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堕落
许殊先去前台, 将上次随手塞的公文包取下,又从内部楼梯绕到二楼,去取《南朝淮章》的散章。
将旧纸浆一页页放进匣子中, 他有个猜想, 李奉伽每次出现都是这里, 或许他只能在自己与这本旧书同时存在时, 才能现身。
看着那台脱酸机,许殊眼眸一闪而过可惜, 人家大神大方赠予自己,结果他算是辜负期望,都没用过几次。
于是抬手拍了张照片, 就给无名发过去。
【许殊:大神大神,你看我这段时间的成果。图片.JPG】
【许殊:骄傲脸.PNG】
【许殊:不过最近又要搬家, 可能进度会落后了。】
身后谢容将他那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接过, 无意瞥见纯白头像, “联系谁?”
“一个大神,懂的很多,简直是修复考古界专家。”许殊想起身边这个人也很厉害,于是道, “他经验丰富,你很聪明,不知道你们两个谁更厉害。”
“……”谢容不答,望着乱糟糟的桌面,眉头不着痕迹一拧, 强行按捺住收拾的冲动, “还要拿什么?”
许殊朝他眨眨眼,“拿我。”
谢容静静地望着他。
许殊皱起眉, 凶悍道:“你凶我?!”
“?”
谢容说,“没有。”
“就是有!”许殊也不理他,玩着手机转身就走,嘴上说是拿东西,结果东西全落到谢容手里,他落得一身清闲,嘴里还念叨,“欸,无名怎么回事?最近回消息这么慢……”
手机在衣袋里持续震动,谢容神情如常,径直将手机关机。
“我微信通讯录8000多个人,结果我自己的老公连个微信都没有。不行!手机给我,帮你注册一个,以后就负责给我点赞。”说着就伸手想掏他手机,结果让谢容不动声色避开,淡淡说,“看路。”
果然许殊差点磕到桌腿,险险避开,他还犟嘴,“哎呀,不是没碰到吗,给我给我。”
谢容,“看路,回去给你。”
“小气鬼。”许殊只能作罢,跑前面替谢容开门,结果今天这扇门滞涩难拧,望着微微凸起门面的锁芯,谢容皱起眉,“锁有问题。”
“啊?”许殊没明白他意思。
放下箱子,谢容伸出指腹摩挲锁面,清晰看见细小划痕由内向外延展,锁芯和门锁咬合处偏移错开,看得出遭外力强行撬动,又粗略安装回去。
“有人进来过。”谢容肯定地说。
“不对啊,上次徐鹤是从一楼窗户进来的,都没几个人知道我二楼还有扇门。”
“划痕很新,不超过两天。”谢容说。
方才还带着散漫的许殊,面色也严肃起来,“房间里值钱的就那台脱酸机和笔记本,撬锁进来什么都没拿,想干什么?不会以为我还住着吧?”
他房子格局很简单,一室一厅还有两个卫生间,唯一客房让他改造成了工作室。最近白町安安分分待在家,方郁情还没出来,谁会跑来他这撬锁?许殊没想通。
蜷缩在后备箱里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谢容覆上一层暗色,“最近不要过来。”
……
夜场包厢里,炫光闪动,霍英华搂着小模特双脚踩在玻璃酒桌上,吞云吐雾,眉眼松垮上扬,音响轰震,他瞥向旁边那浑身阴郁的家伙,“出都出来了,还黑着副死爹脸给谁看?”
“借你吉言,他还不如真去死。”白町冷冷灌下一口酒。
“怎么?老白还真打你了?不就进个局子,多大点事。”不论说什么,霍英华嘴角挂着散漫不羁的笑,没个正型。于是得到对方白眼,“你懂个屁!”
“是是是我不懂。雅雅,过去陪陪你白少爷。”霍英华将身边陪酒的漂亮gogo推过去,白町这个人可从不解风情,冰冷瞪向那女孩,“滚。”
眼神狠戾刺骨,像是沾到他,就会宰了她,女孩一激灵,工作赚钱而已,她哪里敢过去。霍英华不乐意了,“老子是请你出来玩的,不是让你发疯的。”
心情烦闷,白町闷头喝得也有点多,抬头瞥见进来送酒的酒保竟有几分神似陆霑之,于是多看了两眼,霍英华当即就挥手叫过来陪。
白町当即淬骂:“霍英华,你他妈就像个老鸨。”不过也没拒绝。
酒保像是三流艺术学院的学生,打扮上很有套风格,坐在身旁,侧脸线条相较陆霑之,多了几分精致。这群人都快混成人精了,自然知道怎么让客户开心,没多几杯下肚,白町整个人醉醺醺都快趴在他身上了。
“要冰块吗?”小酒保声音低沉好听。
迎接他的,却是白町力道十足、清脆一巴掌!白町粘腻无力靠在他怀里,语调却冰冷,“侧过去,谁允许你看我。”
小酒保眼底藏去怒火,霍英华却见怪不怪,他抬抬下巴,无声指向桌面上那包烟。小酒保瞬间明白,抽出点燃吸了两口,那后劲之大瞬间上头!他整个人不自觉颤抖……
随后,将烟蒂温柔喂到怀中人嘴边,“老板,要试试吗?”
从白町模糊视角看去,无非就是支普通的烟,面对这些野鸭的讨好,他自然俯身就接过,狠狠深吸一口,烟气沉入肺腑,绵长吐息间,好似压抑许久的灵魂彻底伸展开来。
脑袋晕沉,他没想太多,只随口问了句,“什么牌子?这么爽……”他甚至不在意答案,指间悬着点点星火,单手扣住对方后脑,径直强迫吻向自己。
爽劲儿上头,不过片刻,白町竟已骑压在对方身上,颈间交互吻得忘乎所以,小酒保猎艳经验十足,也很上道,上下其手伺候他,片刻双重刺激下白町就更加迷糊。
霍英华懒洋洋倚着枕靠,叠着二郎腿,玩世不恭地欣赏那边激烈戏码,与此同时,一张偷拍照发到许殊手机里。
【许殊:?】
【许殊:别什么东西都要发过来恶心我。】
【霍英华:白少爷看起来还是很开心的,我可是献上了一颗诚心。】
【霍英华:你呢?许殊,你现在开心了吗?】
那边久久不回,霍英华随意从外套掏出两叠现钞,丢到了酒桌上,‘砰’地一声,酒水飞溅!他却笑着站起来伸伸懒腰,“伺候好我兄弟,都是你的了。”
……
收到照片时,许殊站在榨汁机前做着柠檬水,而回家后谢容去看顾那群嗷嗷待哺的小鸡了。
模糊景象里,白町倚在包厢座椅上衣裳半敞,揪住男人头发,任其在腿间为所欲为,他下巴昂扬神情亢奋迷离,一看就是嗨高了……
往玻璃杯中添上冰块,喝了两口,许殊就嫌恶地按熄手机。
白町该被枪毙,霍英华也是个纯纯大烂货,套路朋友吸毒,逼对方沉沦献所谓的忠心?五毒俱全的烂人,看来他之前还是高估了霍英华的下限。
转动着手机边缘,许殊在思考,下一步棋他该怎么走……
花园外门铃被按响,客厅亮起的可视监控显示是个物流快递员,许殊第一反应就是支使比较闲的人,懒洋洋喊:“谢容,快递,你去拿,不想动。”
于是在后花园的谢容绕到客厅,在水池用消毒液洗干净手,才出大门去拿快递。
玻璃门外,那群黏人小鸡还挤在门阶上,唧唧急着想挤进来……许殊端着柠檬水走过去,隔着门朝它们做鬼脸,嘲笑它们的蠢样子。
进门到手后,谢容用消毒纸巾擦擦邮件外壳,才递给许殊。
“我的?”许殊还疑惑地指自己。
“嗯,同城快递。”谢容说。
他疑惑地接过硬壳快递,这段时间他没买什么东西啊,而且还是司歌路的地址,难道是什么品牌邀请函?网红事业被他搁置,互联网节奏又很快,新人层出不穷,断更以后其实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接到什么商务订单了。
撕开快递袋,竟是一份文件。
薄薄两页纸,上方赫然写着司法鉴定法医物证检测报告书,根据本次DNA检测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等特殊情况下,支持许殊与白宗沭存在生物学关系……
他平静的眼底宛如寒冬龟裂的冰面,像是被人一脚狠狠踏碎整片江河。手指死死攥紧那张纸,憎恶、反胃与压抑许久的情绪齐齐翻涌……
身旁人察觉到他异常,想靠近,许殊骤然生出强烈应激反应,猝然发力将他推开,厉声喝道:“别碰我!!”
巨大刺激袭来,他眼底一片血红。
被他狠狠推搡,谢容没怪罪,忧虑尽数沉在眼底。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许殊匆忙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话未尽,他就疾步奔回房间,死死反锁房门,坐在床上气息粗重。
许殊双目泛红,眼间遍布交错的红血丝,手中白纸几乎被他捏破。
白宗沭……
你他妈真是个猪狗不如的禽兽,竟然用这种方式……
他身躯不受控制地簌簌发抖,还未想太多,身体率先出现反应,许殊已经扑进卫生间水池上,剧烈呕吐起来,内脏都要被他呕出来了!
真的……好恶心……
好想死……
许殊现在好想冲去厨房选一把最锋利的菜刀,踏进白家,用那把刀捅进白宗沭胸膛里!一刀一刀一刀一刀、再一刀……让这个恶心的魔鬼只能求饶地望着他,破损的喉咙却溢满血液,本该下地狱的禽兽,活生生呛死在绝对痛苦中。
最后,许殊再割开自己手腕,流干身体里的每一滴脏血,这样自己也算干净了吧?
汗水洇湿额际,水龙头水流潺潺流淌,他鞠起一捧捧水砸到脸上,冰冷刺激着他的肌肤,可为什么身体里的血还是那么滚烫?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天天开会到八九点。
每天做的就两件事:1、偷摸写小说。2、诅咒伪人领导。
祝福我吧朋友们
第42章 透彻
酒店里, 满地凌乱的衣着,床下落着几个浑浊的安·全套。
宿醉而醒的白町觉得白日灼眼,喉咙干得像张砂纸磨过, 渴意席卷全身, 四肢也酸软无力, 头脑沉滞发昏, 胃里隐隐翻着恶心。
身旁这陌生男人还睡得像死猪。昨夜灯光昏暗,现在白町清晰地看清了这张因吸食过量而肿胀的脸, 半点都不像陆霑之。
后半夜的事他已经完全记不清,酸软伴随着腹股沟撕裂般的疼痛,傻逼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舌干欲裂, 手掌毫不客气地扇在男人脸上,疼痛迫使男人清醒。
酒保猝然被打醒, 心火陡生, 正要开口骂人, 就看到一张死白要吃人的脸,顿时怂了。
白町眼底闪烁着狠戾,直接上手死死掐住他脖子,声音粗粝:“你他妈昨天给我吸的什么!信不信我杀了你……”
被折磨疯狂了半宿, 白町力气疲软,酒保轻而易举就将他掀翻,光着屁股就跳起来套裤子,“老板!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 霍老板带来的东西, 随手拿的……”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霍英华向来很多, 白町也知道,他也从来不碰。
“操!谁允许你碰我的?”白町看着单薄瘦小,神情却阴得像条毒蛇。
“老板,是你不让我走的……”
酒保疯狂推脱责任,提好裤子,捡起地上的衣服就落荒而逃了。
酒店门关上,看着这满屋狼藉酸臭,
像个阴鬼的白町终于爆发,扬手将枕头被褥尽数掀翻砸落!“啊啊啊啊!!我操你妈!霍英华!”
……
今天许殊起得很早,或者说根本没睡。
谢容在客厅门口守了整夜,他此刻已经穿戴整齐,昨天那瞬间崩溃失控像是场梦,沉静清明,状态平稳得看不出半点异样。
“饿吗?”谢容合上电脑,站起身问他。
“不吃。”许殊现在浑身血液躁动,根本没饿这种感受,“有急事,我要出趟门。”
“送你。”谢容说。
“不用,我自己开车。”许殊动作利落地换鞋子。
“我送你。”他重复,冷静判断着许殊此刻的状态。
“服了你了烦不烦……”许殊躁得攥紧拳头,回头吼出声,只见谢容眸色沉沉立在客厅中央,眉峰微蹙,黑眸映着自己失控狂躁的样子,许殊垂下头催促,“随便你,最好快点。”
谢容拿起桌上牛皮纸袋走进车库,而许殊则是绕到车道上等他。那辆黑色辉腾停在他面前时,香烟只抽了三分之一,许殊指尖又抑制不住地轻抖。
他无视谢容,推门坐进车里,浓重的烟味顷刻间弥漫开来。
谢容瞥向他,许殊冷静道:“忍不了就停车,我马上滚。”
“去哪?”谢容这样问。
“新城看守所。”许殊目视前方,眼神定定。
车子发动前,谢容将牛皮纸袋放在扶手箱上,许殊注意到,皱眉问,“这是什么?”
“答案。”谢容说。
满心疑窦,许殊扫视他一圈,手指将香烟按熄在车载烟灰盒里,拿起牛皮袋缓缓绕下封口的线。内里不仅装有警局调查证词,还有二十多年前的旧报纸,一看到标题,许殊心脏重重一跳!揉紧报纸的手掌微微颤抖,没有再看下去。
“你知道了?”许殊冷锐地看他。
“嗯。”谢容回答。
“什么时候查到的?”
“昨晚。”谢容顿了顿,额外补一句,“寄件人和文件很容易查。”
“呵……”许殊冷笑。
“年代久远,缺少直接证据,案件证词、医院记录和证词……”
谢容没说完,谁料许殊放下车窗,直接整叠纸狠狠撒向窗外,僻静绿道鲜有人往来,飞速行驶的车辆裹挟着劲风,无数纸张在空中漫天飘飞!
“谁说没有直接证据?”许殊看似在笑,眼底却浸着寒冷,“谢容,我啊,我不就是那个最恶心最肮脏的直接证据么?”
谢容手绷得发紧,沉声说,“你不是。”
“你又不了解我,我就是垃圾就是贱!谁都那么说,也不会少你一个。”
“许殊!”谢容语调加重。
这是谢容第一次对他这么凌厉,转头望许殊,是种让他收敛自毁的警告。在这双责备而关切的黑眸中,许殊没看到任何贬低,他浑身血液沸腾着,现在他毫无顾忌,想做就做,他不在乎这么多了。
车速还飞快!他当即攥住谢容的发丝,险境之中不管不顾,解开安全带,粗暴地吻了上去!
谢容猝不及防,车辆偏移打滑,一边顾忌着许殊的疯狂,一边踩住急刹!
惯性使牙齿磕破彼此的唇角,腥甜气息在彼此之间蔓延,许殊像是感觉不到疼,越发倾身得寸进尺,逼仄空间里,他像是为了堵住对方的嘴,又像是自身宣泄,撬开谢容齿间,攻城掠地般直直占领……
谢容扶着他,任他像丧失理智般贪婪地啃咬,双臂稳住他乱拂危险的腰肢。
人性卑劣,许殊想,原来无论色欲、食欲和贪婪,在彼此之间能够索取时,真的能暂时忘却人世间大部分烦忧和痛苦。
越吻他神情越迷离,甚至在这种时候,想伸手去解开谢容的衣扣……
幸而谢容还没丧失理智,他清晰地看着许殊愈发病态地纠缠探索,生理上他贪恋这份温暖,可还是牢牢阻止他的胡作非为!
“许殊……”手却被许殊狠狠打开!
还是低估了他的疯,许殊目光掺杂着凶狠敌意与委屈,交锋间瞪了谢容一眼,扯过衣衫还想继续。
“嘀————!”
城郊僻静,不代表没有车通行。远方满载货物的大车远远就按响喇叭,几十吨货物根本刹不住!
许殊还攥着谢容的手,生与死的主动权全然在他手中,他怔忡地注视着身旁人,诡异的是,素来最理智的谢容竟也平静不动,凝视着他。
连续而急促的鸣笛声越来越近!再坚固的豪车在这种百吨怪物面前,也只能被迫天地震动……堪堪隔着几十厘米,从耳边飞速越过!
直至那轰鸣声远离,才让许殊那沸腾狂舞的血液到达顶点,彻底平息下来。
“清醒点了?”谢容问。
“谢容,你是傻子吗?”许殊低声告诉他,“你该给我一巴掌!逃命啊!傻逼吗你是?!真打算跟我一起死吗?”
“不会。”自己差点害死他,谢容却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还是这个回答。
许殊自虐般抓住自己的腿肉,努力控制住情绪,“我的错,以后不会了……”长吸一口气,他靠回座椅上,反手撑住额际,清亮的眼睛紧紧盯住手中的纸袋,不曾眨眼。
听着谢容发动车辆,驶离这里,他默默讲,“不会开庭不会进监狱,太便宜他了。对死去的人来说,简直是种反复鞭挞,现在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挺好的……”
“好。”谢容说。
既然他不选开庭,以许殊的个性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打算做什么也没有说。
谢容沉默聆听着,也没有问。
……
一半阳光一半乌云,笼罩在看守所上方。
停车场上,许殊拿过公文包告诉谢容,“你在车里等我?”
围墙外铁栏高立、安保森严,在里面不会再出什么差池,谢容点点头,没有紧跟身旁。
整条看守所走廊陷在地底深处,抬眼头顶排布着密密麻麻的方格铁网,两侧粉刷的白墙斑驳老旧,空气沉闷压抑,牢笼四围封锁得严实,仿佛连只鸟都难钻进来。
被带进一个小房间,没过多久,一身蓝色囚衣的女人被带到对面。
从前精致到指尖的女人,入狱不过数日,双颊已然深深凹陷,染过的发色褪了大半,发丝干枯发黄,毫无光泽。
她低垂无神的目光,在见到人刹那骤然亮起点点火光,快速朝前蛄蛹几步,被女警按住。
被强制坐下,她还是很激动,对着铁窗外喊,“许殊!许殊……”
他大方坐下,似笑非笑地扫视方郁情,“听说看守所的日子很不好过,还真是。”
看他好整以暇地坐在对面,方郁情也明白这次他来者不善,可她别无他法,徐鹤临死前将路走绝,白町那贱男人将所有责任推给她,在看守所的每一天都太难熬了!
狱友欺负她新来的,吃不好睡不好,每天还被强迫‘站岗’,她快疯了!
“许殊,你放过我好不好?你知道的,我不想害你的。”她紧紧抓住隔离栏。
“电话是你打给徐鹤的吧?”他盯住她。
“是……”方郁情咬住唇,泫然欲泣,“可是都是白町叫的,许殊,我也不知道,你知道我没有理由害你啊!”
“都进去了还要演戏?我走了。”许殊冷冷打断她。
他态度强硬,眼底一点暖意都没有,方郁情眼底沁湿泪光,依旧咬牙肯定,“就是白町!”
“白町是贱人,你方郁情又是什么好货色。”见她还满眼固执,许殊淡漠移开视线,“走了。”
“据说监狱比看守所好过一点,你熬十几年,总能出来……”
“等等!”见他起身真要离开,危机感慌乱席卷,方郁情忙唤住他。
十几年……等到出狱,她就是将近五十岁的老女人,青春容貌不再,方郁情心底翻涌着恐慌,她开始慌了,不可以!她凭什么要在这种鬼地方被关十几年……
镣铐下她攥紧拳头,心态渐渐平息下来,她缓缓抬头看向许殊,悲戚委屈的模样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自私计算,“说了,我有什么好处?”
见状,许殊挑挑眉,“我出个和解书,你花钱请个好点的律师,三年也就出来了。三年和十几年,你自己选吧。”
方郁情一直是个务实的人,才会在徐鹤破产时,夺走他存款,毫不犹豫地离婚。
她深吸一口气,“徐鹤是我叫回来的,那天借钱,你转了两百块给我,我太生气了!只是想让你吃点教训,我没想到徐鹤会真想杀你,烂泥扶不上墙的狗东西,我跟上他没过上一天舒心日子。”
他冷笑,“你当然想不到,因为打算出钱买命的人是白町。”
“你知道?!”方郁情激动起来,手铐撞击铁栅栏哐哐作响,“你知道就去和警察说啊,现在白町把所有都推到我头上……”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许殊坐在那儿,冷冷开口,“十年前,你们找去我家,和我妈妈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一字一句,我全部要知道。”
回想那个黑色下午,方郁情瞬间反应是回避他的目光。
恍惚间,这个愚蠢的女人串联起了什么,她惊骇,“你……回来是故意接近我们?许殊,原来你一直没忘……”
第43章 缝隙
走出看守所那刻, 世界在许殊耳中嗡鸣不止,他什么也听不见、感受不到了,脸色苍白、手指颤抖着发了两条短信给凌知城。
【许殊:就今天吧, 把那笔钱都转给陆霑之, 备注按上次拟订好的写。】
【凌知城:……小殊, 确定吗?】
【凌知城:这可是你这些年全部的积蓄?】
【许殊:凌知城, 我不想再等了。】
对,不该再等了。
从看守所大门到上车, 这短短几步,几乎耗尽许殊所有力气。他脸色白得不像活人,坐上副驾, 谢容问他,“还要去哪儿?”
“回家吧。”许殊麻木着脸, 没什么表情。
“许殊。”
“谢容, 我累了, 不想说话……”
谢容担忧地看了一眼,敛敛眉,只能听从许殊的话,先回家。
一路上, 许殊沉默着没说一句话,他失神望着窗外不断飞逝的景物,再慢慢过渡到车窗镜面,映出自己难看的面庞,那双眼庞大而空洞, 空空荡荡。
为什么坐在空调车里, 周遭温度还是这么湿热虚幻?
这个世界会不会不是真实存在的?一切都是虚假,包括自己, 他许殊也只是一缕不存在的意识?
他的肉·体,他所有触摸感知到的东西都是假的?只是有个别致的神,强迫他、灌注他现实感受的所有所有痛苦……
人活着和死去会同样生活在人潮汹涌、恶意指摘中吗?那么意识无论存不存在,生存还是死亡,天堂与地狱,都是各式各样的人,并无什么不同,一切都好痛苦……
抬起手指轻轻触碰着车窗玻璃,指尖那一缕浅浅寒意,顺着神经传递,承载了许殊此刻的所有感知。
他眼神还是空空的,像什么也没有想,又像想了太多太多……
时间的流逝也失去了意义。
甚至不知道谢容什么时候在和他说,“到家了。”
许殊还看着窗外,没反应,耳边一切都像是噪音。
“许殊。”他又叫了一声。
“哦……”这次许殊才无意义地发出声音。
走进那幢硕大洋楼,没有开灯的屋内永远阴沉沉。
许殊想,很奇怪啊,人为什么会把一个久住的地方叫做家?
家是到底是什么东西?
每个人孤零零地出生,漫无目的地长大,最后也只会是独自死去,这个过程中感受到所有爱、温暖、痛苦的纠缠体就是家吗?到死的那天,又能有什么东西真正属于你?许殊啊许殊。
他快步踏进屋子,连鞋子都懒得更换。身后的谢容寸步不离,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许殊还是沉默着,浑身力气尽数抽离,疲软跌坐在沙发上,突然感觉到脚上暖意。愣愣低头,是谢容拎着拖鞋,此刻单膝跪在沙发前,正俯首沉默地替他换鞋,动作轻柔妥帖,甚至害怕弄疼他。
“谢容。”无神地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发呆,他突然淡淡喊他。
“嗯?”谢容回答。
“我给你吧。”他说。
“……什么?”
许殊根本不管他如何想,扯起他衣衫就径直吻了上去,顷刻间,唇齿厮磨就像崩塌的地坝,按在沙发靠垫上,柔软唇脸根本抹不平他心中层层叠加的涟漪。
于是他干脆整个骑压在谢容双腿上,居高临下、俯首撕咬着身下人的唇,谢容这人,无论他怎么发疯,似乎都很纵容他。那双颤抖到控制不住的手扯开脱掉外衣同时,也伸手去解谢容的裤带,再进一步,却被一双大手牢牢按住。
许殊惊愣,对上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里面只盛有担忧,而无一丝情欲。
那清明目光,顿时就像盆凉水浇在他身上。
“呵,我就知道……”他自嘲般笑了笑,侧身拿过衣服,甩在肩上,就干脆地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儿?”
“你也是个废物,我要去外面。”
“找谁?”谢容声音沉沉。
“做而已,随便谁,陆霑之吧?呵……”许殊冷笑着,抬腿刚想走,垂落的手腕就被紧紧拉住。回过头,沙发上的谢容死死盯着他,那双牵制他的手,没有留丁点缝隙。
“不行。”从未见他如此斩钉截铁。
“谢容!你他妈的想怎么样!”许殊那根绷紧的弦已经拉扯到极致。
像逾千金重,他顿时就被谢容拉扯回去,跌落绒布沙发中央,炽热温度俯身而来,夹杂着那熟悉的味道。谢容眼底浓黑一片,像沉寂的深渊,吸纳所有光亮,牢牢将许殊吞没其中,正好也包罗下他所有的堕落和虚假。
许殊掌心覆上他的后脑,攥住头发微微向上提拉,顺着这近在咫尺的温热,微微仰头,心甘情愿任他在自己身上铺陈涂作画。
交错的喘息萦绕耳畔,温热潮湿的气息反复拂过肌肤,每一次触碰,都泛起灼烧的燥热……
额头洇开点点汗珠,顺着许殊潮湿的额发汇聚缓缓下滑,划过泛红滚烫的脸颊,微微不耐受地扬起滑腻脖颈,最后落于锁骨凹陷处。
温柔而蕴藏力道的唇也顺着同样的轨迹不断雕琢、不断下落。热血涌进大脑,逐渐吞噬燃烧着他每一根神经,选择炽热那刻起,许殊早已什么也看不清了。模糊间,许殊眉眼潮红喘息渐浓,谢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想去拿些什么。
分离不到半秒,就被身下人狠狠抓住后脑勺头发扯了回来,许殊报以他同样的疼痛,“不许走。”
“会受伤。”
他痴痴望着这个人,告诉他,“我不在乎。谢容,现在我需要你用力用力用力伤害我,我想知道疼的滋味……”
谢容抚过他额头,低声问,“这就是你此刻的想法吗?不后悔?”
许殊笑了,再次拽紧他发丝,“再没有比现在还清醒的时候了……”
谢容眼眸彻底暗下,俯身再次吻下他额头。额间垂惜那轻如羽毛,双手有力精准,曾经多少个日日夜夜,谢容也曾窥探揣测着许殊未知鲜活。
……这是梦还是真?
许殊声音喑哑:“谢容……”
这一方湿热梦境中,他那只温柔的手依旧流连在许殊脸庞。
视线泛起的白雾,许殊就像个不知死活的亡命之徒,他挑衅着、缄默着、也忍耐着,直至蛰伏黑暗丛林间的觊觎者,不懈辗转于各个角落。如扑向烈火的飞蛾,他在火焰与炽热之中,被危险拷问……
没有缘故,泪水竟从许殊眼角滴落。
谢容温柔垫着他后脑,俯身轻柔吻过他脸上的泪,“我在。”
听见这句话,他的泪水反而像止不住的阀门……
像个顽劣孩童,许殊寥寥抹去那碍人的湿润,可心中那无尽惶恐和痛苦依旧存续,他红着眼仰望这个人,口是心非嘶哑低吼:“可是谢容……为什么我还是感受不到疼,为什么?你不是说好弄疼我吗?!”
他泪如泉涌,却还在叫嚣在祈求!他寻求那种刻骨铭心的纠葛和痛苦……
谢容静静观察他的疯,深渊流过,不厌其烦一点点擦拭他的泪,他心甘情愿与这个可怜的疯子一同跌落。
他说,“好。”
一声再也承受不住的沉息,许殊指骨分明的手掌布满薄汗,他高高举起反手牢牢抓住沙发扶手,几乎快把那坚韧布料刺破!
云间潮水袭来,似宏大无阔,又像被困一方天国,酸楚和那说不清的痛苦是层层叠加的斑驳,似火烤,似令人着迷又充满未知恐惧的酷刑……
忍耐到阈值,潮水涌来间,指甲终于戳破绒布,指尖被内里尖角划破!
许殊没有放开,这点痛与谢容给予他的真切感受相比,太过微不足道。
对他每分每秒都关注的谢容,注意到了他瞬间的瑟缩,于是缓缓拉下他的手,将那血液滴落的手指,万般怜惜地含入嘴中……
湿濡包裹着他的指尖,许殊艰难睁开朦胧迷离的双眸。只见直至此刻,谢容这个人,做着如此沉浸动作,面色还是如此沉冷……
原来就算拉扯别人,堕落的依旧还是自己一个,他永远是那个被困在地狱之中的囚徒。
许殊任他吮吸手指,静静看着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极哑,“谢容啊,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渡我的?”
“都是。”喘息间,他声音越来越沉。
“唔……那我能为你做什么?……”而浪潮汹涌间,许殊意识越发模糊。
“纠葛。”谢容与他五指相扣,虔诚的吻在手背上,“曾经想得到太多,许殊,现在我只要与你有纠葛就好……”
客厅乱成一团,许殊却缓缓笑着虚弱闭上眼,“我不信,男人都一样……这种时候,你不过是在迎合哄骗我……”
听完他的自白,谢容不语。
五指相交的手被他握得愈发紧,他扯过许殊舒展在外的手臂完全掌控,此时此刻,他不想放任一点点缝隙滞留在外。
……
阴沉沉的客厅没有光亮,外面黑云压城,像即将倾覆一场摧枝折叶的大雨。
意识最后只记得是一片灰白,像沉沦入天国,怦然爆发的亮光,再然后什么也看不清。
他白天在看守所受到的刺激,经历的所有痛苦、折磨与记忆都随着精力耗尽,成了睡梦中最不起眼的点点尘埃……
……
床褥上,沉沉睡去的许殊早已精疲力竭。
刚才被抱去卫生间洗澡,昏迷的他无知无觉,本能地流眼泪,浑身绵软,连拒绝都不会。
靠在枕边,谢容侧身静静看他,手指不断在他额际流连,舍不得离开。
睡着的许殊眉目顺和、安静轻盈,往日所有刺人的锋芒荡然无存,剥离那层尖锐伪装,这才是许殊最原本的模样,只是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这是谢容顶楼房间,他目光掠过陈列各式试剂的木柜,于是起身接了杯温水,再从卧室小冰柜取出药盒。
这是上次沃尔夫冈医生查完血药浓度后,与医疗分析邮件一同寄来的处方费。
一楼房间那满满一柜乱七八糟的药,许殊选择沉默,谢容也绝口不提,但他心底已然打定主意,不会放任事态如此下去。
他没直接喂许殊,而是将一颗单独药丸含入口中,俯身用温水缓缓渡进许殊唇齿间,再强迫他吞咽下。如此往复,好几分钟,九粒药丸才算全部吃完。
许殊什么也不知道,与平时不同,熟睡着了是让干嘛就能干嘛,以为谢容还要折腾他,嘴巴里也苦苦的,鼻子小声吸了吸,睡容难免挂了抹委屈。
谢容坐在床边,轻柔吻吻他手背。
“睡吧,没有谁会再伤害你。”
第44章 隐晦
天光渐明, 许殊是被渴醒的,嗓子里像是有台烘干机在炙烤。
“水……”喉咙太痛,他无意识囔囔出这句话。
睁眼时, 身体笨重、眼皮也很沉, 他看着这陌生屋顶, 还疑惑了几秒, 以为自己病发又睡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身上疼痛与昨夜残留记忆涌现,许殊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水。”男人声音近在咫尺。
水杯也贴心递到面前, 顺着水杯往上看,就看见谢容那张棱角锋利的脸,也不知提前醒了多久, 与自己萎靡不振相比,他简直异常清明。
许殊小声嘟囔着, 边艰难爬起来, “哪哪都怪痛的……”
身旁大手也稳稳搀扶住他, 坐在床边,直接将水杯放在他掌心。可许殊摸到杯壁,立刻耷拉唇角,“怎么是温水呀?”
“最适宜。”谢容说。
许殊闷闷啄了两口, 转头看向这个人,“不要这个,想要冰冰的,全冰加水那种……”
破碎沙哑的嗓音加上红肿委屈的眉眼,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原本坚持原则的谢容, 抵抗不住攻势, 在原地踌躇两秒,才说:“好。”
制冰机冰箱都在一楼, 于是谢容下楼。
许殊又猛喝大半杯水,他皱眉摸摸喉咙,简直不正常。
放下水杯,他抬眼看着这陌生房间,灰白黑熟悉的冷硬配色,不用想,就是谢容三楼的房间,上次触发警报器以后,他再也没上来过。
床对面两面墙满墙复古黑褐木柜,像是上世纪欧洲学会产物,其中塞满硬壳书和管剂实验工具。许殊疑惑,这些是什么东西?谢容公司不是研究材料的么,怎么弄得像个科学怪人的实验基地?
许殊翻个白眼摇摇头,懒得理会,靠上软软床头。他浑身疲软,从头到指尖都累得不行,不过疯成那样,他意识的最后只觉得身心都要崩溃了,今天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但是狠心的谢容!将冰水递给他后,见他狂饮三分之一,又像在医院看护似的,伸手非得要回去。
许殊气鼓鼓,“一杯水都不给,你怎么那么小气!”
见他哈欠连天,谢容说,“放旁边,睡醒再喝。”
“哄小孩呢!那时候冰块都放化了!”
骂归骂,但看着这双黑沉沉的眼睛注视他,许殊还是怂的。
昨夜也是,死人脸上淡淡的,是种没什么表情,却能将他折腾得哭出来……许殊打断胡思乱想!将水杯粗鲁塞给他。
“有什么了不起的,给你给你!”
又倒头睡回床上,还用被子捂住脑袋。
胸前被水杯弄湿大片,谢容拎起衣襟像在思索,就听见被子里的人闷闷喊他。
“谢容。”
“嗯?”
“唔,吻技有进步……”急急说完,许殊裹紧被子,迅速背对睡过去。
“嗯。”谢容流露笑意,温声道。
依照许殊作息是要到中午,前天没睡,昨天累成那样,睡到晚上都不奇怪,而谢容风雨无阻,六点已经坐到电脑前办公。
在谢容的房间里,躺在他的床上,听着那敲击规律的键盘声……
很奇怪,被窝里的人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他没有那种进入陌生地带的烦躁感,反而心脏像被潺潺流水冲刷而过,觉得细水长流的生活很平静。
许殊也没玩手机,大脑放空躺在那里,静静听着这种声音。
迷迷糊糊中,不知过了多久,谢容手机震动,怕吵醒他,中途又几次出去接电话。
许殊睁开眼,“……有急事吗?”
闷闷浓重的鼻音,谢容转头,只见被褥里的许殊浑身裹紧被子,就露了张脸躺在枕头上看他。谢容眼底柔和下来,“嗯,线上能处理好。”
从没见过有人这么急迫联系他,许殊说,“没事的,你去吧。”
谢容刚欲拒绝,电话又响了,许殊又保证,“今天我就在家,哪都不去。”
他淡淡瞥了眼许殊,又接起电话,应答两声说一会过去,那边工作人员才算松了口气。
看着还在床上赖床的许殊,谢容走过来替他扯扯被子,说,“我下楼做午餐,睡醒记得吃,我会尽快赶回。”顿了顿,他又补充,“如果有人送东西,等我回来。”
“啧……”许殊瞪他。
谢容垂眸深深看了他两眼,才换好衣服下楼。
门一关,良好的隔音建筑让他整个世界顿时安静下来。
只是没了那陪伴的白噪音,许殊沉浸的闲适氛围也渐渐不对味了,觉得没意思,他干脆闭上眼睛打算再睡一会儿。
谁知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气得许殊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你是废物嘛?人走了还能不习惯……
实在睡不着,心也静不下来!
许殊干脆爬起来,这才恍然发觉,身上不仅换上干净睡衣,连头发都被洗得清爽,自己倒是什么也记不得了。伸手去摸手机,什么也没找到,才想起可能昨晚落在客厅里了。
他洗漱好下楼时,谢容已经出门了,看来公司事务真的很赶。
餐桌上放了热气腾腾的金枪鱼三明治和牛奶,自从谢容知晓他减肥恶习后,为了让他多吃,就没做过高油高盐的面条、包子这些。
叼起三明治,客厅里也到处找不到手机,而那沙发已被整理清洁干净。一想到昨天,无解的意乱情迷就像热毒症般席卷大脑,许殊叹口气,揉揉太阳穴……
玻璃窗外小黄鸡见到人,全堵在那儿叽叽喳喳,他走过去拉开门,嘀咕这群瞬间围到脚下的小鸡,“叽叽叽,一天到晚就你们最闲。”
捏着手里吃不完的三明治屑喂它们。
这个年代,没有手机犹如得恶疾。
喂完鸡,许殊就跑三楼玩谢容办公电脑了,谁知刚坐下,手痒拉开抽屉,就见部手机静静躺在里面,一按还有电,屏保图片还是自己那张傻兮兮的结婚照。
谢容没带手机?
不对啊,分明他是拿走了,这部又没坏,换部一模一样的干嘛?
试着用它打自己电话,没响两声,对面就接起来。
“喂。”正是谢容的声音。
许殊明白了,叹气说:“所以我是忘车里了?”
“嗯,我送回来?”他声音夹杂路噪,显而易见,人还在开车。
“算了,你忙你的,还好找到你备用机了,能打电话就行。”
“……”
没听见声音,许殊困惑看了眼屏幕,对面没挂电话、也没说话,身上还在疼,他顿时怒了!凶凶吼过去:“什么意思?一个手机都不愿意给我用?!”
“不是,随意。”
挂断电话,许殊气鼓鼓走下楼,翻出那张被他揉破扔床上的检测报告。页脚处写了串电话号码,他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一字一字按下那串号码,响了几声,那人才接起来。
“……喂?谢总?”电流里,白宗沭的声音惊疑微颤。
他最近被折磨得焦头烂额,简直不敢想,谢容竟然会给他打电话。
许殊直截了当,“我是许殊。”
白宗沭沉默几秒,态度反而变轻松了,“哦哦,是小殊啊,我还以为你会很快联系我。”
他沉沉发问,“白老板,你寄来的这份东西是什么意思?”
那头白宗沭叹口气,苦恼又自责,“是这样,小殊你别怪我。直到最近,我才知道你是我和婧芝的亲身骨肉,当年我和你妈妈……好过一段时间。”
许殊双目泛红,瞳仁震颤、双拳死死攥着纸张,几乎碾成碎片。男人虚伪的声音不断入耳,让他止不住反胃,额头青筋爆裂,他努力控制住声音,“现在相认,你觉得我现在还缺个爹?”
白宗沭笑了,“小殊,我们毕竟是亲生父子。过去没做到的,现在还可以多方面补偿,爸爸现在事业做得也不错,你长大了,能补偿你的方式也有很多。”
“不改天来家里坐坐?我带你认识姐姐弟弟们?也带你逛逛爸爸公司……”
世上怎会有人的声音虚伪至此?每一字都令人作呕。
压抑到极限,许殊匆匆打断:“再说吧,我会再联系你。”
挂断电话,他大叫一声将揉成团的纸丢了出去,赤红着眼,抬脚反复碾踩……
直至那股火发泄完,许殊才拉拉衣领,冷着脸转身走出这间卧室。
他将冰箱所有柠檬切碎,丢进榨汁机!当成白宗沭的脑袋在厮杀,又按下另一通电话。
凌知城:“喂?你是?”
“是我。”
“小殊?怎么突然换了张卡……”
没理会他絮叨,许殊单刀直入,“听说白娉那两个便宜弟弟很难搞?他们背后那个女人更厉害?”
“几年前将原配逼疯进医院,要不是白娉和白町还在,差一点点就登堂入室白家大门了,确实很有手段。”
许殊说,“我要见她,尽快。”
凌知城犹豫,“可以是可以……但那女的精得很,无凭无故约出来有点难。”
他冷笑,“谁说无凭无故?我是神颜科技名正言顺的股东,白町进出警局,她既然聪明,就一定会见我。”
“明白了。还有,钱在今早已经汇过去了。”
听他一板一眼帮自己办事的态度,让许殊顿了顿,低声喊:“凌知城。”
“还有什么要嘱咐吗?”
“没事,多谢……”
话音未落,许殊迅速挂断电话!抬手猛喝了一大口柠檬水,没有剥皮的柠檬榨出来又酸又苦,浓烈滋味激得他五官痛苦、呲牙咧嘴……
习惯性点开微信,看着那过场的蓝色地球标志,许殊才想起来,登微信要验证码,好像他也上不去。
不过谢容这家伙怎么回事?不是说没微信吗?
正此时,蓝色地球消失,跳进一片空白的通讯录中,对话栏里只独独显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头像……
短短几秒间,他脑中突然跳出某种猜测,许殊甚至没敢先点进对话,而是点击了右下角人头。许殊瞳孔倏地放大,上方头像和用户名都是一片空白……
他迅速点进聊天记录。
【许殊:大神大神,好久没用,它落灰了,你不会怪我吧?】
【无名:使用权在你。】
……
【许殊:图片.JPG】
【许殊:分享一只傻鸡。】
【许殊:大神,问个问题,你们学术圈的人都很喜欢养些稀奇古怪的宠物吗?】
【无名:不是。】
隔了一小时。
【无名:也许它们有特殊意义。】
……
【许殊:图片.JPG】
【许殊:分享回家路上漂亮的云,希望你也抬头见美丽风景,身体健康。】
一条条几乎都是他那堆傻傻的文字。
瞬间,许殊有些泄力,他瘫软颓坐在餐椅上,开始回想起和无名是哪一年认识的?
年份久远,他自己都快记不清,好像那时候他还在赌场,平时会去唐人街看看小说,那里的书摊选择很少。
这个账号的联系人只有自己,谢容,你……
许殊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像被抛弃在时光夹缝的失败者,原来也有人在默默注视,可流失了太多年岁月,回头发现,他什么也没抓住,只留下一地怅然若失……
他呆呆捏着手机,无端想起什么,又低头解锁手机,挨页点开像是寻找什么。
果然,翻开经常使用分类,许殊看见了YouTube,正是他之前美妆分享、服装搭配起家的地方。他心脏像是要跳出来,颤抖着手点开它。
首页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他的视频,点开「我」。
用户名:xsxr2013,头像依旧是那个白色人形系统初始头像。
许殊手指一颤,手机差点摔地上……
这个每次进直播间话语寥寥,他却再熟悉不过的昵称,这个每次他直播都会进行大量打赏的xsxr2013,这个某方面算助力他事业半壁江山的‘金主’,竟然也是谢容!
他点开流水记录。
【2015年:6276$】
【2016年:124987$】
【2017年:855429$】
……
再往后,许殊嫌弃环境戾气太重,总有乱七八糟的人,就很少开直播了。
2015年是他离开学校的第三年,他那时工资已经可以养活自己,许匪雅经常夸他漂亮好看,不如去网络上试试,所以无聊时,他就开着直播自娱自乐唱唱歌。
起初没什么人看,xsxr2013就是那时候的听众,他从不说话,只是在直播间里静静待着。
记得有次有个男人进来,刷了几十块礼物,就开始要求他站起来脱上衣跳舞,许殊装作没看见,他就一直刷屏退钱,弄得许殊满脸为难。
xsxr2013刷了3000多美金,只说了句:继续唱。
那捣乱的估计觉得输了阵仗,就默默退出。
至此,每次xsxr2013来,都会刷些礼物再离开,见到过分要求的,也会‘财大气粗’地帮他找回场子,从没要求,似乎只是喜欢听他唱歌。
还记得也是2015年,有人听完歌的xsxr2013没有刷礼物。
评论说了句:抱歉,最近资金紧张,会尽快补上。
他离开后,其他粉丝还嘲笑他的金主破产了,连许殊也以为他不会来了。可过了几个月,xsxr2013出现时,一次性就给他刷了一万多美金。
靠着这些钱,许殊生活越过越好,他脱离赌场,回到中国,安心做起美妆分享、服装搭配的网络博主,也渐渐接到推广和许多广告。
现在回想起来,2015年的谢容是不是刚刚和家里决裂,搬到这栋房间,蒙头做科研。以他的性格,能在屏幕上打出那句话,说明谢容几乎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思及此,许殊顿觉心脏像被只无形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双眼干涩刺痛,可转瞬,泪水便汹涌淌了满脸。
紧紧攥着手机坐在餐桌旁,许殊忽而落泪,忽而低低发笑,身躯不停发抖,癫狂的姿态比昨天还像个疯子……
淡蓝色微光在客厅缓缓升腾,丝丝缕缕聚拢,凝成一道人形轮廓。
蓦然传送来的男人来不及彻底显现,已紧张环顾四周,视线落在许殊身上,方才松了口气,“这段时间我无论尝试何种方式入眠,都无法来此,我满心以为你没从那场祸事逃离!万幸!”
“李奉伽……”许殊泪眼婆娑,低喃喊出他名字。
活像个委屈到极致,突然见到熟人的孩子。
看清他满面泪痕,李奉伽心头一紧,朝他走来,“我离开了多久?伤到哪里了?疼不疼?”却见许殊满脸白净,连脸上的淤伤都好全了。
“疼。”眼泪静静淌过面庞,他如同失去魂魄的木偶,麻木异常,“心在疼……”
“我明明昨天已经下定决心,为什么现在又要让我知道这些……”
李奉伽严肃下脸,有些不知所措,他不了解全貌,知道许殊是在诉说伤心事,可他却连从何而起、因而发生什么全然不懂,又如何出口安慰。
许殊兀自坐那儿,任由泪水滑落,声音嘶哑得不行,“李奉伽,命运真的很滑稽……当你以为自己卑微到尘埃里时,又派出个傻逼白马王子拯救你,高高捧起、再打入谷底,当你觉得整个世界都很卑劣时,偏偏又让你知道这些……”
看着这样的许殊,竟比他发疯时,还要觉得可怜。
心底涌上无措,李奉伽沉声说,“我……从来不知你过往历经何事,直觉必定万般煎熬,若你愿意倾诉,李奉伽诚心以待,静候你开口。”
这番话叫许殊从情绪里抽离些许,他固执用手抹去泪水,指向对面椅子,“坐吧,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丢脸事不能和你说。”
李奉伽神情肃穆,板正落座。
隔着餐桌上的花束,隔着层层花叶,许殊凝望着这张脸,眸底翻涌,“好奇怪,我又觉得你和他一丁点儿都不像了。”
“李奉伽从来只是李奉伽。”他说。
“是啊,所以许殊也从来只是许殊……”
低声说完这意味不明的话,许殊目光垂落,“高二那年夏天,我收到两封信,认识了一个人,那时候欣悦万分,但我半辈子的噩梦几乎都由那时候开始……”
第45章 暑假(回忆)
“许殊!我在你心里还比不上几块钱是吧?!”
绿柳巷的大桥边, 少年怒气值拉满,声音直穿到嘈杂的马路对面。
满脸为难的许殊,揪着书包带, 还在试图仰头和他讲道理, “不是……我、我明天不能请假, 那个老板很严的……”
陆霑之面色沉冷, 垂眼狠狠瞪向他,“兼职兼职兼职!这星期你都第几次因为这个赚十块钱的破工作拒绝我了!白天工作, 晚上熬夜,说了我都给你补上,你还不愿意, 哪儿来的这么高自尊。”
知道对方是想和自己多相处,才口不择言发火。
许殊微抿唇瓣, 满脸纠结低声喊他, “这不一样, 都是父母给的,钱很难挣的,我不要你的钱……”
见他仰头望自己,模样可怜兮兮, 还小心翼翼生怕惹自己生气,乖得不行。
陆霑之根本没听他讲什么,心中一动,见没人看他们,就迅速抓起许殊手将人扯过来, 隐晦告诉他, “别去了好不好?我连陪家人出国度假都推了,今晚家里没人, 我想你单独陪我。”
许殊脸烧得通红,他用力几下,没有挣脱开,“陆霑之,我想回家……”
“那你回去啊!”陆霑之推开他,冷冷道,“许殊,我什么都第一个想到你,再理你,我就是傻逼!”
“陆……”惊诧间,许殊抬手想唤住他,可陆霑之已经怒气冲冲头也不回离开了。
这还是暑假几周来,他第一和自己发脾气,可把人叫回来道歉,自己也还是陪不了他,许殊满眼失落黯然,只能傻傻放下手。
……
夜晚,阳春烧烤店。
周黎身上脸上沁满汗珠,怀里的碗碟摞得老高,放在大盆旁边,他惊讶挑挑眉,“你干活倒比我还麻利。”
看周黎哥累得眼下青黑,长假下来,瞧着反倒比读书还要瘦削,许殊甩甩手,“几分钟就洗完了,要我出去帮忙吗?”
“千万别……”趁这空隙,周黎跑到后门偷懒吸了根烟,怕熏到许殊,烟雾是特地朝外吐的,“那胖子就是个农民资本家,到时候他发觉你有能力干,工资没见影儿,活儿倒越来越加码。”
对压榨人的老板,周黎向来会撂挑子,还不忘帮他们争取利益。
许殊听话地点点头,俯身娴熟又迅速的刷洗这堆新碗,他问,“周黎哥,我好像在红山游乐园见到个人有点像你。”
“小丑是我。”周黎头仰靠在门框上,满脸疲惫,“你位置分的比我好点,我在摩天轮那边检票,太阳又大,一天到晚,真他爹累啊……”
周黎在他眼低坚韧冷硬,没想到也有喊累的一天,不过也是,他高三学业压力繁重,全天排满还在到处兼职,难怪瘦那么多。
但想想自己明年也一样,许殊只想多存点钱,丝毫不敢懈怠。
歇息间,周黎想起什么,“欸,那个小升初最近好像不见过来了?”
许殊动作一滞,想起那天少年绝情冷漠的话,心里还是难过的,他佝偻着腰咬咬唇,“可能他吃腻了。”
“这小孩眼神奇奇怪怪。不来也好,我都怕他哪天莫名其妙偷袭你。”周黎将烟丢进潮湿水沟里,用脚碾熄,
“他不是这种人。”即使不再联系,许殊还是忍不住为他说话,“只是看起来凶而已。”
“上班上班,胖子准备出来骂人了……”
……
一堆人约在陆霑之家打游戏,会客厅桌上堆得乱七八糟都是成箱喝空的啤酒,白町和霍英华坐地毯上,拿着手柄打游戏,“跳跳跳!啧跳过去啊!小白你蠢呐……”
手柄狂摇,频幕又一次显示大大的Game over!
白町烦得砸手柄,生气瞪他:“除了鬼叫,你还会干嘛?菜鸡!不要你,烦死了……”
霍英华翻着白眼,站起来伸懒腰,“那你要谁?你陆霑之嘛,他放屁你都觉得是香的。”
厌烦他粗俗的谈吐,白町二话不说抓起酒罐砸向他,砸得人一蹦三丈高!
“陆大哥游戏技术比你强多了,至少不会连累完我,还差点我把耳朵吼聋。”
酒意上头,霍英华步履飘摇,跌跌撞撞挪至阳台,伸手拽开阳台门,掏□□里那点存货,“霑之,我要充充电,你去陪我们白公主玩。”
白町不爱听别人这样叫他,“霍英华!想我揍你是不是?”
陆霑之却坐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心不在焉。别人叫他了,才回过神,外面暮色沉沉,乌云蔽月,他皱眉问,“现在几点了?”
见他没在状态,白町看看手表回他,“四点多了,怎么了?”
结果陆霑之骤然惊醒般,跳起来就去穿鞋子!
“有点事,我出去一趟。”
白町蹭地站起来,神情僵硬,开口还算轻松,“都这个点儿了,陆大哥你要去哪儿?你最近很忙吗?放假我们好不容易聚一次。”
陆霑之含糊道,“买水果……”
便不顾家里一堆朋友,匆匆出门了。
在手搓加料烟丝的霍英华,还朝楼下大喊,“不爱吃水果,顺便给我买三斤面,饿死了!”
客厅里,白町脸色阴郁,凉飕飕说,“吃你脑袋的面,我问你,这个点哪家水果店开门?”
“爱谁谁谁,随便他干嘛……”
霍英华迫不及待歪头点燃烟纸,深吸一口,才像是续了命。
白町手转着表盘,眼底覆着暗色,情绪显而易见,问:“方郁情他们呢?”
霍英华:“不知道,和徐鹤在哪儿开房吧。”
他想了想,“徐鹤好像和三中那堆人混得挺好?”
“好像是……”霍英华抓着栏杆,浑身阵阵战栗,目光涣散,“小白,你去给我弄完面,要饿死了。”
白町:“……”
他嫌恶地瞥向霍英华,冷道,“吸死你。”
……
酒吧街这个时间,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
收拾完卫生,许殊费力拖着一大麻袋垃圾走进后巷,使劲丢进垃圾桶时,书包里旁的水杯也甩飞了。浓云漫过天际,荧光绿水杯‘哐当’一路弹跳,撞到硬皮靴子才停下。
而许殊佝着脑袋四处摸索,视线里忽然映入的少年,默默将它拾起,许殊一滞,停下动作。
谢容目光微凉,淡淡掠过他,朝他伸出手。
见此,许殊忙伸手拿过水杯,抱在胸前,怔怔看向这个两星期没见的少年,不知是不是错觉,对方似乎蹿高了一点?可什么脸上的伤愈来愈重了,新旧交叠很骇人。
他小声说,“谢谢……”
谢容目光清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上次经历太过尴尬,许殊咬咬唇,又鼓起勇气开口,“现在太晚,煮面的师傅已经下班了。”
他说,“不吃面。”
许殊眨眨眼,奇怪地看向他。
寂静空巷的沉默,是两人氛围基调。少年眼底也空得可怕,他说,“你骗我,为什么?”
“嗯?啊……”许殊满心疑惑,并不知道这指控从何而来,谢容上次莫名其妙撕他信骂他就算了,为什么这个点,还要特地跑来指责他。
见他茫然无措、神情无辜,谢容也浮现几丝困惑。
缄默几许,他刚要说,“我……”
巷子那头,就有人大声喊:“许殊。”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许殊眼睛倏地亮了!他们下午才刚吵完架,本以为又要冷战几天,没想到陆霑之竟然来找他了。
“抱歉啊,谢容已经关门了。保护好自己,我先走了!”说完小心翼翼和他挥挥手,就马不停蹄转头朝巷子口奔去,从谢容视角看,几乎是满心欢喜径直扑进了陆霑之怀里。
漆黑夜里,少年步伐重得像灌了铅,他半步未动……
“陆霑之!”
许殊小跑他面前,“你是来接我吗?还以为你生我气,我难受了一晚上……”
陆霑之将人拽进怀里,却是股浓浓油烟味,嫌弃在眼底一闪而过,脑袋却往巷子里探,夜色浓重,除了个大致轮廓什么都辨识不清。
但听见许殊因他而焦虑烦恼,反而笑了,觉得许殊在乎他。结果低头,又见许殊抱着个土到掉渣的水杯,开口就批评:“怎么还用这个丑杯子!我送你那个呢?那个不挺好的嘛?”
闻言,许殊紧了紧水杯,温吞道:“用习惯了。”见陆霑之面露不满,又忙补充,“你送的,放家里舍不得用。”
陆霑之捏捏他脸皮,凉凉的还很滑,“东西不给买来用的么,下次换那个。”
“……好。”
见他还满脸犹豫不舍,陆霑之心下明白了,当即就说,“你工作到现在肯定很累,来,我帮你拿。”
说着就夺过他背包和手里东西,牵着许殊抬脚没走两步路,塑料水杯脱手滚落,不偏不倚,被他一脚正好踩到。
碎裂声在空旷街巷异常清脆……
“啊……”许殊很怜惜,想去捡,只见杯身扭曲,已经彻底没法儿用了。
“对不起,我没拿稳。”陆霑之挠头忙道歉。
许殊怎么可能怪陆霑之,只是他真的很心疼,这还是用谢容赔他的六块五买的,这是他第一次收到歉意,而不是将他随意挥之即来呼之即去,觉得他所有物理所应当都可以破坏。
“好啦好啦,你正好也可以用那个好的了。”陆霑之说。
“嗯。”
见他非盯着那堆垃圾,心不在焉,可低头松垮衣服露出肩颈线条流畅漂亮,再往下就看不清了,可却比他梦里那些荼靡白皙,还要来得蛊惑人,充满诱惑,陆霑之眸色沉下来,“小殊。”
“唔?”
路灯闪烁,许殊傻傻抬头,眼睛晶莹透亮像闪烁的小碎钻。
陆霑之没按捺住,想入非非滋生多日的心思,四下无人,当即将人推到墙上!精准扣住他下意识反抗的手腕,死死压在墙上,他俯身低头,带着连日积攒的躁动与贪恋,吻了上去。
“唔……陆霑……”
许殊脑袋被磕得迷晕,可陆霑之却顾不上这些,不容他反抗,强势撬开他唇齿,肆意沉沦,贪婪攫取着他唇间清甜,像个被欲望攫取全部反应的野兽,只顾索取自己的愉悦。
在许殊几欲窒息时,他感觉到双陌生的手,从衣服下探上来,细致摩挲着他的肌肤,缓缓向上探索,薄茧激起阵阵酥麻漫……
这太可怕了,许殊开始慌起来。
“陆霑之,不……”
陆霑之嫌吵,干脆将人抵在墙壁死死捂住他嘴巴,另一只手在一步步探索他底线。
半强迫半引导间,被触碰到某个位置,许殊瞳孔倏地放大,陆霑之更是好奇心上涌,反复揉捏亵玩。最后干脆嫌麻烦,将他本就宽松衣服拉下,慢慢俯身……
俩少年在即将清明的大街上,吻得忘情。
压抑的闷哼,夹杂喘息溢出,即使声音在小,空巷里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第46章 隔阂
彼此关系更拉近一步, 陆霑之送他到家里,还是想黏在一起。
许殊舍不得进家,陆霑之也不想走, 于是天都要亮了, 还坐在河边石凳上, 他揽着许殊, 让人顺势靠在自己怀里。
流水潺潺,俩人就是这么依偎着, 说些有的没的,竟觉得时间飞快。
陆霑之摩梭着他肩膀,“你天天兼职, 都顾不上学习,就没想以后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只要能和家人……”许殊窝在怀里, 乖乖抬头看他, “你, 都陪在身边,每天可以一起吃饭散步,晒晒太阳,日子就很幸福了。”
但显然他这些想法, 和陆霑之想象不符,他嘲笑,“你怎么人小小的,连志气也没有。”
许殊确实没什么大理想,无论富裕贫穷, 他只想有人陪伴身边, 安稳平静、细水长流地过日子就好。他吃过太多苦,知道肖想太多是奢望。
“我就已经想好, 要考上海的学校,然后大二就去藤校深造,回来进公司就把陆濡与那货赶到非洲挖泥巴去。”陆霑之眉飞色舞。
“陆濡与是谁?”许殊疑惑。
“我所谓的亲哥。”陆霑之提起他哥眸光冷淡,“烦,不说他了。”
“你真厉害……”静静听他对未来规划,许殊眼里尽是明光,那是条他无法想象,又挥洒星光的高阶大道。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了,但是陆霑之这么厉害,他也很开心。
陆霑之垂头问,“那你呢?”
许殊说出他对大学的筹划,“唔……我分数应该能去滨江,离家近。”
“滨江?不行。”陆霑之当即坐直严肃看他,“滨江离上海十万八千里,你不想陪我去上海吗?”
许殊低声细语,“我分数不高,读不了好大学,上海学费和生活成本都太贵。”
陆霑之放低姿态看他,“小殊,你不想每天都能陪我吗?”
“想的,可是……”话还没说完,陆霑之就一把将他抱住,“你看,你自己都想,那就别打那么多工,多陪陪我不好吗?”说着,又想腻歪着去亲他。
但这里是家门口,街坊邻居随时会出门买菜。许殊忙推他脑袋,陆霑之头发很粗硬,扎手得不行。私底下的陆霑之半点没有高冷校草的模样,反而像是随时扑上来亲热的大金毛。
“会有人……霑之,别这样……求你了……”
他不情愿,陆霑之哪里管他,径直伸手强硬扳起他的下巴,唇齿间肆意长驱直入。
“小殊,你真漂亮……看见你我就忍不住,你真哪哪儿都好看……”
其实许殊很抗拒陆霑之这种亲密关系里的得寸进尺,他屡次表露退缩与拒绝,对方却总会视而不见,自顾自地逼近。许殊没朋友商量、倾诉,分不清这中单向裹挟的相处,究竟算不算一段正常健康的亲密关系。
可毕竟是他恋人,即使许殊心底隐隐觉得这样不对,可他本性温良,哪怕每回被逼迫时满心不适,也总是纵容对方胡来。
亲着亲着,陆霑之手都几乎全探进他衣服离去,许殊眉心紧紧蹙起,睫毛颤得厉害,死死闭着眼。
吻势渐缓,可意义未尽的陆霑之悄悄贴到他耳畔,带着沉重喘息,说了句话。
这话彻底吓到许殊,他慌张失措站起来!
脸颊烧得滚烫,羞赧浸透四肢,又慌又怕,连眼神都无处安放,“我……不行!这样不好,不对的。”
被他这么大反应弄懵的陆霑之,问:“这还能扯上不对?”
许殊呼吸乱得一塌糊涂,都不敢想,“霑之……不行的,我们好像发展太快了……”
至于哪里不行,他也说不上来。
看他小脸涨得通红,羞窘无措似晕染的胭脂花,陆霑之放缓姿态,牵起他的手,“小殊,这都什么年代了,你穿得土就算了,怎么还这么古板?又不是古代新婚之夜才献身,现在都讲讲究你情我愿……”
越说他声音越低沉,像是想极力说服许殊。
许殊气息尚且不稳,胸膛起伏,呼吸乱得厉害,声如蚊蝇甚至不敢看他,“我害怕……”就挣脱开陆霑之手,转身小跑回家了。
手中里温热离去,旧巷中鸡鸣人声渐渐鼎沸起来,陆霑之无声拢了拢指尖,像是感受尚存的余温,占有欲在心底盘踞,愈发浓烈滚烫,他眼底沉下来像是在打什么主意。
许殊急急冲进家,坐在床上还羞赧得不知所措,大口呼吸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抬头,发现床对面女人正直勾勾盯着他,吓得许殊一激灵。
小心问:“妈妈,你还没睡着吗?”
“等你 ,你最近回来好晚。”许婧芝幽幽问,“是去约会了吗?”
胸前脖颈间还隐隐刺痛,突然被亲妈这样问,许殊傻傻地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但许婧芝对情感多细毫入微的人,看他这样子就明白了。
她盯着许殊怔怔起身,单薄睡裙空荡荡裹在身上,身形愈发单薄枯瘦,无端透着股阴森的颓态,许殊抓紧被角,有些害怕,拿不准妈妈这是又发病了还是怎么……
女人暴戾俯身,都没给许殊反应的余地,死死抓住双肩,指甲深深陷进他肩头的皮肉里,嘶吼道:“你也是个男的!你谈恋爱会强迫她吗?会不顾她的想法,也样推搡她吗?……”
许婧芝将他推倒在床上,用尽浑身的力气疯狂撕扯儿子的衣服!
“你会这样扯开她衣服,听见她拒绝的声音啊?!你哭什么?!!你也很害怕恐惧吗?她才害怕!!许殊你是个男人!!”
他眼前阵阵发黑,尖锐的刺痛穿透布料,刺骨地钻进骨头里,他无法阻止这个情绪上头的病人。
许婧芝甩起沉重的枕头不断地殴打他,“你也是个男的,许殊!!永远不要那么垃圾!!你也疼,你也会害怕是不是!!永远不要!!”
他红着眼角,只能怯怯躲避,哭喊着:“没有,妈妈我没有,我不会这样……”
许婧芝发了疯,根本不听他的辩解,殴打他直至疲惫,才机械躺回床上。
……
中午,红山游乐园。
店长例行点名时,瞧见嘴角青紫的许殊,不满咋舌,“怎么回事?打架了?”
许殊低垂着头,摸摸脸,“没有,不小心撞到……”
明显就是撒谎,店长厌憎地摇摇头,“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火气大。行了,脸花成这样也别干了,吓到人家小孩,我不挨投诉啊……”
好不容易找的差事,也不会随意克扣工资,急得许殊忙道,“店长!别让我走,我、我什么都能做的!”
店长面露怀疑地打量这瘦子半天,才迟疑道:“你?确定可以?”
毒辣日头,体表温度起码40多度,地表热浪蒸腾。
许殊为了留下,只能套上厚重的玩偶服,在游乐园里推上棉花糖车吆喝叫卖。臃肿的玩偶服密不透风,短短几分钟,滚滚汗水几欲浸透许殊,拖着沉重的身躯,每一步都带着坠人重量。
口中还要保持叫卖:“软绵绵、甜蜜蜜……”
“软绵绵、甜蜜蜜……”
“软绵绵、甜蜜蜜……”
几轮下来,他实在叫不动了。
不少小孩显然对这只大白熊更喜欢,个个兴致勃勃,一窝蜂冲上前,扑上去抱他!
许殊要不是还靠着棉花糖车,险些就摔倒了,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外面扑抱、推搡的力量,会让他肋骨、后背像被人狠狠击打般疼。
可小孩子们不知道,他们只觉得软乎乎的,亲热地摸这只大白熊。
小男孩回头兴奋叫:"妈妈!大熊!!我要这个!!"
大白熊踉踉跄跄,差点别站稳,男孩妈妈连忙阻止,“小秦,看看就行了,不准摸!你都快把大熊撞倒了!快道歉。”
“嗷,对不起。”小男孩还算听话,失落放下手。
“没关系……”玩偶里传来细微声。
男孩妈妈满脸惊讶,这扮演白熊的小孩竟然这么年轻,“我买几包棉花糖吧,天那么热,你喝水吗?我这有瓶没开过的。”
“不用了,谢谢。”他声音微弱,礼貌拒绝好意。
男孩妈妈还是笑着付完钱,临走,将那瓶水放在了车上。
许殊原地怔怔看着那瓶沁出冰露的水,只觉得心里暖暖的,乏累、疲惫都在陌生人好意里消解了。
游乐园小孩吵嚷嬉闹声一浪高过一浪,头顶过山车呼啸,更是阵阵尖叫。
在乱糟糟吵闹声里,许殊奋力推着棉花糖卖了一中午,才找到个隐蔽的阴凉处,稍微歇息会儿。
花坛边,他坐下才费力摘下头套,黑发已全部湿透,脸颊沁满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滚落,那张清秀的小脸露出来,被闷出层潮红,看着愈发瘦小。
玩偶服在这种夏日,简直是种刑具,所幸好心人送的水能暂消暑热。
正大口喝着,听见花坛后方枝叶颤动,许殊奇怪地去看,枝叶茂密又什么也没有。
“嗯?”许殊以为自己听错了。
游乐园里又巡查员,许殊不敢歇息太久,一天能挣一百块的工作可不好找,拧上水瓶他又尽职尽责地继续吆喝叫卖。
然后,神奇地事情发生了。
他推出去没多远,便有小孩接二连三攥着钱围过来买棉花糖,五包、十包这样子的拿。奇怪的是,这些孩子既不上前推搡,也不伸手乱摸,付完钱拿到棉花糖,转身就飞快跑开,隔不多会儿,又攥着新钱折返回来继续买。
没多会儿,许殊的棉花糖车就见底,“没有了,三包可以吗?”
小孩点点头,拿着零钱就跑开。
推回员工室,店长还责怪他不去买东西,回来干嘛。
许殊将情况和他说明,接过大把钞票,再伸头看看空空如也的车子,店长也只能奇异地嘀咕,“你小子运气还真好,行了,算你超额完成,坐那休息到下班吧……”
正常来讲,一车棉花糖三天卖完都算生意火爆。
被好运砸中!许殊忙惊喜道谢,“谢谢经理!”
就开心走进空调室里休息,没吹多久,就听见外面好像有警笛声。他疑惑趴窗户往外看,太远了什么也看不见,心想,游乐园有小偷?
同时休息室也有人推门进来,许殊眨眼惊喜道:“周黎哥,你怎么过来了?”
“俩排队的家长打架,我帮忙拉架,得特批休息。”他摘下滑稽的小丑帽子扇风,冷脸吐槽,“烦死了,人心够浮躁的,怎么到哪儿都一堆冲突。”
“你好厉害,换作我都不敢上去。外边警察就是来处理这个的啊。”
“不是。”周黎接过许殊送的水,“好像是家长报警,有人诱骗小孩。”
“啊!”许殊吓了一跳,没想到游乐园还能发生这种事。
……
下班时间,许殊在洗手池简单洗了把脸。出门就见员工室外面东张西望的陆霑之,他眼睛一亮!立即小跑贴过去,“陆霑之。”
“你只说员工室,游乐场那么大,让给我进来到处找你。”外面热得陆少爷头昏脑胀,险些中暑,进来里面更是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他脸色不好,边抱怨就边拉起许殊往外走。
许殊回头,“我想和周黎哥说一声……”
陆霑之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有什么好说的,环境那么糟糕,工作我已经帮你辞了,明天你别来了。”
他满眼震惊,“什么?!”
陆霑之就这么粗暴的,半拖着他走到游乐园大门口,许殊好不容易挣扎脱身,小声同他抗争:“霑之,你怎么都不听我讲话的。”
“听什么?你无非就是又扯赚钱那套。看看这身脏衣服,再看看鞋,你在这儿把自己糟蹋成这样。”说着他从钱包里抽取几大百,直接递给许殊,语气不容置喙,“抵你是十天的工资了吧,不许干了!”
钞票悬在空中,燥热的暑气蒸腾而起……
许殊心中翻涌的不止是难堪难过,更多的是不敢置信,这是向他告白的陆霑之吗?
他不懂,陆霑之为什么永远这样,习惯性摆出高高在上的恩赐姿态,好像他不配拥有自己的选择和独立意志。
许殊生闷气,他推开钱,“我不要你的施舍。”
陆霑之黑脸,“话说那么难听,什么叫施舍?你要赚钱,我花钱你来陪我不好吗?”
许殊心口酸涩发堵,小声说,“不是这样的……”
“妈的我也搞不懂了!许殊,我怎么做你都不满意是吧?”
听他指责,心口像被泼了盆冷水,许殊张嘴欲讲道理,街道上机车队伍轰鸣而过,一群全副武装、时髦的少年停在马路旁上,大喊,“这不是陆少爷,你怎么在这?叫打篮球也不来,嘿,干嘛呢?”
顶着烈日看过去,是篮球俱乐部的朋友,陆霑之心一惊,有些慌乱地离许殊默默远两步。他拽着脸,皱眉回:“有事,下次约。”
“行,再约不出来,以后不叫你了。”那群少年嬉闹着,车胎卷起烟尘,消失在道路尽头。
陆霑之松了口气,回头竟见许殊眼里盛满难以置信,瞳孔微微缩着,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没有出声质问,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就那样安安静静看自己。
他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好像太刻意避嫌了,缓和口气想去牵他,“小殊……”
却被许殊避开,陆霑之温声解释,“那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平常就不务正业,不介绍,我是不想让他们影响你。”
许殊是单纯,不是傻,陆霑之的嫌弃他看得出来,难过的眼睛蒙了层薄雾,他极力又藏起自卑,“我先回家……”
陆霑之带着几分被看破后的恼羞成怒,下颌绷得紧紧的,“我解释你又不听,你怎么那么容易生气?”
风卷着尘土掠过,两人纠缠到一处。说是拉扯,实则是陆霑之死死攥住许殊的手腕,不肯放他走。
殊不知,俩人的一举一动,都被藏在街拐角的相机尽数拍了下来。
第47章 暗涌
“许殊!”女声新奇在身后喊他, 许殊愣愣回头,当场僵直垂下头,很想当成没听见。
方郁情可没打算放过他, 带着一群女孩子乌泱泱围上来, 个个穿着鲜亮, 黑色眼线、露肩装潮流得不得。她像是忘了学校里恩怨, 笑眯眯打量他,“还真是你?这边不是酒吧街么, 你也会往这边来?”
“有事……”许殊揪着衣角,姿态特别僵硬。
身边女孩好奇打量还背着卡通书包的男生,浑身穷酸土到掉渣, 奇怪方郁情怎么会和他讲话。
“有什么事啊?”方郁情笑嘻嘻凑到他面前,银色大耳环非常抢眼。
“打工。”许殊低声说。
“哦~原来你就是在这边洗盘子, 我经常去那家酒吧玩。嘿, 你在哪而洗盘子, 我去支持你生意啊。”
许殊其实不想说的,但耐不住一群女生包围他,他压力太大,随手隔空一指。
看那破烂小平房, 门口支起的简易桌,方郁情笑意加深,“哦~那里啊,我记住了……”也不再搭理许殊,领着小姐妹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被晾在原地的许殊反而松口气, 在校外还遇见方郁情, 简直是场噩梦,他只想避得远远的。
……
“都放假了, 一个俩个看看你们这个脸色,偷鸡还摸狗去了?是学生就给我有个学生的样子。”胖老板趿拉着夹脚拖鞋,躺在摇椅上,最爱的比基尼女郎杂志盖在皱巴巴汗衫上,挺着个大肚腩例行向几个小孩训话。
“许殊,人家杂志上面说日本盘子都洗三遍,马桶里的水可以直接喝,你以后提高点标准行不行?也给我洗三遍。”
“啊?”许殊不懂,做清洁洗干净就好,干嘛要这样。
“洗三遍,你水费也跟着会翻三番。”周黎冷不丁说。
“啧这倒是个麻烦事,算了……”胖老板瞪着这刺头,“怎么我说什么,你都有道理还给我?”
周黎耳机也没摘下,恹恹偏过头去,从许殊角度,能清晰看见他眼皮往下耷拉,话都懒得搭腔。
“我跟你讲,人家上面说,国外服务员那态度叫个卑躬屈漆,还是叫工匠精神?你以后看见客人给我……”说到底胖老板也不能拿周黎怎么样,谁都怕真把他惹毛,偷摸挨顿揍,周黎这个天生自带股混不吝的劲儿,天不怕地不怕,行事无所顾忌。
……
聚会上,几人约在台球厅包厢玩球,白町不动声色收起手机,瞥向陆霑之,此刻他注意力被玻璃门外那个学生模样的酒保吸引。联想信息上内容,白町唇角平抿,冷意无声漫开。
“你说这些穷光蛋,出身就是底层,拼死拼活打一辈子工吧,存个几十万也算全部身家。然后再结婚、负债,接着生一堆穷光蛋,周而复始。这么想,还不如去死算了。”
他言语太过尖酸,陆霑之心事被打断,拧眉看他:“心情不好?”
“没有。”白町将丢下酒瓶,俯身一杆进洞!
“哟,精彩!”霍英华拍手跟上。
“只是身边这些蝇营狗苟的垃圾太多,心烦。”白町再次击打,这次球没进,“陆大哥,你不觉得么?本来就不是个圈层,浑身格格不入,有这种人跟在身边,不仅掉价还丢脸。”
几句话下来,陆霑之不再去关注那服务生,回避下头,难免联想到许殊那浑身廉价土气,这是他最嫌弃的一点,说出来又怕许殊伤心。
“我都懒得看,又不是多高级的地界,你还期待英国皇室在服务你啊。”霍英华凑趣。
“周围穷鬼一多,连累自己也掉价,你今天找的什么傻逼地方?”白町瞪他。
“白公主娇贵,下次您找,我投降。”霍英华嬉皮笑脸地举双手,表示认输。
白町怒火横生,举就要打他,“捅烂你嘴信不信!”
“你们怎么天天吵。”徐鹤反身坐台球桌上,破天荒没跑去花天酒地,朝他们挤眉弄眼,“我正巧弄了点好东西,看不看?”
那点淫邪龌龊不加掩饰,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东西。白町丁点儿不敢兴趣,回身掏出白球,“你都睡几个女朋友了,真刀真枪玩过,还搞这么低级。”
徐鹤掏出手机,“那不一样,这些捷克女的身材真是绝顶,文杭哪个女的谁有这身材?”霍英华来劲儿了,催促他,“够小众,废什么话,放放放!”
陆霑之坐在一旁,虽没搭腔,但眼中也充斥好奇。
徐鹤拿出平板架在台球桌上,点开乱码命名的视频包,随即那听筒传出男女捷克语对话,水管工和贵妇没两分钟交流,就开始直奔主题。
闷哼呻·吟在包厢里回荡,身材前凸后翘的女人只穿着高跟鞋,在车前盖上搔首弄姿,完全陌生的风情韵味,徐鹤和霍英华俩人早已瞪直双眼,半分不肯移开。
唯独陆霑之斜睨着眼,冷眼看着那片白腻腻的人,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这女人身材是很好,但皮肤没许殊的细腻,也没许殊那种,被强迫到情不能已时的楚楚动人,活像掺杂了工业人精的流水片,很假。
如果是许殊……
只联想没两秒,陆霑之瞬间就起了反应,他眸色暗下来,透过屏幕,他恍惚间想,如果是许殊如此这般,跪地下朝他摇尾乞怜地笑呢……
……
每晚十二点左右,是烧烤店客流达到顶峰,里外都忙得团团转。
店内街边全坐满客人,连后厨的许殊一刻也不得闲,他抱着干净碟子快步堆回后厨,烧烤油烟呛人,高汤热气滚烫,来回穿梭之间,他累得满头大汗。
最喧嚣时,一会儿鬼火少年举着刀和棍棒大摇大摆走进来,巡视一圈,盯着他们几个打工仔。气势汹汹,压根就不像来吃宵夜的,“许殊是哪个?”
“许殊是哪个?”
明显来者不善,许殊心漏跳几拍,透过窗户望出去,可这几个人他都不认识啊。
周黎将烤串放客人桌上,直起腰,冷淡打量这几个用鼻孔喘气儿的,“来干嘛的?”
棕毛少年瞅他,很不友善,“你是许殊?”
周黎面无表情回,“许殊?找错了,这里没这人。”
‘啪’——!甩棍砸到桌上!
油碟蘸料四下飞溅,桌椅被冲撞得轰然翻倒。
周黎反应很快,当即窝心一脚将人踹出店外,棕毛踉跄摔出去,被同伴慌忙扶住!震诧间,指着周黎,“操!你谁啊?!和谁混哪儿的!!”
“成天混混混,混你爹。”周黎冷眼看他们,半点不怵。
原本看热闹的客人就势头不对,慌忙往四周撤开。一伙儿人声势浩大,这下被周黎挫了锐气丢尽脸面,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举起刀棍一窝蜂冲上来!!
瓷碟碎裂的声响炸开,桌椅接二连三地翻倒,俨然成为个混乱战场。躲在厨房的许殊焦急得快吓死!这群人看起来比那堆要收保护费的混混还不顾死活,明晃晃地钢刀挥来挥去,寒光闪动,简直叫人心惊胆颤!
厨房里厨师也探头看,心提到嗓子眼的许殊焦急问他,“小伟哥!带手机了吗?!”
拿过手机,他手忙脚乱就冲外面大喊:“报警了!!我报警了!!派出所就在街对面!!!过来很快的!!!”
对面人多势众,周黎硬生生挨了几闷棍,赤手空拳也不落下风!越打越疯,倒是那几个人都挂了彩,脸上惨不忍睹,眼皮高高肿起,几乎眯成一条缝。
听见有人狂喊警察,几人就乱了阵脚,忙不迭爬起来。手忙脚乱、脚下打滑,连滚带爬跑远,“我告诉你!许殊但凡在,这家店就别想开下去!!”
“周黎哥!”许殊心还在狂跳,他忙跑出去,看周黎情况。
“我没事。”周黎紧紧按住手臂,粗喘不止,稍稍缓过口气,扭头看他,“怎么惹的那群人?”
“我不认识他们……”许殊小脸苍白,愧疚又难过,说到底周黎这次受伤是因为他。
周黎也觉得,以许殊性格,会和这群该送少管所的垃圾有牵扯,他皱眉说,“他们好像是三中的学生?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得罪三中哪个人?”
他社交面就这么窄,许殊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简直快哭了,“真的不认识啊……”
相比自己,周黎更担心这个唯唯诺诺的同事,还想提醒两句,按摩完的胖老板衣衫还松散着,见状慌慌张张闯进来!入目就是满地狼藉,客人全部跑光,他哀嚎:“天!菩萨啊!我的桌子碗哟,又是一笔钱飞了!这又是怎么了??!!谁干的????”
许殊微微抿紧,“老板我……”
周黎暗中推他一把!捂住受伤部位,脸上乌云笼罩,看上去极度不爽,“你捏钱跟捏命一样,次次找借口推诿,人流量在这儿,那群人不是傻逼。”
“又是他们?!!”胖老板气得面皮涨红,几欲跳脚,“那群小崽子三头两头的来闹!我还做什么生意?这年头!妈的!不行我得想想办法!”
原地着急徘徊两圈,踩着拖鞋跑出门,想所谓办法去了。
临走还吩咐几人,“你们记得把店收拾好。”
像没看见周黎受伤似的,跑得贼快!生怕周黎朝他索要医药费,或者工资。
“周黎哥,你怎么样?”因他而起,许殊已经打算承担后果,没想到周黎竟然这样帮他化解。他神色忧虑,视线锁定在周黎手臂上,周黎却蹙着眉揉了揉伤处,随即松开了手,“小问题,我刚才装的,果然吝啬鬼,绝口不提钱的事。”
“不行!我陪你去医院。”他过意不去,说着就掏口袋看还有多少钱。
周黎拦下他,单手将桌子扶正,椅子捡起,“擦伤而已,没两天就好了。倒是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得罪什么人?那群人明显冲你来,能把店砸了,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最近回家,多留个心眼。”
“谢谢你……”
许殊背脊绷紧,心底也发毛,可他能得罪谁?许殊大脑也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好卡文
第48章 阶层(上)
烧烤店被砸, 许殊今天挺早就能回家。
旧巷没有路灯,稀薄月光被云层遮蔽,因为不懂是不是他错觉, 窄巷里他总觉得有人跟踪自己。
许殊不知道是谁, 可联想到周黎说的话, 他心咚咚乱跳——脚步稀碎逐渐加快, 越来越害怕!
喘息声、脚步声渐重!那种毛骨悚然地注视感,这不是错觉!!微风吹过, 许殊脸色煞白,鸡皮疙瘩全冒出来,慌不择路间差点撞上告示牌!手软脚软, 又强撑着绕过去……
就这么一耽搁,墙后冒出一只手, 狠狠将他往后扯!!
“救唔……”许殊呼救声还没喊出来, 就被只大手死死捂住嘴巴。
跌入怀中那刻, 熟悉味道涌袭裹挟而来,瑟瑟发抖的许殊才清楚偷袭他的是谁,担惊受怕的心稍稍缓和,“陆霑啊……”
话都未让他说完, 将他拘囿石墙上的陆霑之极尽挤压距离,粗重气息在他耳畔响起,连呼吸都伴随灼热喷洒在他脖颈间,“你非要和我吵架,小殊, 两天不见, 我好想你。”
其实哪里是许殊和他吵架,明明是那天他赌气走了。
被无视几天, 先是被陆霑之刻意惊吓,又被强制捂嘴巴的许殊,是有些小小生气,可听着对方的示弱委屈,他也软下来,“霑之,你吓到我了,先放开我好不好?”
舍不得他温热的陆霑之,在脖颈间好一阵厮磨才放开他。又举起手中袋子,“你看,为了和你道歉,我还带了礼物给你。”
许殊傻傻接过,又听他说,“知道你不敢要贵的,这是我旧衣服,不过没穿过,特地从衣柜里给你挑的。”虽然被冷落好几天,但对方提着礼物来道歉,语气还那么诚恳,许殊乖乖望他,“霑之,其实你不送我礼物我也很开心的,能见到你就好。”
“我想去夜市找你,但瞧见没开门。”陆霑之知道他很容易就能哄好,兴高采烈牵起他的手,
“店里出了点事……”许殊咬咬唇,他怕陆霑之担心,犹豫间就没告诉他有混混找茬这件事。陆霑之揽过他肩,往河边走,“明天日子特殊,你请假来陪我好不好?就穿送你的这件衣服。”
“啊,什么日子?”诧异之余,许殊问他。
“璀仕酒店,你来我就告诉你。”陆霑之附耳告诉他,“我还为你准备了惊喜。”
弄得许殊发痒,他侧身躲避,陆霑之却伸手扣住他的下巴,牢牢将人制住,借着微弱月辉打量这张脸,他眼神沉了沉,“小殊,不要再拒绝我了好不好?你明天如果不来,我真会生气的。”
陆霑之态度坚决,想着店刚被砸,生意短时间也很难恢复,况且自己从未开口请过假,胖老板大概会同意吧。
“好。”许殊点点头。
听到这话,少年笑得灿烂,而今日的陆霑之也没做纠缠,捏捏许殊脸,将人送到家门口,就离开了,背影凌空跳跃投篮,动作一气呵成!浑身洋溢雀跃!
周黎一直吐槽老板是个农民资本家,又穷又抠只算得失,许殊实在没想到,连一天的假都不给他。
电话那头的人今天心情极差,“是不是我平时对你们太和善了?店里刚出事,我赔一大笔钱,你大中午还特地来寻我晦气是不是?!”
“您之前说过,每个月能有两天休息日……”
“呸!!什么时候说的,你录音了?离了我,谁还对你们这些小崽子那么好,什么事有比我营业重要?!”
倘若胖老板站在跟前,许殊已经能想到他唾沫横飞、盛气凌人的模样了,可此时此刻他还想为自己做最后的争取,“老板,那我晚两个小时到行吗?真的有点事……”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这样的穷学生,街上一抓一大把。你今天晚上要敢不来,就别干了!”胖老板‘啪’一声挂掉电话,力道大得险些将话筒摔飞。
忙音在耳边回荡,许殊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思忖着……
与他全然不同,许婧芝心情颇佳,对着墙壁上的镜子,指尖缓缓理着长发,唇角噙着笑不停哼唱着小调,“小殊,你是有事吗?”她问。
“啊?没有……”许殊转过头,看妈妈竟肯打扮自己,还傻了半天。
“那我去洗澡,你一会儿帮妈妈梳个头好吗?小殊梳的头发最漂亮。”许婧芝很多时候看不出许殊心事,画地为牢多年,她天真又残忍、温柔也自我,更多时候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需要别人去填补她的空缺。
“好啊。”他浮起几分疑惑,“妈妈你这是准备去哪儿吗?”
“晚上,凌知城说带我去逛公园,放烟花。”许婧芝捡起水盆皂角,眉眼弯起,“还是过年的时候瞧别人放,自己倒许多年没有见过了。”
既然是凌叔叔,许殊放下心,两人纠葛多年,既然妈妈愿意打开心扉,两人关系更进一步,一直希望她不孤独的许殊当然也开心。
“好,我绝对帮妈妈梳得漂漂亮亮。”
许婧芝笑着去院外洗澡,许殊这头却一团乱麻,每月那点社保仅仅维持许婧芝药物开销都很勉强,要不是外婆时常接济,母子俩只怕连饭都吃不起。
游乐园兼职又被陆霑之强行辞去,开学他只会更拮据,烧烤店工作虽然累,但确实是唯一能在读书之余还能长期干的活儿,吃饭、生存才是现实,这份兼职他不能丢。
他颤巍巍摁下号码时,已完全能预判陆霑之会大发雷霆。
可没想到温声细语解释清楚,陆霑之那边沉默几秒,冷声质问他,“许殊,你还有心吗?”
许殊正要说话,就听那头声音逐渐高昂,“放假以来为了你,朋友多少次约我去干嘛,我都没去!就连家人跑国外度假,为了你我也推了!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呢?连他妈傻逼死人的兼职都不愿意少去一天!”
少年质问声声抨击在许殊心上!许殊慌了,“霑之!今天我做快点,尽快过来,好吗?”
陆霑之冷笑,“你还过来干嘛?带着那身恶臭的油烟味来败坏我心情么。”
许殊几分委屈堵在胸口,喉头微涩,“……”
可他还能说什么呢?
听他没有动静,陆霑之语调变得更冷,深吸口气,“约定时间你不来,许殊,呵……我们俩就这么着吧……”
这句话像惊雷霹雳,轰然到许殊脑袋上,他完全没想到,陆霑之能轻易和他说这句话……
沉重喘息间,“霑……”
‘滴滴滴——’
今天他第二次被无情挂断电话!许殊傻傻拿着座机话筒,整个人仿佛还在做梦。
‘哗啦!!’
满桌玻璃杯被暴怒的少年推砸在地,细碎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
还在布置房间的工作人员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顿时面面相觑,不敢讲话。陆霑之脸色黑沉如水,怒意尽数压在心底,他大喘粗气,瞥见白色床单上的玫瑰花瓣,觉得自己的精心准备简直是喂了狗!
“陆少爷,您这……”听口气是闹翻了,酒店员工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走,走!!”陆霑之甩出几百块在桌上当小费,就将人赶出去!
酒店窗前,他望着自己特地选的套房,觉得自己这么用心去讨好个白眼狼,简直是笑话!陆霑之当即就将那堆象征爱意的玫瑰全部扯掉!兜里的盒子也砸了!
跌坐床上,满腔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情绪根本难以自抑!他咬紧牙关,胸腔大幅起落,不住大口喘气。
铃声恰到好处打断他情绪,接起时语气很差。
白町一愣,随即笑道,“大寿星,今天你生日怎么心情还那么差?”
陆霑之微微吃惊,“你记得?”
“讲这种话,我哪年不记得?”白町说,“听说你订了璀仕酒店的套房?家人都在国外,陆大哥,你准备一个人凄惨渡过成人礼吗?我可不许啊。”
他这次订酒店行为非常隐蔽,想问白町怎么知道?又恍然想起来,这座酒店本来就是白家产业。
“来三楼歌厅吧,我们好好陪你。”白町笑道。
“还有其他人?”陆霑之意外道。
“你生日肯定都在啊,霍英华、徐鹤,我还有我姐……”白町嗔怒催促他,“还问什么呀!快下来啦,大家都在等你。”
犹豫几息,陆霑之站起来,“……好。”
远在国外度假的家人都忘了他生日,这群朋友却齐聚一堂为他庆贺,巨大反差下,陆霑之也颇为感动。
落地窗外,文杭景色尽收眼底,鸟瞰视角,许殊的家就在那片最老旧的巷道之中,陆霑之怒意渐消,逐渐化为冷意与傲慢。
是啊,他为什么非要去在意一个不懂珍惜的许殊?身边这群朋友,才是真正和他同阶级同频的人……
盘子缺角割破指腹!
“嘶……”血瞬间漫出来,佝偻在大盆边的许殊心不在焉地看一眼,又伸进泡沫中继续洗碗,长年累月,这种微不足道的伤口身上不知凡几,他习惯了。
“啧……小子,今天干活怎么那么慢?”
今天干杂活跑腿的是老板自己,他抱过脏碗碟,开始数落起许殊。
已经半夜,许殊往大堂望去,还是不见周黎身影,周黎哥同样很缺钱,他从不会旷工的,于是许殊怯声问,“老板,周黎哥请假了吗?”
“周黎?呵……”那张褶皱纵横的脸猛然一扯,层层叠叠的肥肉跟着牵动,胖子笑得阴测测,“没这个人。”
许殊不愿往坏处想,强颜问,“什么,周黎哥请假了吗?”
“小子,听不懂吗?我把周黎开除了,以后店里都不会有这个人。”
第49章 阶层(下)
许殊不敢相信, 周黎哥在这虽不说多努力,但可以说尽职尽责。他们拿着最低廉微薄的薪资,老板怎么会突然这样做。
“为什么?”他知道这样问很傻, 可许殊还是忍不住。
“那小子一天天要和我犟, 那就别干了呗!妈的, 之前就是觉得他还有点用。现在每月白给出去一大笔钱, 留他气死我啊……”
碎碎念着,胖子巡视污糟的后厨环境两圈, 警告他,“我忘了,你和他也穿一条裤子的, 最好也给我听话点,不然迟早轮到你。”
“老板……”许殊脸色发白, 他总觉得是昨晚那件事起的诱因, 砸店的人冲他来, 如果把周黎开除他还什么都不说,那他简直不是人,“砸店那几个是来找我的。”
“什么?!你还敢提!招到你们几个就是我倒霉!丢掉的锅碗瓢盆从你工资里扣!”胖子咬牙恨他几眼,指挥起来, “快点给我洗完,以后你速度洗完,每天就来大堂和我一起做事,也别闲着。”
他只知一味压榨,似乎并不多在乎谁的原因, 毕竟他今天给地头蛇交了大笔保护费, 当然要留下最便宜那个。
想起周黎对他的精准评价,许殊逐渐明白, 这次只是个借口,他早就想要开除俩人,留下最便宜那个。
难过之后,是种极尽寻常的冷静,许殊看向他,“那薪水呢?”
“薪水?能留下你,你回去和你老祖宗烧高香吧!还敢和我谈薪水?!”胖老板满脸横肉紧绷,态度无比倨傲。
后厨小伟哥,透过橱窗畏惧拘谨看他,不知为何,看他这副姿态,许殊觉得自己好疲惫,陆霑之的话仍萦绕耳边。
【……许殊,你还有心吗……】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呢?你从不在乎我……】
【……为了个破兼职,我眼睛里根本没有我……】
许殊抬起头,诚恳地告诉他,“老板,周黎哥很需要这份工作。”
本该是店里最胆小那个,今天也三番四次和他顶嘴,胖老板语气愈发凶狠,“世界上缺钱的那么多,农村一堆穷鬼,我还缺钱呢!怎么,他缺钱你就滚啊,让他回来继续做呗。”
【……约定时间你不来,呵,我们就这么着吧……】
在这样身心俱疲的环境中,竟然还在层层加码,如果这样,就真的失去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
如果,他真的失去这仅有的温度,世界上还会有人再爱他吗……
许殊渐渐挺直脊背,将浸满油污的双手在围裙上擦干,“我走了,周黎哥能回来继续工作吗?”
见他这样,胖老板冷笑,“怎么?还威胁我,真要走啊?行啊,那你现在滚,我明天就让周黎那小子回来。”
许殊脑子很混乱,他怀着一百二十分的冲动,连累周黎的愧疚和陆霑之的控诉不断在他脑中回档,他既诡异的镇定,手脚又控制不住震颤。
或许这样不对,或许他会后悔,但此时此刻,许殊顾不了这么多了。
在老板瞪圆的眼睛里,他缓缓站起身,默默走到水龙头处洗手。
“周黎哥比我更需要钱,开学他就要交一大笔学费。”
……
满室喧嚣,众人闹得尽兴,玩得都有些疯,蛋糕大战之后,霍英华扯开嗓子吼叫,将香槟疯狂往空中喷洒!酒精湿透衣衫,气氛上头,在这小房间里,方郁情浑身湿透与徐鹤激烈拥吻在一起。
“噢噢噢噢!!!舌吻舌吻舌吻!!”男生永远不嫌事大。
哄闹中,主角陆霑之已经喝得有些多了,但唯独穿着一身素雅白裙白娉还神思清明,脸上淡淡妆容,看得出这场生日宴她也是精心打扮过,在一堆疯玩的猴子里,仪态端正,无愧是个大家闺秀。
全程她注意力都没给予其他人,而是暗中关注着陆霑之。
陆霑之此刻已然微醺,眼神逐渐开始发飘,那些兄弟在用酒水打架,陆霑之没参与。于是白娉悄坐近,“嗨,生日快乐。”
他定定看了白娉一会儿,“谢谢你会来,他们疯,别吓到你。”
白娉笑着摇摇头,“爸爸谈生意,比这样还难看的场景,我也见过。”说着她拿出礼物袋,“这是生日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陆霑之随手就打开,是只镶了钻石的定制钢笔,价值不菲,显然她提前准备很长时间。陆霑之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如此用心为他提前定制礼物,一时动容看向她。
少年目光灼热,毫不避讳,白娉难免有些羞涩,清咳一声大方说,“听叔叔说,你的理想目标也是常春藤。陆霑之,我也是,祝你用这只钢笔书写佳绩,前程熠熠,光辉璀璨。”
“白娉……”感动涌上心头,陆霑之竟觉得她身上那股女性能量,格外温柔动人。
俩人互动被那群损哥们儿看到,立刻吹口哨起哄道,“哟!~~~”
“你们俩怎么就勾搭一起了,郎才女貌啊。”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男生们哄笑着声浪一波比一波还要大,围过来几乎要将两人淹没。唯有还方才还笑得开心的白町,站在角落没有参与这场撺掇,冷眼看着,丧失所有表情。
毕竟是女生,再洒脱大方面对心事被戳破,也难掩腼腆,她温柔脉脉看着他,希冀中也给出自己期盼。
白娉不仅成绩优秀,长相也很漂亮,透过这眉眼之间,陆霑之似乎看到了熟悉的感觉,他也说不清。声浪中,他意识也开始朦胧,翻涌整天的不甘和热潮,终于在此刻找到发泄的窗口。
他心一横,所幸什么都不想,从口袋里掏出那丝绒礼盒,举到白娉。
白娉也未想到,惊喜竟从天而降,脸颊泛起薄红,目光轻柔落到对方身上。陆霑之掀开礼盒,柔软绒面托着那只特意定做的手镯,在灯光下泛着细碎光泽。
他目光缱绻,深情款款,“白娉,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方郁情笑嗔,“天呐,难道陆大校草是提前准备好的,就等着今天告白吗?”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热闹中,人群焦点的白娉微微颔首,继而轻柔回应,“好啊……”
……
和胖老板仓促离职的许殊,甚至没来得及缓口气,就往璀仕酒店赶。夜间马路上狂风呼啸,许殊狂奔着,他怀揣着剧烈跳动的心脏,迫不及待想去告诉陆霑之,自己是在乎他的!
他不是没有心,他这颗心,从陆霑之为自己写下第一封开始,已经深深烙下他名字。
许殊再没有那么着急过,浑身器官被这份焦灼炙烤得滚烫疼痛,他不顾一切地朝陆霑之的方向奔去。他这辈子循规蹈矩、谨小慎微,从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老天爷,希望你不要怪罪我,今天,就让自己也肆意一次吧。
气喘吁吁中,许殊这样祈祷着。
可正好奔到马路对面,眼前场景,许殊生生刹停脚步——
富丽辉煌的璀仕酒店招牌霓虹灯光璀璨,一群打扮成熟的少年少女,簇拥着从大门出来。个个都喝得醉眼惺忪,步履踉跄歪歪扭扭。
而那张昨夜还和他说着情话的少年,此刻正歪倒在女孩肩头,表情恹恹,俩人亲昵暧昧的举止毫不避讳。
微风拂过,许殊觉得自己像个滑稽的丑角。
瞳仁剧烈颤动,周遭一切虚浮得不像现实,他呆立不动,怔怔抬眼望去。
“陆大哥,你醉成这样……”白町想去扶他,却被霍英华勒住脖梗勒拽了回去,“人家小情侣腻歪着,你过去插什么嘴,诺,有人会管他的。”
醉意已经浸透四肢,他歪歪斜斜靠在白娉肩头,唇瓣不停翕动,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白娉一口酒没喝,看着这群意识不清的同伴,她说,“放心,我会将霑之好好送回家的。”
“送回家做什么,他都醉了,嘿嘿还不是任白姐为所欲为。”霍英华咧嘴,满脸戏谑,白町当即狠狠给他一肘子!“发酒疯啊!张着狗嘴乱七八糟说什么!!”
一张俊脸阴郁下来,藏着按捺不住的愠怒,大家都以为他在为姐姐白娉出头。
霍英华笑着做出打嘴巴的动作哄他。
他被人揽住,便朝方郁情使了个眼色,于是方郁情就拉上徐鹤,走到白娉面前柔声道,“白白,我想要下温沛联系方式,好像只有陆霑之手机里有诶,你能帮我看下号码是多少吗?”
“OK。”她伸手就从外套兜里掏出陆霑之手机,正要翻通讯录,肩上陆霑之难受得厉害,一副即将呕吐的神态,她忙不过来,只好将手机塞给方郁情,让她自己翻。
方郁情与白町默默对视一眼,记下号码,便将手机还回去。
甜甜道,“你们好好休息哦。”
落叶飘洒,街边川流不息,许殊就这么站在树枝阴影里,直至对面人群逐渐散去,他还是这么僵直的伫立着,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站了多久,什么时候走回家的……
潺潺溪流淌过,那清亮的声音才拉回许殊意识。
昨天陆霑之还站在这盛情邀请,对他一遍又一遍诉说情话。今天就已亲昵躺在白娉身上,什么也没告诉他……
没有哽咽,泪水无声滑过,他望着那粼粼水面,只是自嘲地想,许殊啊许殊,你可真是个极大的笑话。还眼巴巴跑过去,你这种人,怎么会有人会真心爱你呢?
他合该与白娉才是天生一对,你怎么配?你哪里配?连承认你都做不到……
这天夜里,许殊就在门口枯坐一夜,没有进家门,钝痛席卷四肢,仿佛有只手伸进胸膛,活生生将心碎裂成无数片,即使痛到窒息,器官却还能依靠本能跳动。
你是傻子,许殊,你是傻子……
==========作者有话说:==========
本来两章合一起节奏才对的,但是最近太忙了,只能分开了
第50章 噩梦(上)
人总是几经挫折后, 深刻明白,太阳依然升起,生活在社会中的人群仍要早起忙绿, 自己的苦难只是自己的内心戏, 人潮并不会为你停留一秒。
他眼下挂着青黑, 拖着疲惫身躯慢慢挪回家, 短短几步路,几乎耗尽全身力气。许殊想, 他想死死的酣睡一场,花销、学业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明天, 到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进家门时,许婧芝头发梳得油亮, 已经换上新裙子, 在镜前兀自欣赏着。见到他, 还笑道,“小殊,今天怎么忙到现在?妈妈给你留了包子。”
许殊累极,他沉默点点头, 径直走向床边,瞬间就瘫睡趴到枕头上,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她雪纺裙摆很飘逸,像朵天边松软的白云,应该是上次和凌知城出门他送给许婧芝的, 她沉浸在自己欣喜中, 没注意到许殊颓丧至极的情绪。
直至搬出老旧的牛皮行李箱,才骤然想起般告诉许殊, “啊!妈妈忘告诉你,凌叔叔要带我去隔壁市玩一圈,小殊,这星期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趴在枕头上,许殊注视许婧芝叠衣服,俩人能相约出游,预示关系又进了一步。他呆呆半趴着没有动,反而回答:“这些年都是我一个人,哪里不可以?”
他淡淡一句话,反倒听出种问责、怪罪的意味,许婧芝顿时僵住,尴尬看向他。
人类是情绪生物,当情绪堤坝即将崩塌时,许殊也会不作遮掩地麻木直言。
这么多年,许殊怨许婧芝吗?不可能不怨,如果不是出生在这样糟糕的家庭,他在本该好好读书的年纪,本可以不用去细微末节计算每一分花销,而是能像个正常的男生那样,肆意在球场上奔跑。
可正是清楚许婧芝的苦和不易,身为母亲,她已在自己微弱范围内,力所能及给予了他所有。
许殊能怎样呢?他爱许婧芝,也恨这个无能为力又糟糕的环境。
妈妈浑身手足无措的窘迫,让许殊回过神,心中瞬间浮现丝后悔与愧疚,可他现在心情同样很差,他一巴掌遮盖到脸上,垂下头,“我瞎说的,我先去洗澡……”
说完,他就拿上洗漱工具,往院外去。
卫生间内,任由花洒打在身上,闭着眼的许殊感受着水流冲刷,似乎听见门外许婧芝和他说了什么,“……小殊……你同学打电……留言,妈妈留了钱,好好吃饭……”
他现在脑袋混浊,其实什么也听不去,含糊回答两声。
“小殊……”她低声又说了什么。
这次许殊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没有恢复,隔着那模糊的卫生间花玻璃,许殊感受人在门口站了许久,才离开。
待洗漱完毕出来时,家里空空荡荡,行李箱也消失了,应该凌知城已经将她接走。
其实没看到人,许殊是松了口气的,方才话说出口他就已经后悔了,只是他自身也深陷低落,一时半会儿,竟寻不出半句话去道歉。
拿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见到桌上压着堆零零散散的碎钱,盘子里的肉包热气腾腾,他数了数大概有一百三十多块,许婧芝是不管钱的,这些皱巴巴的钱显然她存了很久很久。
许殊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着等妈妈回来,他一定好好道歉。
盘子下还压着张纸条。
【小殊,妈妈和凌叔叔出发了,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去找外婆。另外,你男同学刚打电话过来,说你们有些误会,晚上八点想在老地方和你说开,还为你准备了惊喜礼物。
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小殊,妈妈爱你。】
男同学几个字让许殊心里骤然一颤,有他家电话,还自称男同学的,只有一个人。
可昨天他不是已经提分手,还和白娉在一起了吗?突然!许殊升起了丝希冀,被焚烧殆尽的心脏开始死灰复燃……
他想,会不会有种可能,他的失约让陆霑之很难过,所以才喝多倒在白娉身上。
自始至终,都是别人在说,陆霑之不清醒,他什么也没说不是吗?
心如擂鼓,宕到悬崖底的心开始逐渐生成希望,许殊颤抖着手拉开抽屉,收到的第一封信被他好好夹在最喜欢的言情小说里,保存得很好。
许殊想,一定是误会……
这个人不是说过,我比宇宙周而复始的壮观绚烂更加耀眼吗?这样美好的人,怎么会刚刚和我赌气说分手,就与别人好上呢?一定是误会……
想着想着,望着信纸上转折锋利的的钢笔字,许殊就越坚定心中想法。
心想既然陆霑之愿意打电话来道歉,或许今晚还有转机,爱本身就是件极为不易的事。如果这样一个愿意看到他的人消失了,他想,是不是自己这辈子注定湮灭在无名尘埃中,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看到他、聆听他……
不,这太可怕了……
这已是他灰败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记忆,许殊不想放弃。
像试图抓住海浪中央的丝丝海草,许殊不愿意松开一点点希望。
陆霑之不喜欢自己身上的油烟味,如果打扮得清爽干净,再换上他送的衣服,去到陆霑之面前,告诉他,自己已经辞职,接下来他愿意主动再往前踏出一步,一定会怀揣一万分的真心陪伴他、珍惜他。
陆霑之也会高兴的吧?
重燃希望的许殊瞬间忙碌起来,他不再那么死气沉沉,立即擦干头发,翻出陆霑之送他的新衣服,第一次开始用心的打扮自己。
璀仕酒店是文杭高级酒店,许殊没来过这种地方,酒店大堂富丽堂皇,巨型吊灯倾泻细碎光辉,来往服务员客人都穿着体面,他连踏进这种地方都觉得陌生,生怕别人多看他俩眼,就露怯。
礼宾员迎上来,“您好,您是聚餐还是娱乐?有预约吗?”
许殊轻声细声,很礼貌,“你好,我找陆霑之,他应该有登记。”
可听到这名字,礼宾员眼神瞬间变了,先是上下扫了这男孩一眼,语气开始奇怪,“哦……原来是找陆少爷的呀,你稍等。”
于是他就将许殊晾在原处,走到前台,不时指向他的方位和女服务员说着什么。
身边人员来来往往,大多西装革履,待在这种地方时间越久,许殊越觉得无所适从。
对讲机那头传来答复,礼宾和前台小姐说说笑笑好一会儿才回头理他,态度也敷衍不少,“咳……那什么,说让我带你上二楼去,你跟我来吧。”
而许殊满心记挂着陆霑之,根本没有发现他态度的转变。
电梯上的许殊紧张得捏搓衣角,还在想,见到陆霑之要怎么和他道歉。
门缓缓打开,许殊毫无防备,垂头踏出电梯的刹那便觉气氛怪异,许殊徐徐抬头,世界上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白町、方郁情等人竟然全在,乌泱泱堵在电梯口,似笑非笑盯住他,像是在特地等自己。
为首的白町目光冰冷地扫过他全身,偏偏在他那件T恤上顿了几秒,心底滋生出浓重憎恶,汹涌的恨意压得白町呼吸发沉。
方郁情笑吟吟率先开口,“哟,这不是许殊吗?真是没想到,你来这儿干嘛呀?”
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许殊浑身僵硬,血液冲刷到四肢末梢,当即就想逃,“抱歉,我,我走错了……”说罢他白着脸,就想回头。
谁知那礼宾像逃离这是非之地似的,忙不迭关门跑了。许殊心紧了紧,慌乱中想去按开关,另一个女孩踱步过去挡住,笑道:“诶?怎么这就要走了?”
遇见这群人与遇见魔鬼无异,许殊想逃,可直到这时才发现,四周早已被这几个人围得密不透风。白町冷脸上前,伸手揪住他衣领,猛地将人狠狠拽到身前,“许殊,你还真的爱偷我的东西,连衣服也头,手脚不干净的贼,听说你一家子都手脚不干净。”
说罢,狠狠一巴掌就扇打在他脸上!
‘啪——’清脆声响回荡……
许殊被半强迫着,他耳膜发懵昂着头,根本没想到这控制从何而来,他结巴解释,“没有,不是!这是陆……”
白町冷笑,“你不会是想说,是陆霑之给你的吧?”他靠近几步,盯着这张厌恶到极致的脸,“许殊,我从没见过你这么贱这么不要脸的东西。”
听见这名字,许殊脑袋‘嗡’地一声!被这群人吓懵了,这才想起是陆霑之约他过来的,陆霑之还在!他还在就还能从这群魔鬼手里救下自己!
“陆霑之!陆霑之!陆……”谁知空荡荡走廊内,却连个服务生都没有出现。
反而他每次喊陆霑之的名字一次,白町脸色愈发难看一分!
“贱货,陆霑之和你有什么关系?!他都不认识你。”
许殊包含着泪,连续摇头,“不是的,是霑之今天约我来的,衣服也是他送的,我没偷。”
“闭嘴!”话音刚落,劲风掠过耳畔,滚烫的巴掌再次狠狠砸在了许殊脸上!
这次他半边脸完全偏过去,尖锐痛感炸开!边脑袋嗡嗡作响,钝重的疼顺着颅腔蔓延开来,疼得他几乎失神。
“我说了他和你没关系,人家现在女朋友是我姐姐。”看着这张骤然发白的脸,白町直犯恶心,“你不信?好,许殊,我就让你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于是,白町掏出手机,拨通陆霑之电话瞬间,甚至打开了扬声器。
几秒后,那边就接通,声音还透着疑窦,“喂,小白?怎么了?”
白町面无表情,语气却相对轻松,“陆大哥,你在哪儿呢?”
“我和你姐在一块儿呢,小娉出门没和你说吗。”手机递到另一个手机,清甜女声传来,还带着笑意,“小白,你找我吗?什么事?”
“哦哦哦,是我忘了陆大哥今晚在和你约会,还说叫他出来玩呢,就这样吧,挂了。”白町目光冷冽,讲着电话,眸光却分毫不移地定在许殊脸上。
收起电话,白町冷笑,“许殊,现在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了吧?你这种人,连他们鞋底的泥都够不上,收起你那么痴心妄想。”
听着电话那头,甜蜜的小情侣低语说笑,许殊没有说话,他整个人已像褪色玩偶,彻底丢失了灵魂般。被方才殴打都没掉落的眼泪,在此刻糊满整张脸。
姐妹团里立即有女声嫌弃道,“噫,怎么男的的也会哭,娘兮兮的,我最烦娘娘腔了!”这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倒让方郁情眯起眼,联想起诸多细节。
被一群女生围着,许殊默默擦干泪,想要从楼梯离开。
那几个小女生却并不让他走,许殊看向为首白町,声音沙哑,“白町,不让走,是还想继续羞辱我吗?”
白町嘴角牵起抹温和的笑,“走?你当然可以走了。”话却陡然一转,“不过,你得把偷走那件衣服脱下来还给我,才可以走哦。”
==========作者有话说:==========
明天回忆正式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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