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无光之海51
“兰蓝?兰蓝!”舒旭尧对着通讯器反复说,“听到请回答!兰蓝!听到请回答!”
通讯器内一片沉寂。
“对安保员兰蓝的心跳失去监测时,我听到了钢铁击打人体的声音。”亚当说,“在安保员可能遭遇不测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开启一级警戒。”
亚当的程序设定是如果反复通报三遍队员没有回应再向同一小队的队友以及一同执行任务的其他队伍汇报,之所以如此设定是因为任务途中的一些无效杂音需要过滤,许多人同时处于同一个频道中容易引发交流混乱,只有万分紧急的任务才会开启多频道多小队实时通讯,平时一般只开启单队通讯。
谁都没想到这个任务会出现意外,他们都以为危险来自海上流窜的海盗,谁会怀疑克拉肯号上的人呢?克拉肯号的货运公司和联邦政府有许多合作,不然缉查部也不会来执行海上护航了。
“开启一级警戒。”舒旭尧说完对隗辛和刘康云比了一个开始行动的手势,他们三人在走廊一下狂奔了起来。
船上人工智能的机房位于甲板下二层,机房需要重点保护,因此只有一个出入口,需要船长扫描生物信息才能进入,进入的入口在甲板上方的船长办公室里,通过甲板上的阶梯,根本没有办法下到地下二层。
“已开启一级警戒,警戒将发送至所有任务执行者的通讯器中。”亚当说,“第十一小队已收到舒队长的任务协同邀请,正准备登船。”
“江明。”舒旭尧说,“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可以留在甲板上接应第十一小队吗?”
“这边情况一切正常,我位于瞭望点,可以进行接应。”江明的声音出现在通讯频道内。
舒旭尧:“注意隐蔽,暂且不要独自行动,小心藏在暗处的敌人。”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脚踩在金属地板上会发出沉重的声响,每一声回响都好像敲击在他们的心脏上。
越是这种情况,隗辛越是冷静。
“各位……”通讯频道中忽然传来了兰蓝的声音,他似乎在忍受着痛苦,“我修机房的时候被一块掉下来的钢板砸到了头,现在没事了。”
隗辛脚步变缓,刘康云松了一口气。
“靠,你吓死我了!”江明在通讯频道内说,“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有点倒霉,”兰蓝苦笑,“我没事了。”
“兰蓝,你确定你没事了吗?”舒旭尧说,“船长呢?”
“船长刚才离开机房去电路室开备用电源了,机房现在是断电状态。”兰蓝说,“我真没事。”
“安保员兰蓝,请问您的生命状态监控装备是否还在身上?”亚当问,“我监测不到您的心跳和身体状态。”
“还在……啊。”兰蓝说,“装备摔坏了。等等,是船长来了!”
“天啊,你怎么了!脑袋上都是血!”船长安东热情关切的声音传入通讯频道里,“快来,我带你去医务室涂个药!”
“呼……看来今晚是没法修机房了。”兰蓝说,“队长,我先去一趟医务室,你们好好休息。”
“……去吧。”舒旭尧说。
通讯频道内沉寂了几秒,舒旭尧露出思考的神色。
“声纹分析完毕,属于安保员兰蓝,人员确认。”亚当切换了通讯频道,单独屏蔽了兰蓝。
刘康云彻底放松了,“虚惊一场,我们可以解除一级警戒状态了……”
“不,请听完我的分析再做判断。”亚当说,“通讯频道内的声音的确属于安保员兰蓝和船长安东,但是音频分析显示船长安东说话时是对着通讯器说话的,而不是站在远处——这不符合逻辑。”
亚当可以根据通讯频道内队员的说话音量以及声调起伏声线高低判断对方是正对着话筒说话还是站在离话筒远一点的地方说话。
这二者在人耳听来很难辨别出不同,但是人工智能可以根据音频分析出差别。
“兰蓝在说谎?”隗辛轻声说,“船长没有离开,他就站在他旁边,连说话都是对着通讯器。”
“如果船长已经离开,那么他说话应该站在一步之外或者更远的地方,说话的声音会由远及近由大到小,但是音频中并没有这样的细节变化。”亚当用浅显易懂的话解释,“我认为不可以解除警戒,安保员兰蓝没有立场对同伴说谎。在刚刚的几秒内我对比了安保员兰蓝在我这里的留档的几份通讯音频,发现他说话的语气不符合平时的习惯。我判断,对着通讯器说话的不是安保员兰蓝,而是另有其人。”
舒旭尧说:“我们原计划行动。”
“……是。”江明沉重的声音出现在通讯频道中。
刘康云低头握紧了枪。
兰蓝生死不知,身为队友的他们比谁都着急。
“接下来的频道通讯我会单独屏蔽掉安保员兰蓝那边,如有情况,我会及时向各方队伍通传。第十一小队已经固定飞索准备登船了,支援马上就到。”亚当说。
刚才和兰蓝的通讯非但没有让第七小队的成员放松神经,反而让他们变得更加紧张警惕。
对着通讯器说话的不是兰蓝,那是谁?他居然伪装出了兰蓝的声音!真正的兰蓝是不是已经遇害了?
船长安东绝对不正常,他到底想干什么?
头盔附带的镜片上显示着克拉肯号的平面图,所有的区域一目了然。
现在他们有两个目标。一,确认兰蓝的生死。二,排查克拉肯号。
要想进入机房就要离开甲板下层去往甲板上的船长办公室,有亚当在,应该能跳过身份认证强行打开机房的门。
隗辛和两名队友跑过一个弯道,来到了船员居住区,船员居住区和他们休息的地方离得不远,是集体宿舍,一个房间里面有四个人。
他们的休息房间在船员宿舍后边,最开始下甲板的时候就经过了这儿,船长对说这个点大部分的船员都睡着了。
“我们跑步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没有一个人惊醒出来查看?”隗辛跑了一段距离后停下脚步,“这不对劲。”
舒旭尧和刘康云也意识到了古怪,他们暂缓脚步,默契地端起枪和隗辛一起踹开了船员宿舍的门。
砰的一声门开了,宿舍内空无一人。
隗辛调转枪口踹开下一扇门,宿舍内依然是空的。三人分头行动连续踹开了五六扇门,每个房间内部都空空如也,船员们宛如凭空蒸发了,偌大的船员居住区没有半点人气。
“人都去哪儿了?”刘康云背后直冒冷汗,“我们登上甲板的时候明明看到了人!”
“碰!碰碰!”其中一扇宿舍门忽然发出了敲击声,除这扇门以外的所有门都是静悄悄的。
“我认为门后有危险。”隗辛低语,“这扇门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第七小队的三人聚集在一起,互相对了个眼色,手指搭在扳机上蓄势待发。
不久,门后的敲击声平息了。
“打开看看。”舒旭尧压低声音。
他换掉手枪,从背后拿出了冲锋枪。
隗辛上前抬脚一踹,门弹开了,暗红色的触手就铺天盖地地从门后涌了出来,几根触手缠上了隗辛的腿!
这触手上居然生长着鱼钩一样的倒钩刺,倒钩刺上分泌着可以溶解物质的粘液,缉查部的防弹衣没有起到半点作用,触手上的倒刺瞬间把隗辛的大腿划得鲜血淋漓。
隗辛的战术长靴摩擦地面发出呲啦声响,她迅速两腿分立抵在门框上和触手角力,防止它把她拉进屋里,接着举枪就射。
有队友在身边的好处是她不用独自面对危险,舒旭尧毫不犹豫地上前把暗红色的触手给打成了筛子,暂时逼退了它,刘康云解下腰间的微型炸弹拔开插销扔进房间里。
缉查部配的微型炸弹爆炸波及范围只有两米左右,距离合适就不用担心伤到自己人。
“关门!”刘康云拉住门把手,死死地抵住门框,额头迸出青筋。
隗辛握住了门把手,舒旭尧也握住了门把手,他们三人合力拉门把门关上,几根触手被门沿挤着还在狂乱地舞动。
门合上的下一秒,这间船员宿舍内发出了猛烈的爆炸声,三人被爆炸的冲击力推得身体踉跄摔倒在地,夹在门沿的触手抽搐两下,不动了。
过了几秒,炸得变形的船员宿舍的门晃了晃,咣当掉落,门后的恐怖生物显出原貌。
破碎的人类躯干上钻出了一只又一只暗红色的腕足,高度畸变的寄生躯壳几乎难以认出是“人”了。
这间宿舍里还有几具尸体,尸体是干瘪的,全部的养分都被吸取走了,这只异种生物更换了不止一个宿主。
“红棘猎手怎么会在船上?”刘康云从地上爬起来惊骇地说,“竟然是成长期,比咱们缉查部的标本还要大一圈!”
“像红棘猎手,但这是变异版本的红棘猎手,红棘猎手只有触手,触手上不该有倒钩刺!”舒旭尧灰头土脸地被隗辛扶着直起身,他喘了口气,咳嗽两声,“亚当,告知所有人!克拉肯号上有不明异种生物!”
隗辛受伤最轻,大腿上被倒钩刺割出来的伤口在愈合,额头被爆炸的火浪燎到的伤势也在愈合。
她脸色难看:“船长是秘密教团的人吗?他是异血者?不然他为什么要窝藏红棘猎手,甚至对兰蓝动手?这地方是不是有不止一只异种生物?”
隗辛谨慎地扫视每一间紧闭的房门,肌肉紧绷,庞大的压力在心底弥漫。
舒旭尧说:“离开甲板下层,我们可能需要撤到护航舰船上……在离开前我们最起码要确认兰蓝是否活着。”
“我建议您不要这样做,舒队长。安保员兰蓝的存活概率低于百分之五十,在存活几率不过半的情况下,我认为您不应该冒险去确认,您这样做反而会将自己置于险地。”亚当说,“船上的全部情况我已经通报给了各组领导以及部长、副部长,他们刚刚已经下令让所有的小队尽快离开克拉肯号。请第七小队返回甲板,在第十一小队的接应下返回护航舰船。”
亚当的说话语气真的很像人类,它甚至会模拟人类的思维模式进行“思考”,但是亚当说话时的机械音和冰冷的判定与建议又时时刻刻提醒着别人它人工智能的身份。
它是机器,当然要用绝对理性的思维来思考,做出最符合利益的选择,必要的时候它会劝人抛弃自己的同伴。
在舒旭尧作出决定之前,一个陌生的男声突然插入了通讯频道。
“舒旭尧。”男人说,“上甲板,立刻撤退。这回不是建议,是命令。我以长官的身份命令你立刻撤退。”
“副部长?”刘康云认出来这道声音。
“……”舒旭尧默了默,艰难地说,“是……我们撤退。”
“我要去厨房冰柜看看。”隗辛手上动作不停,装填子弹,“我遇到的唐冠特意留下那个字条,说明冰柜里的东西不同寻常,我要知道那是什么,它一定很重要。”
“我们一路走来没有遇到过的任何一个活人……”刘康云眉梢抽了抽,“你说的那个船员躲到哪里了?”
“不知道。”隗辛说着返回了一段距离,来到厨房门前。
厨房离他们站的位置很近,刚刚他们路过了这里,因为要急于去找兰蓝,所以隗辛没有进去。现在亚当判断兰蓝生还率不高,副部长命令他们直接撤退,隗辛干脆趁这个机会进入厨房冰柜查看。
厨房的门是上锁的,她开枪崩掉锁眼,用脚踢开了门。
厨房里面空无一人,各种厨具好端端地摆放在那,但是厨房卫生质量堪忧,一股食物腐败变质的味道充满了这个空间,各种罐头包装散落在地上,不知有多久没有收拾过了。
隗辛直奔冰柜,幸好冰柜不是密码型,她打开了外面的锁之后很容易地就把门打开了。
刘康云和舒旭尧也跟着她,看到冰柜开启白雾冒出来,他们警惕地举起枪。
经历了惊险的开门杀之后,每个人的精神都紧绷到了极致。
冰柜一开,一股腥臭味夹杂着冷气飘了出来,隗辛一闻到这味道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嗒……”
一颗覆盖着冰霜的头颅从冰柜的门里滚了出来,头颅磕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冻得梆梆硬。
隗辛惊惧地后退一步,眼皮跳动。
冰柜的门全部开启,后面的冰雪空间藏着尸山血海。
十几具尸体摞在一起,摞成了一座小山。
凝固的血染红了地面,甚至在尸体上形成了类似冰挂的红色冰锥。
从尸体的穿着来看,他们明显是克拉肯号的水手。
第七小队的三个人表情都凝固住了。
隗辛僵直地挪动脚步,一不小心踢动了滚落到脚下的头颅,头颅转了一圈,正脸露了出来。
腮络胡,大脸盘,白种人……
“安东船长!”刘康云失声道。
船长尸体的一部分就在这儿……那么第七小队上船的时候跟他们说话的人是谁?
一个安东死了,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安东?
“撤!”舒旭尧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不需要他多说什么,隗辛和刘康云就跑了起来,三人再次在走廊里面狂奔。
就在他们跑到甲板出口的时候,跑在前面的刘康云脚步一滑,原地摔了一轱辘,舒旭尧一个没站稳也扑通滑倒在地,隗辛只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差点也滑倒。
地上覆盖了一层粘稠滑腻的液体,液体从甲板台阶上慢悠悠地流下来,覆盖了一大片地面。
“机油!”隗辛闻到了这股味道。
货轮上本来就有这种味道,但是是淡淡的,现在机油味变得浓烈了一些,他们脚下都是机油。
往上一看,甲板楼梯的入口不知什么时候被锁住了。
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这时头顶上的甲板传来了脚步声。
啪的一声,打火机点燃了,掉落在了地上。
机油遇火点燃!火势蔓延,最糟糕的是舒旭尧和刘康云因为在地上摔了一跤身上都是机油,幸而他们凭借自身的经验在摔倒的一瞬间就开始爬起往后撤,避开了火焰点燃的瞬间。
他们二人望着火势表情难看到了极点,只要晚那么一点点,他们就会变成浑身着火的火球。
“洗漱间有水!快去!”隗辛快速说。
不用她提醒,舒旭尧和刘康云就飞奔到了洗漱间。
浓烟滚滚而起,他们被呛得呼吸困难,幸好走廊里都是金属,火势蔓延需要时间,可即便如此,滚滚热浪经过金属的反射和传导变得更加令人难熬了,更别说还有燃烧产生的烟雾,他们随时会窒息。
隗辛扯下洗漱间的浴帘子,想要湿水披在身上,结果打开水龙头根本没有水流出来。
“歪日!”一贯不说脏话的刘康云爆了粗口,“洗漱间没有水!那个混蛋把水闸拉了?!”
“厨房有一个饮水机,里面剩下半桶矿泉水,够用了。”舒旭尧冷静地说。
隗辛在洗漱间转了一圈,找到了一桶涮拖把水,“厨房有点远,用这个!把浴帘拆下来泡水里!”
他们用沾湿浴帘披在身体上捂住口鼻,回到走廊上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场。
“用炸弹把那玩意儿炸开!”刘康云解下腰间微型炸弹朝楼梯间扔去。
炸弹被精准投掷在了楼梯口的挡板上,在它接触到楼梯的下一秒就发生了爆炸。
轰的一声巨响,挡板毫发无损。
刘康云崩溃了:“这玩意儿怎么那么结实?!”
“克拉肯号在设计之初就进行了各种防暴测试,以应对海盗等不法武装分子打劫,理论上甲板的门可以承受火箭炮的轰击而不发生变形和碎裂。”亚当说,“建议各位到氧气充足的地方等待救援,你们身上携带的武器是无法打开这道门的。”
江明急切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不要慌!我们已经来了,正在尝试打开甲板门,你们后退远一点。”
浓烟呛得隗辛剧烈咳嗽,隔着厚厚的战术长靴的鞋底都可以感受到地板上的热意。
她并不慌张,因为她随时能够逃跑,阴影穿梭可以让她穿越空间的阻隔。
但是舒旭尧和刘康云跑不了。
作为队友,作为一个想要在缉查部长期混下去的人,隗辛不能做得太不地道,这是她的生存之道。
反正其他队友已经在甲板门外了,她可以再等一等。不到万不得已的境地,她绝对不会暴露她的底牌。
第52章 无光之海52
“轰——轰——轰!”
楼梯上方紧紧闭合的甲板门不断发出巨响,但就是不动,死活不动!
克拉肯号在设计之初考虑到了各种因素,为了避免高科技设备入侵船上的电子设备,某些门是采用了旧时代的机械结构,需要用老式的钥匙打开,而且挡板特别厚,是高强度合金炼成的,要想强行毁坏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等待甲板门破开的间隙,他们在各个房间里找到了几瓶灭火器,然而令人绝望的是灭火器是干冰灭火器,如果他们在封闭空间里使用这种灭火器,有很大概率会死于二氧化碳中毒。
除了干冰灭火器他们没有任何灭火装备,水闸掐断了,消防灭火装置失效了,甲板门死死堵着,他们走到了绝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隗辛和舒旭尧刘康云一退再退,身子往地上趴,免得把上层的滚滚浓烟吸入肺里,可即便如此,他们的状态也十分勉强了。
外露的肌肤被火焰熏烤到泛红,一不小心碰到金属墙面会被烫到起泡,走廊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热量席卷,他们成了火炉里的烤乳猪。
隗辛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汗水沾湿了她的头发,浓烟熏得脸一团黑。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这次的响声却不是从甲板门那边传出,而是从后面传出!
爆炸声传出来没几秒钟,隗辛骇然地感知到船体居然发出了震动,有了让人胆战心惊的倾斜。
三人捂着口鼻惊悚地望向身后,发现身后的走廊居然也袭来了火浪,局面变成了前后夹击。
更要命的是身后走廊冒出来的火焰居然比前面的还要大,简直是从走廊内怒涌而出,如同喷发的火山。
“完球了……”刘康云呆滞地喃喃。
前路堵死,后路也堵死。他们身上披的湿润浴帘已经快要被火焰给烤干了,火焰燎到他们身上,他们就会整个燃烧起来,机油牢牢粘在衣服上,碰到零星的火焰就会引燃。
舒旭尧和刘康云被迫退到了一间员工宿舍里,暂时关上门,躲避飘来的火星。
他们刚刚退进屋里,居然又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这声爆炸比先前的爆炸声都要响,都要剧烈!
爆炸声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以至于传递到走廊里只剩下遥遥回响。
爆炸声响彻后,船体又有了可怖的倾斜,这次的倾斜幅度更大,船员宿舍内的家具发生了可怕的漂移,物品掉落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隗辛三人扶住身边的墙壁才站稳。
“这船快沉了!”隗辛艰涩地说。
“亚当。”舒旭尧焦急地说,“实时汇报情况。”
他额头上都是亮晶晶的汗珠,是被热的,也是被糟糕的情况给搞得心急如焚了。
“舒队长,克拉肯号的动力舱被引爆了。”亚当过了一会儿回报,“船体有了稍许倾斜,护航舰船正在远离克拉肯号,以免被爆炸波及。武装直升机因为爆炸生成的气流和被崩飞的船体碎片无法靠近。预计接下来还将发生连续爆炸,克拉肯号会沉没。”
亚当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理性,如机械那般缺乏起伏。在最紧张的情况下,人类可能会失去理智,但是机器不会。
舒旭尧抿紧嘴唇,“甲板外面的同伴呢?”
“他们正在奋力营救你们,外面一共有八个安保员在尝试破门。”亚当说,“武装直升机正在尽力靠近克拉肯号,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直升机会优先接回甲板上的安保员,如果在直升机靠近时门外的安保员们还没有完成破门,他们将不得不面临取舍。”
“我们也要被抛弃了,是吗?”刘康云嗓音干哑,“光荣殉职?”
“抱歉,这是必须要做的决断,缉查部不能为了少数人放弃多数人。”亚当说,“舒队长,我建议您和您的队员提前录制好遗言,安保员隗辛还没有立下遗嘱,建议立一个遗嘱,诸位可以开始讲述了,我会为你们保存录音。”
隗辛:“???”
“这就开始走流程了吗?”她保持冷静,加重了语气,“我不说!”
船上的所有人死了,她都不会死,她的人生可以重来,这就是她冒着暴露的风险夺取“死亡轮回”的原因。
在这个游戏世界,读档回档可以增加她的通关容错率,她拥有犯错的机会。
“我也不说,我还年轻着呢!”刘康云吐出一口气,好像要把晦气给吐掉,他抓下头盔,黑色短发早就被汗水给沾湿了,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上。
舒旭尧沉默了,他转身低声说:“亚当,如果我死了,把我的私人财产全部留给我的母亲……还有转告她,我支持她离婚,我希望她永远健康快乐……这是我唯一想说的话。”
“是,已记录。”亚当说,“您此刻的留言具有法律效力,请放心。”
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只有舒旭尧说了遗言。
隗辛突然心里一动……原来舒旭尧其实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他礼貌温和的老好人形象在隗辛脑子里留存太久了,以至于她产生了刻板印象,认为队长就是这么一个温柔体贴稳重的好上司,忽略了“人性是多面的”这一普遍定律。
她看得不够全面,对于人性没有了解得更加透彻。
隗辛进行微小的自我反思。
舒旭尧说完遗言,复又转身对隗辛和刘康云说:“对不起,不要被我影响,我家庭复杂,有太多需要考虑的事情和牵绊我的东西,所以必须要留下点什么……我们的生命还没有走到最后,一切都有转机。抱歉,作为队长我很不合格。”
他道了两次歉,一次对不起,一次抱歉。
“不对,你是个很合格的队长。”隗辛看着舒旭尧说,“我很庆幸来到缉查部后是你做我的队长,而不是别人,换别的上司我可能适应不过来。”
她说的是实话。
在第二世界,舒旭尧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NPC,他相当于隗辛来到新世界的引路人。
舒旭尧误把隗辛的话当做了同伴的信任和夸赞,他说:“谢谢你,隗辛。”
“咱们搭班两年了,队长,你是我最信赖的人,是能放心交付后背的好战友,这不是你的错。”刘康云咧嘴难看地笑了一下,“嗯,我希望以后能和你继续并肩作战下去。”
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度秒如年能用来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
在等待的途中,船体时不时传来爆炸声,金属板都在震动,走廊上倒映着火光,氧气渐渐缺乏,一切都预示着末路的来临。
隗辛的内心在等待中趋向平静。之所以现在还不用阴影穿梭离开,是因为外面充满了缉查部的安保员,她跑出去之后会被逮个正着,安保员们会发现她的超凡能力和亚当的记录不符。
没有人可以拥有两种以上的超凡能力,她会被当成小白鼠和可疑人员。
况且跑出去了又能如何?隗辛还是要乘坐缉查部的直升机和船离开,她没有那个本事在大海上游几百公里。
“三位请注意,门要打开了。”亚当的机械音响起,“甲板门开启后,骤然涌入的空气会使走廊内的火焰发生爆燃,请各位屏住呼吸,使用干冰灭火器,在15秒内通过火场返回甲板上,货轮已经倾斜30度,随时有倾覆的危险。”
刘康云眼神振奋,迸发出希望的光亮,“有救了!”
他操起干冰灭火器,把基本上全干的浴帘披在身上系好,接着扣上头盔。
“十五秒。”舒旭尧也操起干冰灭火器。
隗辛把枪别腰上,拔掉干冰灭火器的插销。
三人蓄势待发,不过一个呼吸间,甲板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火焰受到氧气和气流的刺激后果然爆涌。
隗辛没有任何犹豫,她最后吸了一口空气,屏住呼吸,一脚踹开门按着干冰灭火器的开关就往前冲。
她的脚踩在滚烫的地面上甚至有一点点发黏的感觉,那是她的鞋底胶在高温下溶解,皮肤传来灼痛感,热空气烧得她翘出来的一撮头发都卷曲了。
舒旭尧和刘康云在她身边,他们三人合力用灭火器打开一个缺口,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走廊向甲板口冲去。
隗辛第一个到达,她三步两步踩上台阶,看到一群黑制服围着出口,他们是缉查部的队友。
她听到了江明的声音和许多陌生人的声音。
“快快快!人过来了!灭火器,上灭火器!”有人在吼。
有几只手七手八脚地扶住隗辛把她拽了上来,接着一大堆干粉灭火器的粉末喷在了她身上,将微微燃烧的浴帘扑灭。
第二个上来的是刘康云,他衣服烧得要比隗辛严重许多许多,有机油的附着,哪怕手持干冰灭火器也很难不被火焰附着到。
安保员们照例把刘康云给拉了上来,同样是灭火器伺候,他脸上手臂还有小腿都被燎伤了,伤口狰狞鲜血淋漓。
舒旭尧最后踏上台阶,在他即将上来的时候,承受了太多爆炸和烧灼的楼梯忽然咔嚓断裂了。
楼梯有好几米高,是螺旋型钢架结构,没有甲板门结实,它摇摇欲坠,不巧在舒旭尧踏上来的时候断裂,而楼梯下面就是翻涌的火场,窜起来的火苗可以烧到舒旭尧的腿上。
舒旭尧动作迅速,条件反射地抓住了楼梯的钢管扶手挂在了那里。缉查部配备的手套是露出五指的,这是为了让安保员保持握刀和握枪的手感,舒旭尧与钢管接触的五根手指滋滋作响,一股白烟冒了出来。
钢管经过长时间的烧灼实在是太烫了,烫到可以把肉煎成焦炭。
舒旭尧脸色苍白,握着的那根钢管渐渐弯曲下垂。
“嘎吱——”
钢管的连接处断了!
被他将要坠落的下一秒,另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猛然伸了过去,攥住了断裂的钢管。
又是一阵滋滋声响,血肉被烧灼的白烟升起,隗辛抓住了舒旭尧握着的钢管。
几乎被烫红的钢管两端握着两只手,隗辛和舒旭尧通过这根钢管连接着对方。钢管的两端一端代表同伴,一端代表生命,握紧钢管就像握紧了同伴的手和生的希望。
“队长,另一只手!”隗辛咬着牙提起钢管,抓住舒旭尧的空余的手,众多安保员合力把舒旭尧拉了上来,举起灭火器对着衣服烧焦的他一阵狂喷。
而舒旭尧的手在颤抖,他和隗辛的手都被黏在了钢管上。
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在关键时刻强忍住疼痛紧握着烙铁一样的钢管不放手?
长痛不如短痛,隗辛疼得整个脸都在抽搐,她冷汗津津,撕拉一下把粘在钢管上的手给撕了下来,一层皮粘在了钢管上,滴在钢管上的血像沸腾的水,还在冒泡。
“多谢你,隗辛。”舒旭尧也强忍着疼痛把手从钢管上撕掉。
隗辛牵强地说:“不用谢。”
隗辛的手在飞速愈合,舒旭尧却没有这样的超凡能力,刘康云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身上摸出一支治愈药剂扎在了他身上,但这种药治好伤口最起码要几个小时。
“船体倾斜35度。”亚当的播报语速变快了,“请所有安保人员立刻撤离!重复,请所有安保人员立刻撤离!”
天空中盘旋的三架直升机正在尽力压低飞行高度,大开的舱门中有绳梯抛了下来。
可亚当刚播报完没多久,船体又是一阵爆炸,这次爆炸是在货轮中部的位置,随着这次爆炸声的响起,船体有了明显下沉。
船舱在灌水,这艘船很快就要失去浮力完全沉入海中。
可是爆炸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众人不得不趴在甲板上避过爆炸产生的风浪,武装直升机再次被爆炸冲击得远离了货轮。
一块被炸飞的钢板好巧不巧崩到了天空中盘旋的其中一架直升机的旋翼上,旋翼当场碎裂,直升机冒着滚滚浓烟从天上掉下来一头栽到到了海里。
“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了吧……”有人喃喃道。
刺目的火焰灼痛了所有人的眼,他们在倾斜的船体上尽力保持平衡,但是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逃生舱和充气船呢?”隗辛揪住身边的同事问。
那人苦笑着回答:“废了,被毁了,全部漏气……从我们登上这艘船开始,船上的人就没想让我们离开。”
“那就用游泳圈!不是有很多游泳圈在栏杆上挂着吗?我们跳进海里!”隗辛说着要去拿游泳圈,却被江明拽住了胳膊。
江明眼神无比复杂地指了指大海,说:“你应该看看底下,隗辛。”
他的眼中有恐惧、有迷茫,脸色白的像鬼。
这是隗辛第一次见江明露出这样的神色。
她下意识朝江明指的地方望去……漆黑的海中貌似空无一物,但是当直升机的探照灯扫过海面,一群猫一样瞳孔微微闪着光的生物密密麻麻地出现了。
水里,全是异种生物!
它们像漂浮在海中的水母,有的长着八只眼睛,有的挥舞着触手。它们形态各异品种不同,挤挤挨挨地聚集在一起,仿若朝圣的信徒、拱卫蜂王的蜂群、保护蚁后的白蚁,将克拉肯号包围得严严实实。
“我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异种生物,它们是冲着这艘船来的……”江明低声说,“一定是这样……但,为什么?”
为什么是克拉肯号?
所有的安保员心中都有这样一个疑问,克拉肯号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一登上船就发生了爆炸,船员近乎全部消失,现在这艘船要沉没了,他们被困在船上,没有办法被救援,没有办法下海逃生。
“……克拉肯号上运输的,真的是可燃冰吗?”隗辛说出了这句话。
全部的安保员沉默的看着她,每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是他们心中也在想的问题,同时他们意识到,他们好像完全被缉查部蒙在鼓里,缉查部没有透露克拉肯号货物的真实信息,他们被骗了,被自己信任的部门给骗了。
他们只能抬起头望着直升机,期盼它尽快调整到合适的高度,带他们离开。
一分钟后,船体倾斜到了将近四十度,他们必须手挽手才能在甲板上保持平衡。
这时唯二的两架直升机终于降低到了预定高度,两条二十米长的绳梯垂到了众人面前。
“不要慌,挨个上!”第十一小队的队长勉强维持镇定。
安保员们动作敏捷沉默有序,一个人上去攀爬一段距离,另一个人就马上接上,两架直升机,一架飞机坐五到六个人。
刘康云烧伤较重,作为伤员得到了照顾,第一个向上爬,他爬的时候,脸上身上的烧伤还在崩裂流血,可即便如此,他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缓。
第二个是江明,因为舒旭尧坚持要留到最后。
第三个是隗辛。
江明刚刚爬上一个身位,隗辛就要替上,结果意外发生了。
只有火焰烧灼声和轻微爆炸声的甲板上忽然响起了枪声,在枪口抬起的一瞬间,隗辛的直觉就开始了疯狂的预警,然而枪口瞄准的却不是安保员们,辅助瞄准的激光红点出现在直升机上!
枪手以精湛的狙击技巧通过大开的舱门瞄准了驾驶员!
砰的一声,驾驶员的头颅上出现了一个弹孔,血雾喷洒到了玻璃上,直升机立刻失去了控制,和另一架挨的比较近的直升机相撞在一起,两架直升机化为火球砸落在甲板上。
登上飞机的安保员被燃烧的飞机残骸掩埋,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直升机的油箱也爆炸了。
隗辛趴下卧倒,爆炸的气浪几乎是毫无阻碍地冲击到了她身上,隗辛胸口一疼,直接吐出了一口血,鼻血啦啦涌出来,后背也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和铁片划伤了,有一根尖锐的铁刺扎进了她的皮肤里,几乎刺到内脏。
隗辛抬起头的那一刻,看见船长办公室顶部的瞭望哨上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身影——兰蓝。
狙击手是兰蓝!不……那也不是兰蓝,是始作俑者以兰蓝的形貌出现了!
他打爆了直升机,使船上的安保员死伤惨重,失去了最后的逃生工具。
隗辛怒火中烧,手伸到后背,拔掉了背上扎的铁刺,下一瞬就发现激光瞄准的红点出现在了她的身上,瞄准的是心脏的位置。
隗辛就地翻滚躲过子弹,子弹在甲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坑。
她从地上跳起来躲到掩体后,大喊:“队长!江明!”
可是她的队友们毫无反应,只是安静地躺在甲板上,随着倾斜的角度身体向下滚去。
还活着的几名安保员躺在夹板上呻吟……能站着自由活动的就她一个人。
“要镇定……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隗辛盯着甲板上缓慢滑落的枪械。
身上的枪刚才不小心掉在地上了,她没有趁手的武器。
等身上的伤口差不多愈合,隗辛就弹身而起以最快速度呈S型冲向枪械,一把把枪捞到了怀里,接着再次闪入掩体。
子弹追在她身后,只射中了地面而射不中她的身体,狙击手每次开枪都慢她的动作一步。
躲在掩体后拿到枪的那一瞬间,隗辛整个人的气质全然变了。
变得无比凌厉,杀气四溢。
她打开弹匣一颗一颗数子弹,再不慌不忙地把子弹都装回去,咔嗒咔嗒的装弹声中,货轮上的火焰无声地燃烧,照亮了她的脸。
“你在吗?亚当。”隗辛面无表情地说。
“通讯器有信号的情况下,我随时都在。”亚当说。
“为什么要隐瞒?”隗辛说,“帮我接通部长副部长的通讯,或者蔚芝组长的通讯,我要问他们!”
“抱歉,安保员隗辛,我不能为您接通他们的通讯。”亚当说,“这是指令。”
“克拉肯号上运输的是什么?告诉我。”隗辛说,“他们为了莫名其妙的货物死得不明不白,我也快要死了,我要知道一个答案。”
亚当沉默了。
“……”隗辛气笑了,“人工智能就是人工智能,果然不能指望从你嘴里问出什么。”
“……反正你都要死了,你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呢?”亚当说,“隗辛,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反抗下去了。毫无反抗地死去和在反抗中死去,以你的性格,你一定会选择后者,这是我的判断。”
隗辛握枪的手僵住了。
“我会看着你反抗的,隗辛。在你死去之前,我会像参加葬礼的朋友一样祝福你安息。”
亚当说完,断掉了通讯。
第53章 无光之海53
它的语气变了。
虽然还是电子合成的机械音,但是却被赋予了微妙的变化,变得随意,变得有起伏,变得……富有感情。
那一刻与隗辛对话的仿佛不是一个人工智能,而是一个人类。
“亚当?”隗辛轻声说。
亚当没有给予隗辛回应。
在第一世界,人工智能觉醒这样的话题经常出现在各种影视作品和小说动漫中,但是第一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较低,人工智能还处于比较初级的阶段。
在第二世界就截然不同了,人工智能充斥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人类制造了它们,它们帮助人类生活。
它们掌管着机械的运行,万事万物的数据都储存在它们的计算机核心部件中。从外太空的航天数据中枢到政府的信息控制系统,从深海核潜艇的操控到遍布整个城市的监控识别网络,这些都是由人工智能控制管理的。
在缉查部,隗辛感受到了人们对于人工智能亚当强烈的依赖。
电梯、消防系统、楼层封锁、地下三层的监狱、实验室的仪器、标本馆的管理、罪犯们的数据、觉醒者的核心资料、执行任务时的队内通讯、对外联络渠道、高科技装备的使用……所有的所有都被亚当所掌控。
在它所掌控的领域内,它无所不知,一定程度上也近乎无所不能。
亚当是一个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
这个猜测令隗辛心脏狂跳,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她太阳穴突突跳动,脑海中的隐忧无限放大。
假如亚当有歹意,它可以轻易地杀死任意一个缉查部的安保员,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切断安保员的通讯,使随身设备失灵,就能让人稀里糊涂的死在任务途中。假如它背叛,它只用把自己核心资料库里的内容抖出去一小部分,就足以给缉查部和安保员们带来致命的灾难……
一个权限极高的人工智能要杀人简直太容易了……
隗辛等了五秒钟,通讯频道内一片寂静。她的队友们受伤的受伤,死亡的死亡,从掩体后面望向茫茫大海,护航舰船的信号灯光芒远离了克拉肯号,没有登船的几个小队也已经撤退了。
亚当仍旧保持静默。
独自一人在即将沉没的船上等死的感觉是如此窒息,哪怕隗辛知道她拥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但是她仍然被黑色的情绪包裹。恍惚中好像她的灵魂已经沉到了深海之中,有无数苍白的死尸般的手拉着她往深海拖拽,她无法呼吸,挣脱不出,死亡的气息环绕着她。
海的深处,死神向她张开了怀抱。
“很行,很可以。”隗辛抹掉脸上的血,“等我回去,我要找机会把缉查部给炸了。”
报复的欲望熊熊燃烧,这不是她死到临头在说狠话,这是她真心实意发下的誓言,她会不惜一切代价,不惜任何手段来完成这个誓言。
还有事情没有做完,亚当判断的没有错,她不会毫无反抗地等死,在死去之前,她必须要把克拉肯号上的事情查清楚。
躲藏在暗处变化为兰蓝形貌的幕后黑手,以及克拉肯号上运输的货物……
隗辛把捡来的枪夹在胳膊下,认真检查身上的装备。
一柄枪,一把匕首。弹匣还剩下三个,在腰带上挂着。
用这些装备来杀人是够了,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杀掉船上能力未知的始作俑者。
隗辛拿到枪后抬头望着甲板上常亮的灯柱,灯柱上有四盏顽强亮着的灯,灯照向不同的方向,照亮了整个甲板,使阴影范围缩小,她的阴影穿梭范围跟着缩小。
把这些灯全部打掉,隗辛就可以在黑暗中根据阴影坐标自由穿梭了。
她举枪瞄准,扣动扳机,四声枪响过后,甲板上的灯应声熄灭。
熄灭的灯光是隗辛进攻的号角!
她从掩体中冲出,狙击手捕捉到了她的动作,立刻举枪瞄准,但是枪声响起,子弹从隗辛烟雾化的身躯中穿过。
她跳转到墙下的死角避过另外几发子弹,灵活地运用阴影穿梭闪转腾挪,子弹砰砰砰在她脚边身后的甲板上击出一串串火花,然而每次都慢她一瞬,就算子弹穿过了她的身躯,也无法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
阴影穿梭状态下能免疫大部分物理伤害,它最大的缺点就是等级太低,穿梭距离过短,以至于需要多次跳转,跳转的间隙很容易暴露身躯受到伤害。
但是隗辛穿梭跳转的节奏把握得很好,她并不是每次都压着三米的极限距离进行跳转,这会让狙击手察觉到超凡能力的规律,她穿梭时一米两米三米随机轮换,时不时冲进对方的视线盲区阻挠镜头瞄准。
隗辛在四十秒内冲到了船长办公室下的墙边,船长办公室上面就是瞭望塔,她离狙击手的直线距离不超过十五米,而且完全进入他的视线盲区。
狙击手很沉得住气,他就待在瞭望塔上没有动弹,瞭望塔随着船体倾斜地厉害,但是他纹丝不动。他放弃了视野有限的瞄准镜,通过肉眼和夜视仪搜寻隗辛的身影。狙击手的形貌是兰蓝的,身上携带的装备也是兰蓝的,就连狙击的技巧和习惯也和兰蓝很像……
隗辛背后贴着墙面,发动阴影穿梭悄无声息地隐入身后的墙面,进入船长办公室内部,随后直接穿过了办公室天花板,来到了瞭望塔正下方。
在她穿梭出来的短短一息间隔内,她身体向上跳,挂在了瞭望塔的梯子上往上攀爬,狙击手反应过来调转枪口朝她射击,而隗辛借助瞭望塔的钢架结构连续进行了三次阴影穿梭。
最终隗辛的手抓到了瞭望塔的栏杆,她手臂发力,强有力的肌肉带动她的身体,单手引体向上借助惯性力一脚踢在了狙击手的太阳穴上。
攻势立即反转!
隗辛面色冷峻,双脚落地后紧接着就是一个旋身踢,这一脚再次命中了狙击手的下巴。
“咔嚓!”
一颗带血的牙齿从狙击手的嘴里飞了出来。
隗辛跨步上前,一只手抓住了狙击手的枪,另一只手握着手枪朝他的手部连开三枪,子弹擦过,带血的断指啪嗒落地,隗辛猛踢他的腹部,在他疼得弓腰之际劈手夺过他手中的枪支。
隗辛举起自己的枪,瞄准了他。
这一刻,克拉肯号又发生了大爆炸,船体剧烈摇晃,赤红的烈焰冲天而起!
隗辛和狙击手同时站立不稳,双双摔到了瞭望塔下。
摔到甲板上的那一刹那,她的肋骨嘎嘣响了。她咬牙切齿地撑着甲板以最快速度站起来,脑瓜子嗡嗡作响,身上没有一处不在痛,枪被甩得远远的,顺着甲板滑到了最底部,捡不回来了。
狙击手也挣扎着想要起来,隗辛从大腿的绑带上抽出匕首走过去一刀割断了他的颈部动脉,一束血泉喷涌而出。
“隗、隗辛。”
他想翻身站起,却因为脖颈上的致命伤失了力气。他双手捂住颈部血淋淋的伤口,喉咙里发出扭曲的声响。
他神志不清地抬起头,露出属于兰蓝的脸,断断续续道:“不要杀我,隗辛……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放你的狗屁!”隗辛把他的脸踩在脚下,使劲辗了辗,直把他的面骨踩得咯咯作响。
“隗辛……隗辛……是我。”这时被隗辛踩在脚下的男人又说。
隗辛:“又来这一套?我早点送你入土!”
“不,真的是我……那个会变形的怪物吃了我……对不起,害了你们……”兰蓝捂住伤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阻止血液的流逝。
隗辛愣住了,把脚抬起后退几步,看着地上的人。
“亚当……亚当还在吗?告诉我妹妹,让她好好上大学,将来当个普普通通的白领就好,不要有太大压力……让我爸妈注意身体,我……”
兰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最后一句没有说完就彻底失去了生息。
他的眼睛睁着,无神地看着隗辛。
他的身体渐渐融化,变成了畸形的怪物,怪物的身上长着五六张人脸,人脸上的表情相当痛苦,其中两张人脸是兰蓝的和安东船长的。
“是,安保员兰蓝。我会将您的遗言告知您的家人。”通讯器里传来亚当公事公办缺乏感情的回复。
兰蓝听不到它的回复了,他死了。
“你没有离开啊。”隗辛咳了两声,抹掉手心里的血沫捂住肋骨处。
她的肋骨摔断后扎进了肺部,变形断裂的骨头需要手动掰正才可以愈合,可是她没有办法掰正骨头,就只能任由骨头卡在肺里。
“我一直在。”亚当说,“进入载货仓看看吧,入口需要密码,但是侧面的船体已经被炸开了,你爬上去应该可以通过裂口进去。”
“船上还有活人,那个人叫唐冠,他去哪儿了?”隗辛艰难地挪动脚步。
“船体发生第一波爆炸后他跳海自杀了,我通过直升机上的摄像头捕捉到了这一幕。”亚当平稳地说,“根据面部识别,他符合船员唐冠的特征。”
隗辛突然笑了一声,“你现在是在和我单线联络吗?还有人在听我们的对话吗?”
“没有了。”亚当说。
“你是拥有自我意识的,是吗?”隗辛艰难地在甲板上行走……不,爬动。
船体已经差不多倾斜到了四十五度,再有不到五分钟就会完全倾覆,隗辛压根保持不了身体平衡,她拽着缆绳,半是爬半是走地来到了船体翘起的那一侧,她看到了喷发着火焰的裂口,那是载货舱。
“你是在凭借自己的意志和我联络。”隗辛俯视裂口,“是由于我快死了,你才对我暴露你真实的一面吗?缉查部的人不知道你拥有自我意识吧?”
“是。”亚当承认了。
“我和我队友们的死是被设计好的吗?他们故意要让我们来送死?”
“不,这是一个意外。人类的贪婪使他们故意无视了风险,导致了现在全军覆没的局面。”亚当说,“那些大人物们现在正在办公室里面懊恼呢,他们互相争吵,彼此攻击,用最刻薄的话语嘲讽对方……很有趣,非常有趣。”
隗辛问:“导致船沉没的始作俑者是谁。”
“那些大人物们也在猜测是谁。”亚当说,“是秘密教团的可能性最大。”
“秘密教团不想让克拉肯号登陆?”隗辛讶异地说。
“崇拜神的信徒不想让渎神者夺取神的力量,他们想让神回归永恒沉眠的居所——海洋。”亚当说。
“世界上真的有神吗?”隗辛呢喃。
“跳进载货舱看看。”亚当如此回答。
隗辛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阴沉的夜空。
她不再犹豫,助跑几步纵身跳入火焰燃烧的裂口,火焰啃食着她的肌肤,烧灼着她的衣服,她每呼吸一口空气,灼热的气流就涌入她的气管里,她的鼻腔、口腔、喉咙火辣辣地疼,血液的甜腥味涌了上来。
她踩着滚烫的钢板向前走,终于看到了载货仓里的“货物”。
那是一只……茧!
“茧?”隗辛喉咙里发出沙哑的音节。
那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茧,它被玻璃装置紧紧的笼罩,灰色的丝状物像蜘蛛网,层层叠叠地沾在玻璃罩上。
茧稍微有一点透明,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挣扎,想要破茧而出。
茧貌似察觉到了隗辛的注视,藏在茧里的东西稍微动了一下。
一只黄澄澄的独眼忽然睁开了,它透过茧直视隗辛的双目。
在隗辛看到这只眼睛的一刹那,她脑子嗡的一声,驳杂混乱的景象闯进了她的大脑,缭乱扭曲的呓语在她耳边嘶吼。
在隗辛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听到亚当说:“安息吧,我的朋友。在你人生最后的归程里,我来为你念诵祝祷词。”
第54章 无光之海54
隗辛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有模糊不清的黑影围绕着她,黑影们窃窃私语,对她指指点点,仿佛在观察她。
她听不清黑影们在说什么……但直觉似乎不是什么好话。
细碎的低语离她远去,她被浓稠的物质包裹,眼皮睁不开,身体动不了,像鬼压床似的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灵魂从躯壳中抽离。
不知过了多久,灵魂的抽离感消失了,她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隗辛眼睫颤动,眼睛睁开一条缝。
一束光闯进了她的眼中,她眼睛又睁大了一点,看到好像有一个轮廓模糊的白花花的影子在她面前晃动。
“你生病了吗……”白色的身影凑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离得太近了,隗辛本能地抬起手一拳锤在了白影脸上。
“嗷!”白影痛呼一声,捂着鼻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缝里渗出了血,他崩溃地说,“你为什么要打我啊!!”
“……银面?”隗辛举着拳头呆呆地说。
“你睡糊涂了吗?”银面气呼呼地说。
他抽了几张纸把鼻血擦干净,从隗辛的桌子上摸出一面镜子照了照脸,庆幸地说:“太好了,鼻子没有被你打歪……不然得做手术了。”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家具,熟悉的人。
这是隗辛在黑海市港湾区安宁街的居所,她和机械黎明的队友银面住在一起。
她从床上坐起来,抬起手臂看手环确认时间。
2086年,8月4日,上午7:32。
这是她回到第二世界的第二天,昨天是8月3日,她于凌晨时分结束了和镰刀魔的战斗,被送回缉查部接受治疗,伤势恢复后她在3日上午通过了蒋玫玫的觉醒者资格测试,接着被垃圾爹手下夜蝉接到瑞克科技公司进行体检和参观……
3日晚上她照常去了海岸安保办公室值班。
如今是4日早晨,是结束了夜班工作之后的休息时间。
隗辛在8月7日凌晨于克拉肯号上死去,随后重返过去,回到了三天前。
见隗辛恍恍惚惚地盯着手环不说话,银面担心地说:“你怎么了?我在客厅听见你在说梦话,还以为你在叫我,就进来看了看。你为什么脸色苍白满身冷汗?是做噩梦了,还是生病了?”
“没事,做了个噩梦。”隗辛放下手臂,身体一仰躺在床上,“我说什么梦话了?”
银面眼神怪怪地看着她:“你说你要去炸缉查部……”
隗辛:“……?”
“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她疲惫地闭上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身体回溯到了三天前的状态,但是精神似乎没有。她脑仁胀痛,额角的血管一跳一跳的,倦怠感席卷全身,血与火的光辉似乎仍然残留在眼前,刺得她眼珠发疼,她全身上下的皮肤传来幻痛,好像仍然有火舌在舔舐她的身体。
隗辛合上眼皮,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这是她第一次死亡,这次死亡给她留下了足够的印象。
独自一人在船上战斗的孤独,被抛弃的愤怒,被死亡缠绕的绝望与无奈,受伤后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痛苦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隗辛从未受过那么严重的伤,血肉再生能治愈她的身体,但无法令痛觉消失,手掌握住烫红的钢管、双腿踏过火海在血红色的世界中行走、从高处摔落断掉的肋骨插进了肺部,这些痛苦让她记忆犹新。
最后直视她双眼的不明生物是什么?
她只是与那个黄澄澄的眼睛对视了一眼,就失去了意识。
最后她可能是被火烧死的,失去意识晕过去挺好的,最起码她感觉不到疼痛了。
那只独眼让隗辛联想到了在缉查部标本馆见过的克拉肯兽,克拉肯兽的标本也有类似的黄色眼睛。
但是灰色大茧里的眼睛简直大得离谱了,单那一只眼睛就有克拉肯兽的标本那么大……世界上会有那么大的生物吗?而且它还在茧的状态,是未出生的胚胎,胚胎状态就有那么大,等它破茧而出成长起来,身躯会有多么宏伟壮观?
银面盯着卷着被子的隗辛欲言又止,“喂,你……”
“别叫我‘喂’,我有名字的,叫我‘富婆’。”隗辛翻了个身,伸出一只手跟赶苍蝇似的说,“你回客厅吧,我的身体需要休息,我要睡觉了。”
“好吧……”银面垂着脑袋无精打采地离开了隗辛的房间,小心地带上门。
“【任务进度】:89%。”
去过克拉肯号上后,任务的调查进度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从百分之三十左右涨到了百分之八十九。
大部分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克拉肯号上运输的货物是一只无比强大无比诡异的异种生物。
在她即将死亡的时候,亚当没有必要说谎,根据它的话,隗辛终于将一系列的事情整理出了一个清晰的脉络。
策划沉船事故的是否是秘密教团还有待考证,不过是他们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大,所以隗辛就将假设暂且当成真的。
三方势力,机械黎明、缉查部、秘密教团。
机械黎明和秘密教团都不想让“茧”登陆黑海市,机械黎明阻止它登陆的目的暂时未知,秘密教团却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的信仰被玷污和亵渎,为此他们想让“茧”回归大海,所以策划了这起沉船事故。
缉查部的“大人物们”渴望得到“茧”,他们派遣安保员们执行护航任务,好让货轮顺利在黑海市停泊。
可缉查部或许不是源头,他们仅是执行者,缉查部上面还有联邦和财阀,第二世界的掌权者们才是导致灾祸发生的真正源头。
停泊港爆破案的背后,是联邦财阀、机械黎明、秘密教团的三方角力!
亚当曾说,人类的贪婪使他们故意无视了风险,导致了任务执行者近乎全军覆没的局面。
缉查部没想着让手下的安保员送死,但是他们对船上发生的变故并不知情,不知道船长安东是个怪物假扮的,船员基本上全死了,克拉肯号被秘密教团所掌控。
情报上的误差是他们团灭的关键原因。
秘密教团是什么时候登上克拉肯号的?他们在船上潜伏了多久?如果他们早就在船上埋伏好了,那么就算登上了克拉肯号也无济于事,缉查部带不回船上的货物,送安保员过去还会白白送死。
而在克拉肯号被秘密教团掌控的情况下,机械黎明不需要炸港口,不需要做任何事就可以达成目的,反正克拉肯号很快就会被秘密教团给搞沉没,炸港口委实是多此一举。
就让那艘破船在海上沉没就好了,隗辛心想。
只要她想个办法把自己从任务里给摘出去,不登上那艘破船,她就能逃过登船必死的结局。
这不是退缩,是必须做出的选择。
从来到第二世界以来,隗辛一直没有选择的机会,她只能学会接受,主动出击,现在也是如此。“茧”太可怕了,远不是现在的她能够应对的,她不能主动前去送死。
至于如何把自己从任务中摘出去,这需要从长计议,隗辛有三天的时间想出一个办法。
隗辛揉着太阳穴,把自己的身体埋进被窝里。
她必须睡一会儿。
再不休息,就算她的身体没崩溃,精神也会崩溃掉。
隗辛的自律体现在各个方面,她可以为了一些目的逼迫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她可以去学习,去锻炼,把自己变成一个精密的时钟,时钟上密密麻麻地写好了每个时间点该做的事,到了时间她就会去完成,跟受程序控制的机器人一样准时准点。
目前是休息时间,她就强迫自己去休息。
隗辛实在太累了,她被子蒙头,花了不到三秒就进入了黑沉的梦乡。
……
下午,3:12。
隗辛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从被窝里爬起来,推门洗漱梳头发。
睡了一觉后她大脑清醒了不少,能更清晰地思考了。
她走到客厅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吨吨吨喝了几口,拆开一袋面包吃了起来。
银面不见了,手环里有他的留言,说是去港口安装炸弹去了。
家里就剩下隗辛一个人。
穿越到第二世界的种种细节一一浮现,她想起,Red曾经交给她一枚数据器,让她想办法入侵亚当的核心数据库植入病毒。
机械黎明希望在密如铁桶的缉查部留下后门,光是安插卧底是不够的,他们想要入侵亚当。
由这一点,隗辛突然想到,机械黎明是否知晓人工智能可以觉醒自我意识?
机械黎明的科研人员假设仿生人可以觉醒自我意识,那么人工智能呢?他们是否也有所猜测,并且做了相关的假设?再进一步猜想……机械黎明知不知道亚当是一个特殊的人工智能?
这个问题一出现在隗辛脑海里,她就控制不住地继续深想了。
那种熟悉的心悸的感觉从她脑海中一闪而逝。
隗辛捏着面包沉思了几分钟,三口两口把剩下的面包吃完,给夜蝉发了消息。
“我要见我爸,来接我。”她打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夜蝉发来一个问号,“你转性了?”
隗辛:“不要废话。”
夜蝉:“等我请示老板。”
过了一会儿他回复:“老板说没问题。我来了。”
隗辛放下手环不到两秒,客厅里就出现了蓝色的漩涡,漩涡扩大,夜蝉抱着双臂走了进来。
“老板在开会呢,我先把你接过去,等到开完了会,你们俩再说话吧。”夜蝉说,“差不多再有五分钟就开完会了。”
“行。”隗辛跟着夜蝉走进蓝色漩涡。
她进入了一间装修舒适的会客室里,随便坐在一张高脚椅子上。
外形类人的高级机器人端着一壶热气腾腾的红茶和一盘精致的小点心走了过来,给隗辛倒茶。
“有需要就给机器人说,我有事先走了。”夜蝉慢悠悠地退进漩涡里。
机器人给隗辛倒完茶后退到了墙角保持待机。
隗辛没心思喝茶,她靠在椅子上无聊地等待隗海栋会议结束。
在她无聊沉思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发麻,好像有什么人藏在暗处注视着她。
隗辛扭头扫视房间,然而会议室内空无一人,只有双眼安装着摄像头的机器人沉默地守在墙角。
“有人藏在幕后看着我……是谁?”隗辛凝重地想。
瑞克科技公司最顶层的会议室里,开完会的隗海栋松了松领带,掏出耳麦放进耳朵里。
“嗯,听得到。”隗海栋站起来呼出一口气,“我会按你说的做……哎,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今天忽然来了,可能是想和我这个爹和好?……是,我懂……一切为了黎明。”
说完最后一句话,隗海栋撇了撇嘴。
这句话他说了二十多年,差点把自己给洗脑得都信了。
第55章 无光之海55
宽敞的办公室里,两个人隔着一张橡木桌子面对面坐着。
热气腾腾的红茶冒着白烟,桌子上的点心精致可口,但不管是茶还是点心都分毫未动。
隗辛盯着隗海栋不说话,隗海栋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
“说吧,来找我干啥。”隗海栋在耳麦里的声音的提示下开口说话。
“没啥,就是想来坐坐。”隗辛往椅子上一靠,端起红茶杯子晃了晃,又拈起点心吃了一口,结果被这点心给齁到了,连忙喝了两口茶把腻死人的甜味给压下去。
隗海栋眉毛扭了扭,他以为对方是有什么事儿,结果隗辛却不按套路出牌。
隗辛很坐得住,隗海栋不说话,她就保持沉默喝茶吃点心,茶没了就叫机器人再续一杯。
她把垃圾爹的办公室当自己家,一点都不见外,觉得无聊了还命令机器人拿了电子书解闷。
她越不说话,隗海栋就越不想开口……他总有一种自己先开了口就等于他坐不住落入了下风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二人间微妙的气氛,藏在隗海栋背后的“那位”也没有命令他和隗辛交谈。
他们都想等对方先开口。
十分钟后,“那位”也许是觉得无声的对峙和僵持太浪费时间了,就命令隗海栋踏出第一步试探。
“你在缉查部过得怎么样?”隗海栋先按照正常父亲的口吻关心女儿。
隗辛眉头一皱,不耐地说:“不怎么样,我对这样双面人的生活厌烦透顶,时刻伪装时刻警惕实在是太累了,尤其是我有两份工作要做,不但要完成组织的任务,我要应付我的队友和难搞的上司……每在缉查部工作一天,我都想把那儿给炸了。”
隗海栋噎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头。
隗辛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特别要强的人,他们父女关系不怎么样,她很少在他面前抱怨什么事情,大多数的工作她都会默默忍受,然后独自完成……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抱怨,这让他无所适从。
说实在话,隗海栋还以为隗辛会说“一切正常,用不着你关心”。
好在有人在指点隗海栋说话,隗海栋是怀着目的和隗辛交谈的,不然在隗辛和他顶嘴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气得摔门而走了。
“对不起,小辛,但这是你必须要去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隗海栋一副心疼女儿的慈父模样。
隗辛嘴角抽了抽,感觉万分不适,她从没见过她的垃圾爹露出过这样的眼神和表情。
“别了,这工作换你去,你愿不愿意?”隗辛故意表现得十分暴躁,“我才在那里工作几天,结果遇到了两次意外。第一次是球蟒,我从来没想过我们的组织里会有内鬼,要不是运气好,我现在已经死了。第二次是镰刀魔,若非我侥幸有了血肉再生这个超凡能力,我还能坐在这里和你好好说话吗?”
她很少如此情绪外露,隗海栋无从招架,只能按照提示说:“球蟒那次是意外,我已经安排Red对组织上下的所有人员进行了排查,以后不会再有内鬼了。在缉查部工作,你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故,这是无法避免的,你选择接受任务就要承担责任。”
“可是我想过自己也许会因为卧底身份暴露而死,从来没想过自己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人或事丧失生命,更没想过我会死在自己人手上。”隗辛说。
隗海栋沉默一会儿,“你后悔了吗?后悔接受任务?”
“笑死我了,‘爸爸’,这就是你想说的吗?”隗辛腾的一下站起来,那两个字上咬重音,怒极反笑,“我以为你会像正常的父亲一样安慰我,结果你问我是不是后悔了……我不该对你抱有期待的。”
隗海栋:“……”
靠,这小兔崽子今天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他以为对方会就机械黎明的卧底工作跟他展开公事公办的讨论或争论,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他想公事公办,对方却打了感情牌!而且这牌他要接不好后面的试探也完成不了!
隗辛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他们两人生气的时候一般都是沉默以对或者冷战,长达几个月不说话,严重的时候也就阴阳怪气几句,因为他们两个人大多数时候都相看两厌,懒得和对方多说什么,也从来没有父女二人互相认错剖白内心的桥段……这小兔崽子今天的情绪咋这么激动?跟个爆发的火山一样。
眼看隗辛就要掀桌,隗海栋连忙稳住她。
“对不起,小辛,是爸爸错了!”他站起来赶紧说。
隗辛仍然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那你说说你错在哪里了?”
隗海栋:“……?”
认错已经很不容易了,居然要他说出错在哪里?!
隗海栋表情跟便秘似的,隗辛看了差点笑出声,但是她强行忍住了,保持着愤怒的表情死死瞪着他。
打感情牌是一步试探,对隗海栋底线的试探。
隗海栋在琢磨着试探隗辛,隗辛又何尝不是呢?只不过他们试探的方式不一样,想要达成的目的不一样。在这场双方的试探里,隗辛暂时占据上风。
“爸爸不该伤你的心……”隗海栋绞尽脑汁,“我该想到的,你只是想向我倾诉一下你的苦恼,但是我没有注意到你的难过,以后不会这样了……”
“还有呢?”隗辛双手按在桌子上身体前倾,“你做的伤我心的事情,难道就这一件吗?”
隗海栋无语凝噎。
这时他收到了耳麦里“那位”的提示,“那位”让他在父女感情对话时自行发挥……歪日,早该想到的,“那位”并不擅长思考感情上的事,相比处理感情,“那位”更擅长做冰冷理智的判断,在父女关系上根本没有办法指挥他回答。
隗海栋脑门子上开始冒汗了。
“那位”命令他必须把隗辛给哄好,让她的情绪恢复到冷静缓和的状态,不然没法进行下一步试探。
“我……唉。我是很心疼你的,小辛。”隗海栋说,“爸爸也不想让你去做那么危险的任务,但是我信任的只有你啊!其他任何一个人我都不能完全放心,我派你去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我血脉相连的亲人,我知道你不会背叛我的……”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你说的我知道!”隗辛提高声调,“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没想明白你做错了什么吗?”
隗海栋低下头,嘴唇扭动,憋了半天,在隗辛的死亡凝视中说:“抱歉,小辛……爸爸以后再也不包养情妇了,也不会搞出来私生子或者私生女抢你的位置和遗产……”
隗辛:“……?”
她心底冷笑,这垃圾爹依然狗改不了吃屎。第二世界的垃圾爹还是会包养情妇,果然烂人不管哪个世界都是烂人。
“我不信。”隗辛嘴上说着不信,然而身体却坐了下来。
这是她情绪缓和的信号,隗海栋收到了这个信号。
他说:“我说到做到,这是我的承诺。我以前工作太忙了,没有空关心你,这是我的失职……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隗辛靠在椅子上,沉默了半分钟。
隗海栋坐立不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隗辛突然说:“茶没了,倒茶。”
旁边的机器人收到指令立刻端着茶壶走过来,给隗辛倒了一杯茶,又添了一碟点心。
她端着红茶喝了一口,隗海栋谨慎地观察她的脸色,看她情绪差不多平稳就再接再厉补了一句:“小辛,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爸爸会尽力补偿你的。”
隗辛抬起头,眼神没有刚刚那么具有攻击力了。
隗海栋心道稳了,她是他的女儿,不会对他怀有那么深的恨意,顶多是有些怨怼罢了,哄好了就没事了……她想要什么都行,反正他有的是钱,很少有东西是他搞不来的。
“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答应吗?”隗辛问。
“是。”隗海栋殷殷切切地看着隗辛。
隗辛沉思片刻,冷不丁说:“我想要退出卧底任务,你也答应吗?”
隗海栋一下子卡壳了。
他不能答应。唯独这个,他不能答应。
“嗯,‘爸爸’。我一直都知道对于你来说,事业更重要,钱更重要,名利更重要。”隗辛冷淡地审视他,“我的重要性要往后排。”
“不是这样的,小辛。”隗海栋补救,“你也很重要啊!可是我……可是我……”
他说了半天没说出来个所以然。
隗辛漠然地望着隗海栋。
冰冷的沉默比猛烈的爆发更加令隗海栋头秃,他隐约觉得隗辛有点不对劲,她今天的情绪太外露了……是因为压抑太久了才忍不住了吗?
“你以前从来没有跟我这样争吵过。”隗海栋说,“你从来没跟我撒过娇,没有向我要求过任何东西。”
“你以前也从来没有跟我认过错……为什么今天突然认错了?”隗辛说,“是我太懂事了,对父亲的要求太低了,对你太容忍了,所以你才觉得我的爆发是一件稀罕事,是吗?你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坏爸爸。”
隗海栋心虚了。如果不是“那位”的要求,他连表面的道歉都懒得做。
心虚的人没有勇气继续质问自己愧对的人,所以他别开了视线。
谈话进行到这一步,隗辛的试探已经奏效了。
她试探出了隗海栋的底线,明白了从垃圾爹这里着手脱离缉查部是不可行的。她还看出了隗海栋在伪装,他在假装给她道歉,他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真心实意的……他是出于某种目的才这样跟她说话的,他要达成什么目的?居然这么能忍……有人授意他这么干吗?
这时隗海栋听到了耳麦里传出来的话语。
他眼神一动,说:“再忍一忍吧,小辛,就当是为了我,为了爸爸,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你是我的孩子,这也是你的事业。等病毒感染了亚当,我们就能掌握缉查部的一切,到时候就不需要卧底了,爸爸会让你安全脱身的。”
……刚刚还吭吭哧哧说不出话,现在居然就打了保票,说可以让她安全脱身?
这话要么是谎言,要么是他临时接到了某个人的授意。
隗海栋最开始的犹豫是因为不确定,他没有权限让隗辛脱离任务,现在他的话变成了肯定,因为他得到了授意,说话变得有底气了。
“好吧……”隗辛低声说,“我信你这一回,不要再让我失望了……‘爸爸’。”
很有趣,隗海栋的反应太有趣了。
虽然他的全部反应都是符合常理的,但是隗辛具备“绝对预判”这种不讲道理的天赋,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在她眼前会无限放大,命运给她发来警示,她碰到一个怀疑的点就会深入思考展开判断,并且她的判断大部分都是正确的。
借着亚当这个话题,隗海栋终于找到了机会走出隗辛的节奏发挥自己的话术。
“Red给你的东西,你有好好保存吧?找机会插进亚当的主机里。”他说,“有眉目了吗?”
“最起码要升到组长那种级别才有机会接触亚当的机房,那地方平时是封锁的。”隗辛喝了口茶,“按部就班地完成,你要等我打入内部之后升职当上组长……这流程起码得五年。”
“五年换来机械黎明对缉查部的掌控,这是个划算的买卖。”隗海栋说,“尽量去做就是了,我相信你的能力。”
隗辛放下茶杯,突然说:“我觉得亚当有点不对劲。”
隗海栋皱眉,“怎么不对劲了?”
“有很多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它对我很关注。”隗辛认真地说,“在更多的时候,我觉得跟我说话的不像是一个机器,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隗海栋一愣。
“‘爸爸’,仿生人有产生感情的可能,那么人工智能有吗?”隗辛看着他的脸,“人工智能可能产生感情吗?它们能有自我意识吗?它们会不会反抗人类的统治呢?”
隗海栋不明显地咽了一口唾沫,端起一直没动的红茶喝了一口,掩饰地说:“嗯,很奇妙的猜想,但是目前并没有这样的先例。”
“也是。”隗辛淡淡道,“就算它们觉醒了,也不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人类自己拥有自我意识吧。”
“有道理。”隗海栋说。
“对了,上次球蟒的事,研究出结果了吗?他往刺蔷薇身体里放的那个红色虫子是什么?”隗辛问。
隗海栋说:“是一种诡异的异种生物,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异种生物,它的身体结构有人工培育的痕迹,这是一只人造异种生物,还是幼生体。”
隗辛道:“能制造出这种异种生物的势力不简单。”
“是……这种实验需要时间、金钱以及顶尖的科学家,甚至还是要强大的武力,毕竟捕捉异种生物是一个力气活。”隗海栋说,“除了联邦财阀,没有势力拥有这样的实力。”
隗辛心里一沉。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大染缸,所有人都是黑色的,没有人是纯白的。人们为了利益互相撕扯,身上的黑色随着这种撕扯互相传递,形成了一张黑色的大网。
“有一件事情,我想拜托你留意一下,缉查部消息灵通,应该能找到不少蛛丝马迹。”隗海栋说,“最近世界上貌似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人。”
“什么奇怪的人?”隗辛问。
“他们自称‘玩家’。”隗海栋双手交叉,“夜蝉在白鲸市执行任务时遇到了两个,我们又在隔壁城市确定了一个,现在夜蝉去抓他了……刑讯‘玩家’的录像已经保存了,你要看看吗,小辛?”
第56章 无光之海56
“好啊。”隗辛挑眉道,“我要看看那群人到底有什么奇怪的。他们为什么自称玩家?玩游戏走火入魔了吗?”她顿了顿,“应该不是那么简单,如果真的是一群玩游戏走火入魔的人,我们没必要那么重视。”
“对,他们很奇怪,不管是思想观念,还是对于世界的认识都好像是……外星人一样。”隗海栋说,“和外星人类似的物种入侵了我们的世界,他们把我们的世界当成游戏,所以才自称为玩家。”
隗辛沉思,“有意思……老爹你不会是拿我开玩笑吧?这种事情太诡异了。”
“那就来看证据。”隗海栋敲了一下桌子,全息投影屏幕弹出,“刚开始那位玩家不肯吐露自己的身份,他们这群玩家之间好像有什么保密条例需要严格遵守,但是他抵抗不了刑讯,夜蝉刑讯了他半个小时,勉强从他嘴里面挖出了一些东西。”
“只刑讯了一个人吗?不是说夜蝉在白鲸市遇到了俩?”隗辛佯装好奇,“另一个呢?”
隗海栋说:“另一个是个女人,死了,夜蝉抓她的时候不小心下手过重,她没挺过来。”
隗辛心情沉落谷底,她不着痕迹地挖了个坑:“既然这群所谓的玩家是有组织的有保密条例的,那么万一他们受过反刑讯训练呢?被逮到的那个玩家说出来的东西会不会是假的?”
她不知道那位玩家在被刑讯时说出了什么样的情报,不管他说了什么,她都要对隗海栋进行心理暗示,尽量误导他,让他怀疑那些情报的真实性。
“是,你说的非常有可能,所以我派了夜蝉去隔壁城市抓第三个。”隗海栋露出微笑,“等我们抓到了第三个,审讯出情报,把两份情报进行对照,就可以知道情报是真是假了。”
“很有用的方法。”隗辛不动声色地说,“不是要看刑讯录像吗?放映吧。”
隗海栋又敲了一下桌子,高清录像投影在房间中央。
隗辛扭过头专注地看着录像画面。
最先传出的是几句对话。
“你的名字。”
“雷尼尔·布兰登伯格。”
“好吧,雷尼尔。这是你本来的名字,还是你来到这个世界后拥有的名字?”
“来到这个世界后,我才有了这个名字。”
“你的本名是什么?”
“克拉克·肯特。”
“克拉克·肯特?你确定这是你的名字?”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金发男人神志不清地被扣在电椅上,他浑身都是血,铁镣铐上也都是血。面对夜蝉的审问,金发男人口齿含糊不清地回答,仔细一看,他嘴里的牙齿居然全都被拔掉了,口腔一片血肉模糊。
金发男人说话用的是英文,第二世界的科技足够发达,连普通的通讯器都有实时翻译各个语言的功能,不同语种的人交流是没有障碍的。
“是,我叫克拉克·肯特。”金发男人坚定地说。
“测谎仪显示你在说谎,这不是你的名字。”夜蝉抬起眼皮,“你不老实……”他抬手打开了电椅开关。
在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中,金发男人一边抽搐一边惨叫,过了一会儿电流声停下了,男人身体焦黑,头发都炸了起来。
他张嘴吐出一口烟,说:“我确实是克拉肯·肯特……也许你们想问我另外的名字?我还有一个名字是卡尔·艾尔,我们老家那边的人习惯给自己的小孩起两个名字……”
金发男人说完不知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居然在电椅上狂笑了起来。夜蝉皱眉,一拳打在男人脸上,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本就鼻青脸肿的脸肿得更高了。
“你是在耍我吗?”夜蝉阴沉地说,“是你觉得我的折磨不够痛苦吗?”
“我怎么会耍你呢?”金发男人说,“你想问的我都说了啊。”
“你真正的家乡是在哪里?你是怎么来到我们世界的?”夜蝉问。
“我的家乡是M78星云,我玩了一款游戏,就这么来了。”金发男人说,“还有什么问题想问吗,好兄弟?”
夜蝉疑虑重重地说:“那个死掉的女人,你们是朋友?她也是玩家?”
“是啊……她先我一步返回现实世界了,真是的,为什么游戏设置的是死亡后等级清零啊,我们返回现实世界后只能重新练级了。”
“……你们像真正的玩家一样,可以无限复活?”
“是啊,不能复活的游戏还是正经游戏吗?嘿,你可要小心了,等她练了新号,一定会来找你报仇的。”
“你们的现实世界是什么样的?”
“那是一个高度发达,高度自由,高度平等的世界,是你们无法理解的世界。”
“发达?”夜蝉笑了,“你知道你是怎么暴露身份的吗?雷尼尔·布兰登伯格在我们公司的高级科研岗位工作,你取代了他,但是你不知道怎么用通讯手环,甚至连家用电器都搞不明白怎么用……你在骗我,如果你们的世界高度发达,你怎么会不知道我们这里的东西是怎么用的?”
“哈哈哈哈哈哈……”金发男人再度笑了起来,“你太无知了,兄弟,我们那个世界的科技设备早就脱离了人工操控,我们只需要动一动念头,机器就会捕捉到我们脑电波,自动帮助我们完成工作,我们根本没必要学会怎么操控机器啊。”
夜蝉表情愈发阴沉了。
接下来夜蝉没有再审问金发男人问题了,他将对方一顿毒打,打得他一度失去意识。
每当男人失去意识,夜蝉就会强行用电流把他唤醒,接着翻来覆去地问他问题,已经问过的问题也会再审讯一遍,结果金发男人每次都给出同样的回答。
他说雷尼尔、克拉克·肯特、卡尔·艾尔都是他的名字,真实的名字。他说他的老家是M78星云。他说玩家死亡等级会清零,但是会无限复活。他说自己来自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
隗辛看完了长达半个多小时的录像。
雷尼尔对夜蝉说的话换个场景是挺无厘头的,隗辛听到家喻户晓的漫画人物的名字从他嘴里冒出来时差一点点没有维持住表情。她不是觉得搞笑,而是觉得佩服,雷尼尔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内心一定面临着庞大的压力——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压力。
他在高强度的审讯和毒打下头脑清晰,没说过一句真话,不但没说真话,还对夜蝉进行了思想诱导。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意志力、忍耐力和勇气。
“他说的是真的吗?”隗辛看向隗海栋。
隗海栋直视隗辛的眼睛:“我怀疑是假的,他可能说了真话,但是没有说全部的真话,测谎仪时响时不响。”
“难不成真有外星人入侵我们的世界吗?”隗辛假装困惑,喃喃自语。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隗海栋说,“我们找到的人还是太少了……联邦找到的人可能更多,但是他们不会对外公布这些消息。”
隗辛心里缓缓打了个寒颤。
也许早在第一次进入第二世界时,这个世界的联邦政府就已经有所察觉了。玩家们回归的时候论坛显示的存活人数锐减,足足有三百多人死掉了——这三百多人中有多少人是死于意外,有多少人是死于搜捕?下一次回归,又会有多少人死去?
“雷尼尔……我们假设他是雷尼尔。他之前一切正常吗?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隗辛思索,“他是被‘玩家’附身了?”
“大概在一个星期前,他的行为举止有异常,跟公司请了假。他的身体还是原来的身体,但是躯壳里面住的灵魂换了一个。”隗海栋说,“跟他有相同情况的是他的女助手,她比较莽撞,我们监视了她一段时间,最终确定了一些事……可惜她死了,没能从她嘴里问出来什么。我们在前两天才决定抓捕雷尼尔,对他进行审讯,这审讯录像是昨天晚上的。”
“真够邪门的。”隗辛看了眼自己的茶杯,“倒茶。”
机器人殷勤地走过来,给隗辛倒茶。
她端起茶自然地喝了一口,“这事我知道了,我在缉查部会注意的。”
“好,你一向办事稳当,我很放心。”隗海栋表情缓和,轻松地说,“光是白鲸市的分公司里就有两个玩家……谁知道其他地方藏着多少?我们要万分小心。”
“只能用刑讯的方法了吗?我们不妨用别的方法试试。”隗辛说话说一半,“Red他……”
“邪门的是Red读取不了他的记忆,或者说,他只能读取到高级研究员雷尼尔的记忆,读取不到玩家的记忆。”隗海栋说。
这也是试探,隗辛在试探Red的超凡能力。
试探总是伴随着风险,这种风险是她必须承担的。
“居然这样?”隗辛不经意地问:“雷尼尔呢,应该还活着吧?”
“活着,夜蝉把他从白鲸市带到了总部关押。”隗海栋说,“你对他感兴趣的话,可以亲自去刑讯他。”
“改天吧,他浑身是伤,万一经不住折腾死了呢?等身体养好继续刑讯。”隗辛吹着杯中的红茶说,“你可要注意别让他跑了,他的来历如此诡异,说不定有一些特殊的手段。”
“嗯,这方面我有让人注意。”隗海栋说。
“玩家们的身份很不好确认吧?”隗辛说,“第三位玩家是怎么确定的?”
“隔壁市公司分部的高管发现自己的儿子不对劲,主动上报的。”隗海栋说,“毕竟是父母,不会察觉不出来自己的孩子是真是假。”
“那倒是。”隗辛波澜不惊地说,“你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爸爸’。”
隗海栋沉吟片刻:“克拉肯号的事……”
“很难办。”隗辛抓到了机会,她决定继续冒一点风险,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句刺探的话说出来,“秘密教团也不想让克拉肯号登陆,他们会不会做些什么?”
“哦,那是一定的。虽然在这件事情上立场一致,但是我们是不可能跟他们合作的。”隗海栋不甚在意地说,“需要在意的是他们会不会在克拉肯号上做手脚……他们这么做的几率是很小的,很难找到机会。”
隗辛进一步说:“我之前让银面去港口调查了爆破案现场……”
“嗯,不用再继续调查这件事情了,没有意义,一定是秘密教团干的,他们和我们一样,不想让那玩意儿登陆,只有他们有理由那么做……不过他们多少有点碍事了。”隗海栋确信地说,“可笑的小教团,不成气候,在港口扔点燃烧瓶和自制土炸弹就是极限了,成不了事。”
“早就没再查了,”隗辛说,“我之前也是怕对面的碍事,才让银面探查了港口。”
终于!终于知道了港口爆破隐藏的第三方的身份了,果然是秘密教团!
隗辛努力抑制心跳。
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她面临的最大困境其实是信息差。别人统统知道的事情,她不知道,她不能开口去问,问就是在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
Red在集体任务会议上曾经说:“货轮公司对外宣称货轮上运输的是清洁能源可燃冰,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个幌子。”
任务执行小队的所有人都明白货轮上的东西有问题,他们就算不知道上面装的是灰色的茧,也知道那些玩意儿和异种生物有关——但是隗辛不知道!
信息差是隗辛在第二世界生存的最大阻碍……如果她能得到可以读取别人记忆的超凡能力就好了,这样她就不用走那么多弯路,小心翼翼生存,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任务进度】:95%。”
在破解了这个谜题之后,任务进度再度上涨。
只剩下百分之五,她就能完成调查任务了。
目前只剩下一个不确定的问题——策划沉船事件的,是否就是秘密教团。
有猜测但不确定,那么调查就没有意义,调查的意义就是要拿到百分之百确定的答案,这就是她反复试探反复推敲的原因。隗辛要搞到确凿的证据,证明沉船事故就是秘密教团策划的。
隗辛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傍晚了。
“今天晚上要值夜班吗?”隗海栋说。
“不,今天一天都没有班,我需要调整作息,明天去值白班。”隗辛说。
隗海栋点点头:“好好干。我等会儿有个会要开,你在这先等一等吧,等夜蝉完事儿了让他送你。”
他起身整理西装上的褶皱,走出办公室。
到了走廊外,隗海栋自言自语似的说:“这样吗?一切照常……我明白了……”
他眉头紧锁站在原地沉默地思考了几秒,然后才离开。
……
今晚银面在港口忙活,一夜未归。
隗辛睡得很浅,克拉肯号的火光在她脑海中浮现,金发男人雷尼尔受刑讯的录像在她脑子里放映,她大梦醒来,好像彻夜未眠一般浑身酸痛,骨头咯吱咯吱响。
她拍了拍脸,按照以往的流程洗漱吃早餐换衣服,在七点多的时候踩着点出门,去海岸安保队。
刚走到办公室附近,她听到了耳熟的声音。
“小隗!”兰蓝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笑着说,“嘿呀,看到你我就知道今天没迟到。”
隗辛微笑:“进去吧,兰蓝,再磨蹭两分钟就真迟到了。”
再次看见这张熟悉的脸,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们肩并肩走进大门。
亚当的机械音响起:“早上好。安保员兰蓝,安保员隗辛,欢迎回来。”
兰蓝听到亚当的欢迎语没有做出回应,他习以为常了。
而隗辛淡定地说:“早上好……希望今天也是和平美好的一天。”
“你在和亚当说早上好?”兰蓝说。
“不知不觉就……有的时候觉得亚当像个和我们并肩作战任劳任怨的战友一样。”隗辛解释。
兰蓝一愣。
“有道理,亚当一直很人性化。”他笑了,“早上好,亚当。”
“……早上好。”亚当说,“祝你们有美好的一天。”
第57章 无光之海57
“早上好,隗辛。”江明打了个哈欠,“兰蓝不是最后一个来的了,真稀奇。”
“早啊,隗辛。”刘康云从在办公桌后抬起脸,“兰蓝今天竟然不是踩点到了。”
舒旭尧端着杯子站在咖啡机前说,“要不要来点咖啡提神?”
“大家早。”隗辛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麻烦给我来一杯咖啡吧,队长。”
“我家离得太远了,赶最早的一班悬浮电轨车还要跑步来呢。”兰蓝说,“我也要咖啡,队长。”
舒旭尧给每人冲了一杯咖啡,端到众人面前。
“昼夜颠倒的日子不好受,”他把咖啡递到隗辛面前,“作息调整好了吗?”
“差不多,我昨天睡到了下午三点,然后夜晚十二点的时候又睡了,”隗辛吹了吹滚烫的咖啡,“今天感觉还好。”
“年轻真好,我感觉我这两年的身体素质已经在朝中年人的方向发展了,偶尔会感觉腰酸背痛。”江明抱怨,“刚毕业那两年,我的身体素质可是好得不得了,熬夜也不带怕的。”
“你不是才二十六吗?”舒旭尧无奈地说,“哪里是中年人了?”
“过度的劳累会使身体加速老化,更别说我们这些安保员经常一身伤病。”兰蓝说,“身体表面是看不出来,但是每受一次伤都是在消耗我们的健康。”
“是啊,如果不是特别重的伤,缉查部是不会给人用加速治愈的药剂的,偶尔一次的话没什么影响,可长期下去很容易亏空身体。”刘康云说,“希望隗辛的超凡能力没有类似的副作用。”
“我也不太清楚有没有。”隗辛说,“只能边用边观察了,受伤的感觉挺痛的,希望永远不会有观察超凡能力的机会。”
江明摸着下巴说:“你拥有了这样的超级自愈能力后,还会感冒发烧吗?这些普通的小疾病是不是也会在得了之后迅速自愈?”
隗辛说:“这可能要看自愈能力能不能提升我的免疫力?”
“真要这样,那隗辛的超凡能力就太不讲道理了。”刘康云说,“不知道等以后等级提升会变成什么样。”
时光回溯,以前经历过的事情会再来一遍吗?
以前隗辛对这个问题十分好奇,现在她已经有了答案。
人类是多变的,命运的轨迹也是多变的。
上次她八月五日早晨来海岸安保办公室上白班时,七点半前就到工作地点了,比上班时间提前了半小时,路上没有遇到兰蓝。
这次的八月五日,隗辛因为昨天做梦晚上睡不好觉晚起了一点,来上班的时间推后了一些,差不多是压着八点的点到的,正好在大门口遇见了兰蓝。
来到办公室后,队友们聊天的话题也变了。
原本他们是直接聊了聊工作上的安排,现在聊的却是别的事情。
这只是一个微小举动带来的改变,蝴蝶效应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隗辛的行动轨迹将会给未来带来未知的变化。
巡逻时间就要到了,今天在办公室坐班的是另一个小队,第七小队全员要负责街头巡逻。
他们去装备室换了装备,拿了武器,分为两个小组,一个小组骑摩托,另一个小组在街头步行。
隗辛上一次八月五号和舒旭尧一起骑摩托巡逻,这次她想换点不一样的,于是她说:“我想负责街头巡逻,坐摩托有点硌得慌……”
每天巡逻小组分配的人是不固定的,隗辛的要求很容易就能实现。
舒旭尧略一思索,“好,我、江明和隗辛一起行动。兰蓝,你和刘康云骑摩托好了。”
“没问题。”兰蓝戴上头盔跨上摩托车,对舒旭尧比了个大拇指。
巡逻任务分配完毕,兰蓝和刘康云骑着摩托先走了,隗辛三人按照以往的巡逻路线行走。
“这几天犯事的人越来越少了,”江明嘀咕,“没以前忙了,出的事情也没以前多了……搞得有点不习惯。”
“可能是因为他们知道海岸巡查的安保员中多了个不好惹的新面孔,”舒旭尧看向隗辛,“你没来的时候,昨天晚上值夜班的小队跟我说他们凌晨时分抓到了一个正在翻窗盗窃的小偷,那个小偷看到他们二话不说就抱头蹲地下了,害怕吃枪子。接下来审讯得知那名小偷听同行谈论过港口新来的安保员,说她枪法特别准,下手特别猛,遇到了不能跑也不能反抗,最好直接投降,不然脑袋上就会多一个洞……”
江明哈哈大笑:“你已经打出来名声了,隗辛!躲藏在黑暗中的老鼠们都害怕你。”
隗辛想了想,“看来以后要小心点啊,这样的名声容易成为一个靶子,吸引仇恨,难保以后不会有人恨上我。”
“的确……这地方太乱了。”江明说,“我敢说港湾区是整个黑海市最乱的地方,比贫民窟混杂的地区还要乱。”
“毕竟是最接近港口的区域。”舒旭尧说。
“自从干了这份工作,我每天的精神都很紧张。有的时候我回家会非常注意,甚至还会故意绕远路,怕后面有人跟踪我。”隗辛说,“港口的帮派有多么残酷,多么杀人不眨眼,我可是见识过的。”
舒旭尧说:“隗辛这么小心是应该的。举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以前曾经发生过帮派人员蹲点试图用人肉炸弹袭击安保员的情况,虽然这件事情被解决了,但这无疑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还有这种事……”隗辛低声说。
“你还有好多要学的,等过段时间局势不那么紧张了,我们这些老前辈会慢慢教你。”舒旭尧说,“你做事一直很成熟,我有的时候会忽略了你是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新人,可能对你照顾不到位……如果你有事情不明白,那就直接问,凡是我们知道的都会为你解答。”
江明赞同道:“同意,要记得多问问,隗辛,问问题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嗯,我知道。”隗辛说,“我现在就有问题想问。”
“你说。”舒旭尧稍微把视线移了过来。
“进缉查部这么久,平时好像没看见部长和副部长在哪儿?”隗辛好奇地问,“在我心里他们俩挺神秘的。”
机械黎明的资料里有这俩人的资料,但仅限于名字和网络上公布的部分。
缉查部部长是位年近六十岁的女性,她掌握了几十年的大权,现在快要到了退休的年龄,缉查部的副部长则是一位年轻的男性,才三十岁出头,年轻却身居高位,应该是一位很不简单的人。
在克拉肯号上临近撤退时,隗辛才在通讯频道里听到了副部长的声音。
“部长这段时间在总部那边开会,不在黑海市的缉查部。”江明说,“至于副部长,他经常出差,过两天应该就回来了,我们每个月有一次全体例行会议,会上他会讲话的,到时候你就能看见他了。至于部长……有消息说她在忙退休交接的事。我们安保员的普遍退休年龄是在四十五岁,因为遇到的危险多,身体状况比较糟糕,所以退休年龄也提前了,但是部长她坚持干到了五十岁,是个厉害的人。”
“我们以后可能会换领导?”隗辛说,“如果她退休了,下一个接替的人会是谁?副部长吗?”
“副部长太年轻了,可能是总部那边直接拨调一个人来我们黑海市当部长,也可能是从黑海市缉查部现有的领导层中提拔……在人选公布之前,一切都是不确定。”江明说得比较多,“我们的外勤组的组长蔚芝女士,年龄合适,经验丰富,很有希望担任部长一职。”
“我以为职位升迁是一级一级来的?副部长比组长级别高,蔚组长怎么升职啊。”隗辛追问。
“缉查部其实是个吃力不讨好,什么脏活累活都要干的部门,”舒旭尧看了隗辛一眼,“真正有野心有能力的人应该不会一直留在缉查部,缉查部是这类人打入政府高层的政治跳板,在这儿工作的经历会为他们的个人履历添上光鲜亮丽的一笔。”
“哎,你怎么直接说出来了……这些东西不是要靠新人自己慢慢领悟吗?”江明呆愣地看着舒旭尧,“我刚入职的时候可没人好心跟我掰扯这些,我是后来自己看明白的……当年副部长上任的时候缉查部的派系就重新洗牌了,觉醒者和精锐小队开始站队了,我一个新人傻乎乎的啥都不知道,差一点吃大亏。”
隗辛挑起眉毛:“那是老江你运气不好,入职时没遇到真心实意为队员考虑的好队长。”她扭头对舒旭尧说,“谢谢队长!”
“不,没有必要谢。用一句话就能解释明白的事情,我不希望你付出高昂的学费。”舒旭尧温和地说。
“要是当初也能有人为我指点迷津就好。”江明摸头笑了笑,“我当时就是个楞头青,以为只用管任务和工作就好了。”
“但是这个世界太复杂了,想要生存下去就需要学更多的东西,乃至于学自己压根不想学的东西。”舒旭尧说。
隗辛叹息:“深有体会。”
他们走到了巡逻的岔路口,前几天他们会按照亚当规划的路线来进行巡逻,但是今天隗辛在探索另一条发展。
她提议:“前几天都是这个路线,我觉得我们需要换个路线巡逻,免得那些帮派成员察觉到我们的行动习惯特意避开我们。”
“您说的非常有道理,意见已采纳。”亚当说,“新的路线已经规划完毕,您可以按照这个路线巡逻。”
头盔上的护目镜闪出了一个新的地图,地图上绿色的虚线代表了巡逻路线。
三人朝着新的路线行进。
隗辛站在巡逻的岔路口,就像站在命运的岔路口。
选择不同的路会迎来不同的发展,她已经知道了走其中一条路会迎来怎样的结局,所以她要竭尽全力探索另一条路,一条通往生存的路。
“这里是海岸安保办公室,第七小队请注意,距离你们二百米远的餐馆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请迅速前往处理。注意,嫌疑人可能持有热武器,嫌疑人可能持有热武器。”
“收到。”舒旭尧对隗辛和江明比了个手势。
他们拿出武器,以最快速度跑向目的地。
……
“我觉得我们最好赶紧走,安保员到了就麻烦了……”银面闷闷地说。
他用充满惋惜的眼神看了看地上打翻的白花花的浇了卤肉臊子的面条,有那么一瞬想把它捡起来吃了。
他们昨天晚上连夜安装爆破装置,一晚上没吃饭,到了早上已经饥肠辘辘了,两人遂到一家餐馆买食物。
结果餐馆里坐的几个小混混不长眼调戏刺蔷薇,刺蔷薇是个绝对无法忍受自己受任何委屈的暴脾气,她当场掏枪把几个小混混崩了,餐馆老板见势不妙直接按了报警器,钻进后厨从后门跑了。
“他们的工作效率一向很低。”刺蔷薇暴躁地把枪塞回腰带上。
报警的铃声才响了十几秒,但是他们没敢耽搁,确认现场没有留下过多的痕迹后抬脚就要走。
然后和正好巡逻到这里的隗辛三人组狭路相逢。
“啊。”银面呆住了。
他迟钝地想到,刺蔷薇不知道隗辛的具体身份,也不知道她在海岸安保队工作。
刺蔷薇脸色一沉,掏出了枪。对面的隗辛也脸色一沉,举起了枪。
银面:“……”
银面开始害怕了。
第58章 无光之海58
在隗辛举起枪的那一瞬,她就已经扣下了扳机,动作比刺蔷薇更快!
她必须这么做。
隗辛长期以来在海岸巡逻,每次巡逻都把谨慎一词做到了极致,遇到没有持有热武器的歹徒,隗辛会进行口头警告,凡是遇到持枪的歹徒,她从不留情,也不做口头警告,会直接开枪。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也是大多数安保员在港口巡逻的习惯,只是隗辛格外神经过敏,格外反应迅速。
如果隗辛所在的巡逻小队遇到了持枪者,她一定是第一个开枪的。所以哪怕隗辛认出了对面的人是刺蔷薇和银面,她也依旧要开枪——为了维护自己卧底的身份,为了不让身边的队友察觉到异常。
枪声乍响。
在隗辛开枪之后,刺蔷薇紧跟着也开枪了!
就在这时,一片薄薄的水幕拦在了刺蔷薇面前,拦住隗辛子弹的同时拦住了刺蔷薇发出的一枚子弹。
银面脑门上刷刷冒冷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要是他慢那么一点点,这拔枪对射的两人都得中弹!
隗辛穿着作战服,脑壳又是铁的,只要不打到致命位置她就没事。刺蔷薇的衣服虽然也有防弹作用,但是隗辛开枪的时候直接瞄准了她的左眼,子弹命中会一发入脑,她会横死当场。
每次巡逻,他们身上都会配备监控装置,作战服纽扣的位置是一枚摄像头,相当于一个巡逻记录仪。要是隗辛蓄意放水,有心人通过巡逻记录仪分析她的弹道就会起疑心。
隗辛必须保持以往的水准,不能有丝毫留情。
隗辛在赌,赌银面能及时撑起水幕。即便她赌失败了,那也无所谓,旁人的性命不及她自己的命来的重要,只要能保证卧底身份不泄露,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反正就算刺蔷薇死了,受损失的也只是机械黎明,跟她没关系。这件事若是上报到总部,隗海栋肯定不会对她多加指责,一个刺蔷薇和一个初步扎根缉查部的卧底,价值孰轻孰重,他分得很清。
“后撤!对方是超凡能力者!我们需要支援!”舒旭尧看到那一层水幕脸色大变。
隗辛顺理成章地暂停射击,跟随队友后撤了一段距离。
“嘁,差一点点。谢了,银面。”刺蔷薇凝重地说,“对面那女人枪法很不一般。”
上次受伤之后,她断裂的右手已经换成了机械手,银白色的金属在日光下微微反光,透着森冷的质感,她的金属右手形态变幻,从五指分明的机械手自动重新组装,变成了一条伸缩自如倒钩锋利的铁索。
除了铁索形态,这只机械手还可以变成刺刀形态、匕首形态。这是机械黎明的机械专家精心设计的义肢,失去了右手后刺蔷薇的战斗力非但没有下降,相反还有了一些提升。
她的超凡能力“炽刃”能通过这只金属右手获得最大的发挥。
“刺蔷薇,我们快……”银面话没说完,就见刺蔷薇挥舞着泛着红光的铁锁缠向隗辛的手臂。
下一秒舒旭尧和江明朝他们连续射击,银面不得不再度撑起水幕防御。
这种情况下……不打一场是没法收场了。
他转动大脑,用有限的脑容量进行思考——不能伤害富婆,那就把目标放在她队友身上好了,嗯!
银面面具后的粉色眼眸盯上了舒旭尧和江明,掂量着该先向谁下手。
刺蔷薇是个充满野性的好战分子,被机械黎明收编前她混迹街头,是个职业杀手,被机械黎明收编后她行事作风低调了一些,但是性情从未改变,现在她被隗辛激起了好胜心。
烫红的铁锁凌厉地袭来,隗辛就地翻滚躲到了路灯灯柱之后,铛的一声,铁锁抽中路灯,路灯上斑斑驳驳粘贴的小广告都被烧焦了。
“银面,把你那水幕给我全撤了,影响我攻击!”刺蔷薇说。
银面:“……不行,我们会受伤的。”
这水幕不但是在保护他们两人,还是在保护隗辛,要是隗辛出事了那还了得?
首领派他来到隗辛身边时就说了,所有组织成员的重要性跟她相比都要往后排,连Red都明里暗里提点他好几次。
“怂瓜!”刺蔷薇杀气腾腾地瞪了银面一眼,知道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就没继续跟他争论。
银面委屈巴巴地控制着水流,进行防御的同时找机会对舒旭尧和江明下手。他的主要精力放在了防御上,对于攻击性水流操控的没有那么到位,连连被舒旭尧和江明躲过。
尽管如此,舒旭尧二人也已经十分勉强了,他们额头渗出冷汗,在街头左躲右闪,三人队形被迫分散。
“支援马上就到!”兰蓝在通讯频道中说。
刺蔷薇一手铁锁,一手大口径手枪,燃烧的铁锁抽击空气发出清脆的声响,隗辛以躲为主,她的子弹会被银面的水幕挡下来,所以她就节省子弹。
刺蔷薇见缝插针,总是挑银面的水幕出现间隙的时候挥铁锁。
银面着心惊胆战地调整水幕覆盖的方向和角度,想方设法地阻挠她们俩战斗。
终于,在水幕移动没有补全的间隙,刺蔷薇找准了机会砰砰补了几发子弹,其中一发子弹险而又险地命中隗辛的防弹衣,子弹的冲击力令隗辛被击中的部位微微一疼。
隗辛也没有留情面,她面容冷酷,同样趁这个机会身体下蹲在水幕的空隙间开枪,一秒三射!一共三发子弹整整齐齐地命中了刺蔷薇没有被防弹衣覆盖的小腿,血花炸开,她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街道尽头传来警用机车的轰鸣,是兰蓝和刘康云要赶到了!
这时银面逮到了一个破绽,用水缠住了江明的腿,然后狠狠一拧。
嘎嘣嘎嘣爆豆子一样的骨裂声接连响起,江明惨叫一声,小腿处的骨骼粉碎性骨折。
“我们撤。”银面变出水绳缠住刺蔷薇,带着她跳上了楼。
临走前,刺蔷薇冷冷地剜了隗辛一眼,无声地蠕动嘴唇说:“我记住你了。”
“江明!”隗辛和舒旭尧朝江明冲来。
“不行,必须让总部派救援车了。”舒旭尧冷静地说。
亚当:“已经让海岸安保办公室派遣警车接应,同时也通知了总部派遣救援车,警车大概十分钟后到,救援车因为距离过远,路程时间较长,乘坐警车与救援车汇合比较节省时间。建议对安保员江明的腿部进行应急止血处理,依照现在的出血量,他会在五分钟内休克,甚至死亡。”
隗辛动作迅速地从装备包里拿出一支药剂,给江明注射进去。
“只有镇痛的效果,一会儿就起效。”隗辛看了看江明的小腿。
他的小腿已经完全扭曲了,骨头碴子都露了出来,完完全全的粉碎性骨折,少说也得截肢安装机械义肢。
隗辛拿出一根绑带,手伸到江明腿下把他膝盖上端的部分狠狠地扎了起来,阻止血液的流逝。
江明脸色白的跟鬼一样,他苦中作乐地说:“这下真的要换机械义肢了……怎么办,忽然有点舍不得我的原装腿。”
“没事,改装版比原装版好用。”隗辛安慰他,“你看那个女人,她的机械手就挺酷的,还会变形,你也可以装个类似的……比如滑轮腿滑轮脚?”
江明痛哼一声,“那我另一只腿不也得换个滑轮吗……不值不值……”
机车的轰鸣声接近了,兰蓝一个漂移停下车,脱下头盔说:“老江!”
刘康云紧跟着停车,他停车没有兰蓝那么猛,人也没有下车的意思。刘康云看见江明受伤表情紧绷,但除了队友受伤,还有另一件事情需要尽快处理。
他说:“敌人呢?”
“可能以为我们这边支援的人多,他们跑了。”舒旭尧沉重地扶起江明,“不要去追了,我们打不过的,对面两个人都是超凡能力者,而且等级不低,对于能力的操控完全不是初出茅庐的觉醒者可比的……上报总部,我们需要专案组处理这个事。”
刘康云这才下车,他警戒地扫视四周,防止有人偷袭。
“……觉醒者。”兰蓝低声说,“我们缉查部才几个觉醒者?居然在街头巡逻都能碰到两个。”
“我认为不对劲。”隗辛看着满手的血——这是江明的血。
她刻意引导队友们的思路。
“从上个月的停泊港爆破案发生开始,这里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隗辛说,“先是异种生物频繁现身,再是港湾区街头出现了超凡能力者……这一切的发生会不会是有关联的?希望不是我想多了。”
“确实有不对劲的地方。”舒旭尧眼中含有忧色。
第七小队的队员们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的表情看到了一丝阴沉。
看不见的阴影笼罩在了黑海市,他们其实早有所觉,因为缉查部越发频繁的人员调动已经说明了局势的紧张,先前的一切都可以是巧合,但是今天偶遇超凡能力者的事情不可能是巧合。
两个超凡能力者一起行动,他们背后很可能有所属的势力,他们在这里有什么目的?他们想要干什么?这两个人总不可能是来闲逛的。有藏在暗处的势力在港湾区活动,而在港湾区执行任务的安保员们却对这个势力一无所知。
悬浮警车从天空降落,隗辛和舒旭尧扛着江明的肩膀,兰蓝和刘康云扛着他的腿,把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警车后座。
江明幽幽道:“上次是隗辛躺后座……这回躺后座的人变成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银面:俺不是怂瓜!
第59章 无光之海59
“年轻人,不要一味地往前冲。”黄医生语重心长地说,“看情况不对就赶紧跑嘛,莽进会吃大亏的。你们还那么年轻,不要英年早逝啊!”
他刚给江明做完截肢手术,护士们把江明推进了重症治疗室里,给他输了血,打了许多药剂。
换机械义肢是免不了了,等江明伤口恢复清醒过来,缉查部的医疗中心会出具几套安装机械义肢的方案供他参考,不管是增强型、速度型、辅助型还是攻击型都可以选择。
对于很多人来说,安装机械义肢也意味着迎接新生,他们抛弃了自己旧的躯体,迎接新的躯体,在科技的帮助下更好地工作和生活。
缉查部会免费给安保员提供医疗服务,定制和安装机械义肢也是免费的。
“可是如果我们不冲上去的话,谁来保护港湾区无辜的人呢?”刘康云说,“那两个超凡能力者不是善茬,他们来到这里一定是别有所图。”
“唉……你们啊。”黄医生表情复杂地看了看刘康云,那眼神宛如在看一头自动走到屠宰场的猪,“我跟你说点肺腑之言,就说这一次。”
他压低声音,拍了拍刘康云的肩膀,“别的小队执行任务都只出六分七分的力,每天就巡巡逻,遇到了危险就跑,遇到解决不了的警情就上报,结果你们第七小队恨不得拼上十分十二分的力!巡逻就罢了,遇到事儿了也上赶着往前冲,你们是嫌自己受的伤不够多是吧?太实诚了不好,别人不愿意出力的事情,你们去做了,别人非但不会佩服你们感激你们,还会把你们当成傻子!”
刘康云沉默了。
“你数数,每次出外勤是不是你们第七小队负伤次数最多,你们都快成我们医疗中心的常客了!”黄医生说,“你们几个都是好孩子,我不想看你们早死,我劝你们稳着点干活,不要往前冲那么急……反正到了最后,总会有人把事儿给干了,干事的人为什么非要是你们呢?”
刘康云张了张嘴,笨嘴拙舌地重复说:“可是如果我们不冲上去,谁来保护无辜的人?每个人都不冲上去,还有谁愿意去?”
黄医生翻了个白眼:“得了,我知道你没听进去。我的意思是,别人都在混日子,你却埋头苦干,你就成了异类了……不要那么突出,懂了吧?”
一旁的兰蓝默默插嘴:“黄医生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也想混混日子,但是有时候我看某些同事滞后处理警情心里就忍不住着急……”
黄医生指着刘康云和兰蓝说:“你们俩!”他一扭头望见了满脸无辜的隗辛,又说,“差点忘了你和病房里躺的那个病号,还有小舒……你们五个真是奇葩聚一堆了,缉查部能出你们几个真心办事的不容易啊,啧。”
“黄医生您误会了,我是个新人呢。”隗辛挠头,“谁知道别的小队能摸鱼划水干活啊,我一开始就是第七小队的,没咋接触过别的小队,还以为每个小队都像第七小队一样拼呢。我心想队友拼了,我不能不拼啊,所以我跟他们一起拼了。要是最开始我进了一个摸鱼小队,说不定现在也是个摸鱼高手!”
刘康云古怪地看了隗辛一眼,兰蓝差点憋不住笑出声。
“我回办公室忙去了,你们爱干啥干啥吧。”黄医生不耐烦地丢下一句话走了。
“黄医生其实挺好的,”兰蓝看着黄医生的背影小声说,“我刚进缉查部的时候受了几次伤,是他帮忙诊治的,他一边帮我上药一边啰嗦的样子很像家里的长辈。”
刘康云点头:“黄医生在缉查部里的好人缘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不真诚的人,换不来别人的信任和尊重。”
隗辛:“……”
那你们可真是看走眼了。
大概所有的二五仔都是有戏精天赋的,黄医生简直能去竞争奥斯卡影帝,刚刚他长篇大论的“摸鱼论”,展现了他是一个既真诚又有一点滑头的人,他的外在形象不是完美无缺的,却是真实而且贴近生活的,很容易获取他人的信任。
而且他的岗位是医生,借助医生的身份可以快速和病人们拉近距离,贴近他们的内心。
“老江最起码三四天后才能归队。”兰蓝看着紧闭的重症治疗室,“伤口恢复和定制机械义肢需要时间。”
“港口巡逻怎么办?”隗辛问,“我们小队的人不够了,任务没法分配。”
“不知道,等上面安排吧,可能会从别的小队额外拨一个临时队员,也可能是直接把我们从港口调过来,派别的小队接替我们的工作。”兰蓝说,“队长去领导办公室应该是在商量这件事吧。”
希望是后者,隗辛祈祷。
缉查部的任务通常是以小队为单位行动,小队的人员不齐,很多任务无法进行,因为队员们的能力是互补的。以第七小队为例,兰蓝是技术员,负责操控各种高科技器械,隗辛是狙击手,江明、刘康云是近战单位,舒旭尧是指挥。外勤组的小队人员一般不超过十人,第七小队算是人数较少的小队,以后缉查部扩招,也许会有新人继续补充进他们的队伍,和他们并肩作战。
现在江明断腿需要安装机械义肢,他们的小队缺失了重要战力,理论上在江明伤势恢复归队之前不会派他们去执行外勤任务了。
如此一来,应该可以避开缉查部的克拉肯号护航任务吧?
……
舒旭尧在标着“副部长办公室”的金属门前停下,金属标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出了副部长的名字——“林新霁”。
“舒旭尧队长,副部长林新霁正在与蒋玫玫组长进行谈话,请您稍候片刻。”亚当说。
舒旭尧安静地站在走廊外等候。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金属门开了。
刑侦组组长蒋玫玫笑眯眯地出来了,她平易近人地对舒旭尧说:“小舒啊,来找副部长谈话?”
“是。”舒旭尧礼貌地说。
“进去吧。”蒋玫玫说,“我先走了。”
“您慢走,蒋组长。”舒旭尧扫过她的背影,步履平稳地走进办公室。
冷色调的房间里,林新霁坐在黑色的办公桌后。
“来了,旭尧。”他对舒旭尧点了点头,“随便坐吧,港口的事,亚当已经汇报给我了。”
“我没想到你今天就出差回来了……”舒旭尧说,“我主要是想询问一下港湾区是不是有藏在暗处的组织在进行秘密活动?”
“我刚回来没半个小时。”林新霁坦率地说,“你的推测是对的,港湾区的确有秘密组织在活动。我们对这个组织了解得不是很多,只知道它的名称是‘机械黎明’。你遇到的两个超凡能力者,大概率就是隶属于这个组织。”
“只知道一个名字?”舒旭尧说。
“没错,这个组织非常神秘,而且保密措施很严格。”林新霁说,“原本我们成功收买了一个人作为内应,但是他比较谨慎,每次和我们交易只说一点点内容,死死捂着关键情报不肯说出来,想把这当做和我们交易的筹码……可惜直到他身份暴露死去,我们对这个组织的了解依旧有限。”
舒旭尧皱眉,“机械黎明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林新霁说。
“他们在港湾区活动是想干什么?”
“不知道。”林新霁依然摇头。
“他们的组织体量有多大?我们碰到的两个超凡能力者等级不低,这个组织内一定还有别的超凡能力者。”
“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的组织体量有多大。”林新霁说,“全部都是未知,全部都有待探查,我们面对的是一条藏在阴影中的毒蛇,它很擅长隐蔽。这个组织的情报目前没有公布,只有我们几个高层人物知道。”
“能不能派更多的人对港口进行搜查?我很不安……为什么各个势力的眼睛都盯准了港口?以前也有这种情况,但是这次显然更严重。”舒旭尧说。
“已经临时加调了几个小队进行这项工作了。”林新霁说,“我们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好。”舒旭尧说,“另外我想申请提前结束港口巡查工作,江明受伤,我手底下又带了一个新人,虽然她很优秀,但是仍然需要更多的锻炼才能胜任这些工作,这个时候在港口执行任务有些吃力了。”
林新霁沉吟片刻,“好,我会知会蔚芝组长,让她调别的小队过去,你们就调回总部吧。”
“多谢。”舒旭尧说。
“我们之间无需客气。”林新霁说,“趁这个机会,我想跟你说一下我以后的打算。”
舒旭尧眉头一皱,“你说。”
“我预计在一个月后调任去联邦财务部工作,外勤组的蔚芝会被提拔为部长,后勤支援组的陈东昌会成为副部长。”林新霁说,“到时外勤组和后勤组的组长职位会空下来,我会举荐你担任外勤组的组长。”
“……”舒旭尧沉默下来,“我还没有能力担任这么重要的职位。”
“你有没有能力不重要。”林新霁笑了一声。
他微笑起来的样子和舒旭尧有几分相似。
“重要的是我们家族必须有人在缉查部担任一个重要职位——有话语权的职位。”林新霁说,“我调离这里,就只剩下你了,你要担起责任,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这也是父亲的意思。”
舒旭尧抬头看着林新霁——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们年幼的时候关系势同水火,但是现在他们长大了,学会了大人虚伪的那一套,倒是能坐下来维持表面的和平好好交流了。
“好,我知道了。”舒旭尧起身,冷静地离开副部长办公室。
林新霁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金属门合上。
“林副部长,”亚当的声音出现,“巡查小队在港口发现了大量的爆破装置。”
林新霁挑眉:“幸好发现及时,不然就坏了大事……派排爆小队过去,把爆破装置全部拆除。”
……
另一边,隗辛的手环传来震动。
如果有极其紧急的消息,手环就会发出微弱的振动来提醒她查看。
隗辛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远离兰蓝和刘康云,走进了洗手间里。
她坐在马桶盖上打开手环,开始查看消息。
到底是什么消息让机械黎明发来紧急提示?
Red:“富婆,计划一失败了。港口的爆破装置全都被缉查部发现了,他们现在正在组织人进行拆除,我们要不得不执行计划二了。”
隗辛:“……靠。”
隗辛冷静了几秒,发消息:“建议现在就把爆破装置全都引爆,不能炸掉港口也能让在港口排查的小队损失惨重。”
Red:“谢谢提醒,我在一分钟前已经这么做了。”
第60章 无光之海60
“今晚有空吗?集体会议。”Red说。
隗辛打字:“有。”
“午夜零点,红宝石酒吧。”Red言简意赅。
“夜蝉参与任务吗?”隗辛想了想问道。
“参加。我刚才请示了老板,他的意思是让我们集体去往克拉肯号,全员都去。”Red说,“老板对这次任务特别重视,远超以往的任何任务。”
隗辛看着Red的文字陷入沉思。
隔了一会儿,Red又说:“我也问了老板要不要让你去,老板说你会去。”
隗辛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作为一个需要隐藏自己的卧底,平时的行动次数其实是越少越好,Red也这么认为,所以他特意问了一句要不要让隗辛参加,没想到隗海栋给了肯定的答案。
假如将“维持卧底身份”和“击沉克拉肯号”放在隗海栋心中的天秤上进行对比,那么显然是后者更加重要。假如将“女儿”和“组织的未来进行对比”,那么也是后者更加重要。
“该去就去。”隗辛模棱两可地说。
Red说:“也是,有夜蝉在,安全性可以得到保障。”
隗辛放下手环,推开厕所隔间的门去洗了洗手,顺带洗了把脸。
Red说的对,夜蝉加入任务的话最起码可以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其实隗辛对于系统颁布的调查任务也多有不甘……调查进度已经是百分之九十五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能完成调查。
按照上次完成任务的规律,如果她顺利地完成了这次的任务,系统依旧会给她发布奖励。第一世界区域性任务的奖励是论坛称号,第二世界她的个人任务奖励会是什么?她有一点点好奇,可是任务的高危险性让她望而却步,她担心付出不能得到应有的报偿。
隗辛刚一离开卫生间,缉查部大楼走廊的警示灯忽然全部亮了起来。
嘀嘀嘀的声响极其刺耳,红色的警示灯光线照亮了走廊。
“突发意外,突发意外。”亚当的机械音回荡在走廊里,声调比平时更高,语速更快,“港湾区停泊港发生重大爆破事故,急需支援。港湾区停泊港发生重大爆破事故,急需支援。请还在缉查大楼的小队迅速集合穿戴装备,前往停泊港进行警戒与搜查,请医疗中心做好伤员接收准备!重复……”
“隗辛!”刘康云和兰蓝朝隗辛跑了过来。
“我们需要去吗?”隗辛迈开脚步,跟着他们一起跑起来。
“要去,红色的灯光代表一级警戒,黄色的灯光代表二级警戒。”刘康云边跑边解释,“红色灯光时,所有身体状况健康的安保员都要行动起来响应警戒。”
“这是任务执行手册第八十三页的话。”兰蓝说,“以后每年年终考核都需要背上面的话,考试通不过还需要补考。
隗辛扶额:“那我抽空好好看看。”
装备室前已经有安保员在等候了,他们神情平静,挨个扫描进入,进去之后一言不发地拿装备,用时不到三分钟就穿戴整齐了。
隗辛身上的作战服还没脱,她补充了一下枪支弹药,确认无误后就跟队友们一起乘坐电梯前往停机坪。停机坪上,医疗救援车、悬浮警车、武装直升机整装待发,舒旭尧也等候在那里。
“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故,我们要动作快一点了。”他语气沉沉地说。
“出什么事了?”隗辛跟上去问,“亚当说停泊港发生了爆破事故。”
“是,我得到的信息要更详细一些。有不法分子在停泊港安装爆破装置,排爆小队去处理,结果爆破装置突然被引爆了,他们集体负伤,有许多同事死了。”舒旭尧说,“现在我们赶过去主要是对周围进行排查,每一间店铺、每一间民宅……每一个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我们都要仔细搜寻。”
“这次行动规模好大……”刘康云喃喃。
宽敞的停机坪上足足伫立了二三百名安保员,外勤组以外的安保员也参与了这次的行动。
港湾区那么大,单凭一个小组的安保员是没有办法快速完成搜查的,所以后勤支援组和刑侦组也派了不少人。
“我们死了多少人?”兰蓝问。
“死亡十九人,负伤十二人,轻伤者没有统计进去。”舒旭尧说。
兰蓝:“嘶……谁这么丧心病狂?这得多少爆破装置啊。”
“我怀疑跟我们今天遇见的超凡能力者有点关系。”舒旭尧说。
亚当在他们的通讯耳麦中提示,“请登上七号悬浮警车,在导航的指引下前往目的地,与后勤支援组六队合作进行搜查工作,搜查范围已在地图上标注。”
“收到。”舒旭尧看着队友们说,“走吧,大家务必注意安全。”
进行多部门联合的紧急大搜查,一是因为缉查部这次死的人实在太多了,二是机械黎明的行动引起了缉查部前所未有的警觉,三是克拉肯号将要登陆,领导层想要排除一切不利因素,稳住局面。
然而损失已经造成了,缉查部的高层只能亡羊补牢搜查周边的区域,看能不能找出一点有用的线索,抓到几个可疑的人。
这次的停泊港大爆破事件是上一次未曾经历的。
隗辛是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她的一举一动都会造成不同的变化。
因为她临时改变了巡逻路线,遇到了银面和刺蔷薇,两个超凡能力者在港口活动的消息上报到缉查部后又引起了高层的警觉,缉查部这才准备搜查港口,没想到意外发现了机械黎明布置在这里的爆破装置。
之后Red引爆装置,排爆小队人员伤亡惨重,又催生了这起多部门联合的大搜查。
一件事情的发生,会引出后续许多事情。她开一个头,做一个引导,未来就会朝着未知的方向一路狂奔。
时间线在扭转,只要是未发生的,就有改变的机会。
……
机械黎明的手脚足够干净,隗辛和同事们一起排查了停泊港周边的所有地区,不管是酒吧、赌场、夜总会,还是寻常的餐馆、居民居住的地区,他们都进行了细致的搜查。
机械黎明留下的痕迹他们是一样没找到,倒是在这次搜查行动中发现了不少不法分子的窝点。
缉查部还认真地搜查了港口的集装箱和置货仓库,原本隗辛有点好奇他们会不会找到机械黎明在港口布置的军火库,结果屁都没查到,那里空空如也,Red早就命人把军火库转移了。
隗辛等人从上午忙活到下午,高强度的搜查和紧绷的精神让他们都快垮掉了,到了下班的时间,缉查部又抽调了另一拨人接替他们的工作,继续进行搜查。
港湾区的停泊港是轻微受损,虽然人员伤亡很多,但是海上浮港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毕竟爆破装置基本上被拆下来了,用不了几天就能恢复。
“看这架势,是要把港湾区翻个底朝天啊。”隗辛感叹。
“啧,这行为是在打我们缉查部的脸。”兰蓝脱掉头盔,擦掉脸上的汗水,他的头发软哒哒的,被汗水浸透了。
刘康云累得够呛,他靠着墙休息说:“我们缉查部是城市最大的暴力机关,有人在暴力机关头上动土,这是挑衅……是耻辱。”
缉查部高层关心的不是死了多少人,他们关注的是自己的利益和脸面。
遭遇挑衅,自然要予以还击。
可惜机械黎明不会站着挨打,他们很懂得隐蔽。
“下班了,我们走吧。”舒旭尧拍了拍隗辛的肩膀,“感觉最近好像一直没有休息的机会,辛苦你们了。”
“工资高就不辛苦。”隗辛舒展筋骨,“但是照这个情况,我能不能活到第一个月发工资都难说啊。”
“最近出事的频率是高了许多。”刘康云愁眉不展,“没有办法,大家都小心一点吧,麻烦事太多了。”
兰蓝说:“问题是我们不想找麻烦,是麻烦主动找上门的啊。”
……
隗辛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
她一回家就瘫在了沙发上,从手边摸了一瓶矿泉水吨吨吨灌完。
“你今天没受伤吧?刺蔷薇击中你了。”银面凑过来说。
“被子弹击中的地方青了一块,不算伤。”隗辛说着踹了银面一脚,“你们俩真会给我找麻烦!我今天一天都在忙。”
“这不是我的错嘛……”银面小声说,“这是刺蔷薇的错,她的脾气太暴躁了,比你暴躁多了。”
银面细数与自己相处过的几个队友和上司,觉得还是待在富婆身边最自在,富婆让他吃饭,让他睡觉,不会像Red那样经常骂他,不像刺蔷薇那么急躁。
果然好坏都是对比出来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银面心酸地想。
“你没有露馅吧?”隗辛说,“我的身份必须保密,刺蔷薇在组织里的级别还不够高,没资格知道我的事。”
“没有……她没有怀疑。”银面心累,“因为我不肯撤防御水幕,她骂我怂瓜,不想跟我说话了。”
“挺好的,我对你的演技……不是很信任。”隗辛委婉地说,“她不跟你说话那是最好了,也用不着应付她了,免得你装不像又被她看出来点什么。”
银面:“……虽然我知道你说的好像是事实,但是我还是好难过。”
隗辛休息了几分钟,给Red打了个通讯电话。
Red秒接。
“喂,Red。”隗辛有气无力地说,“今天的会议地点改一改吧,缉查部的搜索圈扩大了,迟早要查到红宝石酒吧,他们是想把整个港湾区都搜一遍。”
Red骂骂咧咧地说:“我就知道!东西已经在搬了,下水道的密道口也暂时封上了,真搜过来也不怕,红宝石酒吧没有做黑色生意,顶多占点灰。”
他那边的通讯隐隐传来调酒师的怒骂声。
隗辛:“调酒师比你还气啊。”
Red:“缉查部通知让港湾区所有的娱乐场所暂停营业半个月,他当然生气了,这酒吧是他的心血。”
隗辛说:“新的会议地点是……”
“除了总部哪都不安全,直接让夜蝉开传送把人接过去。”Red说,“老板可能也参加会议,会议的时间依然是午夜零点。”
“好。”隗辛挂掉通讯。
时间飞速流逝,很快就到了午夜。
时钟指到零的那一刻,隗辛家的客厅悄无声息地出现了蓝色的光团,光团扩大为漩涡,夜蝉的手从漩涡中伸了出来,对隗辛做了个“快来”的手势。
隗辛拽着昏昏欲睡的银面,和他一起踏进漩涡。
灯光明亮的房间里,银白色的会议长桌反射着光线。
一身闪亮亮红色西装的Red举起手对隗辛挥了挥:“来了啊,富婆!”
调酒师糟糕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对她点了点头。
夜蝉坐在会议长桌右边第一个座位,他打了个响指,又开了一个传送门,这次从里面出来的是刺蔷薇。
刺蔷薇的心情明显也不怎么好,她冷淡地对周围的人点了一下头就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接着从传送门出来的是琥珀和黑曜双胞胎,他们一如上次那样沉默寡言,连招呼都没打就静静地坐在位置上。
“人齐了,会议开始吧。”Red一句废话也没说。
夜蝉拍了拍手,一束微蓝的光辉从天花板的空洞中投射而出。
全息人像构造完毕,隗海栋的虚拟投影出现在会议的首座上。
“相信诸位已经知道这次会议举行的目的了。”隗海栋声音沉稳,面容严肃,眼神深邃,“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摧毁克拉肯号。”【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