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无光之海61
在隗海栋讲话的同时，隗辛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其他人。
除了她和银面、夜蝉，其余的人通通没有对自己的外貌做掩饰。
隗辛和银面是带了面具的，她是黑面具，银面是银白色的面具，两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隗辛按照惯例贴了变声器，对声音进行了伪装。夜蝉也是一样，他基本上没有皮肤裸在外面。
夜蝉的衣物关节处可以看出一些护膝护腿之类的保护性设计，面具是头套式的。隗辛前两次见他，他差不多也是这个打扮。穿着这身行头，夜蝉能去cos银行劫匪。
从会议桌上众人的座位顺序，能够隐约窥见他们在机械黎明里面的地位。
夜蝉会议桌右排第一位，Red是右排第二位，调酒师是第三位。隗辛左排第一位，银面第二位，刺蔷薇第三位，琥珀黑曜双胞胎是最末端的。
隗辛分不出来他们两个谁是哥哥谁是弟弟，他们大概是同卵双胞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隗海栋说：“夜蝉会把你们送到克拉肯号上，行动的预计时间是两个半小时，你们需要在两个半小时内杀光克拉肯号上的船员，然后通过爆破装置引爆货船动力舱，将它沉入大海。”
“缉查部重视克拉肯号上的东西。”隗辛看向隗海栋，“今天白天发生的停泊港爆破事件会引起他们的警觉，他们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缉查部上次派了护航小队前去执行任务，这次也一定会。她的蝴蝶翅膀搅乱了太多的事情，但这件事应该不会改变，因为它牵扯的实在是太大了。隗辛甚至怀疑缉查部会因为停泊港爆破的事做出提前登上克拉肯号护航的决定。
“这是无法避免的。”隗海栋说，“根据他们目前的动向，他们一定会组织安保员进行登船护航，最迟后天，他们会登上克拉肯号。”
“所以我们必须比他们更早登上那艘破船。”Red摸着下巴说，“最晚的行动时间是明天……不，今天。今天已经是八月六日了。”
八月六日……隗辛上次执行缉查部的护航任务，也是在八月六日。
她瞄了一眼时间，当前时刻是8月6日00:02，时间刚过零点。
如果在八月六日左右登船，隗辛等人很可能会和缉查部派出的护航小队狭路相逢。
“我认为我们不能等到明天，这个时间点太危险了。”调酒师说，“离那艘货船靠岸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和爆破停泊港不一样，爆破停泊港我们需要卡点计算引爆时间免得他们把港口修复，现在我们不需要卡点了，只需要尽早完成这个任务。”
“其实理想的动手时间是今晚。”Red说，“今天缉查部忙于对港湾区进行大搜查，高层人物想必早已忙得焦头烂额了，我们最好趁他们疲于应付之际闪电出击。”
“我是没什么问题，毕竟我就是一个传送门，随时可以发动，累活要交给你们。”夜蝉慢悠悠地说，“你们呢？今晚状态怎么样，可以出动吗？”
任何事都不会是十全十美的，大多数超凡能力都有其缺陷和不足，夜蝉的能力是空间传送，而且是超远距离的群体空间传送。从黑海市到大海上航行的克拉肯号，这么远的距离他只需要经过两次到三次的空间跳转就能把人全部送到，他的觉醒等级也是机械黎明现有的觉醒者中最高的。
可与超强的能力相对的是夜蝉的身体素质。
他身体素质非常弱，连一只大白鹅都打不过，不管怎么训练都没有办法增长肌肉和力量，这是天生的缺陷。
所以夜蝉总是全副武装，防弹衣等装备非常齐全，因为他着实没有什么战斗能力，可以说是整个机械黎明战斗力最弱的一个，还不如编外成员……这就是能力的代价。
“我没问题。”银面首先响应，“我一直都在准备状态。”
“我也没问题……我战斗力一般，主要负责船上侦查。”调酒师说，“我的超凡能力在侦查方面还是很好用的。”
刺蔷薇的机械手吧嗒吧嗒敲打会议桌，“我没有意见，早点完成任务，我好回去睡美容觉。”
“我可以。”琥珀简略地说。
黑曜说：“我也是。”
就剩下隗辛没有表态了，在会议桌上的其他人把目光转向了她，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她的时候，她情不自禁地感受到了压力——被逼迫的压力。
所有人都同意行动了，她不能不给出回应。如果她不给予正向的回应，而是给予负向的回应，她就成了扎眼的靶子，一个异类，一个值得怀疑的对象。
在狂热的环境里，非狂热者也要把自己伪装成狂热分子。
从知道隗海栋要求她参与任务的那一刻起，隗辛就明白她难以逃脱这个任务了，摆在她面前的路一直是很少的，不走上这条危险的路，她就要去走另一条更加危险的路。
隗辛眼前的路只有“危险”和“非常危险”这两个区别。
“最好尽快吧。”隗辛装作一副自然的样子，近乎没有停顿地说，“拖得越晚，对我们越不利。”
Red颔首：“我也这样认为。”他面向隗海栋，“老板，你觉得这样安排可行吗？”
隗海栋沉稳地说：“这次的任务很仓促，但这是我们必须要承受的风险。没有什么方案是百分之百安全、百分之百确定成功的。你们可能会身负重伤，也可能会失去生命……不管你们遭遇什么，组织都会记得你们做出的贡献……一切为了黎明。”
“一切为了黎明。”众人低声重复。
真是奇怪。
机械黎明到底要追求怎样的“黎明”？他们想要改变什么？他们想要为什么东西带来光明？
在第二世界混了这么多天了，隗辛还没搞懂机械黎明的创立目的以及宗旨，她听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一切为了黎明”这句暧昧不清指向不明的话语。
“你们有一点必须要注意。”隗海栋淡淡道，“你们的任务只是将克拉肯号炸沉，至于货舱里的东西……不要管，不要去看，不要探究。炸毁动力舱，杀掉船上的活口就立刻撤退。”
接下来一段时间是任务计划和人员分配。
在所有的事项商议完毕后，众人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去换装备。
瑞克科技公司掌握着前沿的技术，该有的装备一样不缺，甚至还有一些装备比缉查部的要先进一些。
因为缉查部引进新装备需要层层审批，需要拨款，需要经过高层人物的盘剥，再加上不少装备造价不低，批量引进会消耗一笔不小的钱财，所以装备更新流程慢了许多。机械黎明就不一样了，他们人员较少，拨调的钱足够把每个人武装到位，瑞克科技公司的新技术很快就能投入使用，连个赚差价的中间商都没有。
刺蔷薇离开了，Red和调酒师离开了，琥珀黑曜兄弟俩也离开了。
会议室里面剩下四个人，隗辛、夜蝉，以及隗海栋的投影。银面本来也想站起来去换装备，结果隗辛坐着不动，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脸迷茫地盯着隗辛等待她的指示。
“你不去吗，富婆？”夜蝉疑惑地问了一句。
隗辛对银面挥了下手，“你该干啥干啥。”
“哦。”银面这才老老实实地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夜蝉，你也出去。”在隗辛开口之前，隗海栋先说话了。
等夜蝉离开，隗海栋慢慢缓和了脸色。
他神情柔和到可以称得上“慈祥”了。
隗辛强忍着搓鸡皮疙瘩的冲动，眼神毫无波动地看着他。
“小辛，我知道你很疑惑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你去执行这个危险的任务。”隗海栋脑子跟突然变灵光了似的先发制人，说出了隗辛心底的问题。
隗辛不说话，以默认的态度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似乎是在等他的解释。
“这是一个考验，小辛。”隗海栋说，“爸爸老了，身体大不如前，你迟早要接替我的事业。组织里的这几个人，他们都是很不错的苗子，是你将来的班底，但是你太年轻了，还不能服众，你需要做出点什么让他们认可你，和他们建立紧密的联系……这就是一个机会。”
隗辛抬头说：“你还年轻着呢，‘爸爸’。”
“我不年轻了，我的私人医生出具了我的体检报告，告诫我最好停下来休息休息，调整身体。”隗海栋苦笑，“我打算从前台退到幕后，趁现在身体还行，我还能撑一撑。等过几年你脱离卧底的身份……组织的很多事情就要交给你了。”
“你的身体怎么会这么糟糕？”隗辛眉头一皱，“难道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你真的有像你承诺的那样不找情妇吗？我让你别这样干是有理由的，你看看你的身体状况，我也是为你好，‘爸爸’。”
隗海栋：“……”
他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
要是他真有事儿，也是被这个逆女给气得了！
“那些陈年旧事就不要提了。”隗海栋太阳穴突突乱跳，按捺着脾气说，“你要理解我的一片苦心，小辛，我都是为了你好啊！”
“嗯，我知道了。”隗辛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会好好完成任务的，‘爸爸’。”
鬼才会相信他的苦心，他究竟是真病还是装病是个未知数，他嘴里说出来的任何话，隗辛都会当成谎言反复琢磨。
隗辛从不对他人抱有过多的期望，更别说她面前的人第二世界的渣爹。
垃圾爹从头到尾考虑的只有自己，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会为家人考虑的人，不把家人卖了就烧高香了。隗辛只在这点上和她的垃圾爹保持一点点同步性，她相信的只有自己，从来只有自己。
她离开会议室进入走廊，漂浮在走廊里的银白色金属球为她指引方向，等她来到装备室，一道蓝色的光束无声地扫过她的身体。
“生物信息已确认，准许进入。”莫名出现的机械音说，“请您换上作战服，并根据自己的需求选择外骨骼装甲，在机械手的辅助下穿戴。除了基础装备之外，您可以根据自己的战斗偏好选择各式武器。”
透明的玻璃陈列柜里摆放着各种型号的枪支弹药，而且还有一些看上去科技质感十足的外骨骼装甲，有的外骨骼装甲线条流畅，轻薄强韧，有的外骨骼装甲厚实坚硬，看上去很有威慑力……
隗辛对这类外骨骼装甲不熟悉，也不太知道怎么操作，就根据机械音的介绍选了一款比较保守的增强型，主要增加力量和机动性。
数只灵巧的机械手将外骨骼装甲部件一一拆解，然后安装在了隗辛的身体上。
她尝试走了两步，神奇的是外骨骼装甲没有给她的身躯带来丝毫的束缚，连沉重感和阻滞感也没有。
她猛然握拳，包覆着金属的指节和掌心相互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铿锵声。
隗辛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搜寻趁手的武器，重点是枪，弹匣要多带点，近战武器也必须要有。
她在装备室里发现了一把超炫酷的伸缩刀具，按下金属按钮，刀刃自动伸展，刀锋长达一米，而在收回状态下刀刃才三十厘米。隗辛对这把刀爱不释手，决定把它带在身上。
最后是防暴头盔，机械黎明制造的防暴头盔款式跟缉查部的头盔款式差不多，都是重点保护后脑勺，眼睛处有一个能够充当显示器、夜视仪和望远镜的特制镜片。
在隗辛戴上头盔的一瞬间，头盔内有一个机械音提示：“您好，代号为‘富婆’的组织成员，我是‘伊甸’，机械黎明新开发的辅助型人工智能。在今后的日子里，我将辅助组织成员完成各种任务，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伊甸？”隗辛说。
“我在。”伊甸说，“请直接吩咐命令，如有疑问，我会为您解答。”
“其他人准备好了吗？”隗辛试着问。
伊甸回答：“任务执行者均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蓝色的光团在眼前放大，夜蝉把传送门开到了隗辛面前。
隗辛轻轻调整呼吸，走进了蓝色的漩涡中。
和机械黎明的队友们在大海的小岛上经历过几次空间坐标跳转后，他们在一个离克拉肯号比较近的小岛上落脚了。
踮起脚尖眺望辽阔的海面，就能看到大海上巨型货轮模糊的轮廓。
克拉肯号缓缓驶来……带着滚滚的浓烟与火光！
银面傻眼了：“我们还没攻击呢，那艘船怎么烧起来了？！”
第62章 无光之海62
“不能着急登船，先派无人机过去看看。”Red说着取下背后的装备箱，那是无人机的装载箱。
按下箱子中间的金属按钮，四架无人机从装备箱上分离，悬浮在半空中闪了闪，进入光学隐身状态。
伊甸说：“已接管无人机操控权限，无人机录下的画面将实时传送回诸位的镜片上。”
画面实时放映，隗辛等人的头盔镜片是一个小型显示器，他们从高空俯瞰克拉肯号。
克拉肯号的甲板上没什么人，一切都很安静。但是却有大股大股的烟雾从船体侧面的排气管道被排出，浓烟中夹杂着火星，货船后方的管道也在冒火，火焰从管道中涌出，就像喷发的火柱。
单从拍摄的画面无法判断出起火方位。
“这是怎么回事？”Red分析画面，“伊甸，让无人机环绕轮船飞行。”
“是，已调整飞行路线。”伊甸冷冰冰地回复。
跟亚当相比，伊甸的语气更加理性，不参杂任何感情，亚当的声音设置要稍微柔和一点点，听着不那么冰冷刺耳。
Red越看越凝重：“没有打斗的痕迹……甲板上一个人也没有……怎么可能？船舱着火，他们应该在甲板上避难。这艘船的消防装置是失效了吗？火势不该扩大的。”
会是秘密教团做的吗？隗辛目光沉沉地看着远处的的大船。
隗辛上一次登船的时候，在缉查部的人接管克拉肯号护卫工作之前，这艘货船就已经被疑似秘密教团的势力给占领了。
他们烧毁了船上的人工智能，杀死了很多船员，最后成功将克拉肯号沉入深海，连缉查部在面临货船爆炸的情况时也只能命令护航舰船远离，救援安保员的直升机更是直接坠毁，凡是上船的安保员没有一个活下来，隗辛也死了。
看到货船上闪烁的火光，隗辛不自觉地回忆起了那天的惨状与绝望。
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浓烟，他们在烤炉般的走廊里努力维持呼吸，从甲板下一层脱困后，海面上漂浮着异种生物，救生艇损坏，护航舰船离克拉肯号远去，唯一的逃生通道是天上……结果最后的逃生工具也没了。
那是真正的绝境。
纵然隗辛拥有死亡轮回，也依旧保持着谨慎的作风，因为这玩意儿是有次数限制的，次数用完，该死照样还是要死……如果她无法在这一次轮回中找到破局的办法，那么重生不过是白走一遭。
隗辛很难逃脱登船的命运，应付完缉查部，她还要应付机械黎明，不走这条路就要走那一条。
要想摆脱命运，就只能破局，度过克拉肯号上的灾难。
不然等待她的结局仍然会是死亡。
“等等，有动静了……”Red忽然说。
传输回来的画面上，一个男人惊慌失措地从甲板口冲了出来，他边跑边回头看，身影仓皇无措，可紧接着又有一个人从甲板口跑了出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三下两下就追上了前一个人。
然后，追出来的那个人面容扭曲头部猛然扭曲膨胀，变成了有着恐怖口裂的怪物，怪物像捕食的蛇一样长大了嘴巴，嘴巴竟然大到能把人的头颅整个包进去，它口中还有两条触手伸出来，那是辅助吞咽的器官。
怪物一口撕咬掉了男人的头，男人的无头尸体倒在地上，血洒了一地。随后怪物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它的身躯慢慢融化，面容开始改变，逐渐变成了被他吞掉的男人的样子。
“……这是什么玩意？”调酒师差点干呕。
“异血者，还是未被观测记录的新品种异种生物？”夜蝉嫌恶地说，“这些恶心玩意儿我也见识过不少了，这种还是头一次见。”
Red严肃地说：“这怪物很诡异……会吃人，会变形，有触手，我们暂时把它看作一种未知的异种生物。”
刺蔷薇咬了一下嘴唇，“船上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会是秘密教团吗？”琥珀视线移向Red。
黑曜紧跟着开口：“这在我们的计划之外，Red。有人捷足先登了，除了我们和联邦的大人物们，还有谁会盯上克拉肯号？”
“秘密教团应该不具备打劫一艘船的实力……”Red低声说，“那个会吃人的怪物展露出来的外貌特征和一些特性完美符合异种生物的特点。”
“别忘了组织以前做过的实验，高度异化的异血者甚至能和异种生物和平共处而不会遭到它们的攻击——它们把他们当成同类。我有理由相信更高级别的异血者可以驱使异种生物。”琥珀从未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船上的怪物来历不一般，它很有可能和秘密教团有联系。”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银面左看右看，眨巴两下眼睛：“呃……我们还要登船吗？”
“你们思考一下，如果克拉肯号是被秘密教团的人给打劫了，他们会做什么？”隗辛轻声说。
“当然是炸沉喽。”调酒师耸肩，“他们一直很崇拜他们的神，如果他们不具备把整艘船带走的实力，那么当然是选择把船炸沉，让联邦得不到船上的东西。”
刺蔷薇抱着手臂，“没错，换成我，我也会这么做的。与其让敌方得利，不如让他们捞个空，什么都得不到。”
隗辛循循善诱：“那么我们需要先变更一下任务目标——搞明白是谁袭击了克拉肯号。搞明白了，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打算。”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通讯频道内忽然传来了隗海栋的声音。
“登船。”他下达命令，“如富婆建议的那样，任务的首要目标变更，调查清楚克拉肯号的人是谁，然后再炸毁货船。无人机传回来的录像我看了，那个会变形的怪物很有研究价值，尽量带回来一个活体。”
“还有……”他顿了顿，“船上的人工智能机库，里面会记录行船期间的各种数据以及航行日志，想办法把主机的主板拆下来带回，里面的情报可能至关重要。”
“了解。”夜蝉扫视众人，“大家准备，我会把传送门开在克拉肯号的甲板上，一传送过去大家就立刻分散。你们分组执行任务，我负责接应，就不登船了，有紧急情况就通过通讯器联系我。”
“甲板上没有人，找找还有没有活口，富婆、银面去甲板下层搜寻，我、刺蔷薇、调酒师去机房拆主板，”Red快速做出新的安排，“琥珀，你跟着我这一组，黑曜，你跟着富婆小组。”
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Red和调酒师虽然具备一定的战斗能力，但超凡能力都不是战斗型，需要一个战斗型的刺蔷薇来补充不足，而隗辛和银面一个生存能力强，一个超凡能力强，很大程度上可以弥补短板。琥珀黑曜双胞胎的超凡能力都是精神系，一个小组分一个作为平衡，这是很合理的安排。
Red也是那种谨慎到极致的性子，他检查了自己携带的每个装备，并且让全队成员上报自己的装备，检查无误后才让夜蝉开空间传送门。
Red一队人踏进了深蓝色的漩涡，黑曜看了看隗辛，等她先进，银面也眼巴巴地看着她。
隗辛从腰后掏出一把冲锋枪，说：“走吧。”
穿过薄薄的阻隔，她再度站在了克拉肯号的甲板上。
这次上船的感觉和上次上船的感觉截然不同。上次她对情况一无所知，只能被动的执行任务，这次她却有了百分之九十五的调查进度，还有了几个“靠谱”的队友，有夜蝉这个移动传送门，存活几率提升了不少。
隗辛嗅到了呛鼻的浓烟味，浓烟刺鼻的味道和腥咸的海风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更加让人难以忍受……不过她的头盔这回基本上是全包式的，下巴和口鼻也捂了起来，头盔自带防毒面具功能。
隗辛淡定地开启头盔的防毒过滤模式，朝着甲板入口走去。真遇到了像上次那样的情况她也不用怕了，银面是一个好用的灭火器。
与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的甲板不同，甲板下一层空气还算洁净，因为这里排风循环系统不像上次一样直接损坏了，它还在工作，排走呛人的浓烟。
踏入地下一层，隗辛首先看到的是地板上长长的拖痕。
那是血迹，墙角的自动打扫机器人在坚持不懈地擦洗地上的血迹，打扫机器人运作的嗡嗡声在走廊内部回荡，这场景既惊悚又冰冷。船上的人生死不知，只有机器仍遵循着既定的程序运转。
地上长长的血色拖痕仿佛没有尽头，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
打扫机器人扫到了隗辛脚下。
“嘀嘀，请让一下。”机器人发出提示音，“嘀嘀，请让一下。”
隗辛面无表情，一脚把聒噪的机器人踩爆。
“挨个搜。”她轻声说，“找到所有的活口，不要立刻杀掉，我们需要审讯他们。”
银面和黑曜微微点头。
在他们路过甲板下层的第一扇门时，隗辛的“绝对预判”为她传递来了危险预警。
隗辛猛然扭头，看向面前的金属门。
金属门骤然弹开，一名身材高大的船员忽然从门内冲了出来！船员手上举着枪，刻意在这里埋伏着。
他扣下扳机，子弹旋转着射出，击中了隗辛的外骨骼装甲，一声脆响，金属装甲上溅起一朵火花。
隗辛是反应最快的那个，比银面还要快！
在银面撑起水幕之前，隗辛身体迅速下蹲，伸腿迅猛地横扫，把突然袭击的船员踢倒在地，而那个船员没来得及射出第二发子弹。
隗辛举起早就上好膛的枪，瞄准船员的头毫不留情地发射子弹。
安装了消音管枪只发出了很微小的声音，然而船员的头却多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血喷溅出来，沾到了隗辛的枪上。
死去的船员面容扭曲，身体融化，恢复成了怪物的样子，怪物的身上长着三张表情痛苦的人脸。
隗辛仔细辨认，没有发现安东船长的脸长在怪物身上……是因为安东船长还活着，怪物没来得及吃掉他，还是船上有不止一个会变形的怪物？
“要提高警惕……这怪物有不低的智慧。”隗辛说。
银面欲言又止：“你不是说，要留活口吗？”
他还没来得及动手，隗辛就把敌方给杀掉了。
隗辛一愣：“……我忘了要留活口了。”
她是真的忘了。
经历过这么多事之后，在隗辛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她患上了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在战斗过程中，这种症状会表现得比较明显，具体体现在……她一拿上武器就会失控想把对手杀了，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
第63章 无光之海63
接下来要做的只是机械的操作。
踹门、举枪。踹门、扫描搜查。
没人就撤走，有人就朝着对方的腿部扫一梭子弹把人放倒。
每次门弹开，隗辛的神经就会紧绷起来，这个过程来来回回重复了十几次。
门后可能是空的，可能会是无辜的船员，也可能是凶残的异种生物、身具特殊能力的异血者。可惜他们一路走来没看到任何活着的物体……除了刚开始袭击他们的会变形的怪物。
最危险的事物往往都藏在深处。
开门就像开盲盒一样刺激，玩的就是心跳。隗辛如同站在山崖上玩蹦极，内心紧张程度随着弹力绳索的拉伸而拉伸。
她的精神亢奋到极致，血液随着搜查的进行沸腾起来，心跳也在逐步加速，她的身体在激素的作用下燃烧，情绪却像冰块一样冷。
这是她完全进入战斗状态的征兆，在近战时，精神与身躯的双重冷静状态反而没有亢奋状态发挥得好。活跃的思维、反应迅速的神经、因血液加速循环而微微发热的肌肉……这些是保障战斗力的关键。
终于，隗辛三人来到了她上次遭遇变异版红棘猎手的船员宿舍附近。
和上次不同，上次隗辛和舒旭尧他们路过这几个房间的时候，其中一个房间里面传来了异种生物的撞门声。这次他们连续不断搜查所有屋子搞出了不小的动静，门却始终保持着安静。
整个甲板下一层死寂得宛如墓地。
隗辛冲银面抬了抬下巴，银面立即会意地上前，破坏了门锁一脚踢开门。
没有张牙舞爪的触手，没有出其不意的攻击，有的只是一丝丝的腥臭味，好像有一堆臭鱼烂虾在屋子里面腐烂了。
船员宿舍的地面上躺着两具人体，其中一具人体畸形扭曲，露在外面的皮肤长满了奇形怪状的增生物，而剩余的部分已经高度腐烂了，另一具人体腐败程度比较低，但也是畸形到几乎辨不出来这是人类的尸体。
“呕……”银面捂住嘴，“太影响食欲了，我不想把今天晚上吃的饭吐出来。”
黑曜手持扫描器上前，默不作声地操作仪器扫过地上的尸体，接着仪器发出了警戒的红光。
黑曜从腰带上取下一把和隗辛同款的伸缩长刀，刀尖切入尸体的腹部，然后把皮肉翻开。
一只激烈跳动的暗红色胚胎藏在尸体的腹部！
黑曜后退几步，抽出枪把胚胎打成一滩烂泥。
“是卵。”黑曜低声说，“红棘猎手的卵，看卵中胚胎的生长情况，它已经至少发育三天了。红棘猎手一般会返回大海内寻找配偶，产卵也是产在海里，因为陆地上它们的同类实在太少了。现在它在陆地上产卵了，这说明船上至少有一只雌性的红棘猎手和一只雄性的红棘猎手。”
这个房间是隗辛和舒旭尧等人不曾搜查过的，他们只检查了少数的房间和厨房就撤退了。
银面说：“产卵的异种生物就在附近。”
他疑神疑鬼地观察走廊上的所有门，担心门后面藏着凶猛的猎食者。
“这艘船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船员们始终没有向外界求助，通讯是被切断了吗？”隗辛退到走廊外。
黑曜说：“也可能是被控制住了。”
他们三人一起走到下一扇门前，银面踹门，隗辛端枪，黑曜后方警戒。
这扇门一打开，他们再度闻到了腐败的腥臭味。
隗辛瞳孔一缩，看到了地上的一滩暗红色章鱼一样的怪物，它粗壮的触手正包裹着一个微微抽搐的人类，它正在把自己的本体迁移到人类的躯壳里！
红棘猎手每隔几天就会更换一具寄生躯壳，它正在更换寄生体，好汲取更多的养分壮大自己。舒旭尧教过隗辛，寄生类异种生物最脆弱的时刻就是它们进行宿主迁移时候。
隗辛条件反射地举枪，正要扣动扳机杀掉红棘猎手，突然想起要留活口，于是生生止住了动作，一旁的黑曜也伸手按着她的枪，看着她说：“底下那人还活着。”
“我知道。”隗辛抖了一下枪，把黑曜搭在枪上的手弄掉。
银面操控水流不费吹灰之力地把脆弱状态的红棘猎手挤压成了一滩烂泥，用水绳把差点沦为寄生容器的船员拽了出来。船员的身上全都是红棘猎手腥臭的粘液，银面嫌弃地给他冲洗了一遍，好让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淡点。
船员在冷水的刺激下悠悠醒转，一看到面前是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类，差点哭出来。
他眼泪唰唰往下淌，颤巍巍地说：“你们是人，还是怪物啊？”
在场的三个人都没有回答他。
船员顿时抖得像发了羊癫疯一样，眼看又要吓晕过去。
“别怕。”隗辛在这时开口说，“我们是联邦缉查部的。”
船员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船上、船上到处都是怪物！”
他泪流满面，想要去抱隗辛的腿，然而隗辛身形一闪躲了过去。
“我们奉命来执行克拉肯号的护航任务，但是这艘船很不对劲，你需要给我们讲明情况，告诉我们克拉肯号上发生了什么。”隗辛说，“只有知道麻烦的根源在哪里，我们才能解决麻烦。”
可是船员早已经失去了理智，他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嘴里执着地念叨：“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这里到处都是怪物，我的朋友也变成了怪物……”
隗辛不耐烦了，她揪起船员的衣领，把他整个从地上提了起来，头盔镜片后的眼睛冷冰冰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船员双眼渐渐失焦，隗辛抬手一个巴掌拍了过去，让他重新清醒过来：“想回家就回答我的问题！”
听到“回家”这两个字，船员终于有了回应。
他脸色惨白：“最开始一切都正常……但是后来，我周围的人开始变得不对劲了。”他打了个寒颤，“他们上吐下泻，被送去医疗室接受治疗，但是进了医疗室的人再出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仿佛被魔鬼给附身了……我亲眼看到我认识了五六年的朋友，把我的同事给吃了……”
船员像是陷入了噩梦里，全身止不住打冷颤。
“再接着船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发生了打斗，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晕，和其他几个人一起被锁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每隔一段时间，我旁边的房间里就会传来惨叫声，我想被关起来的同事们一定是死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死……今天轮到我死了……一个人打开了我房间的门，把可怕的红色怪物放了进来，它要吃了我……”
他说的话颠三倒四，断断续续不成逻辑，隗辛渐渐从他的话中拼凑出了前因后果。
会变形的怪物上了船，然后替代了船上的部分船员，接着船上发生了内斗，一部分活着的船员被关了起来，当做异种生物的储备粮。
隗辛又问：“把红色怪物放进你房间的人是谁？”
船员浑浑噩噩，不说话。在隗辛失去耐心准备再次逼问之际，他忽然说：“是唐冠！是他！”
船员泪流满面：“他为什么要害我们？”
隗辛松开手，船员脱力地倒在地上，昏厥过去。
她的心坠落谷底。
第一次见到唐冠时，唐冠给予了隗辛提示，让她去厨房看那些被冰冻起来的船员尸体。隗辛确实没有从唐冠身上感受到恶意，她以为对方就算不是友军，最起码也不会是敌人。
可面前船员的话让隗辛怀疑了自己的判断。
如果唐冠就是导致船上悲剧发生的罪魁祸首，那他为什么要给予隗辛提示，还不带恶意地出现在她面前？
事情的发展越发扑朔迷离了。
“伊甸，有唐冠的资料吗？”隗辛按着耳麦询问。
“已查找完毕，远航货轮公司的官网上有他的职员信息。唐冠，男，二十八岁，初级海员，入职货轮公司刚满一年。”伊甸说，“这是他的证件照。”
镜片上显示的船员证件照就是唐冠，和隗辛打过照面的那个唐冠。
“我们着重找他。”隗辛说，“把信息给Red发过去，让他们保持警惕。”
“是。”伊甸说。
隗辛看向地上昏迷过去的船员，“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吧。”
“哦。”银面抬枪一发子弹结束了他的性命。
黑曜微妙地移开视线，不去看地上的尸体。他戴着头盔，隗辛没能发现他细微的神态变化。
搜查房间是个费时间的活计，接下来他们在另外几个船员宿舍里也发现了人类的尸体，每一具尸体都高度腐败，臭味漫天，如果不是排风系统和防毒面具净化了空气，隗辛一定会当场吐出来。
那些尸体她简直不愿意再去看第二眼，黑曜倒是每具尸体都认真检查，其中几具尸体中藏着红棘猎手的卵，他也细致地一一销毁。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了地上血色拖痕的尽头——厨房。
血迹的尽头果然是厨房。
隗辛站在厨房的门前，心底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银面像冲在前面的打手或保镖，尽职尽责地负责开门，顺便撑起水幕防御。
一片狼藉的厨房内站着一个人，活人。
“唐冠。”隗辛念出那个活人的名字。
唐冠呆滞地抬起头，还是那张胡子拉碴憔悴又疲惫的脸。奇怪的是，隗辛的“绝对预判”依然没有给她发来预警，唐冠没有杀意。
唐冠扑通跪了下来，浑浊的泪水顺着他的凹陷的脸颊流下，他蠕动嘴唇说：“求求你们……杀了我吧，让我解脱。”
“船上的事情是你搞的鬼？”隗辛轻声问。
“是我吧……应该是我吧？”唐冠混乱地喃喃自语。
“跟他废话干嘛？”银面上前一步。
黑曜说：“要捕获他吗？”
“不……不会那么简单的。”隗辛抬起枪口，瞄准唐冠的肩膀。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命中了唐冠的右肩膀，一朵血花绽放了。
然而这朵血花却像一滴溅进了热油锅里的水，滋啦一下引起了剧烈的反应。
唐冠的身体猛然膨胀，血肉撑开他的衣服，他瞬息间变成了身躯庞大半人半鬼的怪物。
他的身体右侧是长满触手的异种生物，身体左侧则是再正常不过的人类身体，最可怕的是他的颈部分裂出了两颗头颅，一颗是口裂巨大的怪物的头颅，一颗是唐冠自己的头！
“双头怪物！”银面惊呼。
黑曜也被惊得后退了一步。
“开枪！”隗辛大喊。
他们三人一起朝唐冠开火，子弹交织火力极猛，可是子弹没入触手和本体后没有半点用处，所有的子弹都被极速愈合的血肉挤了出来，叮叮当当掉在地上。哪怕子弹击中了头颅，颅骨被子弹掀掉了一大块，骨头和肉也急速生长，命中心脏，触手照样在狂乱地舞动，不见停顿。
这是一个……不死的怪物！
有着唐冠面容的那颗头颅表情痛苦挣扎，无声地哀嚎，属于怪物的头颅则面容狂乱，充满了猎食者的兴奋。
唐冠不像是异种生物的寄生体，反而像是共生体！他和怪物共享一具躯壳，他们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唐冠的脸在哭泣：“杀了我……杀了我……求求你们。”
他在痛苦地乞求，眼神痛不欲生，充满绝望，可是他身体上长出来的触手却在攻击隗辛三人。
粗壮的触手近乎无视子弹，快如闪电地向隗辛抽击而来。
这一刻，隗辛果断放弃了枪，从大腿上抽出折叠刀，右手一震一甩，三十厘米的刀刃骤然伸展到了一米多长。
她握刀横斩，银色的刀弧在视网膜上留下了弯月形的残影，舞动的触手啪嗒落地，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第64章 无光之海64
被砍断的触手还在地上活蹦乱跳地扭动，喷涌而出的蓝色血液很快止住，触手的断口处，一截新生的触手长了出来，刁钻地伸长，缠在了隗辛的腿上。
触手迅速收紧，触手吸盘上的倒钩刺摩擦外骨骼装甲，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刺耳的呲啦声，双头怪物的触手比隗辛遇到的任何一种异种生物的触手都要强劲有力，它挤压着外骨骼装甲，而外骨骼装甲竟然发生了轻微的变形，金属部件在挤压她腿。
隗辛被触手扯了一个趔趄，差一点站立不稳，她把伸缩刀拔出来到地板里稳住身体，银面眼疾手快地揽住隗辛的腰防止她被怪物拽走。
黑曜抽出刀往下一划切掉了缠绕在隗辛腿上的触手，蓝色的血液沾到了装甲上，他松了口气：“是没有腐蚀性的血。”
唐冠转换成的双头怪物简直不像是人间该有的生物。
拥有怪物面容的头颅笑容扭曲，眼中流露出类人的情绪——兴奋、残忍。它伸出深紫色表皮坑坑洼洼的舌头，热切地舔了一下嘴唇，就像迫不及待品尝食物的美食家。
而它的食物是面前的三个人类。
可惜人类不打算放弃反抗沦为食物。
在触手再度袭来之际银面撑起水幕，触手抽击在水幕上，让水幕泛起了剧烈的涟漪，阻挠了双头怪物的攻击，但是有水幕的覆盖，不管是子弹还是刀刃都没有办法发挥威力。
下一秒，银面撤掉了他赋予水的特性，水幕崩溃，在水花悬浮于半空中将散未散之际，隗辛默契地挥刀上前补上了攻击。
唰的一声，经过精细锻造无比锋锐的刃口破开了水幕，刀锋恰好把一滴飞溅出来的水珠平滑地分割成了两半，把透明的水墙分割成了两半，连带着把舞动到他们面前的触手也切成了两半。
怪物蓝色的血液和四处飞溅的水融为一体，写意如画家挥毫泼墨，流畅如裁缝匠人手执剪刀剪开细纱。
血与水溅到了隗辛的头盔上和身上，黑曜上前一步，手上拿着一枚拔了插销的威力加强版手榴弹。
他以投球手般精湛的技巧把炸弹扔到了怪物的头上，炸弹在接触到怪物身体的一瞬间就爆炸了，而银面时机正好地展开了第二道水幕，同时用水绳拉着他们俩离开厨房门口趴地卧倒，避开了猛烈的冲击波。
水幕剧烈波动，火焰和冲击波轰的一下从厨房的门冲了出来，宛若爆发的火山，厨房这一侧的金属墙甚至因冲击波产生了轻微的鼓胀，爆炸的轰鸣一遍又一遍在长长的走廊里回响，他们三人的耳朵居然有点耳鸣了。
隗辛晃晃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
随缉查部登船时他们用的炸弹是微型炸弹，爆炸范围才只有两米多，跟黑曜用的炸弹威力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炸弹放在外面能把地面炸出来一个几米深的土坑，它还活着吗？”银面也爬起来。
“没死，怪物的思维还在活动，但有一点点衰弱。它……或者说他们……他们的思维很混乱，我控制不了他们。”黑曜眼中闪过蓝色的光芒，随后脸色凝重地快速说，“那个怪物有两个头，两个思维，光打掉一个头是没用的，一个头没了，另一个头就会迅速长好，我们也许需要把两个头同时打掉。”
隗辛说：“连近身都做不到，更别说同时打两个头了。”
作为B级觉醒者，黑曜可以进行浅层的思维读取，阅读某个特定的人的情绪，但无法探知人内心深处的想法，也很难随心所欲地操控他人的思维，操控意志力薄弱普通人倒是勉强可以，操控觉醒者基本不可能。随着超凡能力等级的提升，这些能力也会跟随着提升，他有非常大的进步空间。
精神系的超凡能力者会有不同的侧重方向，有的人擅长读心，有的人擅长控制思维。琥珀和黑曜双胞胎的能力一模一样，他们不擅长思维控制和读取，他们的超凡能力主要体现在“意识植入”这个方面。
也就是洗脑。
这与思维控制不同，思维控制会让被操控者变成活着的傀儡，一个受驱使的提线木偶，意识植入则更多的是向人类的大脑中植入某个特殊的念头或关键字，时间长了，这枚意识的种子就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被植入者会不知不觉地改变自己的思想，变成一个“自由”的傀儡。
在经过反复的催眠和意识植入后，意识的种子会扎根在他人的脑海深处，极其隐蔽，难以去除。
琥珀黑曜双胞胎的能力目前比较弱，但是未来可期。同时因为他们的能力，他们在组织里面处于一个相对尴尬的位置，隗海栋稍微有那么一点忌惮他们，却又想好好培养他们。
银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震惊地发现厨房门口瘫着的几条触手缓慢地在地上游动，似乎想要抓住他们三个。
黑曜对银面比了个手势，再度拿出一枚手榴弹，银面会意地接过炸弹，拔开插销用水控制着炸弹朝厨房里扔。
又是轰的一声巨响，门口瘫着的触手被炸断，啪叽崩飞到了墙上，黏在上面了。
银面希冀地问：“还活着吗？”
“不……”黑曜慢慢走到厨房门口，表情难看地看着厨房地板上的大洞，“它跑了。”
厨房的地板也是钢板，现在钢板上有一个将近两米直径的大洞，怪物跳到了里面。
“Red，注意警戒，有一个非常难缠的怪物在船上。”隗辛说。
Red说：“收到。伊甸向我通报了你们那边的情况，我们的任务不容乐观。撤到甲板上来吧，我们已经拆除了船上人工智能的主板，另外，起火点其实就在机库，但这里的消防安全系统被人为关闭了，我们刚刚把它打开，止住了火势。”
隗辛说：“了解了。”
在离开之前，她看着厨房地板的空洞：“黑曜，扫描那个洞……直接把扫描仪扔过去吧。”
扫描仪不像微型无人机那样可以悬浮，但是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他们三个谁都不愿意靠近洞口，所以只有抛弃一个扫描仪了。
黑曜扔出一个圆球状的扫描仪，扫描仪笔直地坠入厨房下面的空洞，扫描出来的短短两三秒画面传输了回来，让他们心里发毛。
厨房下方是一个储水库。
在科技发达的今天，海上航行的船只是可以直接抽取海水进行过滤和净化作为生活饮用水的，但是这种海水处理系统需要一个专门的储水库，克拉肯号上的储水库就在厨房下方。
庞大的储水库里除了水，还有一堆一堆黏在储水库四壁上的卵。
一串串的卵像癞蛤蟆身上的疙瘩，麻麻赖赖丑陋黏糊，而且在黑暗的环境里，它们居然泛着微微的荧光。
隗辛一下子就想起了上一次轮回时在克拉肯号甲板上见到过的噩梦场景，直升机的探照灯扫过海面，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异种生物的眼睛，一双双眼睛反射着荧光，如墓地里燃烧的鬼火。
储水库的钢板上也破了一个洞，可以想象双头怪物就是从这里跑掉的，现在它一定就货轮内的某处游荡。
银面拧着眉毛：“这里还会藏着多少异种生物？异种生物的数量已经比活人的数量都多了。”
“我们没找到多少尸体，根据情报，船上至少有四十名船员。”黑曜说。
隗辛幽幽地指了指厨房冷库的门，它已经被炸的摇摇欲坠了：“注意到地板了吗，血迹延伸到了那里。我猜一定有一部分尸体被冻起来了，就像人类会把吃剩下的食物放进冷柜里保持新鲜一样。”
克拉肯号给隗辛的感觉是一艘开向地狱的幽灵船，船上满载着亡者的灵魂，恶魔们对这艘船垂涎欲滴，手持刀叉虎视眈眈，想要大快朵颐。
“Red让我们撤到甲板上，我们走吧。”黑曜垂下眼睛。
“那个唐冠是怎么回事？”银面断后，他走在最后面问。
“他明显还保持着一定的自我意识，我猜那种未知的怪物不像寄生水螅和红棘猎手一样会汲取宿主的生命，反而会跟人类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吞噬他们的精神……所以唐冠时清醒时不清醒，他在跟怪物做斗争，他崩溃了，就会被吞噬。”隗辛做出合理的推测，“唐冠和那个怪物好像是共生状态。”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黑曜说，“船上的事故和秘密教团有关，这个推测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吧。”
他们经过短暂的交流后不再说话，而是警戒四周，以最快的速度撤退。
隗辛抽出几秒钟召唤系统，光幕闪现。
“【任务进度】：99%。”
只剩下百分之一了。
如果幕后黑手不是唐冠，如果唐冠也是被操控的一员，那么真正的幕后黑手藏在哪里？唐冠的痛苦不似作伪，克拉肯号上的惨剧应该不是他的本意。
就在他们三个保持警戒撤退的时候，隗辛忽然脑子嗡了一下。
“咚咚……咚咚……”
熟悉的心脏搏动声响起了。
正在此刻，隗辛听到了什么物体滑过管道的摩擦声，太阳穴突突跳动，危险的先兆在心中浮现。
他们头顶的排风管道忽然传来了嘶啦裂响，走廊里的灯管电路被扯断了，灯光明明灭灭，不过一息的功夫，双头怪物身躯扭曲地从排风管道中挤了出来。
它从厨房下面逃走后不知怎么回事居然挤到了排风管道里。
双头怪物用章鱼一般的腕足在通风管道中滑行，寻找隗辛三人的位置，然后从天而降，一把抓住了隗辛三人，狡诈地先勒住战斗力最强的银面的脖子，然后利用体重优势将庞大的身躯重重压下，把隗辛和黑曜死死地摁在地上，触手一层层覆盖住他们的口鼻，绞杀他们的身躯。
但是隗辛死死抓着自己的伸缩刀不放，在怪物身躯压下来的一瞬间，她竖直了刀具，长达一米的刀由下至上，狠狠地刺穿了它的身体。
隗辛的颈骨和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她的双眼因为缺氧和充血变得赤红一片。外骨骼装甲稍微减轻了一些绞杀的力度，同时为她的身躯提供强大的增幅。
零件运转，机械部件超负荷工作。
隗辛手部血管暴凸，在求生欲的作用下爆发了自己的潜能，突破了这具身体的极限，她手腕和手臂同时发力，肌肉甚至因用力过猛如拉满的弓弦般撕裂开来。
她挣脱了触手，举刀猛然剖开了怪物的躯壳！
第65章 无光之海65
伸缩刀从怪物的腹部一直剖到了它的脖颈，从两个头颅中间的缝隙破出。
隗辛顺势调转刃口，向左侧切，一刀砍下了怪物的头颅。
仿若畸形肿瘤的头颅滚落到地上，掉在地上的头颅眼睛还在嗖嗖转动，这玩意儿的生命力真是强到可怕。
隗辛剖开怪物身躯的时候，伤口流出来的血不是蓝色而是红色，怪物的脖颈的断口出来的血液却是纯正的蓝色，有什么诡异的力量强行把怪物和人类缝合成了一个生物，这生物扭曲怪异如上帝造物时把猛犸象和尼斯湖水怪糅合到了一起。
舞动的触手迟缓了一瞬，银面抓住机会挣脱而出，一团水花包住了唐冠的头，他狠厉地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唐冠的头颅猛然被拧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肉泥。
触手们忽然伸直，然后瘫软不动了。
唐冠的脖颈端口血液不是蓝色，是人类的赤红色。
隗辛干呕两声，倒不是真的觉得恶心，而是她的喉咙被触手挤压过度了，有种窒息般的痛苦。她握着刀的右臂在颤抖，肌肉和韧带都撕裂了。
幸好她恢复能力强，只需片刻就能恢复战斗力。
黑曜捂住脖子剧烈地咳嗽，扒开一堆黏糊糊的触手爬出来，哑着嗓子说：“它还没死！”
不用他提醒，隗辛和银面也察觉到不对劲了。触手虽然失去了活动的迹象，怪物的头掉在地上，眼睛慢慢不转了，可连接着双头的脖颈却很快鼓起了两团肉瘤，肉瘤激烈地跳动，上面慢慢浮现出模糊的五官和大脑的轮廓……居然连头也可以再生！
隗辛倒吸一口凉气，再度挥刀，两团肉瘤被切掉，一蓝一红两束血泉喷出。
这个怪物的再生能力简直甩隗辛的血肉再生五条街，任何武器命中要害都不管用，几乎没有弱点。
接下来，每当怪物的两个脖颈长出肉瘤想要再生出头颅，隗辛就举刀把那两个肉瘤割掉，蓝红两束血泉噗嗤喷出来，再止住，接着又噗嗤喷出来。
连续进行了五六次砍头操作后，银面表情麻木，黑曜嘴角抽搐，连隗辛都快气笑了。
不过这样的做法是有用的，怪物肉瘤长出来的速度从快到慢，刚开始只需要两三秒就会长出来一大坨，后来是十几秒才会长出来一坨，血也不再喷涌得那么多。血肉再生需要能量，隗辛自己的血肉再生如果使用过度就会加剧进食的欲望，细胞的分裂需要能量的支撑。
放在双头怪物身上也是同样的道理，怪物身体里的能量不足以支撑它进行那么多次的头颅再生，而头是它的思考器官，没有头颅，它就不能操控自己的躯壳进行攻击。
黑曜很快看出了门道：“银面，跟我一起把怪物的躯体全部砍了。”
他掏出一把匕首，弯腰开始干活，把怪物身体上的四肢和腕足割掉。
他要做的是在怪物身上制造更多的伤口，让它持续消耗自己的力量，降低愈合的速度。
银面掏刀切割触手，崩溃地说：“救命，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吃鱿鱼串和章鱼串了！”
他的嗓子也是哑的，这怪物差点要了他们三个人的命。
隗辛和银面、黑曜弯腰吭哧吭哧干活的场景仿佛凶杀案肢解现场。
怪物的腕足和四肢分解完，就剩下一截躯干没有分解。第一世界有人彘这种残酷的刑罚，现在唐冠成了人彘，活着却失去四肢的人彘。
隗辛盯着怪物的脖颈防止复活，黑曜则开始认真分解唐冠的躯干部分，想要搞明白这个怪物的核心到底在哪里。
核心不是头颅，不是心脏，那会是什么？难道是躯干本身吗？
黑曜刚割了一个口子，就听到了隗海栋的声音：“不要在原地浪费时间了，带上这个怪物的躯干，这是难得的活体样本，它失去反抗能力就不要再动它了，把它拿回总部。”
黑曜顿了顿：“是，首领。”
银面不忍直视地看着地上的躯干，用水声把它提起来，看向隗辛说：“黑曜，富……富婆……”他嘴唇扭了好几下，才勉强叫出了这个别扭的代号，“你们要注意着，千万别让这玩意儿再生了。”
“我怀疑它不会有能量再生了。”隗辛盯着躯干上扭动的小肉芽嫌恶地说。
掉在地上的残肢是没有再生迹象的，头颅也已经失去了活性，足见他们带回去的就是怪物的核心本体。
“Red他们拆下了人工智能主板，我们也抓获了一个活体。”黑曜说，“接下来只需要把动力舱炸掉就行。”
隗辛说：“Red，你那边怎么样？”
Red回答：“已经派了全地形探索机器人搭载着爆破装置去了动力舱，目前爆破装置正在安装中。”隔了几秒，他说，“好了，已经安装完毕了。”
银面快乐地说：“很顺利嘛！很快就能回去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甲板入口，微凉的海风吹拂而来。
隗辛紧绷的肩膀放松了少许。
这次行动上比上次顺利得多。上次隗辛和缉查部的队友登船迎来了克拉肯号船员的背刺，缉查部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们的敌人不是来自于外部，反倒隐藏在内部。
比较有能力的觉醒者小队全部在护航舰船上，他们孤立无援，被埋伏的敌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也没有携带可以应对情况的装备，重火力武器全都装载在护航舰船上。而且他们登船没半个小时，船就开始爆炸了，以至于他们连反抗都很难做到，就这样失去了性命。
缉查部的失败是偶然，也是必然。这是情报落差导致的必然结果，敌人精心准备，布置了天罗地网，他们却毫无察觉，从一开始就输得彻彻底底。
机械黎明的队友就靠谱了，全员觉醒者，每个人都有不低的战斗力。他们了解克拉肯号的内幕，知道这艘船的危险，携带了不少重火力武器。
登船前他们先去小岛上观察了克拉肯号，看到船上失火后，机械黎明成员的警惕心提升到了极致，没有那么容易中招。
如果把隗辛身边的银面和黑曜换成舒旭尧和刘康云等人……那么面对唐冠变成的怪物，隗辛很难和队友们配合默契地战胜它。
普通人和觉醒者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哪怕舒旭尧他们的战斗经验再丰富，也比不上训练有素还怀有超凡能力的银面。
机械黎明登船是奔着杀人来的，缉查部登船是奔着保护来的，二者在心态上有很大的差别。
隗辛想明白关键，注意到被银面的水绳绑着的怪物脖颈又慢慢长出了两团肉瘤。
她厌烦地切掉它们，顺便把躯干各个断口不断蠕动的肉芽也切了个干净。
他们三人再度踏上了甲板，Red几人也等在甲板上。
任务执行小队的人都没有作死，隗海栋说了载货舱里的东西不要管、不要看、不要探究，就没有人好奇地前去查看。
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不只是说说而已，在场的人都经历过生死一线，自然懂得忍住好奇心有多么重要。
琥珀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背包里装的是人工智能的主板。
Red看了一眼时间说：“让夜蝉接我们回小岛上，我们远程爆破。”
“啊哦。”调酒师忽然指了指远处，“看天上。”
“狗日的缉查部来了！”刺蔷薇骂道，“夜蝉！赶紧开传送！”
漆黑的夜空中，武装直升机的灯光由远及近，从一个小白点逐渐变得醒目，灯光照亮了乌黑的云层。
武装直升机旋翼转动发出的巨大轰鸣声也遥遥传来。
蓝色的漩涡慢慢扩大，夜蝉说：“在开了。”
在蓝色漩涡扩大的同一时刻，武装直升机装载的机枪抬起了黑洞洞的枪口，火舌喷发的场景在黑夜中极其刺目。
这挺机枪是当之无愧的战场利器，子弹直径八毫米，六根枪管，射速可以达到惊人的每分钟六千发，子弹击中人体会在人体上炸开巨大的血洞，能把人拦腰击断。
“卧槽！”能力泛用性最强的银面匆忙撑开防御水幕。
子弹打在甲板上掀起一长串的火花，随后击在了水幕上，哗啦一下，水幕上炸开了一个洞，子弹动能被消耗了不少，打在众人的外骨骼装甲上没能击破防御，但是仍然留下了坑坑洼洼的痕迹。
才两三秒的时间，银面的水幕就要支撑不住了，然而他为传送通道的打开争取了一点时间。
蓝色漩涡扩张到了足够的大小，Red带头冲进去，他们抱头鼠窜，银面断后，水幕溃散了他就举起怪物的躯干当盾牌挡子弹。
砰砰砰血花炸了一片，被他当盾牌用的怪物躯干破破烂烂的，愈合速度肉眼可见地萎靡了。
等银面也手忙脚乱地钻进了传送门，蓝色的漩涡瞬间合拢。
隗辛从漩涡里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抽刀再次把怪物脖颈上的肉瘤切掉。
银面晃晃手里的“烂肉”，无辜地说：“它是不是快被我们折磨死了？”
夜蝉站在小岛上，抱着双臂说：“Red，快引爆，赶着回去呢。”
Red按下起爆按钮。
“轰隆——”
火光冲天而起，好似海底火山爆发了，黑色的海面映照出了橘红色的光芒，宛如日出。
无数船体碎片被炸飞，击中了一架直升机。
隗辛曾看过的场面再度出现了，直升机化为火球从天上坠落。
“BOOM！”Red吹了一声口哨，“我们可以对流星许个愿。”
“好了，任务圆满完成，我们准备回家。”夜蝉活动活动脖子，打了个响指。
又一团蓝色的漩涡展开，众人步伐从容了很多，依次踏入传送通道。
隗辛和夜蝉是最后一个进的。
进入之前，隗辛回头看了一眼海面，护航舰船正在赶来，但是舰船的速度比不上武装直升机，克拉肯号熊熊燃烧，上次她死在了这里，这次机械黎明把这儿炸毁了，她是亲历者，也是旁观者——亲历克拉肯号的沉没，旁观克拉肯号的毁灭。
“怎么了大小姐，总不至于是舍不得那个鬼船吧？”夜蝉笑道，“难道你想亲自去载货舱看看‘货物’？”
“那就不必了。”隗辛说，“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的也是。”夜蝉说，“把那个东西放归大海，也不知是好是坏……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这样子做，避过一时的灾难。”
在他说完这句话，隗辛好像又听到了巨大心脏搏动的咚咚声。
有什么东西从沉眠中渐渐苏醒，转动黄澄澄的眼珠看着这个世界。
夜蝉拍了下隗辛的肩膀，“走吧，回去。”
隗辛低下头，踏进深蓝的漩涡。
……
机械黎明总部，隗海栋捻着手指紧张地抖腿。
Red汇报：“任务完成，克拉肯号已经炸毁，富婆带回来活体样本，夜蝉直接把活体样本关押到了加固隔离室里。”
“好，进行全身消毒清洗，那些怪物的血不知道有什么副作用，不要留在身上。”隗海栋稳住声音说，“银面他们和怪物战斗沾到了不少血，还有……”
把注意事项交代完，隗海栋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扯了扯领子，单线联系了隗辛。
“喂？小辛啊。”隗海栋慈眉善目地说，“今晚做得不错，爸爸以你为傲。”
隗辛：“说完了吗，‘爸爸’？说完我要去洗澡了，那怪物的血和粘液沾了我满身，现在我身上一股子腐烂海鲜的腥臭味。啧……想吐。”
隗海栋酝酿好的一腔情绪和演技没有发挥的余地，他悻悻道：“……那好，你去吧。”
“对了‘爸爸’，那个唐冠……要是真的能审出来什么东西，记得告诉我。”隗辛以随意的口吻说，“我真的太好奇了他的身份了，真的是秘密教团吗？”
“好。”隗海栋没多想就答应了。
挂掉隗辛的通讯，隗海栋又接通了另一个通讯，这次是打给研究所的负责人：“新带回来的活体样本很珍贵，尝试往样本的身体里面注入营养剂，看能不能加速躯体修复，让那玩意的两个头重新长出来。”
活体的有智慧的样本，身体的一半是怪物，一半是人类，而且人类的那部分保持着微弱的自我意识，机械黎明需要从这唯一一个活体样本口中获取情报，也需要在样本身上进行很多的实验。
待所有的事项处理完毕，隗海栋收到了“那位”发来的指令。
“让她和被关押的‘玩家’见个面。”
隗海栋小心翼翼地追问：“这……也是考验的一环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
隗海栋说：“好吧，我会安排好。”
半个小时后，隗辛全身消毒清洗完毕，坐在一个专门的休息室中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现在时刻，03:59。
又是近乎彻夜未眠的一天。
隗辛打了个通讯：“夜蝉，送我回安宁街的家。”
“你直接在这儿睡不就得了？”夜蝉说，“激烈的战斗容易留暗伤，虽然你有恢复能力，但还是要注意这一点，我建议你躺一躺医疗仓。”
“不行，我必须在安宁街附近乘坐悬浮电轨车回缉查部。”隗辛说，“我不想让有心人查到我的行程有异常。你要是愿意明天七点早起送我去安宁街坐车，那我很乐意在这儿留宿。”
夜蝉：“那我还是送你回安宁街得了……”
传送门洞开，隗辛走进去，看到了熟悉的景象。
昏暗的房间，破破烂烂的家具，她脱了鞋子，换上拖鞋进卧室栽倒在床上。她实在太累了，只花了一秒钟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三个半小时后，隗辛顶着黑眼圈被闹铃叫醒，凭借意志力硬生生地从床上爬起来，准备洗漱吃早饭去上班，开启按部就班的一天，做一个平平无奇的缉查部卧底。
结果她踏出卧室门，看见了买了早餐回来的银面。
他扒拉着窗户跳进来，兴高采烈地说：“我给你也带了一份早餐。”
“任务结束了，你还住我这里干嘛？”隗辛挑眉。
“可是首领说了，我不仅是你的任务协助者，还是你的保镖啊。”银面挠挠头，“我的另一个任务是保护你的安全。”
第66章 无光之海66
到达缉查部后，隗辛看了眼时钟，还差一段时间才到八点，她打算拐个弯去看望队友江明。
她乘电梯去医疗中心所在的楼层，在电梯间里问：“亚当，江明醒了吗？”
“安保员江明状态良好，已经从重症治疗室转移到了普通病房，”亚当报出了病房门牌号，“早上七点到晚上八点是探视时间，您可以前去探望他。”
电梯停下了，亚当贴心地控制走廊里的指示灯闪烁几下，为隗辛指明方向。
走到江明的病房前，隗辛先敲了两下门，然后推门而入。
江明正在吃早餐，除了脸色比较苍白，他的精神状态还不错。
“早啊，隗辛。”江明端着一杯豆浆一饮而尽。
“早，伤口怎么样了？”隗辛打量他被被子盖住的腿，“还疼吗？”
“不疼了，护士给我注射了止痛针，伤口愈合了很多，剩下的需要慢慢恢复。”江明坦荡地掀开被子，给隗辛展示自己的断腿。他的左腿膝盖以下全部截肢，病号服的裤管空荡荡的。
隗辛好奇地问：“机械义肢想好装什么型号的了吗？”
江明咂咂嘴，“腿部的机械义肢基本上都是设计成增幅型的，进攻型的很少。腿部设计成进攻型没啥用，别人举起机械臂，手臂咔咔变成刀变成枪，我是机械腿，总不能一抬腿，腿也变成刀变成枪吧？跟耍杂技似的。”
“增幅型比较实用。”隗辛说，“机械义肢设计好之前，你行动怎么办？”
“用辅助器械呗。”江明拍了拍床边，一只机械手自动从床上分离，然后伸展，做出搀扶的动作，“挺不方便的，去洗漱间洗把脸都难。黄医生建议我先用通用型号的机械腿保障日常活动，等定制的机械义肢做好了再换。”
“是该提前用机械腿试试，机械腿和原装腿的使用感想必天差地别。”隗辛说。
“听说去年最新研发的机械神经接驳技术已经投入应用了，相比旧式的点状神经连接技术有非常多的优势，黄医生说采用了新技术的机械义肢操控感和人类的肢体差不多。”江明说，“科技更迭真快啊，我甚至有点期待自己换上义肢的样子了。”
江明说的“机械神经接驳技术”和“点状神经连接技术”，隗辛完全不了解，她仅仅模糊的知道这些名词。
第二世界是一个黑暗危险，同时又生机勃勃的世界，这个世界在不断发展，拥有无限可能，就像大树能够不断生出新的枝蔓，每一条枝蔓都代表着一种可能性。
隗辛江明说话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舒旭尧走进来笑了一下：“隗辛也在啊。”
“嗯，来早了就来看看江明。”隗辛扫了眼时间，时间还差八分钟到八点。
“你还好吗，江明？”舒旭尧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我挺好的，昨天差不多睡了一天，今天凌晨四点就醒了。”江明说，“醒来可给我饿得够呛，餐厅关了，我让亚当给我热了罐头送过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舒旭尧无奈道。
隗辛看向舒旭尧：“不知道今天会有什么工作？港湾区搜查完了吗？”
“已经把关键区域搜查完了，”舒旭尧说，“可惜，没找到安装爆破装置的那个团伙，倒是查到了不少贩毒的，甚至有人私自建了一个小型流水线，销售自制手枪。”
江明：“啧，要我说，联邦犯罪率居高不下的主要原因就是咱们没有死刑。抓到一个枪毙一个，看他们还敢犯事吗？”
舒旭尧心平气和地说：“光改法律不管用，弊病难道仅在于法律吗，老江？”
江明沉默几秒，烦躁地“啧”了一声。
这个世界太畸形了太扭曲了，丑恶如发烂流脓的疮。
要想把疮根治，就要下狠手割去烂肉，施以重药。可是疮是长在人体身上的，发病的根源在于人体，割掉了一个烂疮，举目望去，还有更多发烂流脓的疮在生长，根本拔除不掉。
隗辛听他们俩讲话，不自觉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舒旭尧转过头关切地说：“你的黑眼圈怎么又重了？”
“我昨天晚上脑子放松不下来，才睡了三个小时……”隗辛低声说。
“是这段时间的精神太紧绷了吗？”舒旭尧说，“你受伤了，老江也受伤了，确实挺多灾多难的。”
“三十五岁之后可以调去后勤岗，还有的熬呢，隗辛。”江明同情地说，“你要不要去心理治疗室和杨主任聊聊？”
“有空就去。”隗辛叹了口气。
“我们今天应该就比较闲，江明受伤，我们小队出不了外勤，港湾区的大搜查快结束了，接下来只要时不时进行一次突击检查就行。”舒旭尧说，“我们不是每天都那么忙碌，生死一线。”
“我的理想生活是坐办公室里喝茶。”隗辛说，“跑来跑去太累了，我骨头快散架了。”
“坐办公室喝茶的理想生活是不可能实现的。”江明说，“退休了勉强可以实现，咱们四十五岁退休，熬吧。”
“没到四十五岁就英年早逝了怎么办？”隗辛吐槽，“就算我死了，缉查部分拨的伤亡抚恤金也落不到我家人头上啊。”
“那就享受现在。”舒旭尧说，“最起码在今天我们的工作是空闲的，现在你可以去办公室里面喝茶了，或者给你另一个选择，去心理治疗室跟杨主任聊聊天。”
差两分钟就八点了，隗辛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活动脖子：“我选喝茶……上班时间到了，该走了。”
“你没事就行了，我和隗辛先走了。”舒旭尧对江明点点头。
“好。”江明摆摆手。
隗辛和舒旭尧并肩走进电梯间，这时亚当发来了今天的工作安排。
“上午，办公室值班。下午，训练。”隗辛看见“训练”这两个字眉梢一动，“唉，训练总比执行任务好，累一点罢了。”
“训练熬过前三个月就好了。”舒旭尧说。
“三个月后就不用训练了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会适应训练强度，痛苦程度会减轻。”
“哦……”
“一年后训练的频率会有所下降，从每日一训减到每周三训。”
隗辛敲敲脑壳：“要命了。”
电梯突然停下了，门向两侧滑开，蒋玫玫眉头紧锁走进电梯内，表情也不像平时一样轻松，浑身上下好像带着火气。
见到电梯里有人，她保持一如既往的作风向隗辛点头微笑，然后特意对舒旭尧打了个招呼：“舒队长。”
“蒋组长。”舒旭尧礼貌地回应。
蒋玫玫貌似没多少心思寒暄，等电梯到达她想去的楼层就风风火火地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蒋组长很忙碌的样子。”隗辛和舒旭尧所在的楼层也到了。
舒旭尧若有所思地说：“我并没有收到什么紧急消息。”
这不应该。
昨夜克拉肯号沉没，缉查部的武装直升机坠海，领导层怎么可能毫无反应？除非他们在压一些消息。
隗辛踏出电梯说：“队长，你快要升职了吗？”
舒旭尧猝不及防地顿住脚步，“为什么要这么问？”
“蒋组长特意和你打招呼了。”隗辛说，“可能是我想多了，我觉得她对你挺平等的，跟那种上级对下级的说话方式不大像。”
“职位升迁要服从上级安排。”舒旭尧笑了笑，“凭感觉说了不算。”
他们走过长长的走廊。
“缉查部的高层是不是都是觉醒者？”隗辛说。
“不全是，觉醒者不一定具备领导才能。”舒旭尧扫描虹膜打开办公室的门，然后说，“四个组长中，只有蔚芝组长和蒋玫玫组长是觉醒者。”
隗辛跟随舒旭尧走进办公室，开玩笑道：“那队长你还是很有机会的，等你升职能不能把我调去个轻松点的职位？”
舒旭尧哭笑不得：“没影的事就别瞎想了。”
“对了，部长和副部长是超凡能力者吗？”隗辛佯装好奇，“这两位的超凡能力是什么？”
“他们是。部长的能力我不清楚，缉查部的部长不需要亲自出马去作战。”舒旭尧说，“副部长的能力其实是一个公开的秘密，资历老一点的安保员都知道。”
隗辛追问：“是什么？”
“探查之眼。”舒旭尧说，“一个不能直接提升战斗力的能力。作用是看穿某个特定的人所具备的超凡能力，相当于一个行走的超凡能力者探测仪。”
听完这些话，隗辛背后瞬间出了一层冷汗，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逆流了，她心跳失衡瞳孔放大，幸好她低着头，舒旭尧也低着头坐在了办公桌后，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看穿某个特定的人所具备的超凡能力？”隗辛尽力维持镇定问，“连超凡能力的弱点和使用缺陷也能一并看穿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舒旭尧说，“虽然这是公开的秘密，但没人会拿这个到处宣扬，自己人心里知道就行了，你也是觉醒者，这些你以后肯定会慢慢了解的。”
前所未有的恐慌感蔓延全身，哪怕在克拉肯号上，隗辛也没有这么恐慌过。
她在后怕，后怕的情绪从未如此强烈。
副部长林新霁已经出差回到了缉查部，假如隗辛在缉查大楼里走路和他打个照面，他一瞬间就能看出她身上怀有不止一种超凡能力。
她卧底的身份，她玩家的身份，她穿越至今竭尽全力隐藏的一切都将暴露在他的眼中，努力会化为乌有，等待她的结局可能比死亡更加可怕。
她可能是下一个雷尼尔·布兰登伯格，被囚禁，被刑讯，被拷问，他们会限制她的行动，她连死亡都做不到。
不，不能这样。
隗辛坐在属于自己的办公座位上，盯着黑漆漆的桌面，用了不到一秒钟就下定了决心。
——她要杀了副部长林新霁。
她此时的感觉跟杀柴剑、杀球蟒、杀方治时不同，她每一次进行杀戮的理由都不尽相同。
她杀柴剑是因为无可奈何，杀球蟒是报复心作祟，杀方治是由于他的存在污染了她的生活。
此刻她决定杀林新霁，则是为了先下手为强。
不除掉林新霁，他就会成为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缉查部上班低头不见抬头见，也许只是乘电梯擦肩而过，她就暴露了。在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前，隗辛要将它彻底折断。
“迟到了！一天工资没了。”
兰蓝悲伤地走进办公室。
刘康云也跟在兰蓝身后进来了，垂头丧气地说：“有我陪你一起扣工资呢。”
“你们俩怎么回事？”舒旭尧抬眼问。
刘康云说：“排队买早餐，等的时间长了……我钱已经付了，不能拿不到早餐，结果……因小失大。”
“坐错车了。”兰蓝捂脸，“别提了，太丢人了！我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自己动了，坐上了前往港湾区的电轨车。”
“……真倒霉。”隗辛说，“你等车的时候不会在打盹儿吧，兰蓝？”
她神色如常地加入聊天话题，把自己伪装得很合群。情绪转换之迅速、表情转换之熟练连她自己反应过来后都愣了一下。
隗辛已经是一个和黄医生一样的高段位二五仔了。
再继续这样的生活，她迟早要得人格分裂症。
……
相对空闲的一天很快过去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隗辛在训练场偶然听到同事谈论，说副部长林新霁又出差了，这次是去隔壁城市出短差。
这让她暂时松了一口气，最起码在林新霁出差的时候，她是安全的。
训练结束，隗辛去休息室换上常服，坐电梯下楼，乘坐悬浮电轨车回家。
在车上，隗辛按照惯例查看手环留言。
夜蝉：“你不是对总部关押的‘玩家’有点兴趣嘛，今晚要不要来看看？可以亲自上手审讯哟。”
第67章 无光之海67
“准备好了吗？”
晚上九点，夜蝉打开传送通道来到了隗辛的住所。
“早就准备好了。”隗辛从沙发上站起来，“早去早回吧，我想快点回来休息。”
她戴上面具的时候夜蝉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你这黑眼圈可真够重的。”
“必要时期，我的工作是二十四小时无休的。”隗辛瞥了他一眼，“黑眼圈不重就怪了。”
“辛苦了。”夜蝉伸开手臂，邀请隗辛走进传送通道。
银面见隗辛进去了也想跟着进。
“你留下看家吧。”夜蝉笑眯眯地揽住银面，“今晚不是任务，富婆要回总部办点事。”
“这样啊……再见。”银面对隗辛的背影挥了挥手。
隗辛穿过通道，来到了银白色的走廊上。
纤尘不染的地板反射着灯光，一道蓝色的光线将隗辛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身份确认，‘富婆’，欢迎回来。”伊甸说。
“噗嗤。”夜蝉站在隗辛身后笑出声了，“每次看别人叫你富婆我就想笑。Red是叫你代号次数最多的人吧？他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地喊你‘富婆’的？”
“你对我的代号有意见吗？”隗辛扭头看他。
“哪能呢。”夜蝉呲牙笑道，“走吧，大小姐，带你去看囚犯。”
虽然夜蝉次次叫隗辛“大小姐”，但是他从来没有真的把她当成过大小姐，喊她语气很随意。这三个字儿在夜蝉心里只是一个调侃性的称呼，隗辛在组织里的地位没有高到绝对优先的地步。
“我们先去看看开胃小菜好了。”夜蝉说，“老板有跟你讲过‘玩家’的事吗？”
“讲过一点。”隗辛说。
“那我来仔细讲讲吧。”夜蝉抱着双臂走在隗辛前面，领着她在走廊里行走，“故事要从我去白鲸市执行任务开始讲。”
他没细说他去白鲸市执行了什么任务，而是直接开始了讲述。
“最先露馅的人是生物机械研究所的女助理多琳·辛克莱顿，她就是所谓的玩家，我们第一个接触的玩家。玩家夺取了多琳女士的身体，伪装成她的样子生活，不过玩家好像并不具备多琳女士的记忆，她只能强行伪装自己。”
“没有记忆那当然很容易被察觉到异常了。”隗辛说。
夜蝉颔首：“是，她去上班，但是她走到门口居然不记得值班室的密码，一个研究所的实验员怎么可能会忘记值班密码呢？她的异常行为引起了同事的注意，所以她的同事将这件事情上报了，我们开始监视多琳女士。”
“多琳是雷尼尔的助手？”隗辛说。
“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我们不久后发现雷尼尔的行为也出现了异常。”夜蝉说，“雷尼尔的应对不算莽撞，他先请了几天的假，把自己闷在屋子里面，我想他是在研究怎么在这个世界生活吧……总之几天后假期结束，他不得不来上班了。在他请假期间，我们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隗辛好奇地问：“雷尼尔是怎么暴露自己的？”
“电梯。”夜蝉淡淡道，“白鲸市的电梯是声控的，雷尼尔不知道电梯是声控的，他进了电梯呆呆地站着，然后开始到处摸索，找有没有悬浮光屏按钮之类的东西，最后才想起来说话试试……这一幕被电梯监控拍了下来。他比较幸运，路上正好遇到自己同事，和同事一起进了实验室的门，不然他一定会在门口抓耳挠腮猜密码。”
“但是他电梯里的行为已经引起了组织注意。”隗辛说，“我想让你们确定他身份的应该不止这一件事吧？他还有什么异常举止？”
“发觉了雷尼尔的异常后，我们也对他进行了监视，在他的住所里面布置了微型摄像头。”夜蝉嗤笑，“结果你猜怎么着？摄像头拍到他在研究家用投影仪……太好笑了，他捣鼓了好几天，也没搞明白那玩意儿到底是怎么用的。我想是电梯里的声控开关启发了他，他猜到可以用声音控制这些设备。但是有个意外，生物机械研究所的雷尼尔·布兰登伯格博士把智能家电的开机指令设置成了他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的名字，顶替了雷尼尔教授的玩家不知道他的猫叫什么，所以他始终猜不到家用投影仪的开机指令。”
这位同乡也太倒霉了，隗辛的遇见的同乡一个赛一个倒霉。
柴剑落地精神病院，习凉被富二代撞到瘫痪，雷尼尔穿越成了机械黎明研究岗位的人。
“这家伙在实验室没被发现不对劲吗？他可是附身了一位研究员啊，实验操作不会有问题吗？”隗辛说。
夜蝉说：“他好像有一点基础，在实验室的时候上手解剖生物的手法很专业，我怀疑他在他们那个世界里的身份是医生……或者军人。”
“这就有意思了。”隗辛说，“雷尼尔和多琳没碰面吗？他们有没有牵上线？”
“唔，你问到了重点问题。玩家和玩家之间似乎并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刚开始，多琳和雷尼尔没有任何交集，直到多琳在实验室悄悄辱骂一位男同事的话被雷尼尔听到了，他们两个才确认了彼此的身份，我猜多琳骂人的话应该是他们那个世界特有的俚语之类的……”
隗辛说：“什么俚语？”
“嗯……好像是‘唐纳德·特朗普都不敢说这么离谱的话’。”夜蝉皱眉摸下巴，“唐纳德·特朗普是谁？”
隗辛：“……”
忽然有点想笑。
“所以后来呢？他们俩身份相认成了朋友吗？”隗辛探究道。
“是啊，差不多就是这样发展的。”夜蝉说，“重要研究人员被未知身份的人用诡异的手段顶替，这是一件大事，而且这并不是偶发事件，一连有两个人被顶替了，在我们的手无法触及的地方，肯定还有更多类似的事情在发生。老板担心这两个人碰头之后会密谋些不利于组织的事，所以要求我们尽快抓捕。于是我们接着观察监视了他们几天，确认他们没有特殊能力后进行了抓捕。”
“然后在抓捕过程中，多琳死了？”隗辛说。
“没错，有一点惋惜，损失了一个重要的情报来源。”夜蝉说，“抓捕人员稍微下手重了一些，她的脑袋磕到了地上，颅内出血死了。至于雷尼尔……这家伙是个硬骨头，拷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玩家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隗辛说，“这件事听起来简直像是三流编剧才会写出的故事，把异世界的玩家投放到另一个世界什么的……”
“但这件事情确实发生了，发生了就要找办法应对。”夜蝉说，“我们至今不知道那些玩家怀着怎样的目的降临到我们这个世界，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啧，麻烦事越来越多了。”隗辛说，“光是应付缉查部已经够烦了，现在又冒出来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人。”
夜蝉说：“缉查部那边你要注意着，说不定你们也会被派去抓捕玩家。”
“我会留意的。”隗辛说，“对了，不是还有第三位玩家吗？”
“对。”夜蝉说，“瑞克科技集江市分公司的管理人是赵含胜，他有个儿子，名叫赵文耀。赵含胜夫妇俩发现赵文耀突然间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但记忆全失，而且一些行为习惯也变了，赵含胜觉得自己儿子……不是原来的儿子了。之后赵含胜开始限制赵文耀外出，赵文耀察觉到了父母态度的变化，就想偷跑……”
“听起来可真够可怕的，朝夕相处的亲人，突然换了一个灵魂。”隗辛平淡地发出感慨，“不过偷跑？这位玩家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他没跑成，”夜蝉耸了耸肩，“赵总把这事上报了，我去抓捕了赵文耀。”
“你跟我说的开胃小菜，不会就是赵文耀吧？”隗辛说。
夜蝉笑眯眯地说：“就是他。这小子被关在隔离室里，我们没给他吃饭，就给他喝了一点水，他的意志力远不如雷尼尔，才饿了几顿就被折磨崩溃了，在房间里嗷嗷大哭，哭得可惨了……”
“我还以为玩家们都很厉害呢……”隗辛假装思索。
“很明显，赵文耀并不厉害，他是个普通人——意志力薄弱的普通人。”夜蝉说，“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审讯他，你可以做第一个审讯他的人。”
“好。”隗辛没有停顿地点头。
他们来到了紧闭的门前，经过扫描后门的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隙，向两侧滑开。
进入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大房间，房间被一层透明的玻璃分割成了两半，玻璃后的那部分是隔离室，也就是牢房。
牢房的地板上躺着一个年轻人，他外表看上去十八九岁，长相平平无奇，眼睛是肿的，眼白布满血丝，看上去像是哭了很久。
赵文耀看见隗辛和夜蝉进来，蹬动双腿后退几步，哇的一声又哭了。
“你们把我关到这儿干嘛？我爸我妈呢？我要见他们！”赵文耀眼泪哗啦啦淌，吓得瑟瑟发抖，“我要找律师告你们，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隗辛默默看向夜蝉：“要不你来审吧……我一看见他哭成那样就想揍他……”
“我来审讯，需要揍他的时候就换你来。”夜蝉提议。
“行啊。”隗辛答应了。
“那你现在可以揍他了。”夜蝉说，“先把他打一顿，让他知道厉害。”
他打了个响指，隔离玻璃自动降下，赵文耀惊恐地看着他们，身体贴到了墙上。
“千万别打死了。”夜蝉和善地提醒。
第68章 无光之海68
“老实了，那接下来我问，你答。”夜蝉望着鼻青脸肿的赵文耀。
隗辛没留手，但也懂得拿捏分寸。
机械黎明想要审讯赵文耀，就不会放纵他被杀掉。隗辛下手可以重一点，可不能伤及他的性命，不能让他晕过去或者神志不清说不出来话。
赵文耀躺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了，因为身上的伤太多了，哭的时候牵动脸上的伤口会有一阵钻心的疼痛。
“你问我就直接说了，为什么非要打我一顿……”赵文耀气弱地说，“你倒是问啊！”
“这家伙居然这么没出息。”夜蝉无语了。
“你赶紧问吧，今晚的事赶紧结束，我还要去休息睡觉。”隗辛从兜里拿出备用纸巾，慢悠悠地擦手指上沾的血，“没出息的人不是最好审问吗？”
“行。”夜蝉走到赵文耀身边，低头看着他，“告诉我你的名字。”
“赵、赵文耀。”地上的人抖得跟发了羊癫疯一样。
“赵文耀，你确定你的名字是赵文耀吗？”夜蝉说，“没有别的名字，只有赵文耀？”
赵文耀被夜蝉的话问懵了，“那……不然呢，我就是赵文耀啊。”
“在进入这场所谓的游戏之前，你的名字也是赵文耀吗？”夜蝉问。
赵文耀愣住了，随即他脸上浮现出巨大的惊恐。
这家伙居然到现在才认识到他被囚禁在隔离室的原因，真是蠢得够可以。
他想过是不是第二世界的爹妈太有钱了，所以吸引来了不法分子绑架他，他想过是不是大型企业之间有不良竞争，所以瑞克科技的竞争对手要绑架公司高管的儿子。
他被抓以后在隔离室里面脑补了很久很久，唯独没有想到他被抓的原因是他玩家的身份暴露了。
其实这件事早有预兆，但是赵文耀没有注意到，他还以为是原身这个富二代太混球了才让他爹妈禁足他，他从房间偷跑也没有别的目的，就是想出去逛两圈见识见识这个花花世界。赵文耀知道自己第二世界的父母对他行为举止大变这件事情感到疑惑，然而他没有料到他在游戏里的父母对他的怀疑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甚至上报了机械黎明，请求组织彻查此事。
赵文耀稀里糊涂地被抓，稀里糊涂地被关进这儿。
隗辛盯着赵文耀惊恐的脸，心想——他也会稀里糊涂地死去。
不聪明的人是没有办法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
只是聪明也没用，还需要有决心，以及一点运气。
而对于既不聪明也没有决心，甚至还缺乏运气的这类人来说，死亡反而是相对较好的结局了，最怕的是生不如死，受到无尽的折磨。
雷尼尔·布兰登伯格被抓捕后经受严刑拷问，四肢被束缚，满口的牙齿被拔掉了，连自杀都做不到。这就是典型的生不如死，他不能给自己一个干脆的结局，会在无尽的拷问中丧失意志精神崩溃。
“我……我……”赵文耀卡壳了，“你们在说啥，我听不懂啊？”
“富婆，再把他打一顿呗。”夜蝉说，“你看这家伙还是不老实，下手再重一点。”
赵文耀闻言吓得闭上了眼，却死死地绷着嘴不肯出声了。隗辛刚才揍他的时候他哭爹喊娘，差点抱着她的腿喊祖宗，这会儿反倒变得有骨气了，一副躺平任打的样子。
夜蝉惊奇地捅了捅隗辛的胳膊，“哎呦，看走眼了，原来这人还是有点出息的。”
赵文耀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先前他滑跪，是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为就是商业竞争或者绑架要钱，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当然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给吐个干净……虽然他也不知道啥有用的事。
但是玩家的事情不同，他不能把这个说出来。
如果他说出来了……会死人的，会死很多玩家。
回归第一世界后，论坛上方血淋淋的存活人数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赵文耀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聪明人，也不是个有觉悟有担当的人，但他是个正常人，正常人干不出来损人不利己的事。
“你大概不知道吧？你已经有几个同伴被抓了。”夜蝉说，“劝你老实交代，否则代价将会是你的生命。”
“你们有没有人性啊。”赵文耀悲愤地说，“你们一边毒打我，一边问我情报，一般的流程不应该是你们说‘告诉我你的秘密，我就给你好处’吗？你们跳过了利诱阶段直接威逼了……你们利诱我一下，我说不定就说了，你们打了我一顿，还要我说情报，那门都没有！想都别想！”
夜蝉一听，沉思道：“好像是这么个理？”
这是机械黎明办事的惯用手段，他们的手段一直很残酷冰冷。而且前一位被抓的玩家雷尼尔·布兰登伯格是个难啃的硬骨头，这导致机械黎明放弃了低级无用的利诱选择威逼。
然而对于雷尼尔来说，威逼也没什么用。
“看到他了吗？”夜蝉打响指，全息投影光束从天花板射下，“不听话，这就是你的下场。”
浑身血淋淋的雷尼尔被束缚椅绑着，早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的头无力地下垂，金色的头发纠结得一缕一缕的，血痂干在了上面，暗褐色的血迹染湿了他的裤腿，束缚椅下的地面也有一小摊半干的血迹。
赵文耀瞪大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旁边那个女人暴揍他的时候，他一度有一种自己会被打死的感觉，她下手实在是太狠了。现在看到这血淋淋画面，赵文耀毫不怀疑面前两个不明人物的狠辣程度 。
“你们……”赵文耀艰难地说，“你们是要我在死亡和生不如死之间选一个吗？连事前利诱事后撕票的操作都不愿意做？”
夜蝉简直要被他逗笑了。
这时隗辛上前一步，“那好吧，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承诺。你告诉我们关于游戏的情报，我会让你活下来。”
“你这是在骗我吧？”赵文耀说，“你当我是个傻逼呀？”
“我只是顺着你的话来，给你的选择题换一个选项罢了。”隗辛说，“你可以在‘用情报换取活着的机会’和‘死亡’之间选一个……现在你可以选了。”
“用情报换取活着的机会？只是机会？”赵文耀脸颊抽搐，“你们甚至不肯给我一个让我百分百活下来的承诺。”
“你能不能活着，取决于你的情报价值。”隗辛说，“多的承诺我们不会做，诚实的话总是比谎言要难以接受，如果你想要听谎言，我也可以跟你说点好听的谎话。”
赵文耀嘴唇哆嗦，眼泪潸然而下。
刚刚诞生的那么一点“不能出卖同胞”的觉悟几乎要被生死之间的庞大压力碾成粉末，消失不见……
夜蝉赞同隗辛的操作：“嗯，毕竟是生与死的大事，我们可以多给你点时间考虑考虑……十秒怎么样？我数到十，如果你没有回答，那么就等于默认选择去死喽。”
“才十秒！有你们这么给时间的吗！”赵文耀大惊失色。
隗辛默不作声地从后腰抽出一把黑漆漆的枪，咔嚓给枪上膛。
赵文耀的情绪在看到隗辛掏枪的一瞬间崩溃了，夜蝉才数到五，他就恐惧地大喊：“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恭喜你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夜蝉说，“我要警告你，如果你在审讯的过程中说了谎，等待你的会是一发枪子。我们有能力辨别你的情报是真是假，别忘了，我们抓了不止一个玩家。”
正常情况下，只要把两个俘虏吐出来的情报进行一下对比，立刻就能知道情报真假了。不过机械黎明没能从雷尼尔那里取得有效情报，夜蝉这么说是在诈赵文耀。
而赵文耀……他没能分辨出来夜蝉的话是在耍诈。
他把他知道的事吐了个干净。
在夜蝉审讯赵文耀的时候，隗辛的内心沉重，默默地看着。
她无法做出应对，只能控制自己的心跳和情绪，聆听夜蝉进行这场审讯。她该惊讶的时候伪装成惊讶的样子，在该震惊的时候伪装成震惊的样子，力求不露破绽。
在赵文耀屈服于威胁的那一刻，隗辛就失去了下手杀他的正当理由。
她考虑过杀了赵文耀灭口。
玩家们的关键情报不能泄露，雷尼尔为什么要咬牙死撑？因为他知道自己说出了那些情报，会导致更多的人死去，第二世界的人会追捕杀死玩家们。
可是没了赵文耀，机械黎明也有可能找到其他玩家拷问情报，不是每个玩家都有钢铁般的意志，只要玩家们还在两个世界穿梭，那么他们的存在暴露是早晚的事。
这是个无解之结。
现在隗辛失去了动手的机会，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文耀倒豆子似的把游戏规则说了个遍。
他已经完全崩溃了，面对夜蝉的审问说的颠三倒四，但关键的情报一样不差。
剥夺者与代行者两种阵营、七日一穿越的游戏周期、玩家的论坛、第一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玩家总人数……
听到最后，隗辛的内心已经麻木了。
她不责怪赵文耀，他是个普通人，还不到二十岁，很年轻。活在和平的现实世界里，他会按部就班地上学工作，远离战争这类残酷的事，他可能会为了柴米油盐而发愁，他人生的高度就局限于此了。赵文耀从来没有思考过“面对敌人的拷问，我能否坚守住自己的底线”这样宏大高尚的命题，所以他做出了这样的应对。
只能说，进入《深红之土》的游戏世界，是命运开的一个残忍的玩笑，所有玩家的命运都走向了未知的拐点。
一个小时后，夜蝉停止了审问。
他审问的全部内容都被录了下来，可以留着这些音频和视频慢慢分析。
其实这场审讯是一个实时直播，隗海栋正在幕后看着夜蝉和赵文耀一问一答。
隗海栋越听越心惊，以至于完全失去了言语，坐在办公室里傻乎乎地张大了嘴巴，失神地靠着自己的座椅，没注意到审讯已经结束了。
直到“那位”的声音将他唤醒。
“……杀了他？”隗海栋惊叫一声，“他是多么宝贵的财富，赵文耀可以在两个世界穿梭啊！他是我们了解另一个世界的窗口！我们可以控制住他，为什么要杀了他？”
“尽管去做就是了，对你女儿下令，让她杀了赵文耀。”
隗海栋强压着满心疑惑，连接上了隗辛的通讯。
“小辛，审讯结束了，赵文耀已经没有价值了，你将他处理掉吧。”隗海栋说。
隗辛一怔，“如果赵文耀说的情报是真的，那么我认为他还有利用价值，最好不要杀掉。他可以在两个世界穿梭，我们控制住了他，就相当于控制住了一个巨大的情报源……”
不愧是我女儿，和我想的一样……隗海栋心道。
但是他有必须要执行的命令。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你需要杀了赵文耀。”隗海栋说。
“好吧，如果‘爸爸’你这么决定了……”隗辛抬起枪口。
赵文耀乞求地看着隗辛，他求饶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隗辛就扣下了扳机。
“砰！”
血丝喷溅。
隗辛沉默地收回枪，面色如常地说：“不是还有一个雷尼尔吗？我能去看看他吗？”
“可以。”隗海栋简洁地说，“夜蝉，你带她去。”
游戏光幕闪现。
“你杀死了【代行者·赵文耀】。”
“我已经尽力了。”隗辛对自己说，“我已经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用尽全力了。”
她转过身，跟着夜蝉回到走廊上。
“我也觉得有一点点可惜，不应该这么快就杀掉他，”夜蝉看着走廊通道，抱着双臂说，“不过老板的要求嘛，我们执行就对了。”
第69章 无光之海69
“雷尼尔要怎么处置？”隗辛说，“也要杀掉吗？”
“这也要看老板的安排。”夜蝉摸摸下巴。
“‘爸爸’，你要怎么处置雷尼尔？”隗辛连上通讯慢悠悠地问，“也需要我杀了他吗？”
“这要看他还有没有价值。”隗海栋回答，“一个赵文耀能够提供的情报是有限的，我们需要更多的玩家。”
“那接下来怎么办，一一排查吗？这要排查到什么时候。”隗辛说，“才一万人，如果是均匀分布，一个城市里面能有一两个就是撞大运了，他们混迹在人群之中，要怎样才能查到？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肯定越来越难以发现谁是玩家，他们是会隐藏的。”
“是，发现多琳、雷尼尔和赵文耀都有运气的成分在内。”隗海栋说，“这个方面我们的运气是可以的，其实我们已经掌握了四名玩家了，但是第四名玩家有点问题，比雷尼尔的情况要麻烦得多。”
隗辛眉心一跳，“第四名是谁？”
“你见过的，在克拉肯号上。”隗海栋缓缓说。
“……唐冠？”隗辛内心深处有种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感觉。
“是他。”隗海栋说，“等你见了雷尼尔，可以去看看唐冠。”
“好。”隗辛表情没什么变化，“我对唐冠很感兴趣。”
“到了，这是关押雷尼尔的牢房。”夜蝉说，“里面的味道会有点刺鼻，你多少忍耐一下。”
“啧。”隗辛皱眉看着金属门滑开，然后走进牢房里。
也是同样的陈设，宽敞的房间被玻璃分割成了两部分，雷尼尔垂着头坐在束缚椅上，似乎是失去了意识。
他的胳膊上连接着一个吊瓶，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滴，注入进他的血管里。
“这家伙不吃东西……呃，牙齿全拔了，好像也没法吃东西。”夜蝉嘀咕，“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拒食的吗……总之我们不得不给雷尼尔打营养针，好让他继续活着，我这两天没折磨他，按理说他的状态应该恢复了不少。”
夜蝉打了个响指，玻璃降下，他走到雷尼尔身边拍拍他的脸。
“喂，克拉克·肯特，醒醒。”夜蝉拍了他好几下。
雷尼尔缓慢地睁开双眼，他精神状态的确不怎么好，看上去简直奄奄一息了，眼神中透着迟钝，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很小。
“这里的腥臭味可真大。”隗辛把手放在鼻端扇了扇。
血腥味，浓烈的血腥味，她居然有种回到了克拉肯号上的错觉。
“都招了吧。”夜蝉笑眯眯地看着雷尼尔，“和你来自同一个世界的玩家把什么都说了。”
雷尼尔手上戴着一个金属手环，这枚手环会持续监控他的生命体征，并且对他所说的话进行测谎，他的一切生理状态都逃不过仪器的分析。
听到夜蝉的话，雷尼尔睫毛动了动，张嘴冲夜蝉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唾沫沾到了夜蝉的黑漆漆的长靴上，他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沉了下来，整个人阴沉得可怕。可雷尼尔却无声地笑了起来，不是他不想笑出声，而是他实在没有力气了，他笑的时候胸腔里发出若有若无的气音，像是垂死的人在用力呼吸。
夜蝉用力掐着雷尼尔的下颌骨说：“是我折磨你不够狠吗？嗯？”
他抬起拳头把雷尼尔打得面庞歪斜，又觉得这样似乎打得太轻了，就从后腰拿出一支伸缩棍，抄起棍子一顿毒打。
“还没打过瘾吗？抓紧时间。”隗辛看了眼自己的手环，“我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呼……”夜蝉收起棍子，“行，你说啥就是啥。”
雷尼尔慢慢动了动头，用含糊不清的话语说：“大多数情况下，你折磨我都要借助工具，而不是用拳头或者脚，你每次用拳头或者脚打我，力道都比我预计中要轻一些……你不像受过训练的战士，反而像个力量水平一般的普通人。”
他说的是英文，由于牙齿全都被拔掉了，所以有些单词念得不清晰，这句话被隗辛的多功能伪装面具清晰地翻译了过来。
夜蝉被戳到了痛脚，他跟其他的人相比确实是个战五渣，因为他的超凡能力，他在组织里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有着其他人难以企及的地位。可是身体素质是他最大的痛点，他没有办法更好地保护自己。
夜蝉是个要面子的人，被揭穿了弱点他也不能气得跳脚，只是不屑地冷笑一声说：“你挺会猜的啊？”
“我觉得我猜的是对的。”雷尼尔抬起伤痕累累的脸，看向隗辛，“瞧啊，你带来了一个新面孔，能不能为我介绍介绍她呢？”
“要求别人自我介绍之前，你应该先进行一下你的介绍。”隗辛说，“你不叫克拉克·肯特，你们的世界也没有父母会给孩子起三个不一样的名字，你先前说的一切，都是在骗我们。”
“我没有说谎，你们俩爱信不信。”雷尼尔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还装呢？你这是侥幸心理作祟，还是觉得只要死不承认，我们就没办法拿你怎么样？”夜蝉抓起雷尼尔的头发，强迫他和他对视。
夜蝉观察雷尼尔的反应，一字一句地说：“你们玩家是拥有阵营的，一方是剥夺者，一方是代行者，是吗？”
雷尼尔盯着夜蝉眨了下眼，眼角溢出了泪水，还没等夜蝉嘲讽他，他就使劲挤了挤眼睛说：“不好意思，审讯室的灯光太刺眼了，不自觉流眼泪。”
夜蝉：“……？”
夜蝉毫不留情地给了雷尼尔一拳。
雷尼尔的脸高高肿起，夜蝉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雷尼尔？我在想，反正你已经没了牙齿，再把你的两个眼珠挖下来，你应该也不会介意吧？不是嫌灯光刺眼想要流泪吗？我把它挖下来，你就不会被刺到眼睛了。”
“那个招供的玩家说，你们生活的世界没有统一的政体，而是有许多国家，他来着华国，你呢？你来自什么国家？”夜蝉问。
“对不起，我说过了我来自M78星云……”雷尼尔说，“唉，算了，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告诉你吧……”
夜蝉以为雷尼尔终于放弃挣扎了，隗辛有一瞬间也这么以为。
结果她听见雷尼尔说：“这其实是一场多世界竞赛游戏，玩游戏嘛，有不同的区不同的服务器，我是M78星云服，那位被你们抓到的应该是蓝星服，还有玩家来自地球616服、赛博坦星服、宝可梦服……”
隗辛：“……？”
雷尼尔继续说：“面对我们高维世界的入侵，你们这种低维世界很难有反抗的机会……放弃挣扎吧，兄弟，你抓了我屁用没有啊，没了我还有其他人。你可以干脆点把我一刀杀了，大不了我读档重来。”
夜蝉被气笑了，“还想骗我呢？”
隗辛看着雷尼尔说：“你们玩家只有一次生命，在我们的世界死了，你们的世界也会死。”
“我从没听说过有这个规则。”雷尼尔笑了，“这是游戏，游戏官方不会那么不做人吧？那个玩家在骗你们，他是想刺激你们，让你们早点杀了他，他好回现实世界建号重来呢，他指不定还会在论坛里面呼朋唤友，喊上自己的玩家朋友来讨伐你们，找你们报仇。”
“是吗？”隗辛歪了下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的计谋可能成功了，我们已经杀了他。”
雷尼尔的情绪微妙地沉寂了一秒，半长的金发遮住了他的脸。
那是无言的默哀。
没人注意到他的沉寂，除了隗辛。
“这家伙好像确实审不出来什么东西。”隗辛说，“是要留着以后有机会再审，还是要杀了他？”
几秒后，隗海栋说：“暂时留着吧，小辛，你和夜蝉去见唐冠，然后就回去休息吧，缉查部的工作辛苦你了。”
隗辛扭头转向夜蝉：“我们走。”
夜蝉冷冰冰地看了一眼雷尼尔，隔离玻璃自动升起，把雷尼尔关在了里面。
他们退出房间的时候，雷尼尔睁着眼睛沉默地盯着他们，像是要把他们的形貌特征给牢牢记下来。
“真奇怪，让我杀了废物一般的赵文耀，却要留下啥都说不出来的雷尼尔。”隗辛纳闷地说，“我爸到底是咋想的？”
“谁知道呢，听老板的安排就行了。”夜蝉懒洋洋地说，“雷尼尔说的话，我一个字儿都不信。”
“但是大多数情况下，测谎仪都没有发出警报。”隗辛说。
夜蝉说：“毕竟是机器，只要是机器就有漏洞，我们只能把机器设计得趋近于完美，真有防备心就会做反测谎训练，混淆测谎仪的判断。”
隗辛想了想，说了点符合人设符合立场的话：“我认为其实我们不用对玩家赶尽杀绝，从赵文耀的反应来看，世界上从来不缺乏贪生怕死的人，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拉拢一批玩家，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从他们身上榨取情报和价值。”
夜蝉说：“你这个建议，我之前也给老板提过了，老板说会考虑。”
他们来到走廊的尽头，面前的这扇金属门比前两扇门都要大，都要坚固。
这扇金属门的后面大概关着什么重量级的东西。
“前面的只不过是开胃小菜，”夜蝉说，“现在的才是重头戏。”
蓝色的光线扫描隗辛全身，金属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有十几名研究员在里面忙碌着。
实验室的中央是一座玻璃牢笼，玻璃牢笼总共分了三层，每一层的玻璃都是采用最先进的技术制造的，甚至可以扛住炸弹。
玻璃中央躺着一个人，是唐冠。
他现在不是双头怪物了，而是普普通通的人类，正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实验室的负责人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头的其中一只眼睛是机械义眼，乍一看上去有点像在脸上安了一个单孔望远镜。
“这是龙博士，负责异种方面的研究，是这个领域的权威专家。”夜蝉对隗辛介绍道。
“欢迎。”龙博士对隗辛笑了笑，“人们总是对未知的东西充满好奇心，这是人类的天性。多亏了你们，我才有机会见识到这样奇特的物种。”
“奇特的物种？”隗辛的目光移向玻璃牢笼里的唐冠，“你是说他？”
“是。”龙博士说，“他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异种生物，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物种……一个共生体，他和怪物之间是平等共生的关系。”
“什么意思，能和我仔细解释一下吗？”隗辛认真地追问，“是什么样的原因造就了这样的特例？”
“超凡能力。”龙博士咧开嘴，“我们仔细化验了他的血液，发现他其实是一名异血者，一名觉醒了超凡能力的异血者——他的能力是‘共生’。在怪物尝试侵占他的身体、污染他的精神时，他的超凡能力不知道怎么回事被触发了，这才造就了这种奇异而且稳定的状态。”
“稳定？”隗辛皱眉，“我不觉得他是稳定的，我亲眼见过他失控的样子。”
“不不不，相对于其他被寄生的人类或者异血者，他非常的稳定。”龙博士说，“他的稳定在于——他和怪物共享身体，如果他睡着、失去意识、精神崩溃，怪物就会操控他的身体。如果他坚持不睡觉，保持意识专注，那么他就是人类状态。”
怪不得……怪不得第一次见唐冠时他面容憔悴一副好几天没睡觉的样子，他想必是一直坚持着不睡和怪物意识对抗，直到最后精神崩溃了，他才走向了失控。
“他是第四名被捕获的玩家？”隗辛轻声问。
“是的。”夜蝉笑了笑，“玩家们来到我们的世界后身份好像是随机的，雷尼尔是研究员，多琳是研究员，赵文耀是富二代，唐冠是异教徒，他们的身份都很有意思。”
“唐冠是秘密教团的人？”隗辛问，“他亲口说的吗？”
“是，他亲口说的。”夜蝉点头，“他刚从怪物状态恢复过来的时候声泪俱下，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好像怀着强烈的愧疚心，他跟我们讲述了克拉肯号的事情，他说自己醒来莫名其妙就有了这么个身份，每到夜晚，他身体里的怪物就会出来作乱，那个怪物想杀掉船上的所有人，怪物还跟他说话，在他的脑子里喋喋不休，他快要崩溃了……”
“原来是……这样。”隗辛说。
始作俑者是唐冠，但也不是唐冠。但可以确定的是，幕后黑手是秘密教团。
长期以来调查的事终于有了结果。
“【任务进度】：100%”
“你经历了生死一线，跨越了艰难险阻，终于完成了你的第一个单人任务。你在面对危险时临危不乱，抽丝剥茧，一步一步接近了真相，尽管你在调查的过程中付出了一些代价，但仍然取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你圆满完成了任务，你获得了任务奖励【邀请函】。”
“【邀请函】：你可以在第一世界任选一人，邀请这位幸运儿加入《深红之土》。本邀请函在二批内测开放时可使用。”
第70章 无光之海70
隗辛无暇顾及游戏系统的提示，她平复了略微起伏的心境，走到关押唐冠的玻璃牢笼前。
唐冠双目无神，但仔细看他的嘴唇，其实是微微动着的，好像在小声呢喃着什么。
“他在说些什么话？”她说。
龙博士怜悯地看向牢笼中的男人，“他在念爸爸妈妈和妹妹，只要他清醒过来就会一直念，好像是在凭借这个让自己的精神保持清醒。”他擦了擦眼角，假惺惺地说，“真是令人感动，他的精神支柱就是这个了。”
最起码他绝望时还有精神支柱，可以念叨爸爸妈妈和妹妹，隗辛想不出来她落到了这种境地会念出谁的名字……没有名字供她念，就算有，她也不会念，她会凭着自己的意志撑到最后一刻。
“他会对你们的问话起反应吗？”隗辛双手抱胸，指尖敲了敲胳膊，“他会和你们交谈吗？”
“很遗憾，除了他最开始清醒过来精神崩溃对我们倾诉了一些话，其余的时候他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龙博士说，“可能是他的精神状态不允许他和我们对话吧，他清醒的时间在变短，怪物出来的时间在变长，差不多每隔半个小时，怪物就会出来一趟。”
“怪物变形会把他的衣服撑坏。”隗辛上下打量唐冠。
唐冠身穿实验服，这件衣服勉强蔽体，衣服上都是被烧毁的洞，没有被撑坏的痕迹。
“怪物是有智慧的，朋友。”龙博士说，“它发现自己无法挣脱出牢笼后就不会耗费能量去变形了，但是它会主导唐冠的身体，甚至会装成唐冠的语气跟我们说话。”
“听起来可真够可怕的……高智慧的异种生物，可以主宰人类身体、和人类共生的异种生物。”隗辛说。
龙博士兴奋地说：“这是我们捕获的第一个拥有类人智慧的异种生物，这是里程碑式的突破！我必须要再次感谢你们，你们根本想象不到，因为你们捕获的这个活体，机械黎明对异种生物的认识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秘密教团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废物，那么不成气候，他们……很可怕。他们的可怕是隐藏在暗处的。”
“就像冰山。”夜蝉接口道，“人们所能看见的永远是它露出水面的一小部分。”
隗辛沉思：“你们有没有在唐冠身上做些有趣的实验？我注意到他的衣服有烧伤。”
“当然做了，朋友。”龙博士说，“我们发现神经兴奋剂可以令怪物在唐冠的身体里强制苏醒，并且进入狂躁状态。”
夜蝉说：“我猜你一定很想见识见识吧？”
隗辛看向龙博士礼貌地说：“有劳了。”
龙博士伸手一招，银白色的金属圆球慢悠悠地漂浮了过来，蓝色的投影屏幕出现了，他按下一个按钮，一股淡粉色的气体从玻璃牢笼天花板的管道喷洒出来。
唐冠身体一震，恐惧地看着那股粉色气体渐渐充斥着整个玻璃牢笼，他慌乱的扭过头，看着龙博士乞求：“不要……不要这么做……”
龙博士和颜悦色地安抚他，“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神经兴奋剂入侵了唐冠的身体，他的表情转瞬间变得狰狞了，脖颈产生了分裂的趋势，一个肉瘤鼓了起来，怪物正在迫不及待地钻出来。
“被强制唤醒的怪物攻击性非常高，会变形，狂躁时间大概有五分钟，不过我们的玻璃牢笼是有办法应对它的攻击的，而且我们有额外手段。另外，怪物如果在狂躁期遭受到攻击，会提前结束狂躁状态，唐冠的意志会占据主导。”
在怪物的头从唐冠的脖颈出钻出来之前，龙博士再次按了一个按钮，玻璃牢笼天花板的灯孔变成了橙红色，一道橙红色的光束激射而出，洞穿了唐冠的身躯，他的身体上瞬间烧了一个洞，皮肉焦黑一片。
然后他脖子上刚长出来的肉瘤被打掉了，变形停止了，粉色的神经兴奋剂被排风系统抽出，血洞渐渐愈合长出新肉，
“真是了不起的恢复能力，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这简直是个奇迹，他刚被扔进玻璃牢笼里的时候是一截躯干，我按照老板的要求注射了营养液，亲眼看着一截躯干渐渐长出头，长出五官，长出四肢。”龙博士啧啧赞叹，“那橙红色的光束瞧见了吗？我们最新型的激光武器。如果唐冠激烈反抗，我们不到一秒就能把他的身体烧成灰烬，他的再生速度比不上血肉被烧毁的速度。这就是科技的力量，管你是什么诡异的怪物，进了牢笼就别想出来。”
“不错。”隗辛说，“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最后唐冠的意志渐渐放弃了抵抗，怪物会完全占据他的身体吗？”
“目前非常有这个可能，人类的意志是脆弱的。”龙博士惋惜地说，“我由衷地希望这位唐先生能坚持得久一点，好让我观察更长的时间，为实验积累素材，人类对异种生物的研究还是太少了。”
“看来我们没法从唐冠嘴里挖出其他的情报了？”隗辛偏了偏头，对夜蝉说，“他正处于无法交流的状态。”
“是啊，很遗憾。”夜蝉说，“不过没关系，他是我们珍贵的实验素材，我们会养着他很长时间，来日方长，情报可以慢慢获得。”
隗辛说：“该见识的都见识过了，我们走吧。”
“好。”夜蝉转身。
“再见了，龙博士，我很期待你的研究成果。”隗辛彬彬有礼地说。
“再见，谢谢你们送来这么珍贵的样本。”龙博士跟隗辛握了握手，期盼地说，“请继续努力！”
隗辛和夜蝉并肩走出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龙博士原先是隶属于联邦的研究员，不过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二十年前联邦对于异种生物的态度还是比较保守的，龙博士想要做一些违反伦理的实验，结果没有得到许可。”夜蝉讲起了往事，“老板招揽了他，承诺可以让他做任何想做的实验……于是龙博士加入了我们。”
“我爸还挺高瞻远瞩的。”隗辛不冷不热地评价。
“嗯……三位被关押的玩家你都看完了，有什么想说的吗？”夜蝉审视地看着隗辛。
“没什么想说的。”隗辛说，“如果问我有什么感觉的话……那就是惊讶，惊讶我们的世界竟然会有一群‘天外来客’。”
“隗辛。”夜蝉停住脚步看着她。
他竟然叫了她的本名。
“你以前不是一个冷酷的人，你八岁那年还因为一只摔断了腿的小鸟哭呢。”夜蝉说。
他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隗辛心里一跳，脑海中浮现出预警。
隗辛也停下脚步，面具下的眼睛看着他：“我不记得有这么一件事，这事是谁告诉你的？”
“哈哈……”夜蝉笑了一声，“开个玩笑嘛！”
凝固的空气恢复了流动。
“好吧，谁也没告诉我这件事，是我自己瞎编的，还以为能从你嘴里听到反驳或者有意思的话呢。”夜蝉说，“我太好奇了，好奇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都这么冷酷。”
隗辛冷眼看着他。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年龄还小，那时候你跟在老板身边，要求他给你请教练，你想要学枪。你第一次练习开枪，子弹命中了人形靶的头。”夜蝉说，“你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吗，隗辛？”
“我在想……这孩子是个天生的刽子手。”
“我不关心你是怎么想的，这些不值得记在脑子里的无用记忆我早就忘了。”隗辛说，“还有，别嘴欠，我想揍你。”
“唉，你一如既往的暴躁。”夜蝉脚步轻快地走在隗辛身前。
……
解决了麻烦之后，剩下的就是和平的时光了……大概。
和平是表面的和平，可是隗辛比较珍惜这段和平的日子，每天在缉查部上上班喝喝茶，再搞一下特训提升战斗水平，下班了就回家睡觉，这样的生活倒也悠闲。
机械黎明没有动静，组织的人偶尔会联系隗辛，隗海栋也跟隗辛通过两次电话。
隗海栋貌似是想在她心中树立好自己的慈父形象，净在通讯中问一些鸡毛蒜皮乱七八糟的事，从隗辛今天心情怎么样到训练苦不苦，再到一日三餐吃了啥。
“心情不怎么样。”
“苦啊，怎么可能不苦呢？说不苦那是在说瞎话。”
“在便利店和缉查部食堂吃的……怎么，你难道想让我跟你说清楚中午吃了几粒葱花几片菜叶吗？”
隗海栋一连两次都悻悻然地挂掉了通讯，最后他意识到自己的演技在隗辛这里没有发挥的余地，于是就不再打通讯了，改为发消息问候平安。
隗辛懒得回消息，就把他晾着了。
由于一连几天没有接到机械黎明的任务，隗辛也没回过机械黎明的总部，她不知道雷尼尔和唐冠是什么情况，有没有被杀死。
机械黎明知道游戏七日穿梭的规则，应该明白这次之后玩家会回归现实世界，如果他们不杀死雷尼尔，雷尼尔就有机会在现实世界宣扬自己被神秘组织抓捕的事。
今天是8月9日，回归第一世界的日子。
等到夜晚零点，隗辛就能回到熟悉的家乡了。
她看了眼时间，还剩不到一小时下班，她在犹豫要不要在回家之后打一个通讯旁敲侧击询问机械黎明怎么处置雷尼尔。
隗辛离开办公室去了趟洗手间，等她从洗手间出来，亚当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
“安保员隗辛，蔚芝组长邀请您去本楼层的B109号会议室商谈要事。”亚当说，“请跟随黄色指示灯前进。”
隗辛愣了愣，跟着亚当标出的指示灯方向穿过走廊来到了会议室的门前。
会议室的门自动打开，隗辛走了进去，然后门迅速合拢，并且隐隐传来了上锁的声音。
与此同时，会议室里面的灯光猛然熄灭。
会议室里没有人，没有什么蔚芝组长，只有隗辛一个人。
隗辛心里一沉，后退一步贴着金属门，随时准备发动阴影穿梭穿墙逃走。
“怎么回事，灯呢？”她抱着试探的目的说。
如果得不到回应，隗辛就立刻跑。她的第一反应是卧底身份暴露了，缉查部要对她动手，所以将她专程骗来了这里好下手。
但，事实并非如她所想。
淡绿色的光晕悄然亮起，全息投影设备将一枚绿色的光球投影在了会议室中央，黑暗中，只有这枚光球散发光亮。
“很抱歉欺骗了你。”亚当的声音响起，“我只是想找一个地方和你单独交流，开诚布公地交流，面对面地交流。”
“你是谁。”隗辛低声问。
“我是亚当。”亚当回答。
隗辛冷笑：“你刚刚说了面对面地交流，是吧？如果你是亚当，我应该坐在你的主机机库里和你交流，而不是面对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光球，有人想借助人工智能和我说话吗？你大可以直接出现在我面前。”
“请不要怀疑我，我对你说的话并不包含谎言。”亚当的声音缺少起伏，“我知道你的身份不简单，安保员隗辛，你不只是一个安保员，我的判断没错吧？”【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