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无光之海41
在众多玩家对剥夺者233号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分析到这里了。
第一次死亡通报,玩家们只知道剥夺者233号杀了人。
剥夺者233号杀的人是谁,在哪个城市杀人,为什么要杀人,真实身份是什么……这些非常非常关键的问题玩家们全都不知道。
第二次死亡通报,玩家们才从一系列事件中对剥夺者233号有了更多的认识。
剥夺者233号杀的人是谁?方治。
在哪个城市杀人?桐林市。
为什么要杀人?为了任务。
真实身份是什么?是荆楚地区人。
从一无所知到能进行范围性锁定,中间只隔了一次通报和一次任务。
464L:若剥夺者233号不停止行动,他的踪迹会越来越难以隐藏,直到完全暴露身份。我想知道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剥夺者233号有多强?他能强到跟所有玩家抗衡,能强到和具备强大杀伤力的热武器抗衡吗?如果他没有强到这种程度,只要他不是脑子坏掉了,今后一定会隐藏起来,我们很难再找到他的踪迹。
465L:我认为剥夺者233号不会停止杀人的,他需要升级。有再一再二,就有再三再四。
截止465L,关于剥夺者的讨论戛然而止。
因为论坛进行了新通报,有两条死亡通知发了出来,玩家集体哗然。
这个热度极高的帖子后续的楼层不止在讨论剥夺者233号,还掺着剥夺者777号的分析内容。
剥夺者777号……很有规律的编号,隗辛自己的233编号也有规律,她不禁有点怀疑是不是所有剥夺者的编号都隐藏着某种规律。但是现在明面上的剥夺者太少了,不足以支撑她的猜想。
作为继隗辛之后第二位在论坛拥有姓名的剥夺者,777号存在的意义十分重大。
他的的出现表明有更多的剥夺者隐藏在人群当中。
“三个人,代行者388号杀了代行者1339号,然后剥夺者777号又杀了代行者388号。这三位玩家现实世界里一定有所交集。”
首楼:假如单独出现了一个剥夺者杀死代行者的通报,我百分之九十九肯定剥夺者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取超凡能力,但是这两条通报显示出事情的不同寻常。按照最简单的逻辑推断,会不会剥夺者777号和代行者1339号是朋友,388杀了1339,所以剥夺者为了给朋友报仇杀了388?又或者三个人都是朋友,最后因为某些事情反目成仇开始了打斗和混战,其余两人死了,剥夺者777号成为了最后胜者?
8L:隔壁剥夺者233号的所作所为让我脑补了时长两个小时的犯罪动作片,剥夺者777号的所做所为让我脑补出了一部充斥着爱恨情仇的伦理片。
9L回复8L:别拿别人经历的苦难开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硬要比喻成电影的话,那也是惊悚恐怖片,发生在现实世界的恐怖片。
10L:从论坛里的中文贴数量和外文贴数量可以判断,华国玩家在数量占比上并没有特别的优势,《深红之土》这个游戏对于国籍没有特殊的偏向。剥夺者777号不一定是华国人,可能是外国人。不至于这么倒霉,连续两个杀过人的剥夺者都是咱们这儿的。
11L:我就特别迷惑,这可是现代社会,杀了人就不怕被发现吗?
12L:怕的话就不会杀了,他们杀人的底气可能来源于超凡能力。
13L:别忘了国外的某些国家可是不禁枪的,在国外杀一个人要比在国内容易得多,我们国内相对安全。
27L:现在好了,不仅剥夺者会杀代行者,代行者也杀代行者。剥夺者杀人是有利益的驱动,代行者呢?世界上还有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28L:我认为坏的从来不是一个身份或者一个群体,只能是某个单独的人。剥夺者的身份和利益的驱使不能成为杀人理由,好的人不会因为成为了剥夺者就变坏,坏的人是个代行者不代表他就能被认为是个五好公民了……坏的从来是人心,不是外物。
世界上有七十亿的普通人,只有不到一万的存活玩家。
玩家们在现实世界有所交集的少之又少,真要碰到了,可以说是天选之子了。所以要在这么一个论坛里找到知情人是很难的,除非像隗辛那次一样颁布了区域性任务。
要不是完成了区域性任务有通报,隗辛的身份能藏得更严实。
但是这个交流贴给了隗辛启发,剥夺者777号确实不一定是华国人,她应该扩大帖子寻找范围。
隗辛迄今为止学的都是应试英语,口语水平不行,单词只认书上教过的,看英文贴真的很困难,更别说还有一些其他语种的贴。
作为一个多国玩家混合的论坛,论坛提示文字、楼层标识、网页按钮、官方置顶帖对华国人显示中文,对于外国人显示的则是他们国家地区的文字,关于这一点还有人开贴讨论过。
对于某些讨论量特别大的帖子,不同国家的玩家有时还会互相翻译,尽管有时是机翻内容,有不少的错漏,但这多少是一个信息交流的渠道,每一点情报都弥足珍贵。掌握的情报足够多,才能在第二世界立足。
隗辛专注在首页寻找翻译贴和外文关键词,各种奇形怪状的字母看得她眼花缭乱,十来分钟后终于有位英语不错的大佬发了一个翻译贴。
“翻译隔壁发帖人昵称为‘Z·D’的帖子,英文标题检索关键词gun、killer、police,翻译内容提要:隔壁楼主所在的城市在一个半小时前发生了一起枪击案,他怀疑枪击案的凶手是剥夺者,在询问枪击案的发生时间和论坛的死亡通报时间是否一致。”
首楼:接下来是翻译内容,段落分别对应隔壁楼主首楼、3L、8L、16L讲述的内容。翻译水平一般,各位凑合着看。
1.枪击案在我的城市几乎每天都发生,但是这次枪击案我发誓真的很不一样,因为警察差不多和凶手擦肩而过,却把他放走了!枪击案发生的路段监控好好的,过了不到五分钟警察赶过来封锁了现场。结果!蒙面凶手手上提着枪满身血从枪击案发生的公寓里走了出来,径直越过封锁线,警察跟没看到一样继续勘察现场,把凶手给直接忽略掉了!视频链接我稍后发出来。
2.我城市的警察是一群吃干饭的傻瓜,但是我不认为他们会傻到把凶手给漏过去。尤其是凶手浑身都是血,他手上拿着半自动步枪,非常显眼,现场那么多警察没有一个人对凶手有反应,连举枪防御的都没有,这太不同寻常了!
3.我认为可能是精神催眠类的超凡能力,警方公布监控通缉嫌疑人的时候我都震惊了,除了超凡能力,还有什么能解释这一切。
4.枪击案发生的城市时区是西六区(CST),警方公布的案件时间节点是00:51,现在只需要确定枪击案的发生时间和论坛死亡通报的时间是不是一致,我们能通过时间来锁定凶手是否是剥夺者777号。
1L:精神类的超凡能力!
2L:谁快换算个时区!咱们论坛各个时区的玩家很齐全,全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水论坛,肯定有人看到了。
3L:枪击案发生的时候咱们国家的时间是14:51左右,他们是夜晚,咱们是白天,刷论坛的人肯定不少,现在就等知情人确认通报时间了。
18L:妈耶,我看到了,我印象很深,因为我点了外卖来着,等外卖到的时间我在刷论坛,外卖正好是在下午两点五十左右送到的!外卖包装还没拆开,我一刷论坛看见了死亡通报,给我吓得心脏骤停!时间对上了!
19L:破案了!谁英文好快给隔壁楼主说说,让他赶紧换个城市生活吧!
20L:离破案早着呢,只能表明他可能是剥夺者,连他真实身份都不知道。隔壁楼主说凶手蒙面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抓到他。
22L:我看难抓,对方可是有那么强的超凡能力,连警察都无视他!
23L:现场的监控记录是怎么公布出来的?我以为这么邪门的情况警察不会公布监控?
24L回复23L:呃……也许是为了方便通缉?毕竟通缉令得放凶手的形貌特征吧。
25L:假设剥夺者777号的超凡能力为精神欺诈类,他的精神欺诈肯定是无法骗过监控的,只能骗过人类的肉眼,你看他的身体就被监控拍了下来。
26L:我怎么觉得剥夺者777号比剥夺者233号更嚣张?都敢直接出现在监控底下了。
28L:可能他是没有发现监控,有些监控就是在犄角旮旯里,不抬头仔细看看不到的。也许这位剥夺者777号想着自己能用超凡能力迷惑别人的眼睛就放松了警惕,忽略了监控的事情。
29L回复28L:这猜测多少有点离谱了……
30L回复29L:不离谱,现实更离谱的事情都发生过。你把剥夺者想得太无敌了,说白了,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普通人的智商,普通人的心性,难以面面俱到很正常。不过说到底28L的猜测也只是猜测而已,除了剥夺者777号本人,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暴露得很轻易,给我一种和剥夺者233号类似的感觉——他有恃无恐。
31L:同意。剥夺者777号就是有恃无恐,我刚刚摸去隔壁翻墙看了隔壁楼主发出来的视频链接,妈的,这凶手真的淡定啊,就这么举着枪大喇喇地从警察堆穿过去了。剥夺者都是大佬级高玩吗?
32L:我觉得你们忽略了一件事,剥夺者777号可能也有两种以上的超凡能力……不是只有杀死玩家才能获得超凡能力,杀死第二世界的觉醒者或异血者同样可以,玩家死亡了会被通报出来,NPC死亡了是不会有通报的……谁也不知道玩家会在第二世界经历什么,第二世界并不太平,还有小范围反恐战争呢,穿成雇佣兵或者战士也是有几率的。
33L回复32L:嘶……恐怖。
隗辛看完了论坛上比较有价值的讨论帖,揉了揉太阳穴。
当她再度刷新论坛,她发现论坛上有一种类型帖子占据了高地——组队贴。
她点进几个组队贴随便看了看就不再关注了。组队贴大部分是询问国家或地区要求私聊的,大家有意隐藏自己的真实信息,不在帖子里面透露过多的个人情报。
其实玩家走向联合是一个必然会发生的现象。
不管是在第一世界组队还是在第二世界组队都可以有效地提升生存率。比如在第一世界如果遭遇了剥夺者的袭击可以及时反应联合抗敌通传消息,在第二世界遭遇了一些险境也可以向其他玩家求助。
可以预料到在不远的将来,剥夺者的生存将越来越艰难,他们不能和别的玩家组队抱团,还要面临代行者玩家群体的敌视和对抗,一个不小心被先下手为强也不是没可能。
隗辛消化了一会儿从论坛获得的情报。
玩家们对剥夺者233号的认知仍然浮于表面,根据现有信息得出的猜测也不是完全准确的,这很好。
而剥夺者777号……站在隗辛的角度,他的出现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好事。隗辛隐约感到,剥夺者777号的行事风格更加张狂无所顾忌,他站在前面是一个不错的靶子,可以很好地吸引火力。
剥夺者777号不在华国,这是个好消息,隗辛不用分给他太多的注意力,她专注自己的事就好。
隗辛看了一眼表,现在已经快到傍晚了。她今天一天忙得很,饭都没吃上一口。
上午为了杀死方治使用了很长时间的超凡能力,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刚才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论坛上的时候没注意到身体的饥饿,现在精神放松,饥饿的感觉立刻占据了她的大脑,她甚至饿得有点眩晕了。
隗辛去厨房给自己炒菜做饭特意多做了点,午饭晚饭一起吃。
……
第二天早上6:30。
隗辛披上雨衣特意从没有监控的小区后门离开,穿过街头小巷尽可能少地出现在监控摄像头下。
临走前她看到了黑客发来的消息。
黑客:“我们昨晚就到你的城市了,住在酒店里,见面地点你想好了吗?”
隗辛看了眼消息没有回复,而是将手机关机避免定位泄露。
她设想了好几个见面地点,一是大型商场,二是政府机关附近的公园广场,三是拥有私密空间但人来人往监控齐全的餐厅。
可是这些地点都无法满足隗辛的需求。她需要一个安静、不易被偷听偷窥,同时有人来往不至于太过偏僻的地点。
之所以要找这样的地点,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不让黑客起疑心。
隗辛有两手打算——进行交易,或者进行下一场猎杀。
她做何种选择取决于黑客一方的态度和实力。
黑客一方不完全是奔着招揽的目的来的,他们有一些不方便在短信里面说的事情需要和隗辛面谈。
今天依然是一个阴天,天上下了绵绵细雨。
隗辛到达商场后仰头观察这栋建筑。
在这座城市生活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各种建筑物的存在,但这是她第一次带着审视地目光去观察城市建筑群。
在众多高楼的包围中,这间六层的大商场显得有些矮小,大商场的顶层是公共羽毛球场,阴雨天几乎没有人来打球,隗辛把见面地点选在了那里。
因为顶楼天台的羽毛球场人少,广阔,不容易被偷窥窃听,车辆进入需要经过好几道监控摄像头,行人既可以走电梯上楼,也可以避开监控摄像头从商场一侧的消防通道上去。
隗辛没有马上去羽毛球场等人。
她转身离开,绕路去了离商场不远的一栋较高建筑,这栋建筑是一个老年人活动中心,她在楼下面左拐右拐找到了消防通道,然后步行上去爬了十几层楼,这栋楼的天台平时也是开放的,一群老头老太太可以在阳台上喝茶聊天打麻将,下雨天这里当然没有人,她得以独占天台。
站在天台护栏边缘向下望,正好可以看见商场顶楼的公共羽毛球场,视野清晰,没有遮挡物,是绝佳的狙击点。
隗辛职业病犯了,总觉得手上缺点沉重的东西……要是她手上正好端着一把K80就好了。
观察完视野,隗辛从大楼天台下来,绕了点路去了一个远处的小广场,打开手机给黑客发信息。
隗辛:“百花商场顶楼羽毛球场,九点,不见不散。”
黑客:“没问题。”
发完消息隗辛再度将手机关机,绕路回老年人活动中心所在的大楼,吭哧吭哧爬十几层回到天台上,时不时看一眼商场顶层的羽毛球场和商场外的街道,淡定地守株待兔。
特地离开大楼开手机发消息依然是为了避免手机开机联网导致定位泄露。
隗辛来商场的路上没坐地铁,花了不少时间,现在是八点多了。
她从另一个兜里掏出老年机看了一眼时间,开始无聊地等待。
临近九点,商场下面的大道开来了一辆暗灰色的轿车,车型很低调,但是隗辛眼尖地认出这车型是一款豪车。因为她高二的时候班里有个爱炫富的男同学,他家的保姆每次都开这辆车来接他放学,他曾轻描淡写地说:“这车不贵,也就小几百万吧,在高端车里属于最风格最稳健的那一款。”
车离得有点远,隗辛看不见车牌号。
她默默看着这辆暗灰色轿车试图停在地下车库,但是被商场保安给拦住了,昨天下了暴雨,地下车库有点积水,暗灰色轿车无奈调头,停在了商场外的露天停车场。
车上下来两男一女,身材较高的男人穿着白衬衣休闲裤,女人身着淡绿色连衣裙,剩下一名穿蓝卫衣的年纪好像跟隗辛差不多大,比另两个人矮了一些,脸上架着一个黑镜框。
他们从正门走进商场,消失在了隗辛的视野里。
“会是他们吗?好像是……可是他们连监控都不躲,是没有这个意识还是黑客会把监控记录删掉?”隗辛暗自猜测。
过了三分钟,从暗灰色轿车里下来的三人组来到了羽毛球场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隗辛差不多确定了三人的身份。
她依然没有行动,而是平静地站在天台边缘,卡那三人组的视线盲区观察他们,足足观察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眼镜少年多次低头看手机敲打屏幕,貌似是在发消息。穿淡绿色连衣裙的女士撑着伞,高跟鞋敲打地面越等越不耐烦,剩下的高个男人皱着眉不断环视四周。
除此之外,他们三个人没有多余的动作。
隗辛放下了心,再次确定了自己的推测——黑客一方全部都是普通人,纵然他们可能拥有超凡能力,但思维依旧是普通人的思维。
她故意留下了时间差,想测试他们会不会动手脚,但是他们没有,足见他们来见她的目的还算纯净。
隗辛转身下楼。
在去羽毛球场前,她还要去楼下记住黑客一方开来的车的车牌号。
……
“这小姑娘咋还不来?你再看看她回复了没。”女人叹了口气说。
眼镜少年低头瞟了一眼手机:“没有……她不会临阵脱逃了吧?我们知道她的家庭地址,她应该会想到逃也没用啊。”
女人说:“我们知道她家庭地址那又怎样?这小姑娘表现得如此抗拒了,咱们上门找她,那不是要在逼她吗?她害怕是正常的,临阵脱逃也是正常的,咱们毕竟是陌生人,要是她实在不想和我们接触,那以后就当这事没发生,让她过平静的生活。”
“嗯,再等十分钟。”男人说,“等不到就走。”
“她会不会报警啊……”眼镜少年忧虑道,“她上次就报警了。”
“她不会报警的。”
“你怎么确定?”
“女人的直觉。”
眼镜少年:“……呃,好吧。”
“只要看到她,我就能知道她是不是值得信赖的人了。”女人说,“我希望她能来,来了最起码能确定她不是剥夺者233号,我们可以排除一个人,缩小查找范围。”
她的超凡能力是“恶意标记”,一个没有战斗力但能帮助她看清人品行本质的超凡能力。
对于心怀恶意的人,她能看到对方的头顶有一个颜色偏黑色的标记,对于心怀善意的人,头顶的标记会趋向白色。同时对方对她怀有的恶意越深,恶意标识的颜色就越深。
这时羽毛球场的通道里传来了脚步声,披着雨衣的女孩气喘吁吁地上楼了。
她站在通道口没有往前走,也不吭声,就警惕地看着羽毛球场上的三人,好像随时准备夺路而逃。
……
“你好,你是隗辛是吗?”穿绿色连衣裙的女人温和地说。
隗辛没打招呼,她打量他们三人:“谢甘青是谁?”
“是我。”身材高大的男人站了出来。
隗辛其实第一眼就看到他了,他和首都大学优秀毕业生展示页面放的照片很像,可以看出就是同一个人。
“你们不肯在聊天时告诉我你们的身份,说要等到正式见面再说,现在我们见面了,你们可以自我介绍了。”隗辛开门见山。
“元潞,家住省会那边。”女人说。
“郁奇文,”眼镜少年说,“我是最开始跟你说话的黑客,我用了变声器,抱歉骗了你,害你跑一趟警局。”
这是元潞教他的,见面先认错,免得激起隗辛的抗拒心理。
元潞看见隗辛头顶的恶意标记就放下了心,不是黑色,是灰色,代表她态度中立,既不是善意的,也不是恶意的。元潞从来没有看过纯粹的白色或者纯粹的黑色,人们的态度总是复杂多变的,她看到的颜色往往是白色偏灰或者黑色偏灰,再善良的人,心里的念头也不一定全都是“白色”的。
如果是剥夺者233号,面对主动找上门来的三个代行者一定不会是中立态度,黑色才是正常的。隗辛面对贸然与她相见的三个人不可能怀有多少的善意,她的灰色恶意标记让元潞感觉很真实。
隗辛假装不安地咬嘴唇,也不肯过去和他们挨得近些。
“你们还有监控我的手机吗?”她选择先问这个问题。
郁奇文连忙澄清:“和你交流过之后就没有再监控了,我也不是什么偷窥狂,当时主要是为了确认你不是那个人,还有就是为了防止信息泄露,现在目的达到了,我不会再这么干了,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隗辛表情稍稍缓和。她仔细看郁奇文的神态举止,觉得他大概率是没说谎。
元潞看见隗辛头顶的恶意标记有了一丝小变化,灰色淡了一点。
“我们这次来不只是为了和你见面,还是为了向你确认几件事情,希望你能够回答我们。”谢甘青开口,“我可以支付一百万的酬金,如果有额外的有用情报,一条加一百万。”
隗辛犹豫:“这么多钱一点都不真实……”
谢甘青想了想:“你不用担心,如果你回答的问题对我们有用,我会如实支付报酬,这些钱一分不少,全部都是属于你的。要是你担心账户上多出一大笔钱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我可以帮你在国外的私人银行开一个私密账户。”
“……你是不是在论坛上发过交易贴?”隗辛听他语气很耳熟。
“嗯,发过异种生物情报交易贴,看来你看过那个帖子了。”谢甘青说,“可惜最后没有交易到,有好心玩家进行科普了。”
隗辛:“……”
转来转去原来是同一个人,敢情玩家就是一个圈,迟早都能碰到。不过这也在所难免,现在的玩家基数太小了,论坛上发贴的华国玩家就那几个,发的贴引起激烈讨论的少之又少,三天下来隗辛眼熟了好几个昵称。
“你问吧,我不一定回答。”隗辛慢慢说。
“你是在哪里遇到了方治?”谢甘青说。
之所以要当面问这些问题是为了避免对方撒谎,当面交谈对方撒谎的几率就会变小很多。
“我从打工地点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他。”隗辛说。
“能具体一点吗?”谢甘青追问。
再具体一点就是苏蓉家的楼下,她会把苏蓉扯进来。
“我在琼花大道的居民小区附近遇见了他,然后跟着他一路走了好远。”隗辛说。
谢甘青仔细问:“方治当时是什么状态?有没有惊慌失措或者在躲什么人,或者在找什么人?”
“我也看不出来他是不是惊慌失措呀,他的脸捂得严严实实。”隗辛摆出认真回想的样子,“他走得特别快,我差点追不上,这算是惊慌失措吗?”
郁奇文和元潞对视一眼。
谢甘青顿了顿,“他发现你在跟着他时,他回头跟你说了什么话?”
“他说你跟我干嘛,我就说对不起认错人了。他说你脑子有病吧,跟老子一路了,再跟我就揍你,我又说了几句对不起。”隗辛小声说,“然后他就走了。”
“朝哪个方向走?”
“那个郁奇文第一次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告诉他了……朝南……”
“抱歉,我是想再确认一下。”
谢甘青说:“和方治分开后你去了哪里?”
隗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是警察吗?盘问那么仔细?”
“抱歉,那这一条你可以不回答。”谢甘青说。
隗辛翻了个白眼说:“我往西南边走了,在博览书店里看书,结果看了一会儿下雨了,本来想等雨停回家的,但是雨一直下,我就买了把伞。”
隗辛确认过了,西南边的马路监控摄像头是坏掉的,这两天正在维修,博览书店在西边路口第一家,正在装修门头,监控摄像头关闭,不光如此,博览书店附近的几家门店也没有装摄像头。
因为她就是从这条路抄近路追的方治,所以观察得比较仔细。
他们就算去查,也查不到漏洞。
第42章 无光之海42
“在跟随方治的过程中,你有没有遇到别的可疑的人?”谢甘青加重了语气。
隗辛回想道:“没有啊……大家都很正常,各自走各自的路。”
谢甘青解释:“你有看论坛的话,应该能看到这几天大家的分析,剥夺者233号就在桐林市。昨天上午接近中午时,方治被剥夺者233号杀了。方治和你分别三个小时后被杀,这个时间间隔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我们在想你跟踪方治的时候有没有可能正好和剥夺者233号擦肩而过,只是你没有注意到。”
隗辛抖了一下,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她搓搓手臂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会这么巧吧?剥夺者233号会不会像你们一样查到我的身份……万一他也会黑客技能……”
“概率比较小,但不是没有。”眼镜少年郁奇文严谨地说,“我认为你这段时间需要提升警惕,避免被他找上门。”
隗辛脸色发白。
元潞安慰:“不要紧张,遇见可疑分子就及时向身边的人求助,去警局也行。你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会尽力帮你的忙。”
“不过我们活动的主要范围不在桐林市,你求助了我们很难赶到。”郁奇文诚实地说,“以剥夺者233号的实力,被他盯上的人很难逃脱,警察能做的有限,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祈祷他不知道你的存在。”
隗辛的表情看上去快哭了。
元潞瞪着郁奇文,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不会说话就闭嘴,你吓到小妹妹了。”
郁奇文莫名其妙地看着元潞,不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错。
“放轻松,我认为剥夺者233号近段时间不会继续行动了,他的大致方位已经暴露了,连续杀人会让他的方位泄露得更彻底。”谢甘青分析,“我认为他接下来可能会转入蛰伏状态。”
“希望……希望是这样。”隗辛眼泪汪汪。
郁奇文这时终于想起了他学过的社交小技巧,别人害怕或者伤心时应该适当给予安慰。
于是他露出笑容对隗辛说:“放心啦,剥夺者233号如果脑子正常是不会针对普通玩家下手的,要下手也只对拥有超凡能力的玩家下手,杀普通玩家是无利可图的,这买卖不划算……哎,你应该没觉醒吧?”
隗辛惊恐地看着郁奇文,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觉醒就好。”郁奇文笑道。
谢甘青和元潞古怪地交换眼神。
元潞咳一声:“你现在一个人住确实有点危险……我们计划在省会那边建一个据点,你好像是要去那边上大学是吧?以后可以常来。”
隗辛迟疑地道:“有机会再说吧。”
她既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明确接受,徘徊不定的态度展露无遗。
“其实咱们是校友。”郁奇文兴致勃勃地说,“等开学我也是那儿的学生。”
隗辛愣神:“……意料之外。”
“以后就是同学了,我学计算机。你的专业是……是什么来着?”郁奇文说。
“人工智能。就业前景不错,是新开的专业,竞争比较小……我的分数刚好卡在那,对于这个专业也挺感兴趣的。”隗辛提到自己的专业话多了一点,貌似因为郁奇文的校友身份放下了一些戒备。
元潞满意地看到隗辛头顶的恶意标记颜色再次变浅了一丝。
她彻底放心了,原本他们仨约定若发现隗辛恶意超标身份可疑就打暗号,现在看来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适当地拉近距离就不会招致她的反感,连恶意标记的颜色都在一点点变浅。
然而元潞不知道隗辛此刻的真实想法跟她差不多。
这黑客三人组果然都是普通人,二手准备可以暂时取消了,以后和郁奇文成为校友他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掀不起什么风浪。最近风声太紧了,既然能稳住他们那就没必要动手,蛰伏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你们问过我很多问题了,我还没问过你们。”隗辛话锋一转。
“你问吧。”谢甘青说。
“你是不是咱们这儿首富的儿子啊。”隗辛问,“你好有钱,咱们这儿的首富也姓谢,跟你长得很像。”
“我确实是。”谢甘青干脆地承认了这一点。
隗辛说:“我在电话里问你们的名字,黑客说的不是自己的名字郁奇文,而是说了你的。”
“当时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是我在回复你的消息。”谢甘青回答。
还有一些原因他没说。那就是他家人脉比较广,暴露出来一个名字也不会对自己产生多大的影响,大不了出门多配点保镖就好了。郁奇文以后要上学,在电话里说出名字万一隗辛去报了警可能会带来点麻烦。
隗辛咂舌:“你今年二十八岁还是多少?我以为你打理家族企业很忙,没空玩游戏……难不成你是个游戏爱好者,专门去申请了《深红之土》的内测,这才正好被选中了?”
谢甘青:“……我侄子没成年,他想玩游戏就悄悄用了我的身份证。”
“然后接到内测邀请后他耐不住侄子的央求签了游戏合同,本来以为把游戏借给小侄子玩玩不是多大点事,谁知道……”元潞耸肩,“我和谢甘青是表兄妹关系。郁奇文是我爸世交家的小孩,我们仨一块长大的。”
“真羡慕,正好遇到了。”隗辛闷闷地说,“在第二世界你们也能相互扶持吧?比孤零零进游戏的玩家好多了。”
“我们也可以互相扶持。”元潞郑重地说,“所有的玩家都应该互相扶持,我们可以建立起平等合作的关系,在第一世界联合抵御剥夺者,在第二世界分享情报活下去。”
隗辛挣扎了几秒:“我……我再考虑考虑。”
“你来见我们相信也是抱着类似的目的,我由衷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谢甘青说,“我们有资源,有人脉,是一个各方面都是很优秀的团队。”
“嗯,我会好好想的。”隗辛还是没立刻答应。
“我还有问题想问……”她好奇地看向郁奇文,“你入侵监控之类的系统不怕被相关部门发现吗?被逮到会判罪的!”
“是有点怕,可是这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虽然我掌握了超越一个时代的黑客技术,但是世界上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天才,比我更天才的黑客也不是没有,入侵的时候被反向追踪到的情况是可能存在的。”郁奇文说,“所以我比较慎重,不去触碰那些不该碰的,只去看我必须去看的东西和必须调查的东西。”
“这么说,你是一个懂得克制的黑客?”隗辛说。
“可以这么说。”郁奇文说,“技术是技术,工具是工具,人是人。人正确需要使用技术和工具,不能用技术和工具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不然我和罪犯有什么分别?”
“好吧……我对你的印象改观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隗辛嘟囔。
快到中午了,隗辛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我下午有事,要回家了。”她打开社交软件说,“加个正式的联系方式吧。”
和三人一一加上联系方式后,元潞说:“要不要一起吃饭,姐姐请客。”
“不了。”隗辛拒绝道。
“人工智能专业需要电脑吧?需要买电脑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配置,这方面我很懂的!”郁奇文热情道。
“我在学校的论坛咨询过,学长学姐说需要电脑的话老师会带学生去机房……”隗辛说。
“买一个总归要方便些,交易有效,酬金是你应得的。”元潞说,“不会坑你的,你要相信我们。打工太劳累了,你成绩这么好,如果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学习上肯定会有更好的出路。”
隗辛疑虑重重地扫了三人组一眼,说:“电脑该买的时候我会买的,钱该用的时候我也会用。”
他们一行四人从羽毛球场的通道下楼。
下雨天商场的人也变少了,黑客三人组乘坐电梯下楼,隗辛为了不让自己避过监控的行为显得太过老练也跟着乘电梯了。
叮咚一声,电梯在三楼停下。
提着大包小包的女孩挤进电梯。
“辛辛姐!”苏蓉惊喜道,“你也来买东西吗?”
苏蓉脸上戴口罩,头顶是鸭舌帽,还佩了一个平光镜。
“蓉蓉?”隗辛卡壳了,“不是,我来见朋友。”
苏蓉抬眼一扫电梯里的人,一个二十多的男人,穿绿色连衣裙的漂亮女士,和明显和他们处于同一年龄段的眼镜少年。
“你们好。”苏蓉礼貌地说。
黑客三人组也礼貌地点头回应。
巧了这不是。
小小的一间电梯里有五个人,五个人全部是玩家。
“阿姨呢?”隗辛找话题。
“老妈在上面购物呢,我先把买好的东西放到车上。”苏蓉小声抱怨,“本来不想出来的,她非说我学习学的太紧张了,要拉我出来逛逛……”
电梯在一楼停下,苏蓉拎着包裹跑出电梯欢快地说:“再见了辛辛姐,东西太沉我赶紧走了,有空来我家吃饭!”
隗辛和黑客三人组也走出电梯。
“我先走了,再见。”隗辛跟他们道别,撑起伞转身走向地铁入口。
“记得保持联系,有情况及时告诉我们。”元潞挥手。
“我们也走吧。”郁奇文说。
他们三人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坐进去。
“今天有点收获。”谢甘青在驾驶座上沉思。
“收获是确认了隗辛不是剥夺者。”元潞伸懒腰,“她没有完全对我们放下戒心,给她点时间吧。”
“但是剥夺者233号的身份没确认呢,他像人间蒸发了,没留下半点痕迹。”郁奇文拉过安全带一丝不苟地系好。
元潞说:“确认了也没办法,我们打得过他吗?最好祈祷不要碰到他,对抗剥夺者一定是一个长久的战役。”
“潞潞说的有道理。”谢甘青拧动车钥匙,发动机启动,“我们回家吧。”
“要是以后我们真的成为具有规模的组织了,就有必要设置一个固定的据点,一个安全的集会场所。”郁奇文说,“需要线下见面的机会应该挺少的,但还是要准备着。”
“这事儿我来办。”谢甘青踩下油门。
车辆行驶中,元潞忽然说:“隗辛那小姑娘会不会具备超凡能力?”
郁奇文:“嗯?她否认了啊!”
“有可能。”谢甘青道,“我注意到她否认得太急促了太惊慌了。”
“我没看出来……”郁奇文说。
“哼哼,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嫩了点。”元潞说。
谢甘青:“你跟她一个年纪的时候把喜怒哀乐都挂脸上,比她没心眼多了。”
元潞:“……哦。”
她说:“她知道隐瞒,是有点心眼。”
“有些人小小年纪就开始被社会毒打了,有些人二十二岁大学毕业才经历社会毒打。”谢甘青说,“心智是不一样的,你能看出来这两类人眼神不同。”
“的确。”元潞叹息,“小姑娘可怜,她有了我们给的酬金就不用辛苦打工了。”
……
一连数日,无事发生。
隗辛:“真好,今天又是和平美好的一天……我喜欢无事发生。”
隗辛这几天的生活非常简单,她早起去晨练,晨练结束在小区旁边的路边摊吃早餐,完事了去本地图书馆学习,中午回家做饭,下午去给苏蓉上课,晚上回家继续学习。
夜晚十点睡觉,早晨六点起床,生活非常规律,作息比在第二世界正常多了。
今天是8月2日。
回归游戏的日子。
隗辛早上醒来按照惯例刷论坛
死亡名单没更新,官方置顶帖没变化,可是论坛里充斥着焦虑的气氛,玩家发帖数明显增多,祈福贴占据多数。过惯了第一世界安逸的生活,大家都不想回第二世界。
隗辛心绪平静,生活节奏没有被打乱一丝一毫。
她照例起床洗漱晨练,去学习,去给苏蓉上家教。
苏蓉在课上明显心神不宁,写着写着题目就走神了。她黑眼圈浓重,看着憔悴了不少,仿佛一夜没睡。
“你熬夜了吗?”隗辛在她又一次写题走神时冷不丁地问。
“啊?嗯……我……我昨晚睡不着,失眠了。”苏蓉抓抓披散的头发。她是个很注意外在形象的人,但是她今天头发都没好好梳,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隗辛说:“那先不学了,你休息会儿。这节课下周末补上,你的假期没有了。你精神状态不好,学也学不进去,还不如不学。”
“好。”苏蓉托着下巴蔫巴巴地说,“唉,生活好难啊,好后悔当初的选择。”
“各有各的难处吧。”隗辛扯过卷子给苏蓉圈错题,“你后悔走艺术生路线了吗?”
苏蓉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才点头。
隗辛说:“后悔也没用,只能加倍努力弥补了。”
“辛辛姐,我们差不多大,你做事比我稳当多了,我妈前两天跟我夸你呢,让我向你多学习。”苏蓉说,“唉,我有时候看你跟看我妈似的……当然我不是说你外在像我妈,我是说你内在……呃,和长辈一样可靠稳妥,我没见过你这样的同龄人呢。”
隗辛想了想:“你独自生活几年,离开爹妈照顾,所有的事情自己做,很快也能变成我这样。”
苏蓉的妈妈跟她隐晦地提过隗辛家里的情况,说是不太好。
她聪明地跳过这个话题,拉着隗辛到客厅塞给她一大包零食说:“不上课了,咱们看电视吃零食吧,你想看电影吗?”
“看什么都行。”隗辛捏了一片薯片放嘴里。
她很少吃零食,为了维持身体营养只买必须要吃的食物,零食几个月都不买一次,奶茶之类的平常更是沾都不沾。隗辛喝奶茶最多的日子是在奶茶店打工时,因为老板说员工福利是奶茶随便喝,和隗辛搭班的小姐妹调奶茶时会顺便给她调一杯,喝得隗辛怀疑自己血糖超标。
下午的悠闲时光很快过去,夜晚来临了。
隗辛踩着夕阳的余晖回到家。
胡乱吃了点晚餐,她抽出实体店买的一本《刑侦现场勘查学》艰难地啃了起来。
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的刑侦教材有非常大的差别,不过某些最最基础的理论性的东西有一些相似之处,学了总比不学强,剩下没学到的就回第二世界继续学。
时间飞速流逝,当隗辛定的表响,已经是夜晚十一点半了。
还有半个小时她就要进入游戏。
隗辛站起来活动四肢,静心凝神。
她在第二世界正处于危急状态,异种生物镰刀魔在疯狂地攻击她。
在第一世界待了七天之后,她的心态难以回到七天前的那个状态,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要经历回想起那种战斗的感觉,让自己的注意力保持专注,让自己的肌肉神经处于紧绷状态,好尽快适应战斗,以免不慎被镰刀魔削掉脑袋。
隗辛关掉屋子里所有的灯。
第二世界的她在港口巡逻,环境十分黑暗,但此刻她卧室开着灯,环境是亮的,突然由亮到暗会让她难以适应,黑暗能帮她免去光线环境过渡。
隗辛再次在手机上定了一个表,这次她把表定在了23:59:58,离00:00差两秒,留下充分的反应时间。
她站在窗边闭上眼睛,回忆自己经历的数次危险战斗,让精神紧绷到极致。
等状态差不多了她就睁开眼睛,远望桐林市的夜景。
“要回黑海市了……”隗辛心中喃喃。
在回到黑海市前,她想再看一眼熟悉的家乡的霓虹灯。
23:59:58。
隗辛放在手边的手机嗡嗡震动,闹钟响了。与此同时隗辛心跳加速,不过一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吞没了她!
她呼吸间嗅到了血腥味,腥咸的海风味,她听到了风声,触手抽击的呼啸声,队友兰蓝和江明的喊声,以及通讯器里队长舒旭尧急迫的声音。
她感受到了腰腹间伤口的痛楚和麻痒感,伤口在血肉再生的作用下极速愈合,疼痛刺激着她的神经。
隗辛回到这具身体后就地翻滚,生死之际躲开了镰刀魔的弯钩骨刃。
“铛——”它的弯钩状骨刃击中了隗辛身后的集装箱,并且微微嵌在了里面。
隗辛不顾腹部的伤势,从大腿上抽出刀具由下至上切了上去。
唰的一声,镰刀魔柔软的触手应声崩断,弯钩骨刃牢牢嵌在集装箱上,它发出刺耳的哀鸣,蓝绿色的血液泼洒而出,被绿血喷溅到的地方冒出点点白烟,像具有腐蚀力的强酸。
隗辛脸上和身上也被喷溅到了,她的战斗服被腐蚀出破洞,皮肤冒起白烟。
她无暇顾及,趁这个间隙换上子弹,眼神冰冷地看着镰刀魔,举枪朝它射去。
第43章 无光之海43
镰刀魔的外骨骼盔甲极其坚韧,子弹射上去直冒火花,它全身最柔软的地方是连接着弯钩骨刃的触手。
它一共有两只骨刃,废掉骨刃它的危险性就大大降低,现在它的其中一只骨刃已经被隗辛切断了。
隗辛半跪于地平举着枪,透过夜视镜她清楚地看到了镰刀魔发狂的样子,机会就在此刻。
然而在隗辛调整好射击角度同一时间,镰刀魔挥舞着骨刃向她甩来。
这时她有两个选择——放弃射击就地翻滚躲避,或继续瞄准镰刀魔仅剩的触手尝试用子弹击断它。
“砰——”
枪声响起,枪口火花迸发。
隗辛没有选择躲避!
她全然摒除杂念,不去在意外物。恐惧、惊慌等情绪从她的身体中抽离,肾上腺素极速飙升,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动。
隗辛的视野蒙上了一层血色,扣下扳机的动作昭示她一往无前的决心。
就如在缉查大楼的地下训练场进行静态靶射击训练时那样,她保持绝对的专注与命中的信念射出这发子弹,当她专注到极点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事物仿佛都变慢了。
“砰!砰!砰!”
枪响连成一片!隗辛射出一发子弹后没有停止,而是连续扣下扳机,连续四枚子弹在她的控制下排列,形成几乎没有误差的笔直弹道,因为她的射击动作太过迅速和密集,导致四声枪响在人耳听来近乎连成了一声!
缉查部最优秀最经验丰富的神枪手在静态射击时可以做到一秒六发子弹的速射,隗辛在危急情况下没有多少调整时间,但她做到了一秒四射!四枚子弹的弹道像经过精心测量一样分毫不差!
这一排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镰刀魔的触手。
一枚子弹击中,朝隗辛抽击而来的骨刃微微偏斜。
紧接着剩下三发子弹一个接一个钻进第一枚子弹留下的弹洞内,子弹相互击发碎裂为弹片,在接连不断的冲击下四散崩裂,切割镰刀魔的触手。
“唰!”镰刀魔的骨刃险而又险地擦过隗辛的肩膀,随后掉落在地上。
失去捕食工具的异种生物发出凄厉的嘶鸣,蓝绿色的血液宛若爆发的喷泉从触手的断口处涌出,被血液覆盖的地面白烟滚滚而起,浓烈的腥臭味叫人作呕。
镰刀魔倒地翻滚几下,狼狈地爬起蹬动螳螂一样的后肢想要逃走。
兰蓝举枪射击阻挠镰刀魔的动作,江明则一脚踢散不远处呈三角状堆放的钢管建材,沉重的钢管叮叮当当落下,把镰刀魔死死地压在下面,它不断嘶鸣尖叫试图挣脱,眼看着就要从钢管下面爬出来了。
在它即将爬出的一瞬,一柄匕首从它后脑和身体交界的外骨骼盔甲缝隙贯入,刺进它外壳包裹下的脆弱部位。
镰刀魔的身体猛然绷直,然后瘫软。
它死了。
隗辛没有抽出匕首,以免蓝绿色的血再次喷出沾到她身上。
她后退几步,脱力地坐在地上,半边身体都麻木了,蚂蚁噬咬的酸麻痛楚占据了她那一侧的身体,镰刀魔的血在腐蚀她,她的血肉肌肤一边愈合一边被腐蚀,愈合没有完成,就又烧出了一个个血洞。
“水!哪里有水桶,该死!水桶!”兰蓝急得满头大汗在码头转圈找水桶。
江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只水桶喜悦地喊:“找到了,我去打水!”
他拎着水桶在黑暗的码头上狂奔,提了一桶海水跑回来泼在隗辛身上,为她冲刷镰刀魔的血液。
可是这些血液附着力很强,一桶水下去只冲掉了一小点。
一碰隗辛的皮肤,一层血肉模糊的组织就掉了下来。
悬浮警车在空地停下,舒旭尧大步走下车。
“用水不行,回总部,必须用特制溶液洗掉异种生物的血。”他戴上手套一把抱起隗辛把她安置在警车后座。
“你会没事的,隗辛。”兰蓝也钻进车后座。
江明嘴唇绷得紧紧的,他说:“海岸安保办公室有没有溶液?”
“我刚问过了,还有五瓶备用的。”刘康云挂掉通讯器说,“我们先回海安安保办公室把五瓶溶液带上,在车里给隗辛清洗一下身体,等回到总部再把她泡进溶液罐里。”
“五瓶根本不够用!”兰蓝脸色难看,“她粘上血的面积太大了,半个身体都是!”
舒旭尧一言不发地启动悬浮警车,警车以最快速度驶向海岸安保办公室。
“……”隗辛虚弱地躺在车子后座上说,“你们表现得我好像要死了,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儿,太严重了就把半边身体都换成机械的嘛,又不是活不下去了,脸上身上留疤了就去植皮整容,办法多的是……”
甚至连换成机械的都不用,有血肉再生,把异种生物的血全洗掉只要几分钟她的身体就愈合如初了。
“你真乐观啊。”兰蓝表情扭曲,在后座翻医疗箱。
被镰刀魔的血沾上,只需要几分钟就能腐蚀到骨头。
把身体部位换成机械的确实是一个好办法,但关键是她沾得实在太多了!第七小队的每个人都担心隗辛撑不到回总部就死去。
兰蓝先取出缝合钉,它的形状像是订书机,作用是把割裂伤强行钉在一起暂时止血。他剪开隗辛的作战服用缝合钉将她腹部的割裂伤钉合在一起。
“太好了……看着血流得多,实际上是皮外伤,只划开了表皮和脂肪层。”他长吁一口气。
隗辛:唉,你要是再晚点钉伤口它就直接愈合了呢。
事实是她腹部的伤口刚开始深得能看见肠子,把手伸进去能抓住内脏。
“说说话,保持清醒。”坐前座的江明严肃地探头往后望,“兰蓝,给她打一针镇痛药,治愈药剂有吗?也打进去,能多撑一会儿。”
兰蓝取出针管掰开一支镇痛剂,药进入针管后他弹了弹针管娴熟地给隗辛注射,接着掰开一支治愈药剂也给她打了进去。
车里的血腥味变浓了,隗辛身上的伤口在流血,而且一直流血。
兰蓝忧虑地问:“还疼吗?”
“疼……这镇痛剂过期了吗?队长有没有定期检查医疗补给?”隗辛疼到麻木,她盯着车顶面无表情地开玩笑。
“我昨天刚检查过。”舒旭尧说。
警车停了,在海岸安保办公室值班的几位同事早已等候在停车场,警车一降落他们就把准备好的溶液瓶和几支药剂从车窗递进去。
接收溶液后舒旭尧一刻不停地拉升飞行高度朝缉查大楼飞去。
兰蓝急到手抖,他打开溶液倒在纱布上擦拭隗辛的身体,蓝绿色的血液被溶液中和,很容易就被擦掉了。
他不敢用力擦,一用力隗辛的伤口就连皮带肉掉下来一大块身体组织。
十分钟后,车子后座被丢了一小堆用过的纱布。
“你……你要不歇会儿?我忽然感觉我好多了,没那么疼了。”隗辛看见兰蓝额头上满是汗珠。
兰蓝以为隗辛逞强,气笑了:“你省省吧,什么时候了你还说你……好多了?”
他呆滞地看着隗辛的伤口。
被细致擦拭过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起颜色从猩红转为淡粉,居然长出了新肉!
“卧槽!”兰蓝懵了,“队长,研究所研制出新型治愈药剂了吗?这效果好猛啊!”
舒旭尧:“……什么?一直是旧型号,新型号在试验阶段没有投入使用。”
“这是……怎么回事?”兰蓝目瞪口呆。
他擦去隗辛腹部的血渍,震惊地看见她腹部的伤口也差不多愈合了,就剩一条血线。
兰蓝的视线在她的伤口上来回巡视,没忍住下手摸了摸她肩膀被镰刀魔血液腐蚀出的伤口,那里淡粉色的新肉已经长好,看不出半点受过严重创伤的痕迹。
隗辛:“你这样好像变态啊,兰蓝。”
“对不起。”兰蓝用异样地目光看着隗辛,“要不你自己看看?”
他帮助隗辛支起身体,隗辛瞟了一眼自己的腹部,爆发演技露出了和兰蓝如出一辙的震惊的表情:“卧槽!”
她伸手摸了摸腹部,眼睛瞪大了。
江明从前座凑过来:“发生什么了,你们咋……卧槽?!”
老实人刘康云茫然地回头,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他的队友们接连发出卧槽的声音,结果他探头一瞧,也忍不住:“卧……我的妈呀!”
他文雅地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粗鄙之语替换成了表达惊讶的四字短句。
驾驶座专心开车的舒旭尧:“???”
“是超凡能力吗?”兰蓝惊叹,“身体强化类超凡能力?强化自愈力的超凡能力?”
“很像。”江明说,“这种能力出现在异血者身上比较多,不过据我所知,觉醒者身上也有类似的先例。”
刘康云凝重道:“身体强化类的算常见了,自愈方面的比较少见。”
“隗辛觉醒了?觉醒了自愈类超凡能力?”舒旭尧听出队友们话中的意思。
“似乎是觉醒了,伤口愈合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兰蓝精神松懈,擦了一把头上的虚汗,“命保住了……真是福大命大。”
警车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了,江明面带笑容:“恭喜了,隗辛。”
“隗辛腿上的镰刀魔血液还没弄干净呢,兰蓝你别停下干活啊。”刘康云关切道。
“纱布和绷带用完了。”兰蓝说,“没办法,直接用瓶子浇吧。”
他拧开最后一瓶溶液,浇在隗辛的伤口上。
“嘶……”隗辛呲牙咧嘴。
兰蓝给她处理伤口时她就一直表情痛苦,不是装的,是真的痛。镇痛剂效果甚微,而且似乎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她脸色煞白,双拳握紧,疼得想打人。
这是隗辛受过最重的一次伤,上次被人拿枪崩脑袋也只是脑门上一个小洞。
兰蓝倒完最后一瓶溶液,眼神复杂地说:“你真淡定啊,小隗。”
“其实,我刚刚已经在想遗言了……”隗辛虚弱地说。
“你可以说,亚当会记录下来,财产分割什么的总要交代好。”兰蓝说,“大部分同事一入职就会去立个遗嘱,安保员工作危险性挺高的,指不定哪一天就死了……我也有遗嘱。”
“我没有财产需要分割啊,我欠了几十万学贷,名下的唯一财产是我的房子,按照现行法律继承了我的房子就要继承我的债务……”隗辛躺平了,“所以刚刚我想了半天没想好有什么遗言需要交代。”
车里的气氛沉寂了。
“生活会慢慢变好的。”舒旭尧想了想,说了点实际的话安慰她,“给你说个好消息,觉醒者的薪资待遇和小队队长一样,等你的觉醒者身份审核通过,你就是我平级的同事了。”
隗辛精神了:“还有这种大好事?感谢队长第一时间告诉我!”
警车缓缓降落,后车门啪的打开。
医疗中心的黄医生守在滑轮车旁严阵以待,车一停稳就跟抢人似的喊:“快快快!伤患需要救治!赶紧给人抬担架上!”
一个护士抬隗辛的动作慢了,黄医生火急火燎地亲自上手把隗辛搁在滑轮床上,跟一群护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推着床嗖的跑进电梯里狂按下行键。
“啊等等,隗辛觉醒了,问题不大!”兰蓝的提醒晚了一步,电梯门已经合上了。
刘康云感慨:“黄医生一如既往的认真负责啊。”
江明认同地点头,“黄医生年年在大家的投票下评上优秀员工,这是他应得的。”
……
黄医生给隗辛戴上氧气面罩:“呼吸,用力呼吸!坚持住,等会泡溶液罐里洗掉那些异种生物的血就给你动手术。刘康云在通讯里说你半边身子都是异种生物的血,换机械义肢是免不了了,你要有心理准备……哎呦我去,刘康云那小子诓我呢?你伤得不重啊!”
他擦擦额头的冷汗,“可给我吓得差点心脏病发作。”
“我队友们说我可能是觉醒了超凡能力。”隗辛在众多护士的包围下对黄医生解释。
黄医生一愣,表情变幻,最后狂喜道:“好事啊!恭喜你了隗辛!”
“兰蓝给我简单处理了伤口,溶液还是要泡一下的。”隗辛说。
“好办多了,好办多了。”黄医生推着隗辛来到一个光线明亮的房间里。
护士们把隗辛抬进横着放的玻璃缸里,隗辛闭上眼睛,用氧气面罩呼吸,感觉自己是被装进了鱼缸里。
她身体上粘的蓝绿色血液无声地溶解,腐蚀力消失,血肉再生发挥作用,修补她伤痕累累的身躯。
黄医生啧啧赞叹:“不可思议!小姑娘命够大的,还好你命大啊。”
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年轻生命的逝去总会让我感觉不忍心,当医生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办法坦然地面对生命的离去……隗辛,你果然是幸运的,希望你今后也这样幸运下去。”
……
泡完溶液,隗辛手术都没做。
黄医生给她检查了一下身体,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就把她送进了病房,“留院观察一段时间,你可以先睡一会儿。”
隗辛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她的脸颊和身体光滑如初,没有留伤疤。
她是伤员,在今晚,她能好好休息。
疲惫潮水般涌了上来,隗辛一秒就睡着了。
第二天,隗辛睡到自然醒。
病房的人造光源缓缓开启,光线由暗到亮过渡,使她不至于觉得刺眼。
亚当说:“请问您需要用餐吗?作为伤员,我可以帮您把食物送到病房里。”
“好。”隗辛从床上爬起来。
“建议您吃谷物营养粥,适量增加蛋白质摄入,我可以为您提供菜单。”亚当说。
“我不知道该吃什么,你看着安排吧,亚当。”隗辛打了个哈欠,“未知的早餐会带来惊喜。”
亚当卡顿一瞬,人性化地说:“没问题,我会为您随机配餐,希望您喜欢我准备的惊喜。”
隗辛走进洗漱间洗漱,十分钟后自动餐车来到了她的病房。早餐粥的热度刚刚好,不会让人觉得烫嘴,煎蛋是溏心的,培根焦焦脆脆,吐司烤得恰到好处。
她吃完饭,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七点半。隗辛准备换上常服,迎接新一天的工作了。
“安保员隗辛,刑侦组组长蒋玫玫想预约您稍后的时间为您进行觉醒者审核。”亚当说。
来了吗……隗辛心里一沉。
她说:“没问题。”
“那么请您在8:10去四楼4069蒋组长的办公室,她将在办公室等候您的到来。”亚当说,“祝您有美好的一天。”
第44章 无光之海44
隗辛的通讯器陆陆续续收到几条消息。
兰蓝:“今天感觉怎么样啊小隗?”
江明:“忘了说,昨天晚上你的表现太勇敢了!给你大拇指!”
刘康云:“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归队了吧?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干这行以来受过两次重伤了,好好休息。”
舒旭尧:“黄医生告诉我你没事,我放心了。今天的觉醒者资格审核加油,相信你。”
隗辛给队友们一一回复表示感谢,然后忽然想起,她昨天晚上一晚都没跟机械黎明的成员联系。
回到第一世界的时间太过漫长,发生了许多事,他人所历不过一晚,她却经历了七天那么长。
现在不是和银面以及Red联系的好时机,隗辛没有打开银色手环查看消息。
她换好衣服,黄医生端着电子病历本来她的病房查房了。
“伤口疼吗?”他关切地问。
隗辛撸起袖子向黄医生展示她愈合如初的肌肤说:“不疼,已经完全愈合了。”
黄医生仔细观察隗辛的面颊,她面部的伤口也全然愈合了。
“神奇的超凡能力,紧要关头觉醒,让你活了下来。”他思索着说,“我昨天注意到,你被血腐蚀出的伤口不深,这可能是得益于你的恢复力。从海岸港口到总部这么长的路程血都没有腐蚀到骨头,换成别人可能早就溃烂截肢了。”
“不幸中的万幸吧。”隗辛拉下袖子。
接着黄医生给她进行了全身的扫描。
他看着扫描结果满意地说:“挺好的,之前给你换的合金头骨是和人体契合度比较高的那一款,在你觉醒超凡能力后也没有出现排异反应。以后还是要定期检查一下,因为我不知道你的超凡能力强到那种程度,万一你的头骨自愈把合金头骨顶出来那就不得了了,得重新做手术取出义体。”
“好像很可怕的样子。”隗辛摸摸脑门,“我对我的铁脑壳挺满意的,战场上能挡子弹,不想换。”
“确实啊,同款铁脑壳我给缉查部的好几个人都做了,用过的都说好。”黄医生得意得说,“我可是缉查部医术首屈一指的医生。”
黄医生去别的病房查房了,早上八点,隗辛准时离开房间。
她按下电梯按钮,去往四楼蒋玫玫的办公室。
电梯停下,亚当说:“请跟随绿色指示灯前进。”
走廊右侧的指示灯闪了两下,泛起绿色的光芒,隗辛依言右转,来到4069房间。
金属门开启,隗辛走了进去。
“早上好,隗辛。”蒋玫玫坐在办公桌后,手边放了一杯热咖啡,她笑道,“昨天晚上真是惊险啊,我听你队长说你差点没命了……别干站着了,坐吧,资格审核没那么多规矩,我们来聊聊天就好。”
“我以为觉醒者资格审核会比面试更严肃一点?”隗辛在椅子上坐下,“如果不是超凡能力,我昨天晚上确实会没命。镰刀魔这种异种生物我是第一次见……它很可怕。”
蒋玫玫说:“你大概是缉查部最多灾多难的新人了,在实习期就受了那么重的伤。”
“我觉得我确实有点倒霉……不过倒霉中或许掺杂着一丝丝小幸运?”隗辛说,“换成别人早就没命的事,我还活蹦乱跳呢。”
“我喜欢你的乐观。”蒋玫玫微笑。
蒋玫玫的办公室和隗辛上次面试的那间会议室不一样,这间办公室面积要更小一点,装潢布置更加细致,一些复杂精细的仪器堆放在房间一脚,角落的书架电子书和纸质书籍交错摆放,从书脊的字样可以得知蒋玫玫看的书大多是心理学类。
书架下面还放了几个块头不小的哑铃。
蒋玫玫不是外勤组,理论上属于文职人员,不过能进缉查部工作的战斗力不会差到哪里去,隗辛在训练场训练时得知蒋玫玫的射击和肉搏术成绩排名常年居于缉查部前列。
蒋玫玫注意到隗辛的视线落点,于是笑着说:“我喜欢纸质书,电子书容易让眼睛疲劳,我总是在看电子书的时候戴防护眼镜。看书时举举哑铃能帮我保持思维专注,平时遇到难以解决的案件我也喜欢一边举哑铃一边思考案件突破口。很有用的方法,建议你试试。”
“充实自己的同时锻炼了身体,好方法,等我有空也添置一套哑铃。”隗辛赞同地说。
这次与上次面试的情况不同,她已经通过了初步审核是正式成员了,蒋玫玫对她的态度随意了不少。
隗辛认为自己也可以稍微改变一下话术和战略,比如主动问,主动拉近距离,她可以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尝试占据主导,但不能在关键的问题上占据主导。
蒋玫玫是学心理的,她对人的态度变化很敏感,对待这种人物要万分小心,但不能过分小心翼翼让自己看起来束手束脚。
“我以为对我进行觉醒者资格审核会是蔚芝组长,她是我们的直属上司。”隗辛不解道。
“蔚组长去执行任务了,你的审核工作由我暂代。”蒋玫玫说,“也没什么好审核的,例行公事罢了。”
对于蒋玫玫这样难搞的人物,很难分清她的这句话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在故意降低被审核者的警惕性。
“缉查部对每个觉醒者进行身份记录和存档,存档后的资料会被归在亚当的核心数据库里,审核完成后你就是缉查部的机密人物了,一切资料对外封闭,居民数据库的身份保密等级会提升。”蒋玫玫说,“我们主要会对你的觉醒等级、觉醒能力特性、觉醒环境进行记录。”
隗辛点点头:“我明白了。”
“那接下来进入正题吧。”蒋玫玫说,“你的超凡能力能赋予你极强的自愈力,嗯,这就比较难测试了。”
“总不能在测试的时候往我身上扎几刀,看我的愈合速度判断等级吧?”隗辛身体后仰。
蒋玫玫忍俊不禁:“当然不能用这种方法了,因为我们不知道你的自愈能力是不是有缺陷的……”
“缺陷?”隗辛重复。
“我们缉查部之前有一个先例,一位同事觉醒了能加速自愈的超凡能力后生命力透支。他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获得超强自愈力,能力使用越多,细胞衰老越快,最后他身体垮了,不得不提前退役。”蒋玫玫说,“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发生,我们不能在未确定你超过能力特性的情况下盲目给你进行觉醒能力测试。每一位觉醒者都是缉查部的珍宝,是需要好好保护的珍贵战力。”
隗辛面色沉重。
“一会儿我大概会陪你一起去研究所抽点血,稍微取一点你的身体组织作为样本研究。”蒋玫玫说,“这是必要的测试流程。”
隗辛点点头:“好的。”
“你身体恢复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比如疲倦、精神不济什么的。”蒋玫玫问。
“饥饿。”隗辛说,“我早餐比平常吃得多了,平常没这么饿。”
“使用超凡能力加速能量消耗,确实有几率导致饥饿。”蒋玫玫沉吟片刻,敲了敲桌子,“你的超凡能力让我联想到了异血者,他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超强自愈力,不过他们获取力量的途径是神血。”
“我认为通过神血获得的力量一点都不靠谱,他们不但身体畸形扭曲,精神也完全疯狂了……舒队长说他们很难活过一个月。”隗辛说,“能拥有这样的自愈能力是很好的,它能保住我的命。我很庆幸自己和异血者不同,不用通过服用神血来获得这样的能力。”
“隗辛,让我们来做一个假设。”蒋玫玫说,“如果你陷入了绝境,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选择,服下神血活下去,要么就等死……你会做什么选择?”
隗辛沉默良久:“我不想服下神血,监狱里异血者的惨状历历在目,我绝对不能步他们的后尘。成为了异血者,我会被关进监狱吧?身躯畸变是我尤其不能接受的,我想作为人而死,不想作为怪物而死。但是,如果我真的到了那种绝境,面对生或死的选择……我恐怕难以保持底线,尽管我非常想保持底线……大概只有真的到那种时候,我才能做出最终的选择吧。”
蒋玫玫声音柔和稍许:“你是个诚实而且真实的人,隗辛。”
错了。隗辛心想,她其实是一个撒谎不眨眼而且虚伪的人。
与内心的所想不同,隗辛说:“我是务实主义者。做该做的事,做好自己的事——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信条。”
“看得出你一直在践行自己的信条。”蒋玫玫说。
这场觉醒者资格审核隗辛发挥了正常水平,既说了该说,又没有说不该说的。
“觉醒者的觉醒虽然有偶然的因素,可是也有一定的规律可循。”蒋玫玫说,“联邦政府一直在寻找这种规律,我们需要更多的觉醒者。”
“那么规律是什么呢?我之前从来没了解过这方面的东西。”隗辛问。
“依照官方给出的资料和数据,大约有百分之八十的觉醒者在觉醒时处于激烈的情绪中,百分之六十的觉醒者处于青春发育期。”蒋玫玫说,“情绪、身体因素是觉醒的关键。我们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因为我们还没能确定你的具体觉醒时间。”
“没能确定具体觉醒时间?”隗辛说。
“是的。你的超凡能力体现在自愈方面,也许你的觉醒时间不是昨晚,而是早就觉醒了,只是没有受过伤,所以显露不出来。”蒋玫玫说,“我想请你仔细回忆一下,你这段时间以来有没有发现身体的异样?”
隗辛皱眉摆出冥思苦想的样子:“获得超凡能力是在做完头骨替换手术之后,如果之前获得了,那可能就不用做那个手术换铁脑壳了……我的觉醒周期就在手术之后,昨晚之前,这段时间内我没有受过那么大的创伤。”
“嗯,有点难确定了。”蒋玫玫看着隗辛说,“可能你是因为头部的重创才觉醒了也未可知呢……在这种不确定的情况下,先记录你的超凡能力发现时间好了,觉醒时间填暂不确定。”
她说:“亚当,给隗辛一份电子表格。”
办公室闪出光屏,亚当说:“请如实填写表格。”
隗辛扫了一眼表格,在投影出来的键盘上打字,将表格一一填写完整。
这份表格内容之多内容之详细让她略微诧异,连父母的一些信息也要填上去,还好隗辛仔细背诵过相关资料,所有的表格都好好地填上去了。
填完表格后蒋玫玫调转光屏,认真阅读隗辛的表格资料。
“你的爸爸妈妈都去世了?”她问。
隗辛垂下眼眸说:“我有一个不是那么幸运的家庭。”
“我很遗憾。”蒋玫玫歉意地说,“是这样的,觉醒者的家人身份也要归入档案,防备某些意外发生。曾出现过极端恐怖组织绑架觉醒者的家人逼迫他做事的情况,我们对这种事很慎重。”
审阅完资料后,蒋玫玫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走吧,隗辛,我们去地下研究所给你取血样和身体组织样本。”
隗辛跟着她起身,办公室金属门开启,她们一起进入电梯。
“亚当,负五楼。”蒋玫玫说。
亚当回应:“楼层封锁已解开。”
电梯下行,灯光明亮的研究所人员忙碌。
隗辛和蒋玫玫换好防尘服进入其中,来到左侧最边缘的研究台前。
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研究员一看到蒋玫玫就对她点了点头,看向隗辛说:“就是她了?”
“嗯,是她。先抽血检查一下。”蒋玫玫说。
研究员伸手道:“请坐,把袖子撸上去。”
隗辛坐下撸袖子,看着研究员给她绑皮筋扎针抽血。
抽满一管,研究员取了一滴血放在显微镜上观察,嘴里念念有词:“跟异血者的血液特征不符,和普通人类的血液特征相比没有明显差别。”
研究员离开显微镜抽了一支麻醉剂说:“来,我给你做个局麻,在你胳膊上切一小片身体组织。”
说话间麻醉剂已经扎进了隗辛的胳膊,隗辛胳膊一麻,研究员手指稳稳地切了一小片肉放进准备好的玻璃瓶里。
隗辛手臂上的小伤口三秒内愈合,就剩一小片血迹粘在皮肤上。
“呃,差别很明显。”研究员观察着隗辛的血肉组织说,“异血者的身体组织在离开他们的身体后依旧保持着活性,还会动,就像断开的章鱼触手。这位安保员的身体组织就不一样了,切下来之后跟冷鲜柜里猪肉似的,又安静又老实。”
隗辛:“……您真是个比喻学大师。”
“多谢夸奖。”研究员直起腰擦擦眼镜,“可以肯定的是她跟异血者没半毛钱关系。”
“好,麻烦您了。”蒋玫玫说,“我们可以走了,隗辛。”
她们脱掉防尘服走进电梯,蒋玫玫面带笑意地说:“审核到这里已经可以结束了,稍后你的信息会正式加入核心档案库。”
隗辛想了想:“工资也可以开始升了吗?是从这个月算起吗?”
蒋玫玫笑出声了,“是的,没错。”
“麻烦您了,蒋组长。”隗辛放下心。
蒋玫玫说:“不麻烦。这次我担任你的审核员除了蔚组长去执行任务这个原因之外还有点特殊的缘由,上头总是喜欢把这些任务交给我,能者多劳嘛,给我多发点工资我就没有怨言了。”
“工资”二字引起了隗辛的共鸣:“这倒是……”
“你不想问问上头喜欢把这些工作交给我的理由吗?”蒋玫玫笑眯眯地说。
“机密不是不能随便乱问吗?”隗辛迟疑道。
“真是个老实孩子。”蒋玫玫一顿,忽然说,“我的超凡能力是谎言辨识。”
隗辛:“……啊?”
这就说出来了?!隗辛茫然地看着蒋玫玫。
“你对我的超凡能力感觉到惊讶吗?”蒋玫玫问。
“人形测谎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蒋组长您管的是刑侦组,平时应该没少审讯犯人吧?”隗辛感叹,“这能力很方便。”
“你是觉醒者了,缉查部的一部分机密可以对你公开,你的权限和以前截然不同。你会知晓缉查部各个觉醒者的身份,如果你们以后有机会合作执行任务,你会了解他们各自的能力都是什么。”蒋玫玫说,“我喜欢诚实的人,隗辛。每次的正式成员面试和觉醒者资格审核都有一层考量的因素在内,所以上头的人喜欢派我来担任面试官和审核员……作为人形测谎仪,我从不出错,最先进的测谎仪器也不及我的超凡能力准确。”
“这样……可以理解。”隗辛说。
“由于你超凡能力的特殊性,目前难以确定你的觉醒等级。”蒋玫玫说,“这方面不用着急,我们需要在一次又一次的测试和观察报告中确认你的觉醒等级以及觉醒能力特性。这段时间缉查部工作太紧张了,你还在海岸安保队,等你调总部,就给你做觉醒者培训。”
隗辛说:“我知道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蒋玫玫说:“你的楼层到了,去吧隗辛,你通过审核和测试了。”
她轻轻拍了拍隗辛的肩膀,对她鼓励一笑。
隗辛走出电梯,对蒋玫玫说:“再见,蒋组长。”
电梯门合上。
隗辛原地愣神了几秒。
这次的觉醒者资格审核,重点审核的是超凡能力的来源途径,因为关于她身份和目的审查已经在上次正式成员面试中提问过了。
这两次测试她都完美通过,可喜可贺。
看似平淡的问答中实际上包含着很多陷阱,一个不留神踏进去就完蛋了。
她的每一个回答都斟词酌句,连是否使用主语都要谨慎地思考,她不能思考太久,否则就被看出不对劲了。
和蒋玫玫和交流令隗辛万分心累,仔细回想交流过程,她发现蒋玫玫也是一个很懂话术的人,隗辛不能每次问答都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最好适当地肯定以及否定,展露自己无知小白的身份,让她对她放松警惕。
“亚当,我今天的工作安排呢?”隗辛翻通讯器,没看到工作邮件。
“您昨晚上的是夜班,现在是白天,是休息时间。”亚当说,“您可以回家了,至于今晚是否参与海岸巡逻,这要看您的身体恢复情况和舒队长的安排。”
“上班上晕了。”隗辛喃喃。
她离开电梯不到一分钟又进去了,这次她是要去一楼离开缉查大楼乘电轨车回家。
昨天晚上隗辛睡得挺好的,从凌晨一点左右睡到七点,夜班上了相当于没上,白天她补补眠晚上能正常归队在港口巡逻。
隗辛在候车点等车期间给舒旭尧发消息:“队长,蒋组长说我通过资格审核了,现在我准备回家休息,晚上巡逻怎么安排?”
没想到消息发出去后舒旭尧直接给她打了个通讯电话。
“喂?”隗辛把通讯器放耳边,“队长,上了夜班怎么还没休息啊?”
“过一会儿就睡。隗辛,恭喜,你是我们第七小队第一个觉醒者。”舒旭尧说,“你确认你的身体没问题了?”
“我现在挺好的,也没有感觉到精力不济什么的。”隗辛说,“身体受的伤完全恢复了,应该可以参与今天晚上的巡逻工作。”
“这样吧,今天晚上你不要巡逻了,在办公室坐班负责联络就行。”舒旭尧说,“注意身体,怕你的超凡能力有什么副作用。”
“好,我会注意的。”隗辛说,“昨天晚上还有其他人受伤吗?别的巡逻小队有没有遇到异种生物的袭击?”
“没有,你比较倒霉,正好撞见它了。”舒旭尧深深叹了口气,“我把港口的情况跟蔚芝组长通报了,她说会往港口加派人手。”
加派人手,这恐怕对机械黎明的行动不利。
隗辛说:“希望人多点,免得有更多的异种生物出现,昨天杀掉镰刀魔纯属运气好,但凡我运气差点就得死在那了。”
“镰刀魔属于高危级别的异种生物,你是击毙它的功臣,标本馆能多一具标本了,镰刀魔的标本罐标签上会写上你的名字——‘执行人,隗辛’。”舒旭尧说。
“听上去挺酷的。”隗辛转而问,“队长,我是觉醒者,身份待遇上跟你差不多一样了,以后还算是你的属下吗?”
“算。”舒旭尧说,“你是新人,没那么快升职,等你成为单独一个小队的队长才跟我平级。怎么了?”
“我以为我觉醒了,队长没觉醒,说不定能先队长一步升职呢。”隗辛说。
“想当我的上司还是再历练两年吧。”舒旭尧笑了一声,“好了,我要去睡了,你也快点回家休息。”
通讯挂断,隗辛踏上悬浮电轨车。
隗辛一点都不喜欢工作,没人喜欢工作,摸鱼不好吗?可是如果不在缉查部工作,她就要花更多的时间去应付机械黎明。二者相比还是缉查部更好应付,最起码她跟她的队友已经变成熟人关系了,在这儿初步站稳了脚跟。
隗辛在电轨车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面无表情地开启银色手环,想看看机械黎明的成员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通常来说Red的消息是最重要的,她先看他的。
00:23
“港口数据传回总部分析完了,目标是在接下来三天完成炸弹安装工作。”
消息仅一条。
刺蔷薇没发消息,琥珀黑曜归Red管,也没发消息。
最后是银面的。
隗辛一打开消息界面,不出所料地看见银面发的消息数最多。
“嗯?已经早上六点了,你该下夜班了吧,为什么还不回家呢?”
“为什么连信息也不回?”
“Red说昨晚港口有枪声,被戒严了,是这件事耽搁你回家了吗?”
“你不会出事了吧?”
“给Red打了通讯,Red说昨晚有安保员在港口受伤,不确定到底是谁,不会是你吧!”
“难道真是你!”
“你还活着吗?”
隗辛:居然才发了七条消息吗?少得有点不习惯。
她打字回复:“人活着,没死,一会儿回家。”
银面跟守着手机似的再度秒回:“你怎么回事啊!”
“受了点小伤,昨晚住院,没空回复消息。”隗辛说。
银面:“小伤?啥小伤需要住院。”
隗辛:“回去再说。”
银面:“好吧……我给Red打通讯,他骂了我一顿。”
隗辛:“他骂你啥了。”
银面啰里八嗦说了一大通:“他让我别嗷嗷叫地问他这问他那,他嫌我烦。我说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Red又骂我,说我蠢,不该给你发消息,等你看到消息肯定就会回了……我说万一富婆死了怎么办,Red说那也没办法,若是这样就更不该给你发消息了,免得手环被缴获身份泄露……他让我以后少给你发消息。”
隗辛深感Red的话说到了她心坎里:“你多听听他的话,他说得对。”
银面委屈地回复:“……”
怪不得她失联几个小时银面只发了七条消息,原来是被Red给骂了。从银面的话可以得知Red对于港口异种生物袭击事件是听到了点风声的,她该给他发个消息让他了解情况。
“Red,昨夜港口有镰刀魔游荡,我参与巡逻遇见了它。”隗辛发了半段话,没有说事情处理的后续和超凡能力觉醒的事,试探他的反应。
Red一分钟后回复:“银面说你失联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没事吧?有没有被血沾上?”
“沾上了。”隗辛回复。
“严重吗?应该不严重,不然你不会这么平静地跟我发消息了。”
“严重也不严重。”隗辛说,“我的身体在超凡能力的作用下治愈了。”
Red停顿片刻:“有治愈系的超凡能力者给你治伤,还是你觉醒了?从没听说黑海市的缉查部有珍贵的治愈系超凡能力者,所以是后者,对吗?”
“是。”隗辛简单地回复,“增加自愈力的超凡能力。”
“恭喜,你的觉醒时机正好,容易受到缉查部高层重视,接触机密情报方便点。”Red说,“老板最信任的是你,别人来做卧底他不放心。”
隗辛眉头一松,接着皱紧。
Red对她觉醒的事除了恭喜没有特殊的反应,这很好,说明她的这一招伪装觉醒的险棋走对了。但Red的话进一步透露了她在机械黎明的地位——深受机械黎明首领信任。
隗辛关闭手环,默默望着窗外。
她又回到了第二世界,高楼大厦如钢铁巨人伫立在天穹之下,深灰与漆黑的楼房轮廓映入眼帘,过了上班高峰期,整个悬浮电轨车里就她一个人。
她安静地沉思,在电轨车到站的播报声中默默起身下车。
走在熟悉安宁街上,隗辛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街道还是那个街道,但是这次她走在这里的时候不像第一次走在这里时那么彷徨了,因为上次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第一世界,所以抱着忐忑的心情尝试接受第二世界的存在。
现在隗辛清楚地知道,七天过后她又会回到自己熟悉的第一世界。她在两个世界分别停留,既不完全属于这边,也不完全属于那边……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多久呢?
路过习凉家开的便利店时,隗辛犹豫瞬间,打算进去买瓶牛奶,顺便看看习凉的情况。
习凉坐在轮椅上,守着收银台。
他一看隗辛进来就笑了:“学姐,好久不见,来买东西啊?”
“也没有多久不见。”隗辛去选牛奶,放在收银台扫脸支付。
“一天不见就好像隔了很久。”习凉傻笑一声,认真地说,“对了学姐,我打算接受瑞克科技公司的人才培养计划了。仔细想想也挺好的,大学一毕业就能进公司工作,机械义肢还给打折安装……虽然可能会失去选择工作的自由,但是总比瘫轮椅上好,吃喝拉撒都要爹妈照顾,我这么大了,丢不起那个人……”
“你做好决定,不后悔就行。”隗辛说,“你是经过深思熟虑做下这个决定的吗?”
“是啊。”习凉说,“我很慎重地考虑了!医生说我这样继续瘫着可能有各种感染和并发症,一不小心死了也有可能,换机械义肢一劳永逸。我首先要做的是活下来,活着才能考虑更多的事情嘛!”
“不错,很乐观,生活会慢慢变好的。”隗辛付完钱说,“再见,习凉。”
“学姐再见。”习凉笑着说。
第45章 无光之海45
“早上好。”银面蹲客厅嗦泡面。
“早。”隗辛换鞋进屋。
“你是哪里受伤了?”银面放下泡面叉打量隗辛。
“沾到了镰刀魔的血。”隗辛说。
“那玩意儿可不好惹,我上次受伤就是因为它。它体型小,行动起来悄无声息,速度特别快,成熟期的个体有四只镰刀骨刃。”银面说,“你们碰到了它,巡逻小队里没死人吗?”
“没有,我碰到的是两只骨刃的个体。”隗辛走到客厅靠在沙发座上休息。
银面长时间在沙发上睡觉,久而久之沙发被他躺出来一个小窝,沙发海绵凹陷下去回弹不起来了。
隗辛扫视室内的装潢,白色的墙面已经有了斑驳的裂痕,天花板有点渗水,房间异常朴素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些必要的家具,家具大多挺破旧的。
比如她身下的沙发,海绵硬邦邦的,坐久了硌屁股。
“以后你别躺沙发了,海绵被你给躺坏了。”隗辛说,“储藏室有个折叠床,你把它擦干净摆在客厅当你睡觉的地儿。”
“我居然可以拥有自己的床吗?”银面惊奇道。
他的第一个关注重点不是隗辛的嫌弃,而是他的床。
隗辛宽宏大量地点头:“每天睡完把折叠床收拾到储藏室,别摆在外面碍事。”
“好。”银面呼噜呼噜吃完泡面去储藏室搬折叠床去了。
他用水把折叠床上的灰尘洗干净,然后摆到客厅的空位躺上去试了试。
“有点短。”银面的脚从床尾伸出来了,他翻了个身,“侧躺蜷着腿正好。”
他在床上弹了两下,高兴地收起折叠床。
“多大的人了,跟个小孩似的。”隗辛吐槽。
“我今年十七,没有成年。”银面小声说。
隗辛:……啥?
她真没看出来银面是个未成年。第一,他长太高了,和成年男性一样高,而且肌肉结实。第二,银面杀人手法十分娴熟,似乎经历过长时间的训练,他执行任务任劳任怨效率很高。银面不大爱动脑子,是个非常合格的工具人。
机械黎明是怎么培养出银面这样的人的?难道是从小就培养吗?
还有Red、刺蔷薇、琥珀黑曜……是招揽,还是专门挑选特殊的人进行洗脑和培养,或者直接从孤儿中筛选以保证绝对的忠诚?
琥珀黑曜双胞胎隗辛和他们接触不多,从面容来看他们的年纪不会大,身量近似少年人,应该和银面的年龄比较相近。刺蔷薇和Red二人,隗辛最警惕的是Red,他权限高,了解原身,是个危险的定时炸弹。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十七岁有什么问题吗?”银面说,“首领说我是组织里他最看好的年轻人……嗯,之一。”
“之一?”隗辛念道。
“你不相信吗?”银面淡粉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隗辛。
隗辛笑了笑,说:“我信。”
若银面所言属实,说明他在机械黎明里是一个能力非常突出的潜力股,属于重点培养对象,毕竟顶头BOSS一般不会乱说话。机械黎明这样的残酷组织,首领鼓励下属说一句“干得不错记你一功”就足够了,特意说某某人是他最看好的……这夸奖的意味稍重,有点不对劲。
“我觉醒超凡能力了。”隗辛忽然说。
银面猛抬头:“什么?觉醒了?是什么类型的超凡能力,能告诉我吗?”
“效果是超速愈合。”隗辛说,“昨天晚上我因为镰刀魔受伤了,多亏了这个超凡能力我捡了一条命。”
“太险了!”银面说,“这超凡能力很实用,很适合你。”他思索着说,“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你身份泄露了,别人刑讯你,你岂不是怎么折磨都死不了?”
“你这是什么‘万一’?”隗辛挑眉,“不会有那个万一的,就算有,我也会找机会自我了断。”
自我了断后用死亡轮回回到被捉之前,尝试打出不一样的结局。
然而这句话在银面听来有一层不同的解释:“没错,换我的话我也这么做,他们别想从我嘴里得到任何情报。”
机械黎明对银面的洗脑真是有够彻底的,忠诚是他脑海深处的烙印,无论如何都去除不掉。
“我要回房间忙了。”隗辛从沙发上站起来,“Red说三天内把港口炸弹安装完毕,你该去干活就干活。”
银面:“Red交代我了。我等会儿去港口的军火库拿爆破装置,晚上和刺蔷薇一起去五号停泊港潜游把炸弹装在海底承重柱上。”
“稍后我把海岸安保队的巡逻路线和巡逻时段整理出来发给你。”隗辛说。
大部分的工作是轮不到隗辛亲自去完成的,作为卧底,她的主要工作是提供情报辅助队友们执行任务以及在关键时刻担任行动指挥。
先前Red把杀死球蟒的事委托给她,不是真的想让她执行杀叛徒的任务,而是隗辛说过要让Red尽量把活的人带到她面前,她要知道叛徒是谁。
Red查到了,Red知会了她,并且理所当然地认为隗辛是想亲自处理叛徒,所以任务就落在了她头上。
有些事情回过头来细品,就会品味出不一样的深意。
Red在很多事情上都是以隗辛为先的,但是他这种态度表现得不明显,甚至可以说是极其隐晦……敏锐如隗辛,也是在一连串的事情后才正式确认了Red不寻常的态度。
先前她是有猜测,可是Red的态度若隐若现,难以确定。
不光Red,刺蔷薇貌似也是如此。刺蔷薇先前好像与原身有过一些接触,她对隗辛的态度是服从、信任,隗辛布置什么事情她从不提出异议,Red在团队会议上说隗辛是停泊港爆破任务的副指挥,刺蔷薇第一个做出了回应,认可了隗辛副指挥的身份。
还有银面。
银面会有意地保护隗辛。在她受到枪击的时候银面护在她身前,其实他在确认敌方方位后可以不管隗辛直接去追,但是他没有,反而站在原地撑水幕,等隗辛从子弹带来的轻微脑震荡中回过神和她一起追踪敌人。
这说明处理敌人的优先级是排在隗辛的安危之后的,在他心里隗辛的安全比较重要——这和银面一心完成任务忠于组织的性格多少有点矛盾了。
“是我想多了吗?”隗辛在卧室书桌前细致地思考。
不,她的第六感在提醒她,这并非是她多想,而是确有异常。
所有的异常汇聚到一起,指向了问题的核心点——原身的身份。
她这具身体的身份,就是关键所在。
隗辛必须搞明白原身在机械黎明组织中的确切地位和担任的角色,这对她今后的生存至关重要。
其实隗辛有一些微妙的预感——如果机械黎明的首领知道隗辛觉醒,他一定会见她一面。
这种预感极其强烈,甚至让她脑袋里划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心脏微微一悸,太阳穴跟着跳了几下。
隗辛的固有天赋“绝对预判”的触发时机十分玄学,在它起作用时隗辛很难判断到底是自己想的多了导致心悸还是这项天赋确实被触发了。不过在生死关头,“绝对预判”是靠谱的。
可惜隗辛很难瞒住自己的超凡能力血肉再生,这是个被动技能,只要受伤了就会发动,她不能控制愈合的时间和速度。在缉查部的队友身边很容易露馅,一在缉查部露馅,机械黎明那边肯定也瞒不住。
用昨晚的异种生物袭击事件来假装自然觉醒正好,与其小心隐藏,不如主动露一张底牌。
手环微微震动,隗辛低头,发现是Red发来了消息。
Red:“你觉醒的事上报了没?”
隗辛:“刚回来,没来得及上报。”
Red:“猜到了,我已经帮你上报了。”
过了几秒,Red又发来一条消息:“老板要见你。”
隗辛眉心跳动,手指触电般一弹,正要假装若无其事回复一句“好”,结果Red打来了通讯。
她预感不妙,按下接听键默不做声,想听听Red要说什么。
“唉。”Red一开口居然先叹了口气,“去吧,富婆,别躲着老板了。老板听见你觉醒挺高兴的,多好的机会,跟他修复修复关系呗,总闹别扭不是事儿啊。”
“……是他让你传达的吗?”隗辛斟词酌句。
要是原身在机械黎明深受首领信任,首领想见她,应该和她单线联系,让Red传达是多此一举。
Red说“跟他修复修复关系,总闹别扭不是事儿”……原身和机械黎明首领亲密到可以闹别扭长时间不联系,并且在闹了别扭之后还可以修复关系?
隗辛惊悚莫名。
“那不然呢,老板可能是拉不下脸,连想见你的消息都要我代为传达,我说你们不会这段时间都没有联系过吧?”Red说,“凭我在老板手下做事多年的经验,他肯定是想和你和好的,不然不会拐弯抹角地让我通知你了。”
隗辛:“???”
她摸着身上起来的鸡皮疙瘩,试图炸出更多的信息:“你认为他拉不下脸?”
“那不然呢?”Red又反问了一次,“话我传达到这里了,觉醒这么大的事,你该回总部一趟,这很重要,你分得清轻重缓急。”
见隗辛不说话,Red说:“夜蝉今天早晨从白鲸市执行任务回来了,没意外的话他等会儿会接你回总部。夜蝉回来得正是时候,停泊港爆破任务有他在就好完成多了。”
隗辛:夜蝉又是哪头蒜啊?
Red挂断了通讯。
隗辛心累地放下手环。
得了,又要应付一大帮难搞定的人了。
在她放下手环的下一秒,她身后传来了异样的波动,隗辛汗毛倒竖,条件反射地从书桌里掏出一把枪指向身后,同时喊:“银面!”
这枪是她特意藏的,除了卧室的书桌下面,她的枕头下方、床头柜里、床底、厨房、冰箱、鞋柜等地方都藏了枪和刀具,厕所也有。隗辛把谨慎一词发挥到极致,为了避免有人来她家搞袭击,她尽力在所有隐蔽的地方都藏下武器。
隗辛卧室的空地,深蓝色的漩涡从拳头大瞬间涨到了等身镜那么大。
一只穿着战术长靴的脚从深蓝漩涡中踏出,这时银面一脚踹开隗辛的卧室撑开水幕冲进来警惕地说:“敌袭吗?躲我身后!”
“别开枪,自己人。”身穿漆黑作战服头戴黑色面具的男人走出漩涡。
他面具后的眼睛注视着隗辛,“对不起,忘了你不喜欢有人站在身后,Red应该说了我回来的消息。”
“夜蝉!”银面肩膀放松,散去水幕,“我还以为是谁呢,吓我一跳……”
隗辛慢慢放下枪,念出黑衣男子的代号:“夜蝉。”
夜蝉拥有空间系的超凡能力,他竟然把空间隧道开在了隗辛的房间里!
“走吧,老板要见你。”夜蝉顿了顿,“你新代号是什么来着?Red跟我提过……好像叫富婆?”他嗤笑,“难为你取了这么一个代号,太不相称了。”
“关你屁事。”隗辛面无表情地说。
“好吧,我闭嘴……许久未见,你依然这么暴躁。”夜蝉向身侧走了一步,转身对隗辛做出侍者般绅士的手势,“请吧,‘富婆’大小姐。”
他是要隗辛走进深蓝色的漩涡里。
“是要回总部吗?”银面看了看隗辛,对她挥手道别,“待会见。”
……不能犹豫,犹豫就会露怯。
没有太多的时间给她思考了,她只能向前,一直向前。
隗辛挺直脊背,在银面和夜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进深蓝色的漩涡里。
她像一条入水的鱼,穿过了一层薄薄的阻隔,视线短暂地陷入黑暗,但随着她脚步向前跨,眼前的景物重新变得明亮了起来。
她离开了自己的小卧室,来到了宽敞明亮的房间。
房间的主色调是银色,一张长达十米的金属长桌摆放在中央,长桌尽头坐着一名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隗辛一眼就看到了他,夜蝉把空间通道开在了正对中年男人的方位。
看见这个男人的那一霎那,隗辛脚步停住,胸膛起伏,嘴里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隗海栋??!”
中年男人听见那个名字后脸皮一抽,从椅子上站起来气急败坏地说:“我是你爸,你就这么跟你爸说话?连爸都不叫了,直接叫我名字?!好得很啊!”
隗辛瞳孔地震。
机械黎明的首领,和她第一世界的垃圾爹长得一模一样,名字居然也一模一样!
第46章 无光之海46
隗辛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看见在她小学时就卷款跑路国外的垃圾爹。
虽然这个垃圾爹是异界版垃圾爹,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隗辛本以为她早就忘了垃圾爹长什么样了,但是当这张脸出现在隗辛面前的一瞬间,她还是一眼把他给认了出来。
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记忆里她的垃圾爹脸上皱纹再多一点,身材再胖一点,白头发再多一点,就跟机械黎明首领的长相相似度趋近百分之九十了。
她把垃圾爹的脸深埋在记忆深处,多年来未曾回想,因为一想起来就觉得恶心,从他抛弃她那一刻起,她就没打算再把他当成父亲。可今日一见,深埋在隗辛记忆里的那张脸立刻浮现了出来。
她感觉反胃,甚至想吐。
就像她一脚踢开了一只屎壳郎,结果屎壳郎推着屎吧嗒吧嗒又跑到她脚边了。
想不注意都难,想不在意都难,这只屎壳郎为什么要在她面前刷存在感?老老实实滚远不好吗?为什么要带着一身屎味儿来恶心她?
世界的恶意扑面而来。
隗辛盯着隗海栋的脸,认真地思考她到底要做点什么才能让这只屎壳郎从她身边彻底滚蛋,永远消失。
隗辛曾经说:“我单方面认为我爸已经不在人世了。”
从她心中认定垃圾爹“死”了开始,她就没打算让他再“死而复生”。
“你那是什么眼神?”隗海栋气得不行,“我是你爸!”
隗辛抿唇,低头酝酿了两三秒,开口说:“哦,爸。”
这个称呼脱口而出的一瞬间,隗辛浑身血液逆流,胃部不舒服地扭动,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说出那个词。她七岁之后就没有喊过爸爸妈妈了,要把这个称呼说出口没有那么简单却也没有那么难。
隗辛不认为面前的男人是他的父亲,如此称呼他不过是为了虚与委蛇,好达成别的目的。
隗海栋表情缓和了,他瞥了隗辛一眼,哼了一声:“还知道我是你爸。”
“那不然呢,我有第二个生物学上的爸吗?”隗辛话中带刺。
隗海栋血压升高,“你这闺女三天不跟我顶嘴就不自在是吧?”
隗辛面无表情:“可能是青春叛逆期又回来了吧,您老习惯习惯。”
“什么青春叛逆期又回来了,我看你的青春叛逆期就没走过!”隗海栋大怒。
隗辛点点头,阴阳怪气:“爸,您说得对,好像是没走过……您真是观察敏锐英明神武。”
“你……!”隗海栋血压再次飙升,“夜蝉!你带她去办事!我不想看见她!”
“是,老板。”夜蝉无奈地看了看隗辛,手指一点开了一个深蓝色的传送门。
隗海栋用“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逆女”的眼神瞪了隗辛一眼,怒气冲冲地走进传送门里消失不见。
夜蝉摊手:“大小姐,你又把老板给气走了。”
“这不是我的错,是他不经气。”隗辛说。
“都说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怎么到大小姐这里就反过来了呢?老板其实已经在跟你示好了。”夜蝉慢悠悠地说,“老板也就在你的事情上会这样表现了吧?生意场上叱咤风云,地下世界说一不二,唯独在大小姐你的事情上像个正在经历中年危机的普通父亲。”
“我的事你少管。”隗辛说,“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行,我闭嘴。”夜蝉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夜蝉在机械黎明组织里的地位不一般,比Red要高出一些。
因为隗辛注意到夜蝉敢开隗海栋的玩笑,说他中年危机……这是只有关系足够亲近的人才开得起的玩笑,夜蝉和隗海栋的关系大概近似于朋友和上下级的结合体?
“唔,你要先去采个血样。”夜蝉说,“老板一直希望你觉醒一个具有杀伤力的异能,不过超速自愈也不错。统帅者活下来,才能更好的指挥底下的士卒冲锋陷阵。”
隗辛不想理他,就没说话。
夜蝉走在隗辛身前带路,他们走出银色的会议室,来到走廊上。走廊上也被坚硬的金属包裹了,他们每走二十米就会经过一道厚实的金属门,蓝色的光线把他们两个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然后金属门才会开启。
缉查部地下三层的监狱安保措施也不过如此了。
“银面怎么样?”夜蝉边走边问,“老板说你身边需要放个厉害点的人保护你,我就推荐了银面,这小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Red都夸他有潜力。”
“他很好用。”隗辛说了实话。
假如隗海栋有意让女儿接替自己的位置,那么银面应该是他给她精心挑选的班底之一。
“好用就行。”夜蝉说,“他不聪明,是个死脑筋,但是能力出众,适合放在你身边。琥珀和黑曜也很好,老板本来看中的人选是他们,但是他们心思有点多,双胞胎是一体的,不好控制。”
他注意到隗辛看过来,就笑了笑:“老板并没有质疑你领导能力的意思。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老板是重视你的,不然也不会为你百般谋算了。”
“嗯。”隗辛若有若无地应了一声。
重视?重视为什么要派自己的女儿执行卧底任务?这任务九死一生,稍有不慎就会把命搭进去,真的在意女儿怎么会让她执行可能送命的任务?
抑或者说在隗海栋心目中,有什么东西是比女儿的安危更重要的?
隗辛不指望她第二世界的爹能好到哪里去。
就第一世界来说,有太多的东西在隗海栋心里比家人更重要,例如钱、权、名声和他自己的生命。
荣华富贵的生活比父母重要得多,比妻子女儿重要得多。
穿过五道金属门后,夜蝉带她在一扇侧开的门前停下。
扫描虹膜后二人进入,一名医生打扮的女士等候在这儿。
隗辛在椅子上坐下,医生一言不发地给她绑皮筋抽血。跟在缉查部进行检测时一样,她同样给隗辛进行了局麻,切了她一小片身体组织。
整个抽血取样过程用了不到三分钟,可谓相当迅速。
接下来医生对隗辛进行了全方位的体检和扫描,身高、体重、体脂率、骨骼、内脏、激素水平,每一样都筛查了。
隗辛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一百二十五斤,肌肉的密度是比脂肪大的,她体脂率低,肌肉占比多,掀开衣服能看见八块腹肌,撸起袖子能看见肱二头肌,富有力量感的肌肉是她保持战斗力的关键。她不能继续增长肌肉和体重了,因为过重会影响她的动作灵活性,在缉查部训练时隗辛的教练员也提醒了这一点。
进行完体检,隗辛和夜蝉又来到走廊。
夜蝉说:“你的觉醒者资格审核通过了吗?缉查部在这方面好像查得比较严。”
“通过了。”隗辛言简意赅。
“那个蒋玫玫的超凡能力,确定是谎言辨识吗?”夜蝉说,“之前是传言,没有机会确认。我们的手难以真正伸进去,你是第一个涉足核心的人。”
“的确是谎言辨识,不过似乎有所局限,在谈话时进行适当的引导可以规避她的询问。”隗辛说,“但这是建立在她没有怀疑我的基础上的,如果她像审问犯人那样审问我,只允许我回答是或者不是,我依然会暴露。蒋玫玫亲口说的,她的能力比最先进的测谎仪还要准确。”
“看来你做得很好。”夜蝉说,“换成别人就不一定能像你这样顺利蒙混过去了……测谎仪是根据人体数据确认测试对象是否说谎,而蒋玫玫……呵,超凡能力总是不讲道理的。”
“通过觉醒者资格审核后,我的全部资料会被归入亚当的核心数据库。”隗辛说话说半截。
这是她常用的话术,不容易被人发现,吸引对方接话,以获取更多的情报。
“不出所料的处理,联邦对觉醒者很重视。”夜蝉停住脚步认真分析,“今后再想修改你的资料就难了,缉查部外围人员数据库和联邦的居民数据库是连通的,在成为三级公民之前,修改了居民数据库的资料,缉查部的外围人员数据也会跟着更新。现在你的公民等级提升了,资料也被单独归入另一个数据库,和居民数据库断绝了联系,连一般的政府职员都没有查看的权限,以后也没有修改机会了……灵活性变小了,不过组织给你的资料修改得很完整,一般情况下不需要再次修改。”
怪不得……隗辛第一天在第二世界醒来时,为她进行头部手术的黄医生说机械黎明已经帮她修改了资料,看来机械黎明修改资料的端口是联邦的居民数据库,而非缉查部。
Red曾转交给隗辛一个数据器,让隗辛找机会入侵亚当的核心数据库。
亚当的数据库和联邦的数据库相通,但是有一定的独立性。它是单属于缉查部的人工智能,不为联邦政府服务。
途经长长的走廊,隗辛路过了一个装着透明防弹玻璃的隧道。
这地方像是全封闭式的玻璃栈桥,脚下银白色的地面居然有投影屏的功能,踩上去之后会显示时间还有一些项目进度介绍,两侧有围栏,底下是中空的,有承重柱支撑着玻璃隧道。
玻璃隧道之下是一个庞大的实验室,上百号研究员在实验室里面来回忙活。
隗辛侧身观察透过玻璃窗,看见那些研究员手里面拿着一些零零碎碎的机械部件,最中央的实验台上摆放着一具——银白的人体?
这具人体逼真到极致,不同的是它的肌肉纹理、骨骼构造,还有一些内脏全部都是银白色的,像是虚假的标本。
隗辛脚下的投影屏闪出了一行字:“仿生人激活实验,进度:98%。”
“怎么,大小姐对这个项目感兴趣吗?”夜蝉双手抱胸,“要不要下去视察两圈?”
隗收回视线:“好啊。”
夜蝉拍拍手,一只浑身泛着蓝光的纯白色金属球无声地浮空飞到他身边:“联系赵博士。”
金属球滴滴两声,屏幕投影出来,一个锃光瓦亮的脑门出现在屏幕中央。
这位赵博士貌似英年秃头,光溜溜的脑门上一根头发都没有,根据他的面容来看,他明显还不到谢顶的年龄。
“夜蝉,有事?”赵博士说。
“大小姐来了,带她参观一下实验室。”夜蝉简洁地说。
赵博士挑起眉毛,“行啊,待会儿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候了,正好让她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嗯,这次保证成功。”
“这是第一千次实验了吧?吉利的数字……如果不算九百九十九次都失败的话。”夜蝉关掉通讯,走到玻璃通道尽头的电梯旁,身体一侧让隗辛先进,“也许你的到来会给赵博士增加一点点运气?”
进入电梯,离开电梯。他们先是到了一个封闭的小房间里换上防护服戴上面罩,接着正式进入实验室。
赵博士在门前等候,他看到隗辛礼貌地点点头说:“欢迎来参观。”
“我随便看看,你可以去忙。”隗辛说。
“不,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我们会在十分钟后进行激活测试,现在正好是空闲阶段。”赵博士看了眼身侧漂浮的金属球,金属球的显示屏上有十分钟的倒计时,“我来为你讲解一下仿生人项目。”
赵博士领着隗辛和夜蝉来到实验室正中央的巨型实验台前。
银白色的人体静静地躺在实验台上,它的体表接了各种仪器和管道,忽略它的颜色,它就像躺在医学解剖台上的尸体。
“这是Ⅱ型仿生人,之前的Ⅰ型已经是废案了。Ⅰ型仿生人虽然成功激活了,但是它们与其说是仿生人,不如说是基因编辑人,和我们正常人类的区别不是很大,同样拥有血肉之躯,受伤会流血。这样的仿生人放到社会上会引起一些伦理道德问题,因此废弃。”赵博士侃侃而谈,“我们在Ⅱ型中加入了更多非人的元素,用了新型的材料构筑仿生人的身体,为了和正常人类做区分,把它的身体骨架和肌肉、内脏渲染成银色,后续会给它披上仿真人皮,让它外表看上去和人类相同。哦对了,Ⅱ型仿生人的材料强度也比Ⅰ型更高,是不折不扣的人形兵器。”
“你们既要把仿生人和正常人类做区分,又要让仿生人的外表看起来和人类相同。”隗辛说,“这是自相矛盾。”
赵博士笑了:“可人类就是矛盾的生物。就像我们探索外太空的时候,既期望发现和人类一样的智慧物种,又恐惧这类智慧物种的存在。我们既高高在上,又渴求同类。”
“它们拥有感情吗?”隗辛看着实验台上的纯白人体。
赵博士抬起下巴,“我不知道,所以我希望成功激活它进行测试——社会学测试。”
“你不是说会引起伦理道德问题吗?”隗辛探究地问,“感情也会引起伦理道德问题。”
“这不一样,Ⅰ型仿生人的伦理道德问题在于它们和人类身体构造像,这是肉眼可见的。Ⅱ型仿生人的身躯是非人的,它们和人类像的地方可能在于感情。人类习惯于探究事物的表面,而拒绝探究事物的深层。”赵博士说,“身躯——表面。感情与精神——深层。人类只相信自己肉眼看到的东西,仿生人是否拥有感情,这无关紧要,他们只需要看到表面就好,我们会让他们的目光只看到表面的。”
“很有趣的理论。”隗辛说。
赵博士说:“目前仿生人在试验阶段,等它批量生产造价会比实验阶段低很多,设想中仿生人具有学习功能,具备不同的型号,可以替代市场上大部分劳动岗位。”
这时夜蝉说:“既然要投入市场,它们就不能拥有感情,做纯粹的工具才是合格的产品。”
“是。尽管我非常想让它们拥有感情,但是为了市场,这样做不行。”赵博士惋惜地说,“我负责研究,开拓仿生人市场是财团该干的事。如果Ⅱ型确认和人类拥有一样的感情,这是个不小的隐患,在老板看来是失败品,不能投入市场。我们要接着开启Ⅲ型研究。”
隗辛看着赵博士的双眼:“你希望创造出有感情的物种?”
赵博士一愣,眼神亮了起来,激动地握住隗辛的手说:“大小姐!你理解我!”他神采奕奕,眼睛睁大,“重点不是制造,不是发明,是创造!创造!”
隗辛一脸费解地被赵博士握住双手。
赵博士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放开隗辛的手说:“对不起,有点激动。”
他后退一步,张开双臂用认真到有点偏执的口吻说:“人类创造人工智能和仿生人,就如上帝创造亚当和夏娃!人类可以成为上帝!”
赵博士说完急忙补充,“我说的不是宗教意义和神学意义中的上帝,而是哲学意义和现实意义中的上帝!抱歉,说得有点绕……”
隗辛微笑:“我懂你的意思,赵博士。”
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的一些文化和历史也有微妙的重合,在联邦尚未建立宗教尚未被视为非法的年代,人类信奉各种各样的宗教,上帝创世的神话流传在大地上。
赵博士的话真的很有趣。
人类创造人工智能和仿生人,就如上帝创造亚当和夏娃?
缉查部的人工智能被取名为亚当,当中是否具有这样的深意呢?人类一直在尝试模仿上帝,试图成为上帝。
赵博士身侧的金属球嘀嘀一响,他一拍光溜溜的脑门说:“要激活了!”
他殷切地看着隗辛说:“大小姐,你该离近看看。我们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夜蝉微妙道:“若我没猜错,你前九百九十九次也是这么说的。”
实验室的广播传来了通报,“仪器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赵博士炯炯有神道:“来了!”
“……三、二、一——激活开始。”
实验台迸发出耀眼的蓝光,电流声在耳边滋滋作响,导管内的物质加速传输。
隗辛抬手挡住眼睛,强光刺得她眼睛要流泪。
不知过了多久,蓝色的光线平息。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第一千次实验!”赵博士兴奋得脸色涨红。
隗辛把手伸进面罩擦掉眼角的泪珠,定睛望向实验台。
银白的人体缓缓坐了起来,它睁开通透的纯银色眼眸,如初生婴儿那般环视四周,观察陌生的世界。
第47章 无光之海47
实验室里的研究人员互相拥抱击掌庆祝,欢呼声和赞叹声充斥着这个空间。
赵博士也热泪盈眶地和自己的助手击掌拥抱,来来回回拥抱了一圈研究员,他本想抱一下隗辛,但是夜蝉伸直手臂把他给拦了下来。
“你注意身份。”他提醒。
“哦哦哦。”赵博士正在兴头上,不跟夜蝉计较,他伸着双手握住隗辛的手掌来回摇晃,“大小姐,我们成功了!历史性的一幕,这是多么具有见证意义!”
“恭喜。”隗辛彬彬有礼地跟他握手。
面对各种声音,面对众人喜悦的情绪,实验台上的仿生人始终沉默以对。
它银白色的眼眸毫无情绪,只是安静从左看到右,从上看到下,然后长久地凝望每一个人的脸,它不能理解人们的脸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表情,实际上……它无法做出完整的表情,因为它的仿真人皮还没安装上去,它是一具塞满了肌肉、内脏的骨架。
仿生人呆滞地看着所有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作,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抽离。
过了几秒,它忽然笑了一声。
这声笑真是突兀又惊悚。
在仿生人发出笑声的一瞬间,整个实验室霎时陷入了安静。
研究员们面面相觑,喜悦的气氛凝固了,他们用古怪而微妙的目光观察着实验台上的仿生人。
仿生人没停止发笑,它举起双臂手舞足蹈地抓握身边的空气,一边抓一边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刚开始它的笑声有些卡顿,缺乏起伏,像是电路老化的音响,没有办法成功发声,但等它笑了十几秒之后,它的笑声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人类。
“靠,能不能让这玩意儿停下?给我笑得浑身鸡皮疙瘩。”夜蝉绷不住说,“它怎么了,头部零件短路了吗?笑什么笑?”
“没有短路,它在模仿人类。”隗辛看了片刻得出结论,“它双手抓握空气是在模仿研究员们拍手、击掌、拥抱的动作,笑声同样是在模仿。”
“它的动作让我联想到旧时代老电影里面的丧尸。”夜蝉烦躁地说。
赵博士瞪着眼睛反驳:“怎么可以用丧尸来形容它呢?它就像人类婴儿一样可爱,它在学习这个世界呢,看它的学习能力多强,多聪明!”他把能读懂仿生人肢体动作的隗辛引为知己,“大小姐,你可以离近一点观察它。它真漂亮,是不是?和大自然的造物一样漂亮……人类的造物不比自然的造物差到哪里去。”
夜蝉:“啧,理解不了科学狂人的思路,哪里漂亮了?我只看到一个骷髅架子对我发笑,它能去客串恐怖电影了。”
过了一会儿,仿生人不笑了,它恢复了安静,挥舞的手臂停了下来,老实地垂在身体两侧,但是它仍然在观察周围人的反应,视线在不同的人脸上停留。
当赵博士领着隗辛走近它时,它扭动头颅,几乎想把头扭转一百八十度回过头来看他们,但是受于身体构造的限制,它没能完成这个动作。
仿生人银白的眼睛追随着赵博士和隗辛的身影移动,头颅也随着他们的方位调转角度。
“它的身躯是冰冷的。”赵博士抚摸仿生人的手臂,示意隗辛也摸摸看。
隗辛伸手触碰它的肢体,凉如冷血动物的身躯微微反射着实验室的光线。
“它们的血液是维持活动的关键,血液里运输驱动身体行动能量。”赵博士指了一下暴露的血管,“血当然也是银白色的。我们习惯于把血管里流淌的物质称为血液,但实际上仿生人的血液和人类的血液完全不一样,姑且算是为了区分二者吧。”
“它们的使用年限是多少?”隗辛问。
“Ⅱ型理论上可以服役百八十年,只要身躯不老化就可以一直使用。”赵博士说,“Ⅰ型材料不行,顶多服役三四十年,Ⅱ型相比Ⅰ型有全方位的提升。”
“它没有生殖器官。”隗辛说,“从设计之初就断绝它们进行生殖行为的可能性,是吗?”
“也不全是吧,多数是为了设计方便,这毕竟是Ⅱ型仿生人初号体,主要是为了验证Ⅱ型方案的可行性,激活就算试验成功了,没有考虑到性别这个东西。”赵博士说,“后续投入市场的话,我们会对仿生人进行男体和女体设计,以应对不同的工种和不同的职业。目前的设计方案有战斗型、家政型、维修型、服务型……”
居然各种类型都考虑到了……机械黎明野心不小。
他们不仅有野心,而且实施野心的手段、技术和资源。
隗辛不禁想,她的垃圾爹何时这么牛叉了?收拢了一堆能力出众的下属不说,而且还把公司发展到这个规模。
她第一世界的垃圾爹刚开始是牛了几年没错,但是牛了几年之后很快就飘了,因为他飘了,他才敢拉帮结伙搞投资,最后人心不足蛇吞象,输得一败涂地,卷款跑路国外。要是他真的有能力,哪里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淡淡的违和感在心头浮现……可能,第二世界的垃圾爹就是比第一世界的牛?
隗辛没来得及细想,手臂上冰凉的触感唤回了她的思绪。
仿生人学着隗辛的动作,用手抚摸她的胳膊。
隗辛惊讶地看着仿生人,仿生人摸完隗辛的手臂,伸手轻轻触碰她柔软的脸颊,接着收回手,触摸它自己的脸颊,反反复复来回摸了好几次。
“它在疑惑自己和你为什么不一样?”赵博士猜测,“你们的触感摸起来是不同的,它拥有触觉系统。”
“似乎是。”隗辛说,“疑惑、好奇,这算是感情吗?”
赵博士想了想,“驱使仿生人做出这种探究行为的本质原因不一定是感情,可能是学习意识。我们在进行设计的时候强化了它们的学习意识,它们会思考与辨别,以更好地为人类服务,就像人工智能能通过数据进行‘思考’。”
“也对,一切都是不确定的,一切都需要实验和数据观察。”隗辛后退一步,避开仿生人伸过来的手。
仿生人直愣愣地朝隗辛伸手,完全没有放下的打算,看到隗辛避开它还又把手往前伸了伸,试图碰到她。然而隗辛没有过去被它摸的打算,仿生人就转移了目标,开始摸它旁边的赵博士。
赵博士想了想,也后退和隗辛肩并肩站着。
“快过来,下床走过来!”赵博士眼神发亮,口中念念有词,他站在原地踏动双腿,滑稽地抬腿踏步,给仿生人演示这双腿到底是怎么用的,“下床,先迈左腿,再迈右腿,一步一步交换着走过来。”
围观的夜蝉说:“你一定是位好父亲。”
赵博士:“啥玩意儿?”
夜蝉吐槽:“你像教孩子走路的父亲,耐心又期盼,‘过来过来,快到爸爸这儿来’,即视感很严重。”
赵博士乐呵呵的不生气:“研究员对待自己的得意作品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这一点不夸张。”
可能是赵博士的演示有了效果,仿生人果然开始活动自己的双腿了。
它先是坐在实验台上蹬动双腿,接着意识到走这样不对,就试图站起来,尝试了五六次都失败了,直到它不小心从实验台上翻下来,脸朝下啪叽摔在地上。
赵博士连忙跑过去:“亲娘嘞这初号体不能摔坏了,后面实验还得用呢。”
仿生人在赵博士的帮助下站直了,它茫然地走路,机械地抬腿,走一步晃三下。赵博士说的没错,他们强化了仿生人的学习意识,它的学习能力确实非常强,才走了十几步路,它就掌握了走路的诀窍,走路姿势正常了不少。
赵博士围着仿生人团团转,果真像看着小孩走路的父亲,生怕它磕着碰着了。
“仿生人没有社会常识,制造出来不能立刻投入市场吧?”隗辛问。
赵博士忙前忙后没空回答,他身边的女助手说:“是,不过已经有了解决方案,可以向它们的大脑中植入一些记忆和基本常识,就像往人工智能里植入程序一样,让它们按照程序运行就可以了。”
夜蝉对隗辛说:“走吧,不用打扰他们了。你要是对实验项目感兴趣,我带你去看别的,银白的骨头架子有啥好看的。”
“嗯。”隗辛看了眼仿生人,跟着夜蝉离开了。
机械黎明这个组织首次对隗辛揭开了神秘的面纱,她当然想多看看,多了解了解。
“你以前很少理会这些项目和实验,为什么这次突然有兴趣了?”夜蝉随口问。
“兴致来了就理会,不感兴趣就不理会。”隗辛也装作随意地说。
“也是。”夜蝉说,“要不去外骨骼装甲部门看看吧,听说最近有新型号的外骨骼装甲实验。”
“好。”隗辛说。
离开电梯沿着玻璃隧道向前走,他们又进入了全封闭式的金属走廊。
连续穿过五道闸门之后,走廊尽头一扇标着“高危器械实验室”的房间映入眼帘。
夜蝉点开金属闸门旁的显示屏,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名研究人员的脸。
“秋博士。”夜蝉对显示屏上的女研究员点头,“现在可以进入参观吗?”
“等十分钟。”秋博士一句废话没说,直接挂断了通讯。
夜蝉转身对隗辛耸肩,“科学家都是高傲的人,而且大多有点怪癖,秋博士讨厌废话,老板来了也是一样的待遇。”
“看出来了。”隗辛说,“他们也是纯粹的人,醉心研究。”
“没错。”夜蝉说。
十分钟后,闸门准时开启,秋博士身穿白大褂双手抱胸,不客气地说:“你们有二十分钟参观时间。我说二十分钟不是为了让你们卡着二十分钟的时间待在这儿,能早走就早走。”
“知道了。”夜蝉习以为常地走进去。
隗辛踏入高危器材实验室,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可以看到研究员们戴着面罩操控机器正在进行焊接,而他面前摆着一只机械手,几千片细钉钉的金属材料组成了一只近似于人手的精细机械。
融化的金属四溅开来,耀眼的火花炽热明亮,刺得人眼睛生疼。
隗辛拿了遮光面罩佩戴上才觉得眼睛好受了许多。
秋博士的助手为隗辛进行讲解:“这是我们研制的最新型号增强型外骨骼装甲,这类装甲存在的意义是为没有安装机械义肢的人提升战斗力。”
他从实验台上拿了一只已经组装好的外骨骼装甲,这只外骨骼装甲整体呈现出黑色,特殊的涂层让它仿佛能吸收光线,它外形看上去并不笨重,相反还十分轻盈灵活。
“这是右臂装甲,可以根据使用者的手臂形状自行适配。”助手说,“您尝试佩戴一下。”
隗辛抬起右臂,在助手的帮助下穿戴外骨骼装甲。
手臂一伸进去,外骨骼装甲的机械结构就自动调整扣死,牢牢地锁在她的手臂上,但不会让人觉得挤压憋闷。手肘的位置和小臂上臂的金属片长度伸缩微调,包覆住她的整条手臂,手指位置的金属也严丝合缝贴合肌肤,指关节微微凸起,可以想象这玩意儿锤在人身上的时候能造成额外的击打伤害。
外骨骼装甲的金属外壳厚度比隗辛想象中要薄很多,穿戴上之后胳膊只是稍微粗了一点点,把衣服袖子拉下来几乎不怎么显眼。
助手问道:“您可以说一下你的使用感受。”
“轻、薄。”隗辛说,“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
助手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神色:“对!相比其他型号笨重的外骨骼装甲,这一款装甲最大的优点是在保持了威力的同时兼具了轻与薄!我们用了轻型合金,在保证灵活度的前提下尽量减少衔接部件,光是设计图纸就花了两年。”
他领着隗辛来到实验室侧面的小房间里,“这里是一个小型测试场地,您可以测试一下。理论上它至少能够提升您至少一倍的力量,如果把身体全部位的外骨骼装甲都给装备上,能提升二倍左右。不过全装甲暂时是试不了了,我们还没有组装完成。”
测试房间里有一个拳击测力器,而且是特制版的拳击测力器,不管是强度还是受力上限都比普通版高出不少。
隗辛走到测力器前,右手握拳,一拳砸在测力器上。
绑的一声,测力器上的数字飞速跳跃,转眼间跳到了500,最终定格在537磅。
助手震惊地倒吸凉气:“妈呀!您真是拳王再世!!参加轻量级女子拳击比赛怎么着也能拿个冠军吧?”
去掉外骨骼装甲提升的力量,隗辛本身的力量不容小觑,力量基础强,外骨骼给予的提升就强。
夜蝉瞅了瞅测力器上的数字:“打得保守了,大小姐。”
“试试就行了,又不是真的测试极限。”隗辛甩甩手。
夜蝉说:“还想看什么?我带你去。”
“边走边看吧……”隗辛卸下外骨骼装甲。
……
昏暗压抑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悬浮在桌子上的淡蓝色光球。
“……”
“不,她没有任何怀疑,这点您可以放心。”
“……”
“是,我也很惊讶,这在意料之外……”
“……”
“计划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为什么您忽然改变了想法?是因为她吗?贸然改变计划,我怕会对我们不利。”
“……”
“好吧,我知道了,我会按您的吩咐做。”
“……”
“对不起,我明白我不该问的,但是为什么?”男人坐在桌子边缘,身体前倾面向蓝色的光球,急切而不解地问,“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我的女……”
淡蓝色的光球波动了一下,打断了男人未尽的话。
“……”
“好吧,我不问了。”男人闭上眼睛,“我会做好我的事。”
桌面上的淡蓝色光球熄灭了。
几秒钟后,房间的灯光亮起,人造光源将黑暗驱散。
“嘀嘀——”
男人接听通讯:“喂?”
“老板,带大小姐办完事了,顺便领她去参观了几个项目,您是想再见她一面还是让她直接走?”夜蝉问。
隗海栋扯了一下西装领结,不耐地说:“让这逆女直接滚蛋。”
“啊这……”夜蝉欲言又止,“好,我送她回去。”
夜蝉的通讯刚刚挂断,隗海栋桌前的蓝色光球忽然又亮了,他吓得差点岔气,忙道:“有什么吩咐?”
“戴上隐藏耳麦。”蓝色光球上显示出几行文字,“你把她给叫过来,我说什么,你就对她说什么,旁的一概不许问,不要说多余的话。”
隗海栋点头哈腰道:“好。”
他从手表里掏出一只隐藏的小耳麦放进耳道里,接着揉了揉脸,拉开桌子抽屉取出一面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用小梳子整理整理头发,坐在桌子后面拿出大老板的气势。
“夜蝉。”隗海栋打了通讯,“把我闺女叫过来。”
夜蝉:“……?”
他说:“老板,我刚把大小姐送回家。”
“再把她叫回来,我突然想起有事没交代她。”隗海栋说。
夜蝉:“好,我这就联系她。”
不一会儿,夜蝉回了通讯。
“老板,大小姐说你让她回来她就回来,那她岂不是很没面子,说什么也不肯回。”他说,“大小姐打人挺疼的,我肉搏不一定能赢过她,她不愿意回来,我总不能伙同银面把她给绑过来吧?银面那小子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隗海栋:“……”
他表情一沉,正要下死命令,结果淡蓝色光球上显示:“算了,下次。”
接着光球熄灭。
“唉。”隗海栋捶捶额头,心累地说,“行,回了就回了吧。”
“好的老板。”夜蝉挂掉通讯。
房间内恢复了寂静。
隗海栋疲惫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房间右侧的墙壁旁边。
随着他的动作,墙壁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这是一道隐藏的门扉,门扉后摆放着一排一排的玻璃陈列柜。有的玻璃陈列柜里装着机械盔甲,有的里面装着新型机械义体,有的装着胳膊大腿之类的仿真部件……像是奇奇怪怪的收藏馆。
隗海栋来到最里侧的玻璃陈列柜,俯视陈列柜里的物体。
那是一具人体,与Ⅱ型仿生人的人体不同,这具人体明显有血有肉,颜色逼真,如同真正的人类。
它紧闭双目,心跳沉寂,仿若死尸。它头部受损严重,而它残存的面容与隗辛长得极其相似。
陈列柜的标签上有一行字:“Ⅰ型仿生人,初号体。”
第48章 无光之海48
终于打发走了夜蝉,隗辛在书桌旁坐下揉揉太阳穴。
机械黎明、隗海栋、仿生人、瑞克科技公司。
就她一个小时的参观成果来看,瑞克科技公司就是机械黎明打造的披皮公司没跑了,二者是一体的。她在参观过程中多次见到过瑞克科技公司的logo,一些材料上也会印有类似的标记。
隗辛曾经在网络上检索过瑞克科技公司的相关情况,得知瑞克科技公司是这二十年间崛起的新公司。
在第一世界,一个公司能开二十年已经算是一个根基稳固的庞然大物了,但是在第二世界隗辛拓宽了见识,逐渐了解到坚守二十年的公司在这个财团林立的世界只能算是一个“小朋友”,多的是比它年长的“大朋友”。
各个地区的财团至少屹立五十年不倒,是当地当之无愧的地头蛇、土霸主,甚至不同行业的财团和公司还会互相合作,合伙垄断当地的制造、服务、餐饮、医疗、科技等产业,对新兴公司进行打压、收购和入股。
久而久之,新公司越来越难出头,财团则吸着普通民众和新兴企业的血,在联邦的保驾护航下愈发壮大,成为了不可轻易撼动的巨人。
瑞克科技公司能在众多财阀的包围和打压下杀出重围存活到现在并且发展到如今的规模,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隗辛发现瑞克科技公司的行事作风非常低调,除了搞一些新品发布会,网上几乎没有新闻报道,公司的老板——隗海栋隐藏在幕后,几乎从不露面,在这个媒体十分疯狂的年代,没有一家报社能拿到他的采访稿。
这一行为跟隗辛在第一世界的垃圾爹的行为大相径庭。
隗辛印象很深,垃圾爹在城里面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时候提前几个月买好了一辆特别气派的大轿车,开着这辆车回老家了,回家的路上村里人还跑到马路上围观这辆轿车。
老妈说财不外露,容易招人眼红。
垃圾爹却得意洋洋地说:“就是要让他们看看老子赚了多少钱,买这一辆车花的钱是他们三辈子五辈子都赚不到的!”
他就是爱面子,喜欢炫耀。
第一世界的垃圾爹和第二世界的垃圾爹实在是太像了,长得像,说话语气像,动作神态也像……所以隗辛不自觉地拿他们做比较,寻找他们的相同之处,亦寻找他们的不同之处。
违和感越加浓重。
“他在装吗?”隗辛迷茫地想,“他在伪装自己……他为什么要伪装自己?是因为谨慎之心,还是……”
她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强烈的直觉和不知从何处而起的违和感催生着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
“还是……有人指导他这样做?”隗辛打了个寒颤。
垃圾爹牛了,垃圾爹没飘。他不但没飘,而且稳健发展公司,低调行事,默默组建势力,把机械黎明发展成了隐藏在黑暗中的严密组织。
单凭他自己,他有这样的能耐吗?
他没这样的能耐,他又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难道有人在指点他?有人在驱使他?那个人想利用他……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机械黎明像难以见底的深潭,风平浪静的海面,微微潜入进去以为已经窥见了全部,实际上还有更多的东西隐藏在深潭之内、海面之下。
这次机械黎明总部之行隗辛产生了两个疑问。
隗海栋身上的谜团仅是其一,还有其二。
其二是——隗辛的身份。
世界上有三个隗辛。
一号隗辛是第二世界隗海栋的女儿,机械黎明的骨干,精心培养的卧底。
二号隗辛是黑海学院的学生,通过内招进入缉查部实习的新人。
三号隗辛是她本人,来自第一世界的玩家,在贫困线挣扎的老倒霉蛋,很快就要去上大学了。
三个隗辛都是隗辛,她们拥有一样的容貌,相似也不相似的家庭和身世。其中一号和三号拥有相似的父亲,父亲的名字都叫做隗海栋,理论上一号和三号是异位面同位体。
但是剩下的二号呢?二号拥有完整的成长轨迹,进入缉查部之后和很多同事打过照面,同事们对二号是有印象的。可问题在于,一号进入缉查部没有经过整容,用的就是自己的本来面貌——隗海栋女儿的面貌,二号和一号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
二号的身份一定有诡异之处,说不定二号的存在本来就是虚假的,是机械黎明做的一个局。可是二号的存在又如此真实,黑海学院、缉查部、港湾区安宁街的房子,世上确实存留着二号活过的痕迹。
这是一个惊悚悬疑故事,同时存在于第二世界的有三个隗辛。
一号取代了二号,三号又取代了一号。
在经过清洗、倾轧和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变故后,最终世界上只剩下三号!来自第一世界的隗辛!
隗辛不寒而栗。
她忽然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条黑暗的公路,她在公路上一无所知地前行,而黑暗里有一双隐藏的眼睛,正在默默地盯着她。那双眼睛的主人冷冰冰地看着她向前走,等待她走到公路的尽头,掉入预设好的陷阱。
……
“哈哈,还是白班好,舒服!”兰蓝伸了个懒腰。
舒旭尧喝了口咖啡,低头整理档案,“不用晒太阳,当然舒服。”
被调入海岸安保队的外勤组成员不是每天都要进行巡逻任务,巡逻是一项耗费精力的工作,没日没夜这样干下去身体会拖垮的,所以海岸安保队内部也会进行轮班,比如轮白班夜班和巡逻班留守班,轮到小队留守办公室待命的时候,他们只需要在安保办公室进行常规的资料整理和训练就好了。
今天就是第七小队在办公室坐班的日子,他们无所事事,偶尔接到警情了就通知巡逻队的去处理,难得悠闲自在。
“带薪喝茶,有点不习惯。”刘康云不自在地扭了扭肩膀。
江明说:“觉得无聊就下去和隗辛一起练练射击?我看她一个人在训练场上挺无聊的。”
“行啊,要不要一起?”刘康云说。
“我今天的训练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早上跑了十公里。”江明说。
“好吧。”刘康云摸摸自己的寸板头,起身出门下楼。
兰蓝走到窗户边,看着隗辛在楼下露天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练习枪术。
“还在继续呢,真的不怕热啊。”他咂舌,惊叹于隗辛的耐力。
“可能这就是差距,你在办公室闲坐的时候人家在努力。”江明说,“我敢肯定咱们进行年度射击评比和搏击评比的时候隗辛会成为一匹亮眼的黑马。”
“我也没闲着啊,我今天上午也进行了体能训练,现在不出去是因为在帮队长整理资料。”兰蓝说,“不过我同意你的话,隗辛的搏击术我没见识过,单论射击她肯定能排进前五。”
兰蓝之所以没见识过隗辛的搏击术,是因为她的搏击术根本没有施展的余地,嫌疑人没近身就啪啪两枪被干掉了。
在港口处理各种争端的这些天,隗辛作风之干脆让舒旭尧等人侧目,嫌疑人进入她周边五米范围之内,她必定会拔枪警告,不听警告继续近身到她三米之内必定挨枪子。
而且兰蓝古怪地发现隗辛有个怪癖,瞄准的时候喜欢瞄准目标的左右眼。
前天有个港口的抢劫犯,杀了人之后逃跑途中正好迎面撞上了他们,隗辛口头警告了一次见没效果就一枪崩了对方的头,瞄准的是左眼。
昨天有个被通缉的帮派成员被隗辛遇上了,她开枪的时候也是瞄准眼睛,这次是右眼。
兰蓝疑惑地问过隗辛为什么要瞄准左右眼开枪,隗辛回答:“嗯……可能是强迫症吧?”
兰蓝满脸问号,不知道这算哪门子强迫症。
其实事实的真相是隗辛因为自己过往的经历神经过敏了,生怕别人也装了隐藏铁脑壳没法一击致命,导致嫌疑人临死反扑,所以专门瞄准左右眼力求子弹一发入脑。
她是个惜命的人。
一个小时后,隗辛结束了射击训练,和刘康云一起回办公室了。
在他们上楼的路上,办公的舒旭尧收到了总部发来的邮件。
亚当提醒:“舒旭尧队长,您的组长蔚芝发来了任务执行告知函,请您及时查阅并将任务告知第七小队队员。”
“了解。”舒旭尧点开了邮件。
江明扭头问:“什么任务?”
“在海岸安保队工作的时候我记得很少需要执行额外的任务啊。”兰蓝摸下巴,“是有什么紧急情况了吗?”
“别急,我在看。”舒旭尧认真阅读了邮件的开头,“正好隗辛和刘康云结束训练回来了。”
很快,办公室的门开了。
“了不起,”刘康云走进办公室时啧啧赞叹,“这就是天赋,神枪手!”
隗辛从桌子上拿了一瓶电解质水拧开慢慢喝:“夸得我不好意思了……今天没有警情吗?已经将近一天没有出警了。”
“有几起小纠纷,巡逻队赶过去摆平了。”舒旭尧抬头看着隗辛泛着红晕的脸,那是被太阳晒得了,“坐下休息会儿,我们有新任务需要执行了。”
隗辛挑眉:“我还以为生活会无波澜地继续下去呢。”
“每天巡逻和处理争端已经够忙了,你还想怎么有波澜啊。”兰蓝无语了,“事情当然是越少越好,你前段时间的口头禅不是‘真好,今天也是和平美好的一天’吗?”
“随便感慨一下嘛。”隗辛坐在椅子上,“队长,你说任务吧。”
今天是8月6日。
是她回归第二世界的第四天,也是停泊港爆破装置安装完毕准备实施爆破的日子。
理论上爆破的日子就在今晚或明晚,不可以太早,也不可以太晚。太早爆破港口会让停泊港有修复的机会,到时候克拉肯号还是可以停泊,太晚爆破会没办法留下充足的时间以应对爆破任务失败等突发情况。
机械黎明的爆破任务已经进入了关键,成败在此一举了。
舒旭尧挥手,立在他面前的光屏投影放大展开,他向第七小队的所有成员展示任务内容。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海上护航。”舒旭尧说,“运输着珍贵货物的克拉肯号预计会在一周之内于黑海市停靠,克拉肯号的船长称他们的货船经常遇到海盗等不法分子的骚扰,请求黑海市缉查部派遣海岸安保队进行接应和护航。”
隗辛眉毛微微蹙起,不妙的预感在心底蔓延。
“我们需要登船?”隗辛说,“登上克拉肯号执行护航任务?”
“是,任务描述是这样。”舒旭尧说,“跟我们一起执行任务的还有其余四支小队,以及几名觉醒者。任务比较紧急,出发时间是今晚,我们乘坐直升机登上克拉肯号进行守卫,配合护航舰船的工作。”
第49章 无光之海49
“我讨厌阴雨天。”隗辛说,“糟糕的天气像是不好的预兆,让人心理不适。”
“你不要疯狂地立flag啊!”兰蓝大声说,“我们还没出发呢。”
“隗辛是第一次参与大型任务,比较紧张。是吧隗辛?”刘康云来到隗辛身旁拍拍她的肩膀,扯着嗓子说。
“有那么一点点紧张。”隗辛不得不跟着提高声调。
他们必须放大嗓门说话,因为他们此刻正在缉查部总部的天台上。
五架武装直升机的发动机轰鸣着,旋翼猛烈转动搅起气流,呼啸的风声和旋翼的嗡鸣声震耳欲聋,如果他们不大声讲话,根本听不清彼此在说什么。
白天明明是晴朗的好天气,到了晚上居然下起了雨,黑海市的天气真是反复无常。
隗辛的头发被直升机螺旋桨带起的风吹得乱飞,风把雨滴也给吹动了,大滴大滴雨珠斜着落下砸在人身上。
隗辛抹掉脸颊上的雨水,甩了甩微微沾湿的头发,戴上头盔。
体重轻的人能被旋翼刮起的风给吹个趔趄,可她身体稳稳地站着不见一丝晃动,因为她背上还有一个四十公斤重的装备箱,里面装着一些武器的零件。
第七小队的每个人都背着装备箱,兰蓝负责携带科技设备,其他人负责带武器。直接带着组装好的武器上直升机实在是太占地方了,所以除了必要的制式装备,其余武器通通分解成了零件,等到了克拉肯号上再进行组装。
天台停机坪上不止有隗辛这一个小队,剩下四支小队也已经整装待发了,其中有些人隗辛跟他们在外勤组开会时打过照面,还有一些较为陌生的面孔,看上去不是外勤组而是别的小组的。
这是一场多组小队联合的大型任务。
“好大的阵仗。”隗辛说,“队长,这次任务很重要吧?”
“是很重要。”舒旭尧说,“克拉肯号上运输了可燃冰,运输装置出现意外很容易造成整船爆炸。”
可燃冰,一种近些年大范围投入使用的清洁能源,缺点是运输不便和开采不便,需要搭建专门的采矿井和运输船。
Red提到过克拉肯号上运输的可燃冰是一个幌子,这艘船真正运输的是别的东西。
“不法分子骚扰可燃冰运输船干什么?这玩意儿对他们来说有用吗?”隗辛费解地问,“为了那玩意儿,连官方组织都可以拼命去对抗吗?在海上讨生活的人这么疯狂?”
“也许不是为了抢走能源,而是单纯为了毁坏船只,某些极端恐怖组织会做出一些反社会行径报复联邦。”舒旭尧缓缓说,“总之不要想太多了,我们执行任务就好,保护好克拉肯号。”
他眼眸中不易察觉地划过一抹忧色。
那些骚扰运输船的“不法分子”的成分十分可疑。
隗辛在怀疑这一点,舒旭尧同样在怀疑,大家毕竟不是傻子,可是缉查部官方给出的文件就是这样显示的,底下的人只有按照命令去执行。
第七小队的队友是很有人情味的,大家关系处得不错,缉查部的领导高层人物也会对下属展露平易近人的一面。
但实际上缉查部并不是一个温情地方,而是有着铁血手腕的执法部门,温情与人情味仅浮于表面。
这个世界早已建立起了全球统一政体,但是联邦的手难以触及每一个角落。某些偏僻地区残留着许多大大小小实力不容小觑的武装势力,联邦持续发起“反恐行动”试图清剿这些势力,可不知为何,它们如同蟑螂死而不灭,春风吹又生。
第二世界的规则、法律、阶层和社会处处透露着畸形。
众人都已经戴上了头盔,亚当在头盔内置通讯器中提示:“请各小队成员登上直升机,直升机序号数对应各小队编号。”
“出发。”舒旭尧说。
战术长靴踩在积水的地面发出沉重的踢踏声,他们先去运输仓放下装备箱再进入座舱。武装直升机座舱的门离地高,众人手搭手互相借力登上直升机。
登机、系安全带、确认装备、关闭舱门。
雨水泼在舱门玻璃上,透过玻璃,隗辛看到别的小队也已经坐在直升机里了。
她深呼吸调整心跳和身体状态。
从海岸安保办公室到缉查部总部的间隙,任务执行者们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回家处理个人事务,隗辛趁这个间隙联系了Red。
Red说让隗辛随时关注他的消息,如果港口成功爆破那就不用隗辛再做什么事了,如果没有成功……可能需要隗辛继续来完成这个任务。
隗辛听到Red的交代时表面答应得很好,实际上内心对他竖起了中指。
完成是不可能完成的,只有脑子有病的人才会主动去完成这种送命任务。
坐在直升机里,旋翼的嗡鸣声和发动机的声音依然震耳欲聋,隗辛在嘈杂的噪音中心烦意乱。
克拉肯号是一个裹挟着阴谋与迷雾的风暴眼,现在隗辛即将逼近风暴眼,深入风暴眼内部一探究竟。
她心中默念,打开了游戏光幕。
“【任务进度】:30%。”
随着局势的清晰,对机械黎明了解的加深,港口爆破案的调查进度不知不觉中上涨到了百分之三十,然后死死地定住不动了,因为线索还没有完全串联到一起,那些关键性的问题还没有得到答案。
克拉肯号上运输的是什么?爆破案中是否有隐藏的第三方?为什么机械黎明那么惧怕克拉肯号登陆?
这些问题隗辛仍在探索,如今她已然逼近真相了,缉查部的海上护航任务就是转折点。
缉查部派遣安保员执行这次的任务,说明他们对克拉肯号上的东西是知情的,领导高层想让克拉肯号登陆,克拉肯号运输的东西对他们来说有很大的价值,所以他们才会大费周章派那么多人去护卫,生怕运输的东西出现闪失。
克拉肯号事件牵扯势力之多、之大,令人震惊。
隗辛真的很好奇,这艘货轮上面到底运输了什么玩意儿,竟然如此牵动各方势力的心神。
一同来执行任务的还有几名觉醒者,这几名觉醒者可能是分散在各个小队里了,隗辛跟别的小队没有过交流,无从辨别谁是觉醒者。
“天气状况平稳,允许飞行,请诸位做好准备。”亚当提醒,“本次飞行时间三小时,三小时后经停海上停机坪,换乘直升机继续前往克拉肯号所在海域。总飞行时间约为七小时十五分钟。”
“居然这么久?”隗辛意外道。
“克拉肯号在茫茫大海上行驶,暂时没有进入黑海市海域,飞到那儿需要点时间。”舒旭尧解释。
缉查部的最新型武装直升机飞行时速为二百八十公里一小时,克拉肯号的航行速度为十海里一小时,换算成公里数约为十八公里。这类巨型货轮经常在海上航行数月,跨越大洋将货物运输到指定位置。
启程的时间到了,直升机如觅食的猎隼般撕破雨幕,原地升空。
高度的抬升使隗辛有短暂的耳鸣,接着很快恢复正常。
她扭头望着舷窗,高楼大厦离她远去,她仿佛无限接近天幕。
从高空俯瞰黑海市,才能直观地感受到这座城市的繁华。这是一座真正的不夜城,霓虹灯给黑夜抹上不一样的颜色,镭射光线投射而出,在漆黑的夜空延伸出很远的距离。
“安保员隗辛。”亚当说,“检测到您的心跳指数持续高于正常水平,您是否感觉到胸闷气短,想要呕吐?”
“……啊?我没有。”隗辛说。
“如果您因为高空环境感到不适,可以拿出座位下面应急箱里的药品服用。”亚当尽职尽责地说。
座舱里的队友纷纷望过来,对隗辛投以关切的目光。
隗辛扶额:“我没事,我就是有点紧张,再加上机舱里的声音吵得我脑仁疼,过一会儿就好了。”
“好的。”亚当说,“您的头盔有防噪模式,您可以根据环境手动调节,我也可以帮您进行调节。”
舒旭尧:“紧张是正常的,我第一次执行多部门联合任务也是这样。”
江明:“有事不要硬撑啊。”
“把防噪开了缓一缓?”兰蓝提议。
“我们有将近七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感到疲惫就睡觉,睡醒了好有精神执行任务。”刘康云说。
“我真的没事,是亚当太敏感了。”隗辛无奈道,“嗯,先把防噪打开吧,这声音吵得我头疼。”
“是,已开启防噪模式。”亚当说。
一开启防噪模式,隗辛就跟耳朵里面塞棉花了一样,噪音被过滤掉了一大部分。
她安心地舒了口气,靠在座椅上暂时放松脊背。
隗辛的确非常不安,她的不安就来源于克拉肯号。
随着风暴眼的迫近,焦虑感增加了。脑海里有个声音默默提醒着隗辛——这次的任务,大概不会那么顺利。
……
8月7日,凌晨3:00。
直升机飞到了克拉克号的正上方,它降低飞行高度与飞行速度,和货轮保持平行。
货轮打出探照灯,照亮了甲板,为直升机指引方向。
零星几个海员在甲板上围观,望着漆黑的直升机相互交谈。
接着直升机的舱门打开了,一根结实绳索被抛了下来,刘康云打头阵,背着装备箱从绳索速降到甲板上。
下一个是隗辛。
她扣好安全扣,稳了稳背上的箱子,戴着防磨损手套的手牢牢地抓住绳索,手脚配合进行速降。
滋滋摩擦声中,隗辛顺利着陆,紧跟着第七小队剩下的队员也依次着陆到甲板。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是让人愉快。”她说。
“女士,这还远远谈不上脚踏实地,我们需要好几天才能靠岸呢!”身材魁梧蓄着金色腮络胡的船长操着半生不熟怪腔怪调的中文热情洋溢地说,“欢迎!欢迎你们来到克拉肯号!我是船长安东,白鲸市人!”
“你好,我是这次船上护卫工作的负责人舒旭尧。”舒旭尧颔首,“执行船上护卫的是我们五人,其余小队在护航舰船里,我们会将克拉肯号安全护送到黑海市。”
护航舰前前后后包围了货船,跟随它在海上航行。这是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除非使用超常规的重火力武器,不然没有海盗或者不法分子能攻破防御圈伤害到克拉肯号。
“谢谢你们,我安心了。”安东感激地说,“唉,我这段时间真的是倒霉透了,船上的饮用水出了点问题,船员上吐下泻接连病倒,直到我们在上一个港口城市换了食物和水,情况才好转。结果好景不长,前段时间我的副手在甲板上行走时生锈的吊机铁钩掉了下来,正好砸到了他的脑袋,从那之后他脑子好像就有了点……呃,毛病。我还想着赶紧靠岸给他治疗治疗呢。”
“确实真够倒霉的。”兰蓝感叹。
“来吧,你们在船上待这么多天,总得有住的地方,我带你们去。”安东咧嘴笑了。
他领着众人走过长长的甲板,进入船舱。
船舱的台阶是向下的,在光线昏暗的夜晚,台阶下的通道有点像幽深的洞穴……又像是藏着什么择人欲噬的野兽。
隗辛向下走了一步,突然脑袋一晕,猛地扶住栏杆,耳边好像出现了幻听。
“咚咚……咚咚……”
那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悠远的心脏搏动声从漆黑的通道中传来。
什么动物会有那么大的心跳声?大到似乎引起了通道的共振,耳边有模糊的回响。
“怎么了,隗辛?”舒旭尧关心道。
隗辛侧耳细听,心跳声消失了,耳边只剩下连绵不断的海浪声。
“没事……低血糖了。”她眼神怪异地说。
第50章 无光之海50
“这是洗漱间,我们用生活废水冲马桶,船员们的排泄物直接冲到大海里。”安东一一介绍,“这是厨房,厨房后面是冷柜,里面的食物大多是罐头装的,我们会一次性往里面放足够吃半年的量,新鲜的蔬菜肉类难以保存,存量较少。看那边——那边是娱乐室。”
他站在一扇挂着飞镖盘的门前停下了,笑眯眯地推门:“瞧,麻将桌,我们可以在这里玩纸牌游戏或者打麻将,打台球和乒乓球也行。娱乐室旁边是健身房,船员们可以在里面锻炼身体。大海航行太无聊了,我们需要找点有趣的事情做做,不然……人可是会发疯的。”
船长安东说最后一句话时脸上明明挂着爽朗的笑容,可不知怎么回事,他呲着大白牙的笑脸让隗辛觉得无比……扭曲。
“这里环境不错嘛。”兰蓝说,“设施全都很新。”
“因为我们的克拉肯号是新建成的货轮,世界上装载量最大的货轮。”安东骄傲地说,“为了保障运输量,船员们的房间被安排在了船体后半部分,甲板下第一层。货船其余的部分都可以用来装货。船头船尾装载的货物量需要均衡,不然船体没有办法保持平衡。”
隗辛环顾四周问:“船上有多少位船员?”
“有四十三位船员。”安东说,“但是目前船上并没有这么多人,先前我不是说了我们很多船员因为食物有问题上吐下泻嘛,经停上一个城市的时候我已经让他们下船接受治疗了,现在船上就剩下二十二个人,算上你们五位,一共有二十七个人了。”
“上吐下泻这么难治吗?”刘康云奇怪地问,“这么大的船才二十二个人,怎么管理?”
“挺好治的,输两天药水就好了。但是我们的货轮公司催货催得很紧,我们在上一个港口城市休整了一天,放下船员换完有问题的食物就离开了。”安东无奈地搔搔额角,“现在我们上的每个成员身上的工作量都多了一倍,他们需要承担原本不属于他们的工作。”
江明皱眉:“这公司这么过分?”
“其实还好,只要工作分配得当维持货轮运行就没有问题,克拉肯号的很多设备都是半自动化的,船载人工智能可以辅助我们处理大部分事……结果倒霉的事情又来了!人工智能出了问题,计算机库有个部件短路了,而我们船上会修计算机的人已经下船接受肠胃治疗去了!”安东说,“再加上海上偶尔会冒出来一些武装分子打劫过往船只,我们的日子过得提心吊胆……幸好,你们来了!”
“好家伙,你们这是厄运缠身了吧?”兰蓝目瞪口呆,“我是技术员,船上的人工智能我应该可以修好。缉查部派遣的小队里有随行队医,就在货船旁边随航的护卫舰上,你们有需要的话可以直接联系。”
“医生就不用了,船上暂时没有人生病。”安东说,“修复人工智能的事情可以留到明天再说,你们乘直升机过来肯定很疲惫,今晚先休息吧。”
兰蓝坚持说:“今晚就修复。人工智能关系重大,早点修复能尽快让亚当接管这艘船的航行工作。”
安东顿了顿,“好,那么麻烦你了。”
“今天晚上分两个人在甲板上执勤,剩下的人休息,我们交替着来。”舒旭尧说,“现在是凌晨三点多,执勤到早上六点换班。”
隗辛想了想说:“我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目前不困,状态很好,今晚的执勤交给我吧。”
“真的吗?你刚刚还说你低血糖。”兰蓝怀疑地问。
“我哪有那么脆弱,就是脑子突然晕了一下而已,已经吃了随身配备的药品,早就没事了。”隗辛说,“巡逻工作请放心交给我,我不是逞强的人。”
舒旭尧认真地端详隗辛,确认她的状态,然后说:“不行,你今天不能执勤,作为队长,我认为你的状态不足以完成执勤任务,你今晚去休息,明天白天执勤。”
“……那好。”隗辛心里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早知道她就换一个理由了,为什么偏要用低血糖啊!
说实话,在克拉肯号上睡觉让隗辛很不安。她没有认床的毛病,纯粹是因为克拉肯号的气氛太诡异了,让她没有办法安然入睡。
“我参与夜间执勤吧,”江明说,“我状态不错,刚刚在直升机上也睡了一会儿。”
“我也参与夜间执勤,等会儿跟船长一起去机房看看,好修复人工智能。”兰蓝说。
舒旭尧说:“好,今晚就先这样安排。有意外情况及时通传给亚当,亚当会告诉我和护航舰上的队友们。”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各司其职,该去休息的休息,该巡逻的巡逻,该工作的工作。
江明踩着阶梯去往甲板执勤,兰蓝则在船长的带领下去往机房。
兰蓝说:“我先去看看机房情况严不严重,不严重的话尽量今晚修复,老江你先去执勤吧,等会我把情况告诉你。”
“好,我我先上去。”江明点头。
隗辛有一个单独的房间可以睡觉休息,舒旭尧和刘康云的休息间在她隔壁。
轮船上空间有限,房间并没有配备单独的洗漱间,想洗漱只能去走廊外面的洗漱间。
隗辛卸掉一部分沉重累赘的装备,离开休息的地方进入洗漱间,盯着洗手池上方镜子里的自己出神。
回响的心脏搏动声绝对不是她的错觉,可是看舒旭尧等人的反应,他们根本没听到那些声音。
为什么只有她听到了?
“亚当。”隗辛低声呼唤。
“我在。”亚当在她的耳麦中说,“请吩咐。”
“我们刚刚登船的时候,你有没有捕捉到什么奇怪的噪音?”隗辛说,“比如生命体发出来的声音,除我们以外的生命体发出的声音。”
“我没有。”亚当说,“我通过第七小队队员身上的设备收听到了海浪声、旋翼声,以及人类的心跳声,没有除你们以外的生命体发出的声音。也许您能更详细地向我描述您的困惑?”
“不,没事,大概是我幻听了。”隗辛说,“坐直升机稍微有点耳鸣。”
“您可以通过按摩穴道缓和耳鸣。”亚当说。
隗辛实在心烦意乱,就揉了揉太阳穴随口说:“好吧,谢谢你的建议。”
亚当:“不用客气,为您服务是我应尽的职责。”
三分钟后隗辛走出洗漱间,她刚一拉开洗漱间的门,眼神就凝固了。
洗漱间门后直挺挺地站着一个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就紧贴着洗手间的门站着,隗辛开门差点撞倒了他的胸口。
他黑色的头发纠结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一个星期没洗澡,身上一股子汗味儿,上半身穿的黄格子衬衫皱巴巴的,上面满是斑斑点点的污渍。男人肤色蜡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黑眼圈极深极重,眼白布满了血丝,脸上有两道深深的泪沟,貌似有几天几夜没睡觉了。
他整个人的形象糟糕到难以想象,简直可以去无缝客串恐怖片。
“你干什么?这里是女洗手间。”隗辛后退一步,条件反射地挪向腰间的枪,“你是船员吗?报上你的名字。”
“是船员,我叫唐冠。”男人咧嘴露出僵硬的笑,说出拙劣的借口,“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是想用一下洗漱间,不小心看错了……”
唐冠说着,身体晃了晃趔趄几下好像要晕倒,差点撞到隗辛,隗辛躲闪不及被他碰了一下,她急忙侧身,闪出洗漱间。
唐冠握着门框站稳了,他扭头看了隗辛一眼,躬身身子扶着墙快步走开了,也没有去旁边的男洗手间。
这人是有病吗?隗辛愣住了,她回过神,满脸茫然地朝自己的房间走,然而刚走两步发现口袋里面有点异样。
她低头,发现战斗服口袋里不知何时被塞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相当凌乱,一眼就能看出是匆忙间写的。
“去厨房冰柜看看。”
隗辛眉心一跳,下意识看向唐冠消失的方向。
这是唐冠留的纸条!
她垂眸沉思。
唐冠没有恶意,如果他对她怀有浓烈的恶意,那么她的固有天赋绝对预判一定会生效。
诡秘的气氛无声地蔓延,这艘克拉肯号巨型货轮像是被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事物给笼罩了。
隗辛站在走廊上思考了片刻,接着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她面无表情地检查子弹,带上弹匣,同时说:“亚当,喊一下队长和刘康云,这船有点不对劲,让他们先别休息,跟我一起去各处检查检查。还有通知兰蓝和江明,让他们注意警惕,最好和我们汇合行动。”
亚当说:“遵命,已知会您的队友。”
不到三十秒,舒旭尧和刘康云几乎是同时推门出来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问:“发生什么事了,隗辛?”
“巡视一下船吧,每一个船舱都检查一遍。”隗辛说,“刚刚有个奇怪的船员交给我了一张纸条,希望你们不要认为我反应过度……”
她向两人展示手上的纸条,凝重地说:“这地方不对劲,我们必须进行检查。”
舒旭尧和江明对视一眼,点头说:“好。”
“亚当,通知护航舰上的小队待命。”舒旭尧说,“让他们加派一个小队登船。”
“是。”亚当说。
停顿了几秒,亚当忽然说:“舒队长,安保员兰蓝那边失去了联络。我反复通传了三次,没有得到回应。三秒前我监测不到安保员兰蓝的心跳声了。”
……
“是这里吗?”兰蓝惊讶道,“机房是被火给烧了吗?为什么损坏这么严重?听你的语气,我还以为是轻微受损呢。”
“机房部件起火,把这儿给烧了。”安东说,“船上的消防装置被触动了,所以火势没有蔓延。”
“这就难办了。”兰蓝蹲下身展开工具箱,“我先试试能不能抢救出几块数据板吧,上面记录的航行数据也很重要。”
兰蓝手动用扳手拆开被火焰熏黑的机箱,头盔有点碍事,他暂时摘下了头盔。
机房的电路系统也损坏了,他打着手电筒照明。
他没有注意到安东已经绕到了他身后,并且手上拿了一根撬棍。
安东笑眯眯地拿起撬棍说:“辛苦你了,这位先生。”
然后他高举撬棍,猛然砸了下去。
“咚!”
血溅到了机房上。【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