想,难不成连耳朵也坏了?这里除了风声哪还有别的声音,怕不是在安慰她吧。
“不能睡。”
即将进入梦乡的阮明烛被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惊醒,池清焰侧着脸望向她,又复述了一遍,“别睡。”
这一靠近,阮明烛的鼻尖几乎能碰到他的脸,距离太近,连他脸上微小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可我真的好困。”阮明烛喃喃道。
在雪山上,睡着后很容易因为低温缺氧导致慢性死亡,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池清焰会让她睡饱睡足再出发的原因。
若是寻常雪山,他们自然不用怕,可这座芜尽雪山,处处透着诡异,若还把它当成是寻常雪山,他们就真是笨了。
说来也奇怪,这座芜尽山比她到过的任何地方都叫她疲惫,总是涌上来的困意,还有直击人灵魂的寒意——
她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沉默了一晌,池清焰忽然道:“我陪你说说话,你别睡。”
“呵。”阮明烛笑了,池清焰这番话确实挺能让人清醒的,一个闷葫芦居然还能主动陪聊。
但既然他主动提了,阮明烛岂有不问的道理,她尽力转动着思维,委婉道:“你来这座雪山,是有什么心愿要完成吗?”
池清焰:“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好简洁的一句话,就这还叫陪她聊天?阮明烛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你的东西,莫非是冰堡中那位女子说的‘宝贝’?”
池清焰:“有可能是。”
句子更短了,阮明烛眨巴着眼,懊恼地将环住他的手锁紧了一些,此时的风雪开始加剧,阮明烛的嗓子生出些撕裂般的疼痒,嗓音也变得沙哑。
她掩住嘴又问道:“咳咳——你落下的宝贝?难道,咳咳——你以前来过这?”
她怎么记得,池清焰小时候就被带回天宫了。
这次池清焰没有秒答,而是顿了顿,回道:“……少说点话。”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阮明烛翻了个白眼,她看是他不想答罢了,这个话题未免转得也太生硬了。
须臾,阮明烛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塞满了棉花,挤压到了上限,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头痛欲裂。
她心中嘀咕,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山顶呢,希望是快了,若再不到,不用等到天黑,也不用登上山顶,以她现在的状况,就地升天不是难事。
殷切的希望致使她无数次抬头望去。
恐怕此时,她心中对芜尽山的向往不比池清焰少。
“咚——咚——”
刚一想完,两声清脆的咚声从上至下传到阮明烛的耳朵里。
她瞬间仰起头,惊呼道:“你听到了吗?咳咳,真的有钟声!我听到了,还是两下,咳咳——”
池清焰:“嗯,应该快到了。”他补充道:“别说了,趴好。”
阮明烛听话地趴下脑袋,喜悦冲淡了她的疼痛,开始用仅剩的一点力气开始思考。
池清焰早前就说有听到钟声,可她没听见,那道荡气回肠的钟声清脆到贯彻灵魂,绝不可能是因为疏忽而错过的。
这让她想到了女子的话——“有心者放眼望去就是山顶”。
芜尽山是一座希望之山,要心怀希望才能登山。
池清焰一心拿回自己的东西,他心中必然带着坚定的信念,所以他一路上都能听到钟声。
而她则是因为太想要缓解身体上的痛苦,生出了那股被这座山接纳的信念。
等阮明烛再次抬起头,看见环绕在山顶的云层开始渐渐散去,拨云见日,得见天光。
当真正的山顶终于露出全貌,殷切的希望变成了现实,从未有过的平静感笼罩在阮明烛心间,驱散了一路以来的难和痛。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亲切又温暖,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不断吸引着阮明烛。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更像是一种天生就有的关系纽带,甚至比她和音姝之间的血缘关系还要深。
她心中焦急,迫切地想要抵达山顶,仿佛……仿佛山顶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一般。
作者有话说:
剧透一下,明烛和这座山的渊源也不小,因为这点头秃了好久,终于理顺了!
——
第65章 意外之人
钟声临近。
阮明烛念道:“到了。”
当云雾全然退散, 雾海中朦胧地浮现出一座建筑,好似蒙尘的珍珠得到擦拭,瞬间散发出绚丽的光芒。
眼前景象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极北之地的雪上尖上, 绿树成荫,水流潺潺, 飞鸟走兽自由自在地行动, 这里没有暴雪, 连吹过的微风都是温暖的,万物构成了一个独自存在的小世界。
身后的雾海在他们进入的刹那再度覆盖,眼前便是独立于雾海之上的神殿,他们仿佛置身于云端之上, 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不可思议, 宛如仙境般的奇景,让阮明烛忍不住再次发出惊叹。
散发着莹莹彩光的白色宫殿被万物簇拥其中, 一座真实存在的琉璃神殿。
每一处细节都精致无比, 仿佛一块经过精雕细琢的巨型琉璃摆件,浑身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华丽到闪瞎了阮明烛的眼。
几人合抱几乎通天的圆形立柱, 层层向上的宽阔台阶, 哪怕窗棱和门框都是由纯白的晶体构成。
晶体内流动着液体, 晶体与晶体之间没有阻隔, 液体在这座宫殿内循环, 散发出的灵力浓醇深厚,光是置身于此,她体内微弱的灵力都自发的走了几个周天。
刚才在风雪中的疲惫顷刻驱散, 若谈功效, 简直比昆仑丘后山禁地还要高上几百倍不止。
如果在这种地方修炼上一个月, 不……哪怕是几天,恐怕实力也会突飞猛进,也难怪池清焰从这出去后就能以一己之力攻下天界,睥睨天界所有仙者。
“咚——咚——咚——”
清脆的钟声又敲了三下,池清焰信步上前,循着钟声踏上台阶。
阮明烛认真观察着神殿周遭的情况,想着偌大的神殿总会有一两个侍从、守卫吧,可直到池清焰步入殿中央,也无一人前来询问。
殿内干净整洁,摆设众多,不像是没人居住的样子,可毫无人气的氛围更像是一座死殿,沉闷无声。
“放我下来吧,我感觉好多了。”阮明烛拍了拍池清焰的肩膀。
她甫一落地,就感受到脚下的晶石暖洋洋的,不知其中是什么原理,但比她布满地龙的明清殿还要让人暖和许多,瞬息就放松了身心。
此时,池清焰忽然问道:“你在殿中可有看见麒麟模样的摆件?”
麒麟模样?阮明烛环顾了一圈,至少在视线所及之内,“并没有。”
池清焰大概也料到了没那么容易寻到他要的东西,也没什么情绪波动,反倒是自然地走到了大殿前方。
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
阮明烛垂眸留了个心眼,见殿中确实无人,她也转身翻看起殿内的摆设,试图从中找到一些关于神殿的信息。
正殿和侧殿的隔断是个珍宝架,上面摆放的物件小巧精致,能窥见繁复美丽花纹的万花筒镜,装着红豆的玲珑骰子,其中一眼吸睛的碧玉小香炉里更是散发着幽幽昙花香。
阮明烛凑近闻了一下,和她殿中的昙花香很是相似,想必殿主人也很喜欢这样的香味。
可除了找到这一点共同的喜好,殿中并无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信息。
阮明烛刚想询问池清焰有没有找到他口中的“麒麟”,转眼却发现他人悄无声息的不见了!
“池清焰?”她低声唤着,大殿内安静的不可思议。
处在陌生的地界,同伴还突然消失了,阮明烛心中自然不安,当下就开始寻找,可刚一绕过后殿她就听到了动静,便本能地放轻了脚步。
“嗯。”是池清焰的声音,好像在回应着谁。
“只要找到神魂,你的兽体可以恢复的更强大,在神殿中多修养一段时日,历时杀了那狗贼不是难事。”
略显苍老的声音,阮明烛总觉得自己在哪听过,好像是……梦里?
梦……阮明烛忽地眼眸一亮,是那日清晨醒来时听到的交谈声,虽然睡梦中的记忆很模糊,但她确定就是同一个人。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只见一道虚影投在空中转瞬即逝,池清焰也转身从里面走了出来,显然是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阮明烛注视着他,既然都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好藏的,便问道:“你在和谁说话?”
“一个熟人。”池清焰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与她擦身而过后径直绕回前殿走上高台,目的很明确。
“咔哒!”
只见他将手掌扣在桌上的一颗水晶球上转动,一声机关转动的声音随即响起。
纯白水晶球内的液体一阵滚动,有什么东西在呼之欲出。
看着眼前这幕,阮明烛不禁疑惑,莫非难道是刚才的人告诉他的?
沉寂片刻,忽然,一道极为深沉的男声降临在神殿,带着无限的威严,“来者何人,所求何事?”
这道声音更像是一只巨型的钟罩将他们拢在其中,强大的威压使人喘不上气,阮明烛心下一沉,这气势不可小觑,是神殿的主人吗?
那头池清焰从容不迫地答着:“我名清焰,麒麟本体受外力所伤,断了一只龙角,想找寻修复之法。”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这位高人的声音有种空灵的感觉,还惨杂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池清焰:“被恶人剜了眼。”
尽管他说的像是被人碰了一下般轻松,顶端的那道声音还是沉默了一下,后又道:“可带在身边?”
反观池清焰也不问缘由,毫不犹豫的从灵囊中取出那两颗红玉圆珠,躺在手心好看至极。
一来一回,让阮明烛这个旁观者有种奇妙的感觉。
不管哪种类型的书,主角有机遇,不外乎两种:遇到世外高人,拿到绝世宝物。
可眼前这场景不就等于是世外高人拿着绝世宝物主动上门道喜,还祝你身体健康吗!
阮明烛长舒一口气,好羡慕!
与此同时,虚空中倏然出现一道莹白色灵力,瞬发至他手心,速度之快让人无暇反应。
“欸!”阮明烛惊呼一声,本意是提醒一下池清焰。
可那灵力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是来摧毁红玉圆珠的,反倒柔和地托起抬至池清焰的眼前,两颗红玉圆珠贴合在池清焰的眼纱前,对准着眼眶的位置,竟是渐渐消融,渗透进了眼纱之中。
池清焰的指尖有一丝颤动,那股灵力形成的清流顺着他的脉络走遍全身,最终都汇聚在眼周,隔着眼纱,原本只有模糊光点的视线开始变得清晰。
池清焰第一时间转向阮明烛,萦绕在心头的白衣人影终于聚焦出了具体的形状。
而阮明烛也松开了拧紧的眉头,那人竟然是在为池清焰治疗眼睛!
这点发现让她莫名觉得好笑,这文中的世外高人走得莫不是和蔼可亲的路线?
“多谢前辈。”池清焰俯身鞠了一躬。
话音刚落,尚未散去的灵力从他灵囊中取出了一颗丹药,绿色微光,是阮明烛留给池清焰的那颗治疗眼疾的丹药!
“……这颗丹药从何处所得?”
“是一位炼丹小仙送予我的。”池清焰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目光却落在阮明烛的身上。
一瞬间,阮明烛就有了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那人在盯着她,好像所有的伪装都在那人眼里都无所遁形,紧张到令人心跳加剧。
阮明烛的头越垂越低,就在她慌乱时,殿外蓦地传来一阵骚动。
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别人?!
阮明烛悄然回眸,却叫她看见了一个人,一个起码是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
帝荀!!!
她只觉脑袋里充斥着嗡嗡声,尚未攻略成功的池清焰和帝荀,这两兄弟竟然碰面了?这叫什么事啊……
帝荀的狐裘披风上还有没化尽的雪花,以往随意披散的发丝现在也凌乱不堪,还有被雪水打湿的几络发贴在脸上,没了那股慵懒感,还意外的狼狈。
只见他臂下还夹着一名半死不活的人,都不需要细看,那张骇人的脸除了帝淮还能是谁。
阮明烛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换了张脸,不至于被认出来。
帝荀托着帝淮的脑袋,将他平稳放置在地面,进而观察起站立在大殿中的二人,视线扫过白衣女子时只觉得她抖得厉害,并未做过多的停留,扫过红衣男子时却晃了神。
池清焰也如是,虽然他没摘下眼纱,但也觉得来人的面部轮廓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两人遥相对视时,虚空中浑厚的声音再度响起,“来者何人,所求何事?”
一模一样的问句,只不过语气比刚才更冷。
帝荀抬眸望了一眼,发现说话的人藏在暗处,直言道:“魔族帝荀,我舅舅的手臂被天界贼子斩断,生命垂危,特来求一个复原之法。”
阮明烛这才发现帝淮的左边袖子里空荡荡的,“天界贼子”这四个字不禁让她想到被抽了龙筋的吟风,难道说帝荀会发这么大火,是因为吟风伤了帝淮?
要知道帝荀心里可就他这一个亲人,要真是如此,那吟风可真是作得一手好死,活该被废。
不过这位心地善良的高人应该会救帝淮的,毕竟他刚才还治好了池清焰的眼睛……
“不救,下山吧。”
阮明烛缓缓在心中打出了一个问号,打脸来的太快,让她猝不及防。
“为什么!”帝荀质问道,“我熬过了芜尽山的风雪,神殿存在于天地之间的意义,不就是帮扶能凭借自身登上芜尽山顶的人吗?”
神殿内一片沉默,那人也没有反驳,看来帝荀说的是真的。
另阮明烛好奇的是,为何帝荀和池清焰他们都知道有这样一处神殿的存在,而她的三界记忆中,从未有过这座神殿的存在。
“你们所求之事不难,但登上芜尽山只是考验的第一环。”
帝荀哼了一声,他也没想过会这么顺利,说道:“还有什么招数尽快使出来,我只要我舅舅活着!”
“你们二位也确定吗?”这是在问池清焰和阮明烛。
他们二人齐声道:“嗯!”
话音刚落,阮明烛就感到一阵推力,将自己推向了池清焰,当她猛地拽紧他的胳膊时,脚下的晶体突然开始下陷,隔壁的帝荀二人也是一样。
操纵着一切的人幽幽说道:“既然你们愿意一同踏上芜尽山,想必都是彼此的重要之人。”
他点到即止,晶体的下陷直到地面与他们的视线平行也未有停滞,持续下降直到留有一人高的距离,那种坠落的失重感才算消失。
顶端的晶体顷刻封住,狭小的空间内仅容得下他们二人,连个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呼吸、心跳,暴露无遗。
那人说什么“重要之人”,阮明烛倒是好奇,她在池清焰心里到底算不算重要之人,还是说,只是一个……略有好感的人。
阮明烛盯着他的眼纱看,好奇他此时是不是看得见。
“我能看见。”池清焰淡淡道。
“呵。”阮明烛笑道,“那你怎么还不摘下眼纱?”
池清焰:“畏光,还需适应一段时间。”
阮明烛点了点头,忽然抬头问道:“你不觉得我这般容貌让你有点失望吗?”
她可是专门捏了一个扔进人海里都找不到的最最普通的面貌,毫无特点,过目就忘。
池清焰顿了顿,先前他也有幻想过阮明烛的样子,可等能看见了才知道,无所谓。
无所谓她长什么样,只需记得当时的感受就好。
[池清焰好感度:57]
阮明烛心中发笑,池清焰对她产生好感的地方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好在他不是个肤浅的人。
她试探着问道:“那我能问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地方吗?刚才那人说的也是真的?”毕竟池清焰一直在逃避她的问话。
可这次他却很坦然,“是拥有上古血脉的兽类自带的传承记忆,这座神殿是比天界存在更早的圣地,天地创立之初就诞生了它,统领着当时所有的神兽。”
阮明烛惊道:“那殿主人也一直存在?”
池清焰摇了摇头,“换过几任的,但近万年都是这一个。”
阮明烛记得帝荀是凤凰血脉,那他知道这座神殿的存在就说的通了,巧就巧在,他们竟然会同时出现在这。
忽然,阮明烛觉得脚下传来一阵黏腻的湿润,她贴着池清焰的胸膛,只能竭尽全力从缝隙中看到脚下的情形。
“这是!”
她一时语塞,只因二人脚下的晶体竟然从底部开始渗出本被包裹的液体,谈话间已经包裹至脚踝。
照这个趋势,不消半刻,他们就会被封在晶体里的!
作者有话说:
我来咯~
——
第66章 晶体牢笼(修)
阮明烛收回惊愕的目光, 当即说道:“我们好像被困住了!”
不是好像,根本就是。
阮明烛尝试着把脚抬起来,脚下的液体体感黏乎, 抬脚时还会瞬间变得无比僵硬,质感跟水泥一致, 一旦陷入其中连拔都拔不出来。
她在狭小的空间内不仅无法施展开身体, 两边的晶体墙面还滑溜溜的, 没有一丝纹路缝隙可以借力扒住,以至于双手没有任何支力点,总是摇摆着使不上力。
而池清焰似乎有意将背部贴紧身后的墙面,与阮明烛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 虽然这点安全距离仅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但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也在尝试转动手腕来试探墙面是否有机关。
在框死的范围内,可触摸的区域十分有限。
阮明烛想这大概便是神殿主人所谓的考验, 虽然池清焰现在看着沉默, 但既然原文中的他能通过考验,那他总会有办法的。
想到这, 阮明烛便动了一点其他心思——
在池清焰猝不及防的瞬间, 阮明烛忽然伸手探上了他的腰间。
“你做什么!”池清焰的腰陡然微震, 惊到出声呵斥, 他想要躲开, 但这点空间根本逃无可逃。
况且阮明烛听得清楚——
[池清焰好感度:58]
“我想把脚□□, 我使不上力,就抓一下而已,你嚷什么呀。”听到好感度上升的阮明烛越发的肆意妄为。
他们此时贴得紧密, 阮明烛的手还不断在他腰间作乱, 池清焰就算透着眼纱也该看见她脸上挥之不去的笑意了。
知道阮明烛是在捉弄他, 池清焰低着头,几乎是抵着她的发丝在说话,“……你别乱动!”
她除了一只手拽紧他腰间的衣服,还有一只手在轻轻地挠他腰间的痒肉以外,哪有乱动。
阮明烛如是想着,脚下使劲用力,仿佛在最艰难的瓶颈期研磨打转,终于在最后一刻,拔了出来。
强大的惯性让阮明烛身形一歪,其实在这狭小的空间内也歪不到哪去,顶多是在池清焰身上重重蹭了一下。
可池清焰偏偏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两人凑近的一刹那,阮明烛抬起的膝盖,就这么正正好好……撞在了池清焰双腿之间……
“……”
池清焰的气息全被打乱,喉间也发出一道闷哼,当阮明烛惊愕地抬头时,刚好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都白了。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好不容易□□,阮明烛的膝盖收也不是,抬也不是,带着万分的愧疚和窘迫,她拼命眨眼试图缓解这尴尬的境况。
本想当做无事发生,可就在这时,池清焰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非常不礼貌地“顶撞”了她的膝盖。
“……”
池清焰苍白的脸色混杂着羞红,阮明烛抿着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下的情况与其解释,还不如让她一头撞死来得痛快些。
阮明烛的大脑一片空白,好不容易组织好言语,机械地念道:“……清焰仙君,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嘭!”
一声巨响,阮明烛闭起眼浑身一抖,恍然间以为池清焰要揍人!
预想中的拳头没有落下,反倒是一声更加沉闷的哼声和越发“顶撞”的反应,吓得她哪还顾得上脚下有没有液体,慌忙收起腿。
辩解再多也是苍白无力的,刚还说不是故意的,说完就展示了一番“流氓本色”。
池清焰沉重的呼吸就像是在提醒她干的好事,她本意不过是逗逗池清焰,适当的身体接触确实有助于提升好感度,但这次的身体接触也太过了!
阮明烛羞愤地侧过脸,不愿再面对。
可一转头便看见右侧的白色晶体墙面上有一圈圈的波纹荡漾开去,巨响的来源便是这。
眯眼细看,结满蛛网一般裂纹的晶体墙正在愈合,直到像最初那样滑溜没有缝隙,这震耳欲聋的一击并没有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晶体墙内的液体循环流动,阮明烛凑近再看,发现清透的墙面背后竟然有两道深色的人影!
黑色狐裘的轮廓,奄奄一息的男人——
帝荀二人竟在他们隔壁!
只一墙之隔,帝荀不断攻击墙面,可这些都是徒劳无功,反倒是他们那边的液体因为他击碎晶体的行为而往外溢出不少,光看高度,他们这边只到小腿肚,帝荀那侧已经到了膝盖之上。
阮明烛的左脚艰难提着,既不敢再碰到池清焰,又不想再陷入脚下的液体之中。
单脚独立,难免摇晃。
虽然直到现在池清焰也没说半句重话,可她无法过自己心里那一关,这次轮到她紧贴后墙,与池清焰保持了一丝缝隙的安全距离。
“嘭!”
又是一道巨响,隔壁的帝荀根本没有放弃,反倒是施加了更多魔力,只听一道碎裂声响起。
阮明烛惊恐地看向自己身侧,晶体墙竟是被帝荀打穿了!
尽管墙面仍在愈合,他们这边还是遭殃了,哗哗的液体打在她的另一条腿上,帝荀再多来几下,埋了他是小事,埋了她可就是大事了——
“你别打了!这样打下去只会加快液体的上升速度,你不想活了?”阮明烛自救般喊道。
也不知道帝荀有没有听见,但动作倒是停下了,模糊的晶体墙让人看不清他的声色,却能听到他不屑道:“我有我的办法,用不着你管!”
后又嗤笑一声,语气挖苦,“都这种时候了,你们还有功夫卿卿我我?哼——”
这态度真是令人恼火。
阮明烛咬牙切齿地捏着拳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下一下将晶体击得烂碎,有时上一次的伤痕还没愈合,下一道力量就猛击在同一处落点。
这间接导致阮明烛身侧的洞眼完全无法愈合,潺潺的液体不断流下,几乎淹没了她的膝盖。
此刻的心焦难以言说,阮明烛顺势将目光投向了池清焰,“清焰仙君……”说时迟那时快,才刚唤出名字,腰间一股大力将她提起。
阮明烛这才意识到,池清焰环住她腰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她另一只泥足深陷的脚也被这股力量拔出,鞋袜和一半的里裤全部被留在了液体中,她就这般光着脚被池清焰举在怀里。
此时的姿势诡异到让她一瞬间的愣神,大概是池清焰一手提起她后,又用另一只手臂托住了她的臀部,此时她就坐在他的臂弯中,犹如大人抱着三岁孩童一般。
阮明烛偷瞄了一眼池清焰,此时他恢复正常的脸色甚至还有点严肃,这奇怪的姿势也让他抱出了一种别样的“正经”。
突然的举动,阮明烛不过向下一望,就全明白了。
平立时,池清焰膝盖骨的位置比她还要高出一截,就这么一会功夫,在帝荀的不断“努力”下,现在液体已经升至了池清焰的大腿根,他将她举起完全就是解救了她。
不然以阮明烛的身高,估计现在下半身已经全部陷进去了。
半晌过后,池清焰沉声道:“待会我会托着你,你踩在我的肩上,像边上那人一样一直击打顶部的晶体,就能出去。”
隔壁的帝荀动作一缓,清晰的讥讽传来,“无脑!”
阮明烛暗自翻了个白眼,不想在这时与帝荀计较,忽然,池清焰的手臂再度将她抬起。
见他有所动作,阮明烛连忙拽紧他的衣襟问道:“等等!为什么是我?难道你不能亲自击打顶部的晶体墙吗?”
池清焰缓缓道:“我半个身体陷在里面动不了,需要你先爬上去击碎,我们才能活。”
耳边砰砰的击打声不断,阮明烛瞥了一眼隔壁的帝荀,他应该听见了池清焰的话,为什么还在攻击他们两处之间的晶体墙?
看出了她的疑惑,池清焰解释道:“在什么高度就只能击打到什么部位。”
听完这话,阮明烛当即抬手挥出一道灵力,莹白的光刃达到指尖的一瞬突然哑火,无声无息的被空气吞噬。
还真是如此!
见此情景,再看蔓延至池清焰腰部以上的液体,阮明烛不再犹豫,坚信池清焰说的一定就是出去的办法。
阮明烛说道:“来吧。”
在池清焰有条不紊地动作下,阮明烛先是踩在他的手心,后又踩在他的肩头,十分小心地顶着两面墙壁。
池清焰也在下方扶住她的小腿,方便她稳住身形。
这处晶体牢笼下陷的程度竟然正好是两个人的高度,这让她更加确信池清焰的想法是对的。
阮明烛毫不留情地开始攻击顶部的晶体墙,这处晶体墙的厚度明显要比底部的更薄。
阮明烛几道灵力下去,晶体中心就已经开始碎裂掉渣。
“清焰仙君,真的可以出去!”她的全力击打非常奏效,忍不住报喜。
当一拳下去,手臂直接穿透晶体墙伸出到地面时,阮明烛欣喜的向下望去,却惊异地发现那些液体竟然已经攀至池清焰的脖颈处!
更要命的是,隔壁的帝荀也已经凿开了两处之间的晶体墙。
完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的阮明烛,更是加快了砸碎顶部晶体的速度,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池清焰虽然蒙着眼纱,却也瞧见了帝荀凶狠的眼神。
阮明烛唤他“仙君”,帝荀最痛恨仙界的人,他不傻,甚至还很黑心。
对他好的,譬如帝淮,拼死也会救;看不顺眼的,譬如仙界的任何人,全都是可以踩在脚下利用的垫脚石!
帝淮昏迷,他没有办法像池清焰一般当阮明烛爬上去的垫脚石。
所以只能自己制造一个垫脚石——
此时,阮明烛敲开了足以容纳一个通过的洞口,“可以了!”
话音刚落,紧紧抓着她小腿的手臂倏然将她举过头顶,一道灵力萦绕在她足部,瞬间将她推上地面。
阮明烛反应过来后慌忙趴在洞口往下看,却瞧见帝荀也如法炮制,将帝淮送至池清焰的上方,恶狠狠地盯着阮明烛说道:“拉他上去!”
一人高的帝淮同时被帝荀和池清焰的身躯抵着,即使他昏迷着,狭小的晶体墙也足够他直立。
池清焰还在下面,阮明烛无法越过帝淮去救他,不得以只好先将帝淮拉上来。
当这幅沉重的身躯全部脱离洞口,阮明烛再看池清焰,液体几乎快要封住他的嘴,她当即解下自己的腰带,喊道:“我拉你上来!”
阮明烛想着,很简单的一关罢了,只要她把池清焰拉上来就行,可腰带飘至池清焰手边,他却没有伸手去拉。
“在你右手边!快!”阮明烛大声呼唤着,还时刻警惕着旁边的帝荀会不会抢下腰带。
谁知帝荀也丝毫没有动作的意思。
阮明烛一愣,眨眼间,眼前凿开的晶体墙瞬间合拢,严丝合缝到没有一点痕迹。
要不是她的腰带还嵌在其中,恐怕都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恭喜你们,活下来了。”悬在头顶的那道虚无的声音再度响起,轻灵中带着一丝玩味。
“什么意思?”阮明烛紧紧抓着自己的腰带不愿松手。
那人幽幽道:“想要救人,自然要牺牲和付出,万事都不可能是不劳而获,何况你们二位既然是他们的重要之人,付出一下生命也不算什么。”
阮明烛呼吸一窒。
什么叫付出生命?所以刚才她放下腰带,帝荀和池清焰没有任何动作的意思是,他们早知道这种考验是只能活一个的吗?
所谓“重要之人”,得重要到能牺牲自己!?
作者有话说:
最近都是三四千的更新,催更的宝贝太多了,(捂脸(*/ω\*))明天工作不忙应该能多更。
——
第67章 五感皆封
她对池清焰有这么重要吗?
这个问题自阮明烛心中油然而生, 她诧异的不是池清焰的“死亡”,而是他仅仅靠着一个五十八的好感度就能为她做到“牺牲生命”这件事。
但凡放在其他环境中,阮明烛甚至要开始怀疑池清焰也在攻略她了, 不然何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短暂的惊讶在阮明烛脸上稍纵即逝,不是她不担心池清焰, 只是被埋在地底的是这本书中最重要的男配和男炮灰。
若他们有事, 系统就算再保持沉默, 现在也一定吱哇乱叫了。
更何况,若神殿的主人真的想要他死,刚才就不必为他治疗眼睛了,想到这, 阮明烛抬眸真挚地说道:“这位前辈, 麻烦你再说一遍刚来时你问的话,可以吗?”
一瞬间, 殿中仿佛有无边的沉默, 可最终那道声音还是响了起来,竟是乖按照她的指示说出了那句话:“……来者何人, 所求何事?”
“鄙人天界的无名炼丹小仙, 我也有事相求。”阮明烛一脸诚恳, 接下去大言不惭的话惊得神殿主人再次迎来沉默, “我要刚才‘死去’的人马上复活!”
神殿的主人被这话打了个猝不及防, 说好的心痛到无以复加, 说好的悲伤到无法自拔,哪去了?
以往上芜尽雪山的人,各个都会在这一环痛哭流涕, 可她呢, 没有半点泪意不说, 竟然还敢提要求!
“想救他可以……”
“得通过考验是吧,尽管来!”阮明烛好大的口气,直接抢了神殿主人的台词,噎得那人说不出话来。
只因这考验的第二关,本就是为想要救回同伴的人设置的,假设池清焰一人来,便是单人的考验。
但池清焰和阮明烛一起来——
两人同行,买一赠一。
第一关考验池清焰,第二关考验阮明烛。
这套路可真够俗的,阮明烛暗自想道,不过还有一个人她也得救,“前辈,那人想救的人是昏迷状态,这对他们来说不太公平吧。”
她的指尖朝向一旁躺尸状态的帝淮。
对待帝荀这种不真诚的人,阮明烛可没有好脸色,但她总不能让帝荀去死吧,就算要死也得是在她夺完好感度之后。
神殿主人沉吟一声,似乎是在思考她的话。
须臾,一道灵力降下点在帝淮眉心,连带着刚才帝荀疯砸晶体墙的画面统统传输给了他。
“帝荀——” 趴在地上的人突然嘶吼着暴起,阮明烛连退三下才把避开了帝淮重击地面的力道。
疯子!
只见帝淮双腿跪着,用仅剩的一只手不断砸地,墨黑的假眼球都像是染上了血红,脸上炸开的肉一吸一合,可见情绪激动。
这一刻,帝淮只有救出自己亲人的本能,丧失了理智。
又是一道灵力降下,以往俯看别人,屡屡让阮明烛吃瘪的帝淮瞬间脱力,口不能言,手不能抬。
这么轻而易举的制服,简直是碾压的存在。
此时,神殿主人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只是在通知他们一般,“神殿之下有处秘境,你们想救的人就在秘境中央,只要你们能够走到秘境中央,他们就能活。”
他说得轻巧,但肯定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
话音刚落,阮明烛的想法就得到了证实,周遭的环境瞬间改变,由大殿转至一处地下空间,依旧是纯白的晶体包围着他们,此时唯有眼前的一处黑洞格外显眼。
黑洞似乎就是入口处,漆黑的入口仿佛蕴藏着最深的隐秘,外侧还有无形的屏障波纹浮动,阮明烛靠近一步,屏障上火光带着闪电,密密麻麻布满整个屏障。
感受到笼罩在上空的恐怖能量,阮明烛不禁心头一震,光凭这些骇人的动静,就足以令人感到心惊肉跳。
忽然,中央传来一阵响动——
只见跃过上空,遥远的地方有一座高台缓缓升起,顶上两个端坐的人不正是池清焰和帝荀嘛!
他们二人被灵力绳束着手脚,宽大的椅子将他们完全包裹其中,但椅子周围尽是细密的雷电在跳动,但他们似乎完全察觉不到。
帝荀甚至睁着眼睛,但眼球却像盲人一样没有焦距。
站在她旁边的帝淮甚至还大声地喊出了他的名字,一声“帝荀”回荡在空间内,回声不绝于耳,帝荀却不为所动。
五感皆封!
这个词忽然出现在阮明烛的脑海,她也瞬间明白了这个入口看似一道门,但如果从上空俯看,大概率能发现这是一个接近立方体的巨型迷宫,神殿的主人是不希望池清焰和帝荀二人给他们提示。
不知为何,看着高台上的人,她竟然有种王子前去营救公主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阮明烛侧身看了眼隔壁的“王子”,啧,真是倒胃口。
阮明烛连忙撇了撇嘴,赶紧将视线挪开,连续不断地眨眼试图达到“洗眼”的效果。
正当阮明烛觉得自己刚才的分析十分有理时,却忽地思绪一滞……她眼睛又没长在天上,她怎么会知道这是个迷宫?
这忽然冒出在脑子里的想法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还没等她想明白,旁边的帝淮就按捺不住心情直冲了上去,眼见他接近雷电屏障,阮明烛拽住他强行一扯。
帝淮被拉回原处,阴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磨耳的嗓音怒道:“你拉我做什么?你不敢去就在这待到死,我还要去呢!”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说教。
“……我!”阮明烛指着自己说不出话,无语到上气不接下气,她不过是看着雷电屏障时,脑中突然闪过一丝危险的讯号,想让帝淮远离它罢了。
“好心当作驴肝肺!”阮明烛重重地哼了一声。
帝淮自然也是回瞪了一眼,挥开她的手仍要硬闯。
既然他坚持,阮明烛只能冷眼看着他踏入雷电屏障,只见他的衣袖碰触到雷电屏障的一瞬间,发出了刺鼻的白烟。
而当他的手碰触到屏障时,万千道细小的雷电汇聚成形,粗如碗口大的惊雷拖着蓝色的光影尾巴,带着肆虐狂暴的气息,“咵嚓”一声巨响,精准地从帝淮的头顶劈下。
恢弘之势让人不禁幸灾乐祸。
雷电屏障瞬间消失,毕竟都被帝淮给“吸收”了,只见他头发焦黑,衣服也变得破烂不堪,惊讶地张嘴时还有一股青烟冒出,真是见者……
大快人心!
堂堂魔族首领人物,今日竟然也尝到了雷劫的滋味。
阮明烛忍俊不禁,负手上前恭敬且做作地鞠了一躬,“多谢您为我开辟前路,长者风范,值得敬佩。”
帝淮一激动,嘴里又是滚滚浓烟。
“噗——”终于也让帝淮吃了一次瘪,算是报了自己在魔族受到的苦,阮明烛笑着踏入这无边黑暗,心情都瞬间变得敞亮了些。
踏过黑暗,眼前的场景虽然被黑雾衬得模糊,但几丈高的晶体墙莹莹发光,墙面厚度足足有胳膊那么宽,甚至还被结实浑厚的灵气包裹,这可就不是他们能随便砸开的了。
阮明烛拧眉观察了一阵,没看出个所以然,一团黑从身边窜过将她吓了一跳。
原来是帝淮无声无息地走过她身边,时不时还能冒出两股烟。
入口处便是左右两道分叉口,迷宫的概念里不出意外肯定有岔路口、死胡同、藏在暗处的怪物,叫人在里面不停打转才算一个合格的迷宫。
帝淮走至岔路口,身子向右转时,阮明烛脱口而出:“走左边……”
帝淮疑惑地回望了她一眼,阮明烛也呆愣在那,他只当她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神殿主人又没规定二人必须同行,往哪走是他的自由。
帝淮收回目光,按照自己的直觉径直走向右面。
脚步声渐行渐远,心跳声愈演愈烈,阮明烛垂着脑袋,刹那间眼前猛然发黑,一阵天旋地转。
又来了,自从踏上芜尽雪山,第一次变得越发虚弱之后,那种莫名的归属感,不断有人召唤的感觉再度袭来。
莫名其妙的记忆杂乱地涌现在她的脑海之中,“走左边……右边有凶兽……”阮明烛低声呢喃,头痛欲裂。
“啊!”尖锐的嚎叫刺破耳膜,在空间中久久回荡,是凶兽!
阮明烛大喘着气,看向尖叫声的来源,右侧,凶兽,和直觉告诉她的毫无出入,左侧是安全的,恐怕现在帝淮已经在与凶兽搏斗了。
但阮明烛此刻已经顾不上幸灾乐祸了。
心中的猜测仿佛有了雏形,她难以置信地抬起步子,走向左面。
每踏一步她都在心中默念步数,只因直觉又在说:十五步开外,生命之藤——
入眼,两侧晶莹的墙体上垂落着墨绿色的藤蔓,阮明烛一经过,两侧藤蔓轻轻一颤,枝条绿叶都挺立着,似乎是在欢迎她。
生命之藤,入药炼丹可有奇效,性格温驯,却是凶兽!
它开出的花朵是最好的捕猎工具,一旦有物体靠近就会张开深渊巨口,将其尽数吞噬,但对付它也很简单,只需要离得远些。
阮明烛为了确定心中猜想,摸出一块灵石攥在手中,猛地朝顶部一掷,瞬间,一张满是尖刺的大口蓦地从黑暗中张开,花骨朵中流着散发出腥气的唾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将地面腐蚀出了一个个丑陋的凹陷。
咽下惊呼,阮明烛吸了口气,贴着边沿压低身形,小心而快速地通过了生命之藤所在的区域。
紧接着便是一处十字路口状的分岔口,身后是恐怖的藤蔓花,当然不能回去。
左右两侧,还有深不见底的前方,阮明烛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心,更能拉近与池清焰之间距离的道路是右边。
她转动脚尖,朝向右侧。
脑尖一阵刺痛,心头也倏然滚烫,右边是错的!
心底的呢喃之音不断引导着她,十分具有诱惑力和信服力的声音,他在说右侧满是冷血的毒蛇窝,看一眼都会让人寒毛直竖;左侧有白骨大军,腐肉相连,臭气熏天,连经过都会沾上腐尸的味道。
前面是最安全的,萤火森林,不要被漫天的萤火虫吸引,不要驻足停留欣赏美景,闷头往前走,一直走!
阮明烛瞧见了前方亮黄色的点状在飞舞,她听话地闭起眼,一股脑冲过这所谓的“萤火森林”,当心底的滚烫再次翻涌时,她知道自己又到了下一个岔路口。
急需求得验证的她机械地回头,哪有什么萤火森林,空中飞舞的皆是毒虫,密密麻麻,令人作呕。
三次下来,要是再不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阮明烛就真是蠢到家了。
她的记忆里竟然有这座迷宫的存在,甚至还清楚地知道哪条道路存在着哪些危险,脑中勾勒出的完美路线直通迷宫秘境的中央。
不可思议!
抑制不住的兴奋展露在阮明烛的脸上,她的脸颊微微发红,呼吸也不自觉加重了一分。
在正事上十分谨慎的性格让她开始思考,迷宫记忆的出现是不是神殿主人给她的考验,这条路会不会是错的,最终又能不能通往池清焰所在的高台呢?
一连串的问题浮现在她脑海。
尚未来得及思考,轰隆隆的滚动声将她惊醒——
“长时间停留在一处,右侧完全贴合两壁的巨石开始松动,驱逐停留者,碾碎停留者。”
心底的声音清晰地告诉她,快逃!
阮明烛毫不犹豫撒腿狂奔,反正自己凭直觉走也会遇上数不胜数的危险,不如顺着记忆找寻下一个岔路口,不论如何,不会更危险了。
于是乎,阮明烛顺利地通过了一道又一道岔路口,顺利的叫人难以置信。
“最后一处通往中央高台的拐角,在经过的瞬间就会释放毒雾,仅吸上一口都会瞬间麻痹,秘诀:速度,憋气,登高!”
三点信息明确无疑,阮明烛目光炯炯地望着高台,当她做好全部的心理准备,便以最快的速度冲过了拐角。
“嘭——”两侧的毒烟厚重浑浊,不仅扰乱着视线,还无止尽的想要钻进人的口鼻。
阮明烛死死捂着,凭借着记忆摸上了攀向高台的梯子。
哪怕憋气憋到眼花,她也依旧坚持着向上攀爬,直到穿透毒雾,毒雾是循环下沉的,只要到了高处就不会有对人造成威胁。
阮明烛踩着最后一道横栏跃上高台,看见池清焰的一刹那,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气竭的后果便是她无力地坐在高台上深呼吸,心中不禁想,她这么卖命冲上来救池清焰,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五感皆封这个技能真是太坑爹了!
吐槽未完,阮明烛就听到了系统的提示,[池清焰好感度:60 ]
作者有话说:
来救我们小狗了!
加更大概在下午三点或六点,还有六千字~
第68章 麒麟元神(加更)
池清焰看见了?!
不然怎么会突然涨好感度?阮明烛心生疑惑的瞬间就看向了旁边的帝荀, 可他却依旧茫然地坐着,视线毫无焦距。
为了确认,阮明烛缓缓抬手抚上池清焰的面庞, 冰凉的触感传递至他的五感。
脑海中的系统就跟中了病毒一样反复跳出提示:
[池清焰好感度:59]
[池清焰好感度:60]
[池清焰好感度:59]
……
这就能确定,池清焰现在是有感觉的。
60的好感值就像是一道坎, 一道池清焰能清楚地认知到他喜欢她的坎, 池清焰在尝试着跨过它, 可却不知为何总是反反复复的。
她点出了自己的疑惑,问道:“清焰仙君,你什么时候能看见的?”
池清焰轻声道:“刚才……你穿过毒雾的时候。”
阮明烛微微挑眉,尝试帮他解开束缚, 却发现这灵力绳坚韧不断, 她望向上空调侃道:“前辈,我已经登上高台, 该让他‘复活’了吧。”
“……”
大概神殿的主人也没有料到她会过得如此轻松, 久久没有说话,但池清焰手脚上的束缚倒是瞬间松了。
起身的瞬间, 阮明烛向下看了一眼, 登上来时心无杂念没有任何感觉, 现在站稳后却是一阵眩晕。
她所处的高度简直能把人摔成肉泥, 放眼望去偌大的迷宫秘境竟然没有边际, 很难想象, 若不是她脑中突然出现迷宫的地图,要在里面经历多少恐怖场景,有没有命留到等上高台都是个问题——
就好比现在狼狈的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的帝淮。
这处的毒蜂还在身后顶着淬毒的尾针跟着, 奔走而过的毒蘑菇林就释放出令人眩晕的毒气, 帝淮被雷击打得焦黑的脸上仿佛能看见铁青之色。
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到跑了这么多处险地的, 可遗憾的是,他拼命前进的根本是条不通的死路。
看了眼帝荀,阮明烛略施法术,扩音喊道:“赶紧回头!在分岔路口朝左走!”
高昂的声音传到了帝淮耳中,他迟疑了一瞬,只见那名和他一同进去的女子竟然已经站在了高台之上,“前面有条堕魔的恶龙骨,你会被吃掉的。”
此话一出,帝淮顺着她的指引转身奔回,不是有多信任她,只是她站在高台上,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在阮明烛不断的引导下,帝淮一步步靠近高台。
直到他就差临门一脚,阮明烛喊道:“前面有毒雾,记得屏住呼吸,借用梯子爬上来。”
帝淮靠着她的“语音提示”躲过了多处险境,此时自然也是听信了她的话。
阮明烛见状更是松了一口气,没办法 ,她得确保帝荀活着。
阮明烛的目光掠过向上攀登的帝淮,正想询问神殿主人他们这样是否算通过了考验,却陡然和一旁的帝荀对上了视线。
他探究的眼神仿佛在问,她怎么会好心帮他,毕竟刚才他还利用了他们讲帝淮送上地面。
阮明烛挪开视线,从容地问道:“前辈,现在你可以帮他恢复龙角了吗?”
那头不再来话,只是在帝淮登上高台的一瞬间,场景突变——
地动山摇,阮明烛想要伸手拽住池清焰,可晃动的身体怎么也抓不住准星,还险些抓到不该抓的地方,她脑中忽然想起在地底时让两人尴尬的一幕,伸出的手堪堪缩回。
地面猛然一震,她摇晃的身体一时间越发东倒西歪,蓦地失去平衡向前倾倒。
温热有力的大掌抓住她的手向后一扯,阮明烛脚下一歪,顺势跌进了池清焰的怀里。
当她侧靠在池清焰的胸膛,抓着池清焰的衣带来维持平衡时,旁侧不容忽视的目光让她忍不住在混乱中抬眸。
帝荀在盯着她看!
探究的眼神里藏着狐疑和分辨的神情,让阮明烛赶忙将脸埋进了池清焰的胸口。
怎么可能呢……
阮明烛心中大骇,连送出蝉翼面具的元丹青都认不出她,帝荀那种辨认出她的眼神实在令她害怕。
“别怕。”池清焰还以为她是被突如其来的震动给吓到了,出声安慰道。
阮明烛环着他的腰,默默点了点头,嘈杂声中似乎传来了帝荀的冷哼,想必是有一次对他们的“卿卿我我”感到不屑。
叮呤当啷,四周响起一连串的银铃脆响。
此后没来由的摇晃缓缓停止,森然的洞穴曝露于四人眼前。
看惯了流光溢彩,萦绕着白色灵力的晶体墙,忽然出现在黑黢黢的洞穴中,一时间让众人有些不适应。
帝淮领先三人一步,径直向室内唯一立着的石碑走去。
“石碑上刻着什么?”帝荀也上前问道。
虽然不知道神殿主人为何将他们带到这里,但他们既然决心寻求帮助,不论是考验一关,还是两关,哪怕接下去还有十关,百关,也是要继续的。
帝淮在暗色中眯起眼,沉声道:“这石碑上刻得应该是墓志铭。”
墓志铭?那不是悼念死者,存放于墓中的东西吗……后方的阮明烛浑身一怔,这么说来,他们所处的这地方,竟是一座墓穴!
“这还是一个双人墓穴。”凑近后的帝荀低声惊讶道。
“墓主人的名字叫赤歌和流琛,两人相识于芜尽神山,幸福美满,育有一子,可惜天不遂人愿,二人身消道陨之日,漫天白雪覆盖整座神山,生迹全消。”
听帝荀将墓志铭上的刻得内容娓娓道来,阮明烛摸着下巴开始思索这二人的身份,却忽然感受到身边骤降的寒意。
她侧目看向绷紧身子的池清焰,寒意竟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要知道池清焰最叫人诟病的就是烫死人不偿命的温度,真就是生人勿进。
寒意这两个字就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
不同寻常的反应,让阮明烛当即关切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池清焰摇了摇头,解释道:“没事,只是感受到墓中就有我要的东西,一时有些激动。”说罢便收敛了气息。
尽管阮明烛觉得并不是他说的这么简单,但也不好再问。
此时,帝荀的指尖顺着文字继续摸索,逐字逐句默念,接近碑尾时说道:“墓主人应该也是上古神兽一族,她元神未散,但被震得很碎,只留下一点残存在这座墓穴中。”
“这座墓穴应该是专门建造,用来镇守墓中女主人的元魂的,不知道她是冤魂未散要找仇人偿命,还是化作了厉鬼危害人间,竟然需要神殿出面来镇压。”帝荀感叹道。
阮明烛听他语气好像很惊异的样子,便顺着他的话问道:“神殿出面镇压很奇怪吗?”
一旁的帝淮哼声道:“无知。”
面对帝淮时不时多嘴的嘲讽,阮明烛早已习惯,何况还是拥有一颗爆炸头和一张焦炭脸的帝淮,她莞尔一笑,心道:“不与丑人计较。”
阮明烛只是顺嘴一问,不说就不说,她难道还有损失不成?
她这般想着,可帝荀却少见的态度极好,回答道:“历任神殿之主都藏身于芜尽山,除非世间大祸,惹凡间覆灭,他们从不过问世事。”
“而且……”帝荀盯着她说道,“神殿从诞生之初就凌驾于天地,但却只管辖神兽一族,譬如黑凤凰,譬如……麒麟。”
麒麟!
阮明烛心头一跳,紧接着就听到帝荀缓缓道:“墓中的男主人鲜少有生平记载,只提及了名字,但墓中女主人的生平却记载的很详细,她也是神兽,是当时的麒麟一族推选出来的神女。”
又是麒麟!
阮明烛瞬间瞪大了眼睛,周身的空气忽然一滞,是池清焰的情绪波动异常。
她当即转头望着池清焰,莫非池清焰想找的竟是墓中人的元神?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池清焰又是否受到那个与他交谈的神秘人的指使……
无数个问题冒了出来,她抽回目光,面色如常地低头问道:“然后呢?”
“不清楚。”帝荀摇了摇头,“墓志铭上只写到她与外族人相爱,违反了神女的使命,这段生平少有描绘的色彩,平淡到一笔带过。”
顿了一秒,帝荀嗤笑道:“写这墓志铭的人估计是暗恋这位神女吧,大概是恨透了这个与她相爱的男人。”
听到这,阮明烛不禁为帝荀奉上一枚白眼。
她主动走上前确认最后一段墓志铭,“赤歌生性活泼,耽于情爱,受于其祸。”
而墓志铭结尾的最后一句引用了凡间的俗语写道:“静水流深,沧笙踏歌。三生阴晴圆缺,一朝悲欢离合,愿月照故人,来世平安喜乐,健康顺遂。”
赤歌、流琛;静水流深,沧笙踏歌……
这段中暗含了两位墓主人的名字,也道明了对二人真挚的祝愿,恐怕立下这块碑的人真如帝荀所言,对墓穴中人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但有一点,帝荀说的“厉鬼”言论,阮明烛不是很赞同。
能在神殿之下创造出墓穴的还能是谁,唯有神殿主人可以做到,但她不觉得镇压神魂是为了扼制她变成厉鬼,反倒是有种保存的意味。
阮明烛凑近了一些,盯着墓志铭上的文字细看了一会,鼻尖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花香,还有雪山独有的清雪味。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墓碑,可指尖贴近的瞬间,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响,轰鸣声伴随着眩晕感袭来。
“麒麟神女,墓中元神,等一人……”
片段式的文字出现在她脑中,钝痛感让她扶住墓碑的手有些发颤。
“你不舒服?”帝荀忽然欺近,沉声询问道,甚至还欲伸手将她扶稳。
可没成想他手才伸至半途,却猛然间被人撞开,一道红色身影在他愣神之际迅速挤进他与阮明烛之间。
池清焰一手扶住阮明烛颤抖的右手,一手揽住她的左肩,“不舒服就靠着我。”
与其说是关心,倒不如说是宣誓主权。
幼稚的瞎子!
帝荀敛眸动了动唇瓣,抬起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只是觉得这名女子和那个被他抛弃的人有些相似,甚至连声线都有些莫名的重合,让他不自觉想要靠近,也总是让他恍惚地想起……明珠……
帝荀一时怔在原地。
阮明烛则听到——[帝荀好感度:75]
从魔族出逃后,帝荀的好感度一直在稳步上升,阮明烛早已见怪不怪,可这次却意外的将她从莫名的情绪中唤醒。
她没有回答任何一个人的话,而是将颤抖的手伸向了墓碑,在墓志铭中精准地找到了“流”、“歌”二字,在它们纂刻的凹痕上按照书写笔画依次用指尖划过。
划下最后一捺,从墓碑后激发出的银色光罩刹那间笼罩住了每一个人,阮明烛虽然抬手挡住了眼睛,却还是眯成一条缝偷偷窥探墓穴中的奥秘。
如果之前登上芜尽山,只是为了陪同池清焰,那么此刻,阮明烛改变了心意,她更想知道自己和这座山的联系。
她怀疑过自己的记忆被神殿主人动了手脚,现在看来,绝不是!
记忆是对的,她熟悉这座神殿,她甚至知道所有的机关——
眼前这一幕,就是记忆告诉她的,打开墓穴的方式是书写两位墓主人的名字,而墓穴之中封锁的东西,就是女主人的麒麟元神,还有……
“神兽朱雀!!!”帝淮高呼一声,嗓子因太过吃惊而发出刺耳的破音。
他何尝不是在暗暗偷窥,白光过后,墓穴中的景象实在让他难以维持高冷的形象,虽然早已形象全无。
帝淮惊得假眼球都要掉出来了,也顾不上是否存有危险,几个大步奔向南面的坐台。
阮明烛放下手,眼前的景象确实令人震撼,四方的石屋,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立有一个坐台,通天的圆形光柱散发着耀眼的宝华。
周边共四道,西面的白色光柱内,银白色的宝华汇聚成凶猛的虎兽,仿佛耳边就是他嘶吼的怒声;东面的绿色光柱内则是盘踞着一条生有羽翼的青龙;北面黑色光柱,毫不例外,便是沉睡的玄武。
而南面朱红色的光柱内,正是帝淮口中喊得“神兽朱雀”。
黑凤凰一族是上古遗脉,遗脉的源头便是朱雀,他们赖以生存的信仰和传承也源自这只上古神鸟,见到祖先,不怪乎他会如此激动。
阮明烛摸不透神殿主人为什么就这样轻易地放他们进入上古神兽的元神存放点,就好像……他希望如此一样。
帝淮看着光柱喃喃道:“最纯净的元神,我们族中直系血脉的传承记忆里一直有记载,神殿内有上古元神,得者净化血脉,修炼有如神助,更甚者可以一跃成为真正的神兽啊!”
“帝荀,还等什么呢!这可是朱雀的元神,你若是吸纳了他,打败那个贼子还不轻而易举?快呀!”帝淮急声催促道,还上手推了帝荀几下。
可帝荀沉着脸色不为所动,反而是将帝淮牵至元神前。
“舅舅,我不需要靠这些打败他,吸纳元神是可以重塑肉身的,你的手被斩断……”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帝淮气急了眼,“我这只手又算得了什么,你想想你娘,你再想想我这么多年来逼你修炼,帮你设下祭坛,都是为的什么。”
帝淮的胸口不断起伏,情绪激动,说到这厉声道:“上次你毁坏祭坛,我不多说你,这次你必须听我的。”
他拍棺定论,没给帝荀一点反驳的机会。
作为直系血脉去吸纳朱雀元神,安全性和成功率都有保障,但若是身体有残缺的人吸纳,反倒会因为那点残缺而被上古元神怀疑血脉的真实性,那吸纳者要承受的痛苦可就多了。
阮明烛盯着他们二人,脑海里不禁冒出这点理论。
她苦涩地牵起嘴角,每一个疑问,但凡在心中问出,必然得到答案,要不是她母亲是西王母,她该怀疑自己也是神兽的后代了。
就在她发懵时,池清焰缓缓走进了墓穴内,神情凝重,丝毫没有见到上古元神的喜悦。
难道是因为这处没有麒麟元神?
阮明烛心中念头刚一闪过,四方元神忽然迸发出强烈的能量,中央地面沟壑纵线,化出两道勾玉渐渐拼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八卦阵。
当四象能量全部汇聚到八卦阵上,一道赤红的光柱从两道勾玉之中射出,冲天之势,鲜血般的红,光芒之中上下浮动着大小不一的碎片,每一片都包裹着烈焰,但依稀可以辨认出麒麟的完整模样——
元神也残碎,凶险更甚。
阮明烛担忧地看向池清焰,他一定也是想要吸纳这份元神的。
池清焰一步步走进,离光柱仅有一步之遥的距离,他的发丝和眼纱都被波动的灵气吹向后侧,丝丝缕缕,染上了红光。
相隔甚远的帝荀不过是瞧了一眼这边的情形,就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眼前的元神上。
池清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而帝淮作为一个旁观者,眼见中央八卦阵出现的巨大光柱,竟然好心提醒道:“这些碎片应该是墓主人的,看形状应该是赤火麒麟,你们一族的弊端你应该心里清楚。”
帝淮沉声道出后果,“冒然吸纳,你会被赤火烧死的。”
见阮明烛的目光看过来,帝淮又是哼了一声,“你在迷宫秘境帮了我一次,这次提醒就当是我还你的。”说完便傲娇地转身离去。
阮明烛被他的自说自话逗笑了,但也十分认同他说的话,“清焰仙君,你有两全的办法吗?”
池清焰只是摇头,他的唇瓣淡到没有血色,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良久过后,他说道:“你好像知道很多关于神殿的事,那你一定知道怎么出去,你快走吧。”
阮明烛:?
“滋滋——”池清焰的身侧忽然起了一阵透明的光幕,像是现代的投影,光幕中的虚影轮廓渐渐变实。
“清焰!还不快把这个女人推进去。”影像中的中年男子陡然出声。
声音耳熟至此,阮明烛一下就想到了那个多次与池清焰交谈的神秘人。
她甚至都没机会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中年男子大声呵斥着池清焰,“她的至寒体质正好可以缓解你的赤火,就差这最后一步了,你在犹豫什么!”
“轰!”一声沉闷的重击仿佛敲在阮明烛的脑袋上。
她眼神迷茫地看着池清焰,但他蒙着眼纱,她甚至不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情绪。
所以宁愿把她这个拖累带上芜尽山,又是牵着,又是背着,包括在大殿中宁愿保全她的理由,就是要拿她……缓解赤火?
这边的动静当然引起了帝荀二人的注意,帝淮说帮一次就是一次,冷淡地盯着这处。
而帝荀却看得认真,不知是不是这样的场景勾起了他利用明珠的回忆,他脸色难看,眼神却充斥着玩味。
连月来他都被魔宫屋檐上,明珠悲痛的眼神所折磨,魔宫中到处都是她的影子,甚至逼得他待不下去,躲到了战场上。
帝荀今日很想看看,几乎复刻版的画面,这个与他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人会怎么做。
墓穴中的气氛陷入了僵持,只有中年男子不断地唤着池清焰,要不是隔着幕布无法施力,他怕不是要亲自动手将阮明烛绑起来丢进光柱里了。
池清焰双拳攥在身侧,青筋在他手背尤为明显,对中年男子的话他无法置若罔闻,纠结、犹豫……各色情绪在他心头掠过,这一切也被阮明烛看在眼里。
她好像开始理解神殿主人为什么要放她进来了,原来这最后一关,是让他们“自相残杀”啊。
阮明烛不合时宜地想着,难怪池清焰和帝荀是有血缘的兄弟,他们不仅对付人的手段相似,连骗女人的手法也如出一辙。
给予无限的好,再到关键时刻,全部收回。
但这次的感觉到底是要更微妙一些,有种说不上来的……微妙。
但她若是就这么任由他们摆布,她就不是她了——
池清焰未动,阮明烛倒是先动了。
她凄然一笑,淡淡道:“原来你对我的好,都是有目的的,我还以为……”池清焰身形微颤,她这句话没有说完,给他留下了无限的遐想空间。
池清焰最大的毛病就是总不承认自己对她产生了感情,他需要有人推他一把,阮明烛今天就来做“这个人”。
在他愣神之际,她毫不犹豫地纵身转身跳入了光柱之中,她知道池清焰看得见。
“明烛——”
池清焰的双手虚空抓着,一声高呼,喋喋不休的虚影当场碎裂,同时也让另一端的帝荀当场呆滞,木然地盯着红色光柱。
……明珠?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怪我睡懒觉,揍我吧!
——
第69章 陈年往事
空气恍若凝固。
一息之间, 阮明烛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通天的光柱内。
鲜红色的火光滚动,烫红了池清焰的眼纱,即使是蒙着一层纱, 他赤红的双眼依旧清晰。
他做了什么,他把唯一无条件对他好的人推进了火坑, 一直都是麒麟一族的长老在督促他做这件事, 他考虑过, 当然也犹豫过,可他放弃了!
池清焰摇着头,哪怕他理不清自己对阮明烛的感情,可他仍旧清楚自己并不想伤害她, 他让她走了……
所有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爆发, 万千的思绪飞速掠过他的脑海,心中升腾起一股狂躁的不安。
麒麟元神的赤火, 哪是一个小仙能扛得住的, 她该有多疼啊……
池清焰暗自发问,就在阮明烛跳入光柱的下一秒, 他也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半点准备都没有, 残缺的兽体撞上碎裂的麒麟元神, 发出“嗡”的一声长鸣。
烈焰灼心, 几欲将人吞噬的赤火吐出长长的火舌, 层层堆叠,顷刻包裹住擅自闯入的外来者。
缺了一处龙角的池清焰本能的被光柱内的麒麟元神所排斥。
元神碎片带来的温度极为骇人,池清焰的身体遭过重创, 中过毒粉, 本就恢复没有多久, 此时又被架在光柱中被烈焰炙烤。
不仅勾动体内的赤火交相呼应,内外夹击,身心灵肉也同时受到撕裂般一般,坠痛万分。
入目皆是火红之色,没有那道让他心心念念的白色身影,只是须臾,就已经被烧得眼神模糊。
他要找到阮明烛,他不能葬身在这片破碎的元神里,只要他吸纳元神,这熔岩般的烈焰就会熄灭。
赤火寓意着死,也代表着生。
“啊——”
池清焰一声怒吼,彻底释放出自己体内的赤火,两道同根同源的赤火相互碰撞,在交叠的一瞬间,麒麟元神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顿滞,那一瞬间竟是池清焰占了上风。
抱着不是生就是死的决心,池清焰全然驰骋在火海,三千青丝在火光中狂舞,纵然疼痛附加,他也早已麻木。
在几乎癫狂的状态下,一双细软的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身,清凉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熟悉的感觉就像是突然出现的幻觉。
池清焰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即刻握紧了贴在胸前的小手。
他沉声道:“明烛。”
“我会帮你。”阮明烛的声音在他背后震动,几乎是吻着他的发丝说出了这句话。
火光冲天,这四个字胜过一切。
刹那间,池清焰的眼纱湿润了一瞬,但很快就被烈焰烧灼至蒸发,仿佛没有出现过一般。
[池清焰好感度:80]
抵在他背上还因被欺骗而不爽,保持着扑克脸的阮明烛,在听到这则系统播报后还是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她在跳入元神光柱前就知道自己不会有事,是那些莫名出现的记忆带给她的自信。
既然是有把握的事,阮明烛当然要放手一搏。
不仅能戳破她与池清焰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还能帮助池清焰顺利吸纳麒麟元神,少遭点罪……
阮明烛置身火海,又一次暗自感慨,如她这般“体贴”的攻略者世间绝无仅有——
有她,是他们的福气。
不过她以为这番操作顶多就是让池清焰明确心意,仅仅是期盼着让他的好感度突破六十大关。
可没想到,一向来付出感情都是慢热吝啬的池清焰,这次竟然大方的将好感度拔升了二十点!
要知道,这在此前从未发生过。
就在她发呆时,池清焰坚定地抓着她的手,真挚地说道:“我会带你出去。”
光柱内池清焰携手阮明烛共同抵御着铺天盖地的赤火,阮明烛的至寒之体极好的化解了池清焰的□□焚身,就如同光幕中人所说,推她进来最能缓解池清焰强大赤火的后遗症。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光柱内的麒麟元神碎片在经过与池清焰的对抗后竟然陷入了一种萎靡的状态。
只要池清焰释放出的赤火劝劝包裹一块碎片,淬炼消化,为己所用,每一步都顺利到不可思议。
池清焰明显察觉到体内的力量越来越强,丝一缕缕残缺的元神经过他体内,循环一周后经由经脉血液,顺流进他的心脏处。
元神与与元神的交融,完美契合——
这一幅麒麟元神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他并不排斥接纳强大的力量帮他洗筋伐髓,麒麟元神也在迎接过赤火之后没了一开始的攻击性。
就像是两道冲突的力量握手言和,散发出名为“和谐”的莹莹红光。
当最后一块元神碎片被池清焰轻易的用赤火包裹,池清焰的周身烈火焚天,荡开五彩绚丽的光泽,额间对称的两处均有火苗窜动。
鲜红的火苗不断窜高,大约一掌的高度,火苗开始向两侧蔓延,渐渐的,一对赤红色的龙角初见雏形,恍如鸽子血一般艳丽姝色。
左侧被割断的龙角从平整的切面开始修补,直到同右侧一样圆润有光泽,通透而肃穆。
池清焰感受着元神的激荡,没有急于去触碰自己失而复得的龙角。
他捏了捏掌中的双手,这才是他真正失而复得的东西。
通天的宝华光柱中,火焰在渐渐消退,池清焰深吸了一口气,他有太多话想和她诉说,他迫切的想要解释,带她上山并不是为了牺牲她来得到麒麟元神。
池清焰连忙转身,转身之际也不忘拽住阮明烛的手,像是生怕她跑了似的。
此时的火焰已经全部被他的身体吸收,强大的能量让他此刻躁动不安,甚至语无伦次。
“明烛,我……刚才我想让你走,很危险的,你不该自作主张跳入这里,带你上雪山并不是为了拿你做饵,我刚才都吓死了……哎,我……”
池清焰从未想过自己也有“嘴笨”的一天。
话都说不利索,与她交握的手还因为紧张有些微微发颤,简直丢人现眼!
池清焰虽然这么想着,但又觉得丢脸又如何,消除误会才是关键。
他正想再度表明一下心意,“啪嚓——”
宝华光柱顷刻碎裂,巨响过后,四方四象所延伸至脚下的光芒尽数撤回,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流水缓缓流动,将太极纹路的凹痕尽数填满。
眨眼间,两人脚下的阴阳太极图响起流水的叮咚声,黑白两色的阴阳鱼陡然迸发出一阵耀眼的光华,顺时针开始转动。
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阴阳鱼的鱼眼忽然翻转,两面明晃晃的铜镜呈四十五度角对准太极图中央。
一面照射出池清焰的样子,一面照射出阮明烛的样子。
就在两人看向镜面一瞬间,空间扭曲,两人顿时消失在原地,镜面再次翻转,又恢复成了黑白两色的鱼眼。
空荡荡的墓穴中央,一切皆落入旁观的帝荀和帝淮眼中。
“明珠……”
这两个字带来的震撼让帝荀久久无法回神,默默呢喃出声。
这个长久以来成为魔宫忌讳的名字,无人胆敢提及,他就仿佛能够催眠自己一样。
可现在,这个名字就这样被一个陌生的人突然喊出,原本看戏的心情荡然无存,帝荀双目怔愣的目视前方,不自觉向前挪了几步。
那么多相似的地方,还是同一个名字,一定是他的明珠……
忽然,臂间传来一道阻力,帝荀侧过脸看到是帝淮,他紧紧拉住了他。
“她不是明珠,只是名字相像的另一个人罢了,尽快吸纳朱雀元神才是你现下该做的。”帝淮冷静的语气像是给帝荀泼了一盆冷水。
相似的人,帝荀颓然一笑。
舅舅说得对,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认错人了,只不过这次相似的地方更多罢了,一定是这样。
帝荀拼命在心中安慰着自己,似乎是为了尽快把萦绕脑海中的那抹人影忘掉,他一改刚才的磨磨蹭蹭,三两步就登上了高台,一跃踏入朱红色的光柱。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随着人员接二连三的消失匿藏了起来,独剩帝淮一人止不住地叹息。
而墓穴中没有人知道——
就在池清焰喊出阮明烛名字的一瞬间,隐身于神殿背后的那位也如同他们一般,倏然一怔。
*
眩晕过后,阮明烛睁眼便出现在了神殿的大殿中央。
她茫然地在周遭看了看,摆设装饰与先前完全一致,只是幽幽的昙花香味道更甚,浓烈而馥郁,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是神殿主人看到他们成功吸纳元神后将他们放出来了?可是池清焰又去哪了!?
不明所以的阮明烛捧起手拢在嘴边,大喊道:“前辈——”
声音虚无缥缈,连点回音都没有,就好像……就好像不存在这个空间一样!
两道脚步声交错着从殿外传来,阮明烛好奇地探出脑袋,想不到这座神殿的生意如此之好,短短一日就有三批人到访。
只见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带领着身后的一名红衣少女进入大殿,两人皆身板挺直,神色肃然,但仔细一看,都挺眼熟的!
只不过这两个人就跟看不见他似的,直冲冲地朝她走过来,连路线都不带偏移一寸。
正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
想着他们上山也有难处,阮明烛刚想让开,忽然惊起“哎哟”一声,她的身前猛地撞过来一个人,瞬间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刚才那个人竟然直接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阮明烛睁圆了眼,碰瓷撞向中年男子,又一次穿过了他的身体,这还怎么能叫人心平气和,她都变成灵魂体了!
“你们看得见我吗?你们倒是说说话呀。”阮明烛朝两人不断地说话,但都像是在自说自话一样,被无视的彻底。
刚才端庄的红衣少女此时正趴在地板上,揉着自己的屁股“哎哟哎哟”直叫唤。
那名中年男子脸色铁青,快步走上前将红衣女子一把拽起,沉声斥责道:“赤歌,来时我怎么和你交代的!”
赤歌……这个声音……
阮明烛蓦地被这个名字所吸引,这不正是那个墓穴的女主人吗?还有这道声音,她在池清焰那里听了可不下三次。
仔细一瞧,嘿,和光幕中的虚影完全重叠。
只不过现在的他看起来没有虚影中那般老态,眼神精明,气息沉稳,要是剃了下巴上这撮略显油腻的山羊胡,说一句“帅大叔”毫不过分。
只见那名叫赤歌的女子不情不愿地甩开中年男子的手,嘟囔道:“我就说我不想来嘛,那个绿儿不是很想当神女吗?你让她来呗,别说是当一辈子神女,刚才走那几步别扭路都快膈应死我了!”
几句话娇嗔意味十足,她噘着嘴晃动中年男子的袖摆,“爹——”
就一个字,被她喊出了千言万语的气势,撒娇的态度像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中年男子竟是墓主人的爹!
阮明烛惊讶了一瞬,接着便凑近观察起赤歌,标准的鹅蛋脸,柳叶黛眉,琼鼻樱嘴,肤白貌美大长腿。
妥妥一个标志大美人的少女时期,鉴定完毕。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她,就是“活泼”——
而且是过于活泼,虽然她爹屡次禁止她做这做那,可她就是上蹿下跳,东张西望,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阮明烛掰着手指给她计算着,一共打碎了两个花瓶,打翻了一炉熏香,踢碎了一块地砖,劈碎了一张桌子……
“噼里啪啦!”
青花瓷的茶盏应声碎裂,躺尸在碎了的地砖上。
阮明烛默默加了一根手指,赤歌的光荣事迹再添一笔。
“你这倒霉孩子!”赤歌被他爹咬牙切齿地揪住耳朵,一边捂着耳朵直呼“疼死了”,一边不忘抱住柱子,防止她爹将她拖到无人的小角落挨揍。
这一拉一扯之间,阮明烛跃跃欲试的手指已经开始关注这根柱子的生死存亡。
在父女俩争斗时,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殿后走出,身着一袭白衣,腰间佩有一块简单的莹白玉坠,一身打扮就透露着“素气”二字,衣衫上更是连条褶都没有,整洁到诡异。
来人缓缓道:“可是麒麟族来使?”
轻灵的声音也十分容易辨认,就是那个将他们一次次丢入考研中的现任神殿之主。
话音刚落,殿中拉扯的二人瞬间停止动作,赤歌的爹低着头匆匆走向殿中央,而赤歌则是被他擒在手里,压着脖子一起带到殿中央。
“麒麟族使者尔岁前来觐见,此番前来是特意将我族精心选出的神女带来给神官打人过目,往后就由她协助神官大人共同处理芜尽山的事务,帮大人分忧。”
尔岁恭敬的九十度鞠躬,一掌拍在赤歌的背上,赤歌差点来个一百八十度的鞠躬,抬眸含着恼意瞪了自己亲爹一眼。
阮明烛盘算着数不过来的手指,真就现实版重新定义《精心挑选》,赤歌别说是分忧,不制造麻烦都算是天大的幸事了。
虽然尔岁言辞诚恳,但上首的那位神官并没有说话,巨大的威压另明明只是灵魂体存在的阮明烛也不自觉低下了头。
百无聊赖,阮明烛开始猜测,刚才她和池清焰吸纳完麒麟元神,站在阴阳图上时恐怕是触动了哪道机关,被拉入了尘封已久的陈年往事中,还是关于现任神殿主人的往事。
此时,八卦的心在熊熊燃烧,耳濡目染,阮明烛也是沾了一点灵璧的习性的。
“不必行此大礼。”那人抬起手,虚空将父女二人扶起。
他收敛了气息,也随之让殿下的人松了一口气,而阮明烛则是抱着一探真容的心思悄悄抬起了头,大着胆子向高台上望去。
视线所及先是足部,一双白色云纹的靴子,再是那身垂感十足却毫无特色,就跟阮明烛那一柜子白衣裳一样,寡淡,无趣,阮明烛心中这般点评道。
他身量应该很长,下半身占据了阮明烛的整个视角,腰身也很细,盈盈一握,瘦而不弱,是典型的倒三角身材。
阮明烛暗自给出肯定,再看他唯一的配饰,玉扣腰带上系着的那块莹白玉佩是同心圆形状,用红绳编织成结,算是唯一的一抹亮色。
再往上,这位神官的如瀑墨发映入眼帘,与那一身白衣形成了强大的色差感。
阮明烛最在乎的当然不是这些,而是这位神官到底长着怎样的一张脸,她蓦地抬高视线,一张清冷而疏离的俊脸让她神情一滞,刀削般的轮廓硬朗中带着柔和,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而令阮明烛直接失语的是,此人额间竟然也有一道赤火花钿!
与她额间那朵,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我还有!
竟然没有人猜出来神殿主人的身份,我得到了大大滴满足,之前每次都被你们猜出来!’凸‘
——
第70章 父母爱情
阮明烛对着高台上那张异常熟悉的面容盯了许久, 疑窦丛生。
而上首那位神官忽然抚袖一动,凤眸微抬的瞬间却令阮明烛陷入沉思,转而真实的感受到了害怕。
素色白衣, 赤火花钿,两种元素相撞已经让人足够震撼。
更何况……
阮明烛颤动的眼神再次落在那张脸上。
她没有看的话, 这张脸和她平时对着镜子梳妆打扮时看到的那张脸, 简直就像是沾了印泥的徽章连敲了两下, 有点不一样,又完全一样。
眼前人是男子,所以面部轮廓相较于阮明烛更加有棱有角,嘴鼻也有些许不同, 但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来相同点——
那种与月同辉的清冷感, 才真的像是和原主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个匪夷所思的真相浮出水面,眼前这个男人, 不会就是她那个从未出现过的便宜父君吧!!!
阮明烛举着拳头贴至唇边, 大张的嘴几乎可以将它吞下。
她的第一反应是跑到赤歌面前再次仔细端详了一番,她一身红衣极其惹眼, 迄今为止阮明烛身边爱穿红衣的只有音姝和池清焰, 联想到便宜父君, 让阮明烛有一瞬间起了疑。
甚至有“赤歌就是音姝”这样猎奇的念头冒了出来。
但在看到赤歌的一刹那就猛然清醒了过来, 赤歌可是墓穴的女主人啊, 她母后音姝活得好好的, 简直大不敬!
再者,赤歌这张脸美则美矣,但与音姝的美是背道而驰的。
赤歌活泼机灵, 满眼狡黠, 浑身散发着活力, 而音姝却媚眼如丝,慵懒且富有攻击性,两者是截然不同的美。
想通了这一点,阮明烛的心底就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嘶吼:我靠!我靠!音姝也太牛了吧,这是谁,这可是创世神山上的现任神殿之主啊,这种级别的男人她都泡得到!?
阮明烛一边疯狂揉摁着太阳穴,一边对音姝感到由衷的敬佩。
相比起她的激动,殿上的人要平静许多。
“神女一事暂且可以搁置,我并不需要。”高高在上的神官发令,下面的人哪有不听的。
赤歌是点头如捣蒜,心中再好不过,可她父亲尔岁并不这么想。
神女一职自上古时期便有,也一直都是牢牢把握在他们麒麟一族手里的。
历任的神殿之主从不出神殿,不与外界交谈,不管身外之事,堪比青灯古佛在世,通常孤寂一生。
可有了神女便不同了。
只需选出一人与神殿之主作伴,二人长久的单独相处,很容易萌生好感,甚至是情爱,再不济也会自然而然的对麒麟一族多加优待,这些都是潜移默化的好处。
上古万年的记载里,就有传闻称某一任神殿之主爱上了神女,还诞下了一名孩童,血缘附上的纽带让神殿与麒麟一族的情谊更加深厚。
可直到这任神殿之主继位,一直没有选神女的消息传出,尝惯了甜头的麒麟一族哪肯放弃这样的好差使,所以作为族长的尔岁擅自号召族人,选出了新神女的人选——赤歌。
赤歌是他的女儿,说他没有私心是假的,但他也不是一味地以权谋私。
赤歌是族中最有天赋,继承血脉最为深厚的赤火麒麟,未来不可估量,只不过生性顽劣,好吃懒做,还特别不服从管教。
不得不说尔岁非常了解自己的女儿。
赤歌的黑眼珠滴溜溜地转,趁尔岁一时不备,她“噗通”一声双膝跪地,猛磕了三个响头,“咚!咚!咚!”
“神官大人英明神武,赤歌恭敬不如从命,这就回族里混吃等死……不是,认真修炼!”赤歌灿烂的笑容和整齐的大白牙简直晃瞎了阮明烛的眼睛。
她抽了抽嘴角,在心中默默对这位奇女子竖起了大拇指。
这般欢脱没有正形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不行!”尔岁“啪”的一巴掌打在赤歌嘴上,严丝合缝的将它的嘴捂死,任她怎么呜呜叫唤都没用。
尔岁恭敬地说道:“神官大人,神殿中清冷孤寂,有个人说说话,也能让神殿多一分人气,况且在您之前的历任神官都有神女侍奉,神女一职既然没有被剔除,这那不仅是先辈的传承,也是先辈的经验之谈啊。”
上首的男人蹙眉思考了一瞬,尔岁说的其实并无道理,需不需要人解闷全看个人,但他提及了先辈,他确实不好一上任就废除老一辈的东西。
尔岁偷瞟了一眼神官的神色,见他没有拒绝,还有松动之色,便继续劝道:“神官大人大可以让赤歌留在神殿,但您可以给她设下一个考察期,若到期后还是觉得不需要她,我会亲自来把赤歌带回族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倒是显得他有些不厚道了。
阮明烛见那位神官松开了眉心,恢复了先前的清冷人设,淡淡道:“便如你所言吧。”
“多谢神官大人!”尔岁连连躬身,脸上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待神官消失在殿中,尔岁才想起被自己手动捂嘴的人,扭头一看,他那脸色铁青快要气绝的好女儿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
尔岁慌忙松手,小声道:“你要死也等被神官赶回族里再死,你现在死了,就是送我去死。”
尔岁仿佛念了一段绕口令,边说还不忘给赤歌顺气。
但很明显,赤歌这口气是顺不了了,她委屈道:“您可真是亲爹爹!别忘记你说的,期限一到就接我回族里,这死气沉沉的地方我才不要待呢。”
这番话毫无疑问惹来了尔岁的一顿敲打,无外乎是当神女的好处,要为族人着想之类的……
赤歌知道自己逃不过,心不在焉地点着头,内心却计划着该怎么“惹人嫌”。
阮明烛站在一旁听着尔岁一套又一套的大道理,给她都听困了,要是这时候能看看她那便宜父君在干嘛,安静一会也是好的。
阮明烛不过是心中一想,眼前的场景飞速滑动,转眼就到了一处书房。
心中所想之人就在书桌前提笔书画,一身素衫没有盖过他幽静的气质,岁月静好的感觉扑面而来。
阮明烛出神地望了许久,直到书房的门被一把推开。
穿着打扮皆红火的赤歌蹦跳着跑了进来,双手支在书桌上端详起正在被创造出来的字画,“神官大人,你这里是画了一排麻雀?你也喜欢玩弹弓?”
赤歌笑嘻嘻地问道,“我在族里最喜欢用弹弓包着石子打麻雀了,百发百中,可惜你这里……啧,麻雀少见。”
她甚是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神官久久未曾落下的笔尖凝出了一滴墨,“啪嗒”落在纸面,瞬间印出了一大片污渍。
随着赤歌的叫唤声迭起,只是三两下,那位神官就用精湛的画技将墨推开,改画成了一座缥缈的远山。
赤歌吃惊道:“哇——”
“这是大雁,不是麻雀。”
阮明烛和赤歌同时一愣,男子又重复了一遍,柔声解释:“这些不是麻雀,会排成排的鸟群叫大雁,还有……我也不玩弹弓。”
赤歌是个不正经的,没想到神官对她说的瞎话会这么正经,当场怔住。
“……那我给你磨墨吧,”赤歌忽然闷声说道,她熟练拿起墨条的动作仿佛做了成百上千次一样。
阮明烛顿感疑惑,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又看——
惊讶地发觉赤歌竟然换了一套衣服,虽然都是红衣可花纹不同,就连发型也由束发变成了编发,而她对面的人竟是连腰间的玉佩都不见了。
阮明烛恍然大悟,场景的变幻也代表着时间的流逝,刚才那一阵工夫,恐怕都几天几月过去了。
“神官大人,你叫什么名字呀,总叫你神官大人、神官大人的,四个字好长,喊得我嘴皮子疼。”赤歌抓着墨块毫无章法的在砚台上打圈,太过无聊就随口问道。
哈?阮明烛心道,赤歌这张嘴平时若能少说两句话,绝对比称谓少喊一两字来的管用。
神官听言手中的画笔未停,但一副烟波浩渺的水墨丹青山水图已经跃然纸上,他笔尖一顿,转到右下角缓缓提上字——
“阮舟。”
阮明烛轻声念道,心中保留的最后一丝疑虑也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而烟消云散。
仙界不讲究一定要随父姓,或随母姓,所以叫什么的都有。
但同为阮姓,阮舟是她那位从未出现过的父君无疑了,音姝那暴脾气可不像是会让她随陌生男子姓氏的。
阮明烛的记忆里从未有过阮舟的出现,现在既然能看到阮舟的过往,说不定还能看到音姝和阮舟相识相知相爱的故事。
第一视角观摩父母爱情,刺激!
往后的时日里,赤歌按照尔岁的安排在神殿中“辅佐”阮舟,说是“辅佐”,其实就是捣乱。
毕竟赤歌一心想要阮舟讨厌她,这样她就能被赶回去了。
就在赤歌第二次打碎砚台,第三次打着哈欠昏昏欲睡时,阮舟再也维持不住和善的面容,他叹了一声,道:“你若是真困就去休息吧。”
“真的?”赤歌瞬间清醒。
阮舟沉声道:“真的,往后你也不需要再来书房陪我从早坐到晚,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赤歌惊喜的心情还没升起两秒,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这话里的意思也不是要赶她走,倒像是放养的意味,那不就代表她还是要待在这吗?!
“那不行,我还得给您排忧解难呢,我不走,我陪着你!”赤歌激动地喊道,不陪着怎么有机会使坏捣蛋,让阮舟讨厌她呢。
赤歌抱着书桌腿一脸坚决,不走,就是不走!
“呵。”这可把阮舟逗笑了,明明不情愿,怎么现在还做出一幅决绝的样子。
阮舟神色认真,“不走也行,但你要保证往后做事不可儿戏,需静心养性。神殿虽然事务极少,但每一件事都是要事,假如你以玩乐的心态做事,那还不如趁早去休息。”
哪怕是这样严厉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带着无尽的温柔。
但凡换一个人前来,恐怕都会沉溺在这份温柔里,可来的偏偏是赤歌,一个对做神女毫不上心,对神官也没有半点觊觎的女子。
她甚至还在心底吐槽道:“听到耳朵起茧子的大道理,倒不如把最后一句换成‘不如趁早回麒麟族地’,那她一定双手双脚赞成,麻溜地滚回去。”
为了完成自己被“辞退”的大业,赤歌用力一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阮舟放下笔,道:“既然你听进心里去了,正好我察觉到有人在攀登神山,要做什么都写在书里,拿去好好研读,登山的人就交给你指引了。”
说完他递出一本蓝皮书籍,很薄的一本,估计只有三四页,叫折子可能更合适些。
赤歌接过书匆匆退下,在门口就翻开书阅览了起来。
“芜尽山,心中无尽则无尽,意志坚定则有尽。”赤歌默念着上方文字。
总之,阮舟的职责就是守着这座芜尽山,守着这座神殿,为前来寻求帮助的人指点迷津,但能不能成功还得靠求取利益者够不够诚心。
登上芜尽山便是第一道考验,而现在,阮舟把这一任务交给了赤歌。
她还是第一次干这么正经的事,心中跃跃欲试,表演的欲望也是从心底呼之欲出。
顾不上研读书中内容,赤歌扭头就奔下神山找到了那两名登山者,化成了一名受伤的女子,“哎哟哎哟”直叫唤。
明明书中只叫她指引,她却戏瘾犯了偏要来一段。
那两人也算好心,自己都要冻成冰棍了,还是过来将她搀扶了起来,赤歌连声感谢的同时轻轻咳嗽了几声。
状似深沉地说道:“有心者放眼望去就是山顶,无心者走得再久还是雪地。”
把那些人说得一愣一愣的,紧接着她就嘻嘻哈哈笑道:“老人家常说的,芜尽山存在的道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等那二人继续登山走远,赤歌捂嘴偷笑只露出一双眼。
这番话何其熟悉,这双笑眼恍如昨日,不就是那个冰堡中的孕妇吗?!
阮明烛直呼离谱,结果搞了半天,全是“熟人”?
可马上阮明烛就发现了一个大漏洞,一个已经去世的人怎么会在她和池清焰登山的时候出现呢……
只是看了这么点片段,这个问题阮明烛压根想不通。
往后,赤歌更是用行动证明了她没听明白,依旧是今天撕烂一本阮舟的心爱之书,明天打碎一只贵重的摆件,后天贪酒宿醉睡到正午依旧没醒……
日夜更迭,阮明烛眼前的场景换了又换,她都嫌赤歌烦了,阮舟却是每每心平气和地说教,赤歌再犯,再说教——
反正就是绝口不提让她回麒麟族地的事。
这日阮舟依旧在书房中作画,但他笔法潦草,明显心不在焉,往日里不断吵闹打乱他思绪的赤歌不在,倒是让他越发的静不下心来。
又画了几笔不满意的,阮舟叹了口气,放下笔将一团糟的画作揉成团丢弃,径直走出了书房。
阮舟每日的动线无非是寝殿到书房,书房到寝殿,偶尔抽空去炼丹房炼制一些丹药,这也是阮明烛最喜欢的环节。
阮舟炼丹的技艺也绝对精湛,而且芜尽山上的药材多如牛毛,每一次开炉,那种药香简直令人心神陶醉到倾倒。
音姝也是炼丹好手,看来她和阮舟之间还有共同的爱好,阮明烛摸着自己的下巴如是想到,恐怕她这无师自通的炼丹能力也是拖了这二位的福,良性遗传所得。
阮舟走在前面,可前行的方向却是炼丹房的背面,阮明烛疑惑地跟随着他,就想看看他今日突然发生转变是去做什么。
绕过几处拐角,只见阮舟停在一处寝殿门前,纤长的指尖叩起,敲了敲殿门。
无人回应,阮舟隔了一会又敲了敲,再次停留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是按捺不住担心推开了殿门。
“咕噜噜噜——”推开的殿门带动了一只酒瓶的滚动。
阮舟看向矮桌上趴伏着的女子,眉心一紧,神殿中住着的另一人还能是谁,当然是赤歌啊!
赤歌脚边好几个酒瓶散落着,恐怕昨晚是一人独饮,喝多了醒不过来。
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只不过是阮舟第一次亲眼见到,阮明烛望着喝到烂醉如泥的女人,想着这次赤歌应该可以如愿所偿地回麒麟族地了。
可下一秒她就呆住了——
阮舟小心翼翼地给赤歌披上了一件外套,只见他默默收拾着屋内的残局,说一句任劳任怨也不为过。
最后也没舍得叫醒赤歌,临走时,阮舟深深望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女子。
前往赤歌寝殿的路上,他想明白了一件事,难怪历任的神殿之主都会允许神女的存在,这感觉只有自己亲身体验过后才能知道。
习惯了身边有一人吵闹,就半点安静也受不了了。
阮舟无奈地笑了笑,最终才恋恋不舍的将殿门合拢,独自一人重新走回了书房,脚步似乎也比来时轻松不少。
阮明烛就在他身侧,他的神态她看得一清二楚,阮舟眼神中的柔意深邃如井,让人心惊,而且……那眼神中分明是夹杂着爱意的!
不可能!!!
阮明烛心中惊呼,阮舟要是喜欢赤歌的话,音姝怎么办?她阮明烛又从哪来?
所有的疑问仿佛都堆积在了一起。
此时,阮明烛只能疯狂安慰着自己:
音姝和赤歌都爱穿红衣,说不定她们之间也有渊源,转世?共魂?说不定就是一个人呢!没错没错……
数月里,阮明烛看着阮舟越陷越深,对赤歌藏着浓烈的爱意,她每每看见都是心绪难平,只能拿之前的那套说辞来安慰自己。
可这一想法很快就被碾成了碎渣——
芜尽山上暴雪交加,这日阮舟又交代赤歌,说是山中有一名登山人,赤歌对这套流程早就娴熟不已,立即动身前往了雪山中,精准地找到了那名登山人。
这次她化作一个饥寒交迫的小姑娘,可怜巴巴地寻求帮助,登山人当然是好心将她救下,可还没等她发问,那人却先发制人:“快说吧,怎么样才能登上这座山,我没时间和你在这演戏。”
说话者身穿红衣、头点凤钗,抱胸凝视赤歌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看透一切的狐狸。
看着眼前的女人,阮明烛越发心悸,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给厥过去了。
“妈,妈呀……”
是真的妈,她的妈,音姝本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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