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留宿
雨还在哗啦啦地下,衬得洞内这方小小的天地更加静谧,也更加暧昧不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萧锦已经从坐在杨广腿上的姿势,变成了被他牢牢地压在身下。
又过了很久,久到嘴唇都麻了,这个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吻才终于结束。
萧锦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气息里,动弹不得,脑子也晕乎乎的。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她不过是出来逛个集市,怎么就被这狗男人一步步算计,骗到这荒郊野外的山洞里,被又亲又摸,还……还自曝了?!
无力感混杂着羞愤涌上心头,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憋出一句毫无杀伤力的指控:“你……你混账!”
杨广低低地“嗯”了一声,从善如流地应了:“本王混账。”
他支起一点身子,稍稍拉开了些许距离,但依旧将她困在身下这一方天地里。
“锦儿,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喜欢本王?”
萧锦睫毛颤了颤,偏过头,不想看他,也不想回答。
杨广却不许她逃避。
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回来,迫使她看着自己。
“因为你知道些什么,对吗?”
他微微眯起眼,深邃的眸子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着她迷茫的脸。
“因为你害怕有朝一日,你喜欢的这个人,会变成一个暴君,亡国之君。是不是?”
萧锦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你……你怎么知道?!”
这是她藏在最心底,连对云枝都不敢吐露半分的秘密!他怎么会知道!
“本王知道,”杨广看着她震惊的眼眸,清晰而缓慢地说,“锦儿,本王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来自哪里,知道她看过怎样的历史,知道她对“隋炀帝”三个字深入骨髓的恐惧。
“所以,”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一字一句的承诺。
“不会有这么一天。”
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对她说,对自己说,也对那冥冥之中的命运宣战:
“锦儿,信我。”
“绝不会有这么一天。”
萧锦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不,做梦都没这么离谱。
她,萧锦,一个知道历史走向的穿越者,刚刚被当朝晋王、未来的隋炀帝按在山洞地上亲得晕头转向。然后这位殿下告诉她,他也什么都知道?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甚至悄悄抬起手,在自己大腿内侧狠狠掐了一把。
嘶,好痛!
眼前还是那个男人,他甚至还挑了下眉,仿佛在欣赏她一系列呆滞又自残的小动作。
“锦儿,你不是在做梦。”
萧锦:“……”
信息量太大,CPU直接干烧了。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洞外的雨还在下,没有半分要停的意思。
杨广找来一些枯草,动作麻利地铺了一个窝。
“看来,今晚我们要在此处留宿了。”
萧锦:“???”
他这语气是怎么回事?怎么听起来那么高兴?
杨广没理会她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转身拿起之前架在火边烘烤的碧色裙子。
“干了,换上吧。”
萧锦接过,触手干爽柔软,比身上这件充满侵略气息的宽大外袍舒服多了。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把自己身上这件“耻辱袍”换下来,可手刚摸到腰间那个被她胡乱系成的死结,一抬头,正对上杨广的目光。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神专注,分明是在等着看。
萧锦:“……你转过去啊!”
杨广非但没转,反而向前迈了半步,用一种既无辜又恶劣的语调反问:“都亲过了,还不能看么?”
萧锦简直要被这理直气壮的流氓逻辑给气晕过去。
“杨!广!”
看着她脸红得快要冒烟,杨广终于低低地笑了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好。”他大发慈悲般转身,走到洞口。
萧锦死死瞪着他写满了“混蛋”二字的背影,咬牙切齿。
她快速脱下那件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男性外袍,穿好自己的衣服,安全感瞬间回来了不少。
杨广背对着她,看似专注地望着洞口连绵的雨幕,实则心神全都留在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上。
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压下了那股想要回头的冲动。
不能急,会吓着她,他对自己说。虽然刚才……好像已经吓得不轻了。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等陇西这摊事彻底了结,他一刻都不能耽误,立刻就要进宫请旨。
不,或许在返程路上就得把请婚的折子写好,八百里加急送到御前,让礼部那群老家伙提前动起来……
还有晋王府,也得让张伯提前准备。
最好能把婚期定在三个月内,不,两个月……
身后渐渐没了声响。
“换好了?”杨广压下心头翻涌的种种念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响。
玄色外袍被团成一团,砸在他后背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
力道不重,侮辱性……大概有那么一点。
杨广失笑,低头将那件外袍捡起来,慢条斯理地抖了抖上面可能沾到的草屑,然后转身。
萧锦已经换回了自己的碧色裙子,湿发也被她用手大致梳理过,柔顺地垂在肩侧。小脸依旧红扑扑的,嘴唇也还有些微肿,但那双眼睛已经重新亮了起来,此刻正凶巴巴地瞪着他。
“脾气见长。”杨广评价道。
萧锦哼了一声,别开脸,不想搭理他,目光飘向洞外依旧连绵的雨幕,心里第一百零八次祈祷这该死的雨赶紧停。
夜深了。
杨广姿态闲适地躺在刚刚铺的枯草堆上,目光停在旁边那个抱着膝盖,背对着他的小小身影上。
看了片刻,他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一拉。
“啊!”
萧锦压根没防备,整个人被他结结实实地揽进了怀里,躺在身侧。
“你、你干嘛?”她立刻挣扎。
“别动。”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再动,本王可不保证接下来会对你做什么。”
萧锦身体一僵,瞬间不敢动了。
杨广依旧只穿着那件单薄的中衣,将自己宽大的外袍展开,盖在两人身上。然后又调整了一下姿势,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的领地里。
“骂也骂了,亲也亲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锦儿还想往哪儿跑?”
萧锦睫毛颤了颤,没吭声。
她倒是想跑,跑得掉吗?
山洞里再次安静下来。
沉默了许久,她才小小声地,带着点迟疑和好奇,问出了那个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殿下……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杨广摩挲着她肩头布料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更紧地将她往怀里按了按。
“不管本王是如何知晓,锦儿只需记住,那绝不会是你我的结局。”
他声音笃定。
“等回了长安,本王便会向父皇请旨,娶你为妻。”
娶她?
这两个字远比刚才那些亲密的接触、炽热的亲吻,更让萧锦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那意味着从此她的名字将和他紧紧绑在一起,意味着她要踏入那座波谲云诡的皇宫,意味着她要面对无数未知的挑战和……那个她曾无比抗拒的、属于“萧皇后”的未来。
萧锦久久没有回应。
杨广没有催促,也并不意外她的反应。
在那个梦里,她揣着那个惊天的秘密,甚至最后付出生命。再来一次,他怎会忍心还让她独自背负这一切?
这一次,他要为她撑起一片天,让她安心地、自由地,去做她想做的任何事。
萧锦依旧沉默着,内心满是挣扎和不安。
杨广知道,那个关于“未来”的沉重包袱,她背了太久,不可能因为他几句话就立刻卸下。
他不急。
只要人在他怀里,心在他身上,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时间,去一点点焐热她。
这一次,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他微微侧过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睡吧,锦儿。”
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醇厚动人,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本王守着你。”
萧锦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最终缓缓阖上眼。
杨广听着怀中人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感受着她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最终完全信赖地依偎进自己怀里,唇角弯起。
守着她。
不止今夜。
是此生,岁岁年年
秦义带着人击退杀手后,当晚就沿着马蹄印一路找到了这处山洞。刚要踏入,就看见自家殿下靠在那儿,怀里严严实实拢着个人。
看那碧色的衣角,不是萧副使还能是谁?
小姑娘蜷在殿下怀中,呼吸均匀绵长,显然睡得正沉。
殿下的一只手还搭在她发间,是个全然占有的姿态。
杨广在秦义靠近洞口时便已察觉,抬手做了个退下的手势。
秦义立即低头退了出去,顺便把身后探头探脑想偷看的两名侍卫一把拎走,一行人默默退到山洞百米开外,重新布下警戒。
睡意昏沉。
可杨广又梦到了雁门关的夜。
她浑身染血,在他怀里一点点失去温度,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他惊醒,心口传来沉闷的钝痛。
怀中温软的触感,与冰冷梦境形成强烈对比。
杨广低下头,借着将熄未熄的火光,看到少女安稳的睡颜。
还好。
只是梦而已。
第152章 不准亲
雨停了,天色渐亮。怀中的人轻轻动了一下,似乎要从深眠中醒来。
杨广闭上了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依旧在沉睡。
萧锦没想到自己竟真的在杨广怀里睡了一晚,而且睡的还挺香。
她小心翼翼地从他臂弯里挪出来,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成功脱离了一些距离,她悄悄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俊颜。
男人呼吸均匀悠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出难得的平和,甚至……有点无害?
无害个鬼!
萧锦心里的小人立刻跳出来大声反驳,顺便回放了一下昨天这人是怎么按着她又亲又摸、还逼她说出心里话。
萧锦看着他,心情依旧复杂。
他什么都知道了,他说他绝不会走上那条路,真的吗?
历史的惯性,是那么容易扭转的吗?
怀疑,不安,期待,还有一丝丝自己都说不清的悸动,在心里拧成了一团乱麻。
手鬼使神差地抬起来,试探着碰了碰他的脸颊。
感受到凉凉的触感,杨广心头好笑,却依然配合着沉睡。
看男人没什么反应,萧锦屏住呼吸,指尖继续往下,轻轻划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了他的唇上。
就是这里,强势地夺走了她的初吻,亲得她晕头转向,把什么都招了。
想到这儿,脸又有点热了。
她刚想缩回手,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握住。
“一大清早,锦儿想做什么?”慵懒的声音响起。
“你装睡!”
对上他的目光,萧锦羞恼地抽手,却被男人扣得更紧。
杨广的指腹在她腕间摩挲,语气悠悠:“若非如此,本王怎会知道……”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眼底促狭,“萧副使对本王如此喜爱?”
“谁喜爱你了?”萧锦羞愤,抬脚就要踹他,“放开!”
看着她这幅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的生动模样,昨夜梦魇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霾也终于被驱散了。
“既然萧副使都对本王的唇如此感兴趣”
杨广眸光一暗,忽地拽着她往下一压,薄唇逼近,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脸颊,“不如”
“不行!”萧锦反应极快,抬手捂住他的嘴,“……不准亲!”
杨广动作顿住,眉梢微挑:“为何不行?”
“就是不行!”
她绝不承认自己是在害怕。害怕自己在他的亲吻中,触碰下,会越来越沉溺。
杨广定定看着她,半晌低笑一声,妥协似地松开钳制,指尖在她额角轻轻一敲:“也罢……”
他翻身而起,顺手将她也拉起来,意味深长道:“来日方长。”
然后转向洞口方向,提高了一点声音:“秦义。”
“属下在!”
一道黑影几乎是瞬间闪了进来。
秦义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萧锦:“……?”
他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什么都看见了?看见自己窝在晋王的怀里睡了一晚上?
杨广淡淡吩咐道:“准备一下,启程回驿馆。”
“是!”秦义应得飞快。起身,垂眼,后退,动作一气呵成,目光甚至没在自己身上停留半分。
可越是这样,萧锦越是觉得,秦义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他那个规矩的眼神,分明就是“我懂,我什么都懂,但我绝对不说”的意思。
萧锦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了“活人微死”的状态。
从昨天到今天,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现在只想摆烂。
所以,当杨广以“没有多余的马了”这种借口,又一次将她提溜到自己的马背上时,萧锦也懒得挣扎了。
爱咋咋地吧。
杨广显然心情极好,手臂松松地环着她,姿态闲适得仿佛在郊游。
骏马行进间轻微的颠簸,让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靠近、摩擦。他时不时低下头,状似无意地蹭蹭她的耳垂,一副吃定了她的模样。
萧锦想象自己是根没有感觉的木头,只在心里默默把“杨广是混蛋”这句话循环播放了一百遍。
回到驿馆时,天光尚早。
杨广将她送到小院门口,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环着她的手臂。
“休息片刻,用些东西,午后启程。”
一直焦急等待的云枝迎上来,看到萧锦鬓发微乱,衣服也有点皱,怎么看都像是……匆匆穿上的。
“小、小姐……你们昨晚……”
萧锦一把捂住云枝的嘴,把人往屋里拖:“闭嘴!不是你想的那样!”
回屋后,萧锦把自己整个浸在微烫的浴水里,只露出个脑袋,长长地舒了口气,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和声音都烫掉。
可惜,收效甚微。
云枝拿着布巾,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于还是没憋住,“小姐,你和殿下……”
萧锦闭着眼,生无可恋道,“初吻没了。”
云枝眨了眨眼,脱口而出:“就……只是初吻?”
“???”
萧锦猛地睁开眼,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家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丫头,“只是?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只是”初吻?那还要怎样!
她越想越羞愤,撩起一捧水就泼向云枝。
云枝笑嘻嘻地侧身躲开,嘴里还止不住的嘟囔,“我就知道,在岐州的时候我就看出来啦,晋王喜欢小姐,小姐也喜欢晋王!”
萧锦不想再搭理她,闭目养神。
心里想着对策,不行,不能被这狗男人就这么吃死了。
要反击,必须得反击!
午后,队伍整装待发。
萧锦刚走出小院,一抬眼,就看见了正在不远处安排卫队的裴文若。
裴文若也恰好回头,两人目光对上。他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心虚。
萧锦气结,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发作,只能愤愤地收回目光,心里给裴文若狠狠记上一笔。
她转身走向自己那辆朴实无华的小马车。
刚扶着车辕准备爬上去,秦义就跟幽灵似的出现了,一板一眼地抱拳:“萧副使,殿下请您过去,有事相商。”
有事相商?她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萧锦梗着脖子,不说话,也不动,用沉默表示最强烈的抗议。
秦义面色不变,只是微微垂首,声音依旧平稳,“萧副使,殿下还在等着,您……莫要为难属下了。”
萧锦:好家伙,还带派人来卖惨的?
她气得牙痒痒,瞪着秦义那张忠厚老实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
行,杨广,你够狠!
萧锦挪着小步,认命般地爬了上杨广那辆宽大的马车。
杨广正倚在柔软的靠垫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姿态闲适。听到动静,他抬眸看来,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萧锦绷着小脸,声音硬邦邦的:“不知殿下召见,有何要事?”
杨广手臂随意地搭在膝上:“无甚要事,只是两个时辰未见,有些想念锦儿。”
萧锦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那个一脸理所当然的男人。
这人……真的是那个心思深沉,杀伐果断的晋王殿下吗?他怎么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萧锦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怂,不能永远被他牵着鼻子走。她清了清嗓子,问道,“殿下是不是喜欢我?”
杨广眉梢微挑,坦然点头:“本王以为,此事已经很明显了。”
“好。”萧锦点了点头,正色道,“既如此,那我们要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杨广放下手中的书卷,来了兴趣。
“对,”萧锦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殿下喜欢我,那是殿下的事。但我现在,嗯,反正我对你还是不怎么信任。所以你不能想干嘛就干嘛,你得追我。”
“追你?”杨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新奇的说法。
“对,追女孩子,殿下不懂吗?”
萧锦越说越顺畅,甚至找回了几分朝堂辩论的气势,“就是慢慢来,循序渐进,用诚意打动我,而不是仗着身份和力气……那个……强吻我!”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磕巴,但意思坚决到位。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总之,从现在开始,不许再对我动手动脚。”
杨广看着她涨红的脸颊和故作凶狠的眼神,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那本王应当如何追你?”
他甚至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本王不曾做过此事,锦儿可否教导一二?”
萧锦噎了一下,“这还要我教你吗?殿下自己想办法呀,实在不行就去问问你爹当年是怎么追你娘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这建议离谱。让当朝晋王去问皇上怎么追的皇后?这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但杨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好,本王答应。”
萧锦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那……答应了,是不是可以有点奖励?”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嫣红的唇瓣上。
萧锦瞬间炸毛,“你刚刚才答应过,不再动手动脚!”
杨广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慢悠悠地靠回垫子上,“本王只是想要锦儿帮本王研个墨,锦儿想到哪里去了?”
研墨?
萧锦看了看杨广那张写满了无辜的脸。
狗男人!信他个鬼!!!
第153章 求娶
接下来的一个月,科举试点在陇西如火如荼地展开。
萧锦忙得脚不沾地。一面防着世家暗中使绊子,一面要从寒门子弟里挖出真正有才华的人。
虽然累,但成就感满满,大有一种“不把这事儿办妥就不回长安”的架势。
杨广也忙。忙着跟那些被动了奶酪的世家斡旋,忙着把新政的细则一条条落到实处,忙着应付朝廷各种明枪暗箭。
还忙着,追女孩子。
自马车里那番“约法三章”之后,杨广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动不动就以“做戏”为名行亲近之实,也不再一言不合就把她捞到马背上。议事时,他规规矩矩坐在主位,目光清正,言辞得体。偶尔看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有一次,萧锦整理卷宗到深夜,饿得前胸贴后背,正琢磨着去哪儿找点吃的,一回头就发现案头多了一碟桂花糕,还是温的。
她抬头四顾,只看到一个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那身形怎么看怎么像秦义。
还有一回,她随口提了一句陇西的沙枣挺好吃,第二天一早,她桌上就多了一个青瓷小罐,里面装着洗好的枣子,颗颗饱满,粒粒干净。
萧锦捧着罐子,心情复杂。
这人……还挺上道?
总体而言,萧锦对杨广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嘴上从来不夸,但心里暗暗给他加了分。
当然,也有让她困惑的地方。
比如好几次在议事厅,她累极,撑着下巴听几位官员争论细则,听着听着就不省人事了。迷迷糊糊中,总感觉脸上痒痒的,像是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蹭过她唇角。
醒来的时候,官员们都走了,杨广坐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手里端着茶盏,正襟危坐,连余光都没往她这边瞟一下。
萧锦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又看了看他那副君子端方的模样,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大概是做梦吧。
他最近表现挺好的,应该不会趁人之危……吧?
在昏天黑地忙了几日几夜后,放榜日到了。
杨广记得很清楚。
在梦里,他的好大哥杨勇精心策划了一场刺杀。
刀锋指向他,但最后刺入的是萧锦的身体。而寒门学子孙槐在事败后当场服毒,所有线索断在陇西。
这一次,杨广要让太子的这把刀,刺回他自己的心脏。
那日,风和日丽。
陇西贡院门外,人头攒动。红榜张贴之处,有人欢喜有人痛哭,几家欢乐几家愁。
杨广穿着一身紫色的亲王礼服,金冠束发,腰悬玉带,立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身姿挺拔如松。
日光落在他身上,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矜贵非凡。
萧锦偷偷瞄了一眼,又瞄了一眼。
……好吧,她承认,这男人的硬件条件确实是顶尖的,难怪都亡国了,史书上还写他“美姿仪”。
萧锦的目光扫过人群,兴奋的学子,骄傲的家长,维持秩序的官兵,围观的百姓……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那把刀刺过来。
“小心!”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
但杨广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一把揽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旁边一带。
刀锋刺中杨广的左手小臂,染红了紫色的衣袖,他的右脚已经狠狠踹在孙槐胸口。
孙槐整个人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短刃脱手,滑出老远。他正想咬破口中毒药,就被紧随其后的秦义卸了下巴。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人群这才反应过来,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杨广低头,看了看怀中女孩,眉头微挑:“萧副使扑上来做什么?”
萧锦被这一系列的变故和自己下意识的举动弄的有些懵。
是啊,她扑上来做什么?看到他有危险,她怎么会本能的就扑上去了?
杨广看着那张小脸上的茫然神情,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目光锁住她的眼睛:“担心本王?”
“放开我!”萧锦被他那目光看的心慌,挣扎着想从他怀里退出来。
杨广没有松手,反而微微皱起眉头,用一种带着些撒娇的语气,低声道:“锦儿,本王受伤了。”
他抬起那只被刀锋划破的右臂,紫色的衣袖上血迹斑斑,看起来确实有些触目惊心。
“……很疼。”他又补了一句,尾音微微下垂,带着点示弱。
萧锦就这么被半哄半迫着,陪杨广进了内室换药。
医官已经第一时间赶了过去,麻利地打开药箱准备包扎。
杨广脱去上衣,露出右臂上那道伤口。刀口很长,看着倒是挺吓人的,好在并不深。
萧锦站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道伤口上。
她不知道杨广是不是真的很疼,因为这家伙的表现实在太过分裂。
医官用烈酒清洗伤口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还有闲心用另一只手端起茶盏。
可发现她在看他的时候,他就会适时地皱一下眉,或者极轻地“嘶”一声,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忍痛表情。
影帝,绝对是影帝。
她在心里默默念,他刚才踹孙槐那一脚可利索了,哪有半分难受的样子。
可是……她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那道伤口,看着那翻开的皮肉,心里还是涌上了一股类似“心疼”的情绪。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
医官手脚麻利地上完药,用纱布包扎妥当,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识趣地收拾药箱退了出去。临走前,他还十分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内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杨广的上身只缠着几圈雪白的纱布,肌肉线条流畅,萧锦的目光有些无处安放。
她想了又想,还是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殿下早就知道孙槐的计划,对不对?”
杨广没有否认,他看着萧锦,缓缓道,“本王做过一个梦。”
“梦里,也有此一遭。你替本王挡了一刀,刀锋距心脉半寸,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本王还梦到,江山倾覆,本王成了亡国之君,被后世唾骂千年。”
“锦儿。”杨广看着她,目光专注而认真,“既知晓,本王便断不会走上那条路。”他声音带上了一丝恳切:“你可愿意相信本王?”
这一瞬,萧锦觉得自己真的被他蛊惑了。
她想相信他,真的很想。可
她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专注的目光,低声问:“那你既然知晓,为什么又要让自己受伤?”
杨广闻言,唇角微微弯起,笑容里带着一丝锋芒,与方才示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受伤,事情怎么闹大?”
萧锦明白了。他是在用自己的伤,换太子的一条绝路。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小臂上,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那疼吗?”
“锦儿问的是哪一处?”
杨广伸出手,温柔又不容拒绝的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覆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上。
“手臂上的伤不疼,但梦里你受的那一刀,现下想来,还是很疼。”
萧锦:“”
她试图抽回手,但杨广微微加了一点力道,又将她往回拉了拉。
“锦儿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他声音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示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可愿相信本王?”
萧锦轻轻叹了口气。
这狗男人到底是跟谁学的啊,一套一套的。现在这算什么,猛男撒娇?
“……我尽量。”
……
又过了几日,卫队整装返程。
萧锦本想好好清净清净,理一理自己乱成一团的思绪。结果刚走到自己的小破马车旁边,秦义就又像个幽灵一样出现了。
“萧副使,殿下伤口尚未痊愈,途中恐有变故,需副使近旁协助处理公务。”
萧锦对此表示强烈抗议,但抗议无效。
秦义面无表情地帮她把小包袱拎上了马车,云枝则用一种“小姐你保重但我真的很嗑你们cp”的复杂眼神目送她上车。
马车辘辘前行。
陇西的土地在车窗外一点点后退。
萧锦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逐渐变得熟悉的风景,惊觉竟过了两个多月了。
离开长安时还是盛夏,如今道旁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早晚的空气里也带上了一丝凉意。
秋天了。
这两个月,她的世界只有陇西的风沙、堆积如山的卷宗、惊心动魄的刺杀、山洞里的火光和吻,还有这个此刻正靠在一旁闭目养神的男人
回去后,她和他之间在陇西的旷野里野蛮生长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该如何安放?
但杨广却没有给萧锦任何担心和逃避的时间。
回京复命当日,文帝和独孤皇后端坐其上,听完杨广的述职,神色间皆是满意。
萧锦心不在焉,想着等会儿先去买一碗桂花饮,再回家好好泡个澡
可就在这时,杨广忽然上前一步,撩袍跪地。
“儿臣还有一事,想请父皇母后成全。”
陛下微微挑眉:“何事?”
杨广直起身,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儿臣心悦萧氏女,想求娶其为妃。”
萧锦脑子里“嗡”的一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他他他,他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啊?她同意了吗他就在这求上婚了?!
然而,还没等萧锦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独孤皇后的声音便在上方响起,带着一丝为难。
“这……倒是不巧了。你五弟不日前刚回京,也来寻哀家和你父皇,说想求娶萧家这丫头为妃。”
萧锦:“……?”
谁?五弟?汉王?杨谅?就是史书上记载的那个,在杨广登基之后造反的那个杨谅?
问题是,她根本不认识他啊!
第154章 修罗场
两位皇子同时求娶,帝后对视一眼,显然也没料到会遇上这种情况。
沉默了片刻,独孤皇后开口打了圆场:“萧丫头还小,婚事不急。正好,汉王此番回京也要住上一段时日,突厥使臣不日将至,待迎接使臣之事了结,再从长计议吧。”
从长计议。
这四个字说得滴水不漏。
杨广垂着眼睫,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恭恭敬敬地叩首:“儿臣遵旨。”
出了宫门,一路无言。
萧锦偷偷观察杨广的脸色,最终还是于心不忍,斟酌着开口:“那个……你也不用太着急。我都不认识你五弟,面都没见过,许是你父皇母后记错了人呢?”
杨广咬牙切齿。
记错了?他可记得太清楚了。
在梦里,杨谅对萧锦的心思就没断过,背地里也没少往这个嫂子跟前凑。甚至最后死的时候,都不忘留下一块令牌膈应自己。
这个狗东西。
可梦里,杨谅是在他们大婚后才出现的,现在是怎么回事?难道杨谅也知道了些什么?
还有突厥使臣要来
摩诃那个家伙也必然在列。
他杨广的妻子,怎么这么多人惦记?
但他随即又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妻子现在还没嫁给他。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了。
于是,送萧锦回贺府后,杨广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止步,而是径直跟着她进了门。
贺弼听说晋王殿下驾到,还没来得及起身迎接,就见杨广大步跨进门来,二话不说,对着他就开始表忠心。
从自己如何勤勉政务,说到如何洁身自好,最后话锋一转,诚恳地表示自己对萧锦一片真心,天地可鉴,希望贺公成全,不要轻易应允其他人的提亲。
老贺听着这一番劈头盖脸的剖白,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站在杨广身后、一脸“我也不知他发了什么疯”的萧锦,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正在宣誓表忠心的晋王殿下,缓缓放下了茶盏。
“……殿下,”贺弼斟酌着开口,“您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
萧锦倒是没把那天的求婚风波太放在心上。
一来她确实不认识杨谅,二来她最近忙得很,根本没空理会这些弯弯绕绕。
她正在和独孤明月琢磨合伙开学堂的事儿,地址选在了城南。人手不够用,萧锦还拉了裴秀入伙。
三个姑娘一拍即合,当即在城南那间小院里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杨广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太子的罪证要收尾,突厥使臣的接待要筹备,北境兵权的布局也要暗中推进,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他。
但他每天都会派人送东西去贺府。有时是一盒新出炉的点心,有时是一些刚从南边运来的鲜果,有时是一本有趣的书。
萧锦时常会想起他,但很快被繁忙的事务抛诸脑后。
那日午后,萧锦正蹲在学堂院子里,和裴秀一起给书架刷漆。
两人脸上沾了星星点点的漆渍,正为了‘书架到底该刷桐油色还是胡桃色’争论不休。
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请问,这里可是给平民学子开设的私塾?”
萧锦抬起头,一位白衣公子站在门口。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姿修长,面如冠玉。他站在日光里,笑容温和,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天然的贵气。
“本府有几个家仆的孩子,也想来读书识字,”那公子温声问道,“敢问姑娘可否收容?”
萧锦连忙放下刷子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热情地将人迎了进来:“当然可以!公子里面请……”
她把人请进院子,倒了杯茶,又详细介绍了学堂的课程安排和作息时间。
那公子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提问几句,问的都是很实际的问题,学费几何、书本自理还是学堂统一购置、寒门子弟和家仆之子是否一视同仁。
萧锦一一作答,心里对这位公子的印象好了几分。长得好看,态度谦和,还关心平民教育,一看就是个好人。
两人正聊得投机,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萧锦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低沉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她再熟悉不过的、凉飕飕的笑意:
“五弟今日不去宫里向父皇母后请安,反倒有空来这城南小巷,骚扰你的未来嫂子吗?”
萧锦转头,看到杨广站在门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而面前这个五弟?他是杨谅?
杨谅闻言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二哥消息真是灵通。臣弟不过是顺路经过,想为家中仆役的孩子寻个读书的去处,不想二哥便亲自赶来了。”
这话说的,就差说杨广派人监视这个地方了。
然后转过头,对着萧锦露出了一个无害的笑容:“方才忘了自我介绍,实在失礼。在下杨谅,在家中行五。”
萧锦:“……”
后来的事情,萧锦不愿意多说了。
反正那两兄弟就跟吃了枪药一样,你一言我一语,表面客客气气,话里话外全是刀子。
萧锦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位亲王殿下你来我往、刀光剑影,终于在第不知道多少个回合的时候爆发了。
“行了!”她把刷子往桶里一扔,“你俩要吵出去吵,别耽误我们干活!”
世界清净了。
杨广和杨谅同时闭了嘴,转回头看她。
只见萧锦叉着腰,脸上还沾着一道桐油色的漆印,气势汹汹地瞪着他们。
杨广率先收回了目光,默默卷起袖子,走到一排还没刷完的书架前,拿起一把干净的刷子,沉默地开始刷漆。
杨谅见状也不好意思继续站着,环顾了一圈院子,最后拎起角落里一捆扎好的旧书,走到廊下开始分类整理。
萧锦嘴角抽了抽,决定不予评价,低头继续干活。
然而安静了没一会儿,杨谅又凑过来了。他抱着一摞整理好的书册,在她旁边蹲下,开口问道:“我看这院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那棵桂花树是姑娘种的吗?”
萧锦手上动作没停,心里却乱糟糟的。
她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他一眼。
这两兄弟眉眼轮廓其实有些像,但仔细看又完全不同。
杨广沉静而危险,而杨谅则更张扬肆意。
萧锦想不通。
这个人,真的在帝后面前求娶过自己?为什么?她翻遍了记忆,确定自己在今天之前从未见过他。
她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句杨谅的闲聊,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院子的另一端。
杨广正好也看过来。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沾了桐油的刷子,玄色的衣袖卷到小臂上方,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杨广真的很想直接冲上去,把杨谅拎起来扔出这个院子。但他忍住了,因为锦儿说了,他现在还在追她,不能动不动就耍王爷威风。
她要的是慢慢来、水到渠成、尊重她的意愿。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邪火,甚至在萧锦的目光飘过来的那一瞬间,调整面部表情,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润如玉、岁月静好的微笑。
萧锦:“……”
怎么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一下午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结束了。
吃完饭,萧锦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换上干净裙子,抱着杨广送的那只波斯猫,爬上了屋顶。
今晚的夜空格外清透。
萧锦抱着膝盖,仰头看着星星,小猫在她脚边打了个滚,被一只飞过的蛾子吸引了注意力,沿着屋脊追了过去。
“小心!会掉下去的!”萧锦连忙爬起来,探出身子想去捞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猫。
手还没碰到猫毛,那只胖猫已经被另一只手稳稳地捞了起来。
萧锦抬头。
月光下,杨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站在屋脊的另一端。小猫在他怀里安分下来,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萧锦有些愣住:“……你怎么来了?”
杨广走过来,在她身边自然坐了下来。
“嗯,有点想你,就来看看。”
“我们不是下午刚见过面吗?”萧锦小声嘟囔道。
杨广侧过头看她。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他的目光很安静,专注的注视着面前少女。
“但现在,只有我们俩。”
该死的美男计。
萧锦的心不争气地乱了一下。
她垂了垂眼,又开口道,“那个……你五弟,我真的没见过他。你确定他要娶的是我吗?或许是你父皇母后会错了意?”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杨广靠近了几分。他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气,混合着夜风的清凉,干净而好闻。
他抬起手,手指在她额角轻轻蹭了一下,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小片灰,大概是爬屋顶时蹭到的。
“锦儿,不许提他。”
萧锦:“……哦。”
她乖乖地闭了嘴。
杨广却没有退开。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的阴影,能感受到他呼吸拂过她脸颊时微热的触感。
“你……干嘛?”萧锦突然感觉有点热。
杨广的目光从她的眼睛,落到她的鼻尖,再落到她的唇上,然后又回到她的眼睛。“锦儿,本王想亲你。”
他的声音带着征询。
“本王数三下,你若不想,可以拒绝。”
“……三。”
萧锦懵懵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二。”
她应该推开他,应该别过脸去,应该说“殿下请自重”。可这一刻,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也动不了。
“一。”
下一瞬,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这个吻先是很轻,带着试探,在确认她的反应之后,才缓缓加深。
不知是因为夜风太温柔,还是因为他今天的吻太轻太柔,萧锦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不自觉地发软。
她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他月白衣袖的一角,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他作弊,他数的太快了。
第155章 下药
一吻毕。杨广抱着怀中已经软成一滩水的少女,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唇瓣若有若无地点在她的额角。
“锦儿,你我如今,是何种关系?”
萧锦窝在他怀里,还没从那吻的余韵中完全回过神来,听了这话微微一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那语气里竟带着一丝隐隐的委屈,活像一个被占了便宜之后、生怕娘子不认账的良家男。
她赶紧把这个离谱的联想甩了出去,稍稍退开些,故作镇定地回答:“嗯……算,追求者与被追求者的关系。”
杨广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月色下,男人眸色陡然转深,手臂一收,将她箍得更紧,不待她反应,便俯首又吻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温柔,而是带着一丝惩罚的力道。
唇齿交缠间,他低沉的声音含糊地落进她耳里:
“锦儿记住了。”
“我们如今是这种关系。”
这一晚,萧锦在杨广的“严刑逼供”下节节败退。
每次她试图嘴硬说“我们只是普通上下级”,他便低头吻她,亲到她头脑发昏,浑身发软,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几番“教训”下来,她终于气喘吁吁认输:“好好好……你是大房,唯一的正房,行了吧……”
杨广这才心满意足松开她,伸手替她拢好刚刚被他蹭乱的衣领,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浅笑:“乖。”
好不容易送走这尊大佛,萧锦回到房间,一头栽进被褥,懊恼地锤了两下枕头。
太失败了。
说好的冷静理智呢?说好的徐徐图之呢?说好的要让他好好追自己、不能轻易让他得手呢?
她林晚,一个受过二十一世纪高等教育的独立女性,穿越人士,就这么在一轮又一轮的美男计下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可转念一想,那张脸,那身材,那撩人的低沉嗓音,那炉火纯青的吻技……
认栽不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吗?
对,很正常。
给自己找到台阶后,萧锦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入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起杨广方才临走前那一幕。
月光下,他的目光很深很沉,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终于走到了她面前。
他说:“锦儿,明日见。”
嗯,明天见。
萧锦也在心里默默说。
接下来的几天,杨谅又来了几次学堂。
有时带一些笔墨纸砚,有时带几盒城南老字号的糕点,有时会卷起袖子帮忙干会儿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于殷勤,又让人没法拒绝。
这日午后,萧锦站在廊下,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心情复杂。
这人到底图什么呢?
犹豫片刻,她还是端着茶走过去:“汉王殿下,臣女有一事想问。”
杨谅接过茶,温润一笑:“萧姑娘请说。”
“听闻殿下曾在陛下与皇后面前……”她斟酌着措辞,“求娶过臣女?”
杨谅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样子。
萧锦鼓起勇气,硬着头皮继续问:“为什么?臣女此前从未见过殿下。”
“姑娘在宫宴蒙眼射箭,技惊四座。陪二哥共拟科举之制,见识不凡。本王虽身在并州,却早已对姑娘心向往之。”
杨谅彬彬有礼,神态自然,“此番求娶,确实有些唐突,但心不由人,望姑娘见谅。”
他说得很真诚,目光也清澈,可萧锦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哪里不对呢?她也说不上来。
杨谅当然不能承认,他曾在某个漫长的梦境里,见过这个世界的另一种走向。
梦里的她,是他至死都未曾有机会靠近的人。
杨谅无数次提醒自己,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可闭上眼,都是她的音容笑貌。
心里有一道声音在叫嚣,去争吧,去抢吧,她就该是你的。
所以他最终还是寻了个由头进京,在帝后面前说出了那句“儿臣想求娶萧氏女”,然后现在站在她面前,装好人,装君子。
想到这里,杨谅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
他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带着期待的语气问道:“萧姑娘觉得,本王如何?”
萧锦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臣女觉得殿下很好。”
这话是真的,这位汉王殿下确实很好,温文尔雅,平易近人,还热心肠,帮了学堂很多忙。
但是……
但是她的一颗心,早就被另一个男人悄无声息地勾走了,已经没法再给别人了。
杨谅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下暗骂了一句,这梦还是太晚了。
如果在她还没认识二哥的时候,不,应该更早,早在贺弼将她接回长安前,就把她带回并州收养,近水楼台
他面上不显,甚至还笑了笑,语气轻松地接过了话头:“本王近日都会在京城,日子还长,姑娘可以慢慢了解本王。”
这话既不失风度,也没有给她任何压力。萧锦只好点了点头,客气地道了声谢,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杨谅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一点木屑,轻笑了一声。
皇兄,胜负未分。
……
因着突厥使臣即将入京,杨广暂时还没有把陇西刺杀一事彻底摊开。
但朝堂没有秘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东宫与晋王府之间早已剑拔弩张。
而汉王杨谅此番入京,又给这潭浑水添了一层变数。
他手握重兵,是实实在在的一方诸侯。站在哪一边,哪一边的胜算就要多出几分。
太子自然明白这一点。
所以自杨谅进京以来,他没少往跟前凑,今日邀他赏画,明日请他品酒,姿态放得极低,恨不得把“五弟我需要你”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杨广看在眼里,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当然不屑于去拉拢杨谅,尤其是在得知这狗东西居然敢跑去跟萧锦求婚之后,他没当面揍人已经是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了。
杨谅这人,骨子里傲得很。他连杨广都看不上,更别提太子了。
在他看来,这两位兄长,一个蠢货,一个虚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太子送来的那些东西,他照单全收,但态度始终不咸不淡,不亲近,不得罪,也不承诺。
终于,太子按捺不住了。
那日,他邀杨谅过府饮宴。
酒过三巡,屏退左右,太子终于切入了正题。
他先是绕着圈子感慨了一番兄弟情谊,又暗示了一番杨广近来风头过盛、目中无人,最后话锋一转,提到了萧锦。
“孤看得出来,你对萧家那丫头也有意。只要你我合作,事成之后,孤自有办法助你抱得美人归。”
杨谅本来还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听他废话,听到这一句,忽然笑了。
他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开口,“大哥膝下犹虚,倒有闲心操心弟弟的婚事?”
太子脸色骤变,无嗣乃他心头大忌。
杨谅站起身,敷衍地拱了拱手,“多谢大哥今日款待,酒不错,菜也不错。改日弟弟做东,回请大哥。”
说完,也不等太子回应,径自转身离去。
太子坐在空荡荡的厅堂里,面色铁青,抬手便将桌上的杯盏全部扫落在地。
一名心腹从屏风后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太子的脸色:“殿下息怒。汉王不识抬举,是他有眼无珠。不过……”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在太子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太子的怒气渐渐平息。
“……如此,便可逼汉王站队?”
心腹垂首不语,退后半步。
“去办。”太子道。
……
萧锦没想到,储位之争的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那日她照常去学堂,马车刚拐过街角,就看到路边一个老人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她连忙叫停马车,跳下去查看。
可刚蹲下身,就闻到一股异香,身体便软了下去。
视线模糊中,她看到车夫和几个护卫也相继倒地。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是:以后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晋王府。
但此刻的萧锦,已经被安放在了京城某间客栈的上房里。
床幔低垂,室内点着安神香,窗外的日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那张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
而那张床前,站着杨谅。
半个时辰前,杨谅收到太子的口信,言“城南春风楼,有一份惊喜赠予五弟”。
他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走了一趟,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萧锦躺在床上。
少女人事不省,面色潮红,衣襟已经被她自己扯散了一些,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和微微起伏的胸口。
杨谅的脸色很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随从道:“去叫大夫。”
随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
“本王说去找个大夫。”杨谅的语气冷了下来,“听不懂?”
随从不敢再问,连忙转身跑了出去。
杨谅回过头,看着床上的人,心情复杂。
他承认,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他确实犹豫了。送到嘴边的肉,不吃白不吃,这本来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从不标榜自己道德高尚。
可当他低头看着萧锦那张因为药力而泛红的脸,看着她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他忽然觉得很烦躁。
他怕她醒来之后,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那种失望的、厌恶的眼神,就像梦里一样。
他无法接受那个后果。
这个念头甚至超过了下腹窜起的、本能的燥热和冲动。
大夫很快就被带来了。
那老大夫战战兢兢地给萧锦诊了脉,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看了杨谅一眼,斟酌着开口:“这位姑娘所中之药……药性猛烈。寻常的解药无用,需得……男子从旁协助,方可化解。”
杨谅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又问了一句。
老者摇了摇头:“老朽无能。若在一个时辰内不解此药,恐有性命之忧。”
这就是太子的打算。
将中了药的萧锦送到杨谅床上,再将消息递到晋王府。
他笃定杨谅不会把到嘴的肥肉拱手让人,更笃定等杨广闻讯赶来,看到木已成舟,这对兄弟便会彻底撕破脸,不死不休。
届时,杨谅除了倒向自己,再无退路。
第156章 解毒
热。
好热。
萧锦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看清了头顶陌生的帐幔。
空气里燃着安神香,却压不住那股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令人羞耻的燥热。
……她被下药了。
这个念头让混沌的大脑短暂恢复清醒。
她试着撑起身子,可手肘一软,整个人又陷回床褥里。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床侧传来,萧锦费力地偏过头,看见杨谅懒懒地斜倚在床侧,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枚玉佩。
他依然一袭白衣,露出半截腕骨,衬得他整个人清雅矜贵,可那眼底深处却藏着令人心惊的侵略性。
“……是你掳走我,对我下药?”
萧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绵绵的尾音。
杨谅眉头一挑,指腹轻轻抚过玉佩边缘,语气漫不经心:“不是本王。”
“是太子做的,本王只是恰好被领来看这场戏罢了。”
太子?
脑子虽然被药力烧得昏昏沉沉,但逻辑还在,萧锦几乎是立刻猜出了太子的用意。
她咬着牙,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涌的燥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那……可以麻烦殿下,帮臣女找个大夫吗?”
杨谅盯着她绯红的脸颊和紧咬的唇瓣,眸色越来越深。
“大夫来过,必须……”
他没说完,可萧锦已经懂了。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借着那点刺痛勉强让自己不发出喘息。
室内安静了几息。
杨谅不紧不慢地倾身向前,手中的玉佩穗绳垂下来,正巧扫过萧锦的脸颊。
痒。
痒意一路钻进心里。
“本王可以帮你。”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品。
“锦儿。”
他叫她的名字,尾音染上一点诱哄的调子,“让本王帮帮你,好不好?”
萧锦往后缩了缩,她几乎是立刻摇头。
怎么可以,怎么可能是他?
药性再次翻涌上来,将她残存的理智拍打得摇摇欲坠。
身体在本能地渴望触碰,渴望靠近面前这个唯一的热源,渴望将自己贴上去,得到解脱。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不,不行。
萧锦猛地抬起手,取下发间的银簪,划向手背。
“嘶——”
鲜血涌出的刹那,尖锐的疼痛终于换来一丝清明。
杨谅眸色骤然转深。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看着那道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咬牙切齿,“你宁可自残,也不要本王帮你?”
萧锦已经难受的说不出话。
她眼眶通红,可眼底的抗拒却丝毫未减。
这无声的拒绝终于惹恼了杨谅。
下一秒,衣料撕裂声突兀响起。
他低头吻下来,带着某种不甘心,她拼命偏头,他就追过去,咬他也不躲。
她颤抖着去推他的肩,指尖却触碰到一片温热。
不知何时,他的衣襟已经散开。
“嘘”杨谅含住她耳垂,“乖些,你若真不愿,本王不做到最后。”
可那双手分明已经摊入衣襟。
萧锦摸到落在枕边的银簪,再一次划向自己的手臂。
可这一次,疼痛带来的清明转瞬即逝。
手被按住,银簪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绝望涌上心头,萧锦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滚落下来,落在男人的发间。
杨谅一僵,动作竟就这么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见少女唇上凝着血珠,是方才她硬生生咬出来的。
再往下看,手臂上横七竖八全是红痕,有些已经渗出血丝
梦里的画面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她目光里的难过、失望、厌恶,都和梦里那双眼睛一模一样。像是跨越了漫长的时光,精准地击中了某个他一直不愿面对的角落。
“杨谅”
他忽然自嘲地勾起唇角,指腹抚过她湿漉漉的眼尾,“你装什么君子?”
“装着装着……自己都信了。”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自制力,从少女身上退开。
“来人,打一桶冰水来。”
……
萧锦蜷缩在浴桶中,刺骨的寒意让她终于找回三分清明,但脸颊仍是滚烫。
杨谅懒洋洋地倚在桶边,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青玉酒杯,眼神却始终没离开她。
“锦儿。”他突然倾身向前,酒杯边缘轻轻抵在她滚烫的颊边,冰得她微微一颤。
“留给皇兄的时间可不多了。”杨谅故意拖长语调,带着几分恶劣的试探。
“若半个时辰内,他还赶不过来……”他忽然俯身,鼻尖擦过她湿漉漉的发梢,“你是想死,还是想求本王?”
萧锦没说话,只是咬唇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她当然不想死。
可她更知道,杨广一定会来。
一定会。
“怎么不说话?”杨谅轻笑,指尖卷起她一缕湿发,“其实,本王也可以偷偷帮你……”
“我们瞒着皇兄,如何?”
他语气轻佻,越说越自信,像是找到了一个什么绝佳的方案。
“你喜欢皇兄,可本王偏也喜欢你,本王倒也不在乎当你的外室。”
萧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人疯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往日那个清雅矜贵,在她面前总是进退有度的汉王形象,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汉王殿下。”萧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今日之事,臣女会铭记在心。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前提是你现在赶紧滚!
杨谅轻哼了一声:“本王可不要口头感谢。”
萧锦刚想反驳说“那你还真想当外室不成”,脑海中却莫名闪过一个词:区区两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这个,大概是药力还没完全退去,脑子还不清醒。
她的脸更红了,默默把脸埋进水里,只露出半截额头。
一定是药性太烈。
对,就是这样。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一脚踹开!
“锦儿!”
杨广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从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几乎是疯了般策马赶来。
一路上,他想过各种可能性。但不管怎样都没关系,那是太子的错,杨谅的错,是他杨广的错,是他没有保护好她,让她无端卷入这场纷争。
杨谅懒洋洋地站起身,挑了挑眉:
“二哥来得真及时,不然啊……”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萧锦,又转而对上杨广冷厉的目光,语气轻飘飘的。
“行了,本王走了。”
他站起身,随手掸了掸衣袖,语气轻佻:
“别误会,臣弟原本没想对得起你,实在是……”
他回头瞥了眼浴桶里狼狈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又转瞬即逝。
“看美人流泪,于心不忍。”
话音落下,他甩袖一挥,扬长而去。
背影潇洒恣意,步伐也从容,甚至还有心情哼了一句不知名的小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哪有什么洒脱?
分明是无可奈何的不甘。
门被重新合上,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杨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伸手便将萧锦从刺骨的冰水中捞出。
湿透的衣裙尽数贴在身上,勾勒出线条,可她连遮掩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手臂上的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落在杨广眼里,让他呼吸一滞。
他知道,这伤痕是怎么来的。
“……是本王不好。”
落在他的怀里,身体深处的燥热便再一次席卷而来。
萧锦闷哼一声,呼吸急促而滚烫。
“殿下……我……”
她说不出口。
杨广注视着她泛红的脸颊,抬手拂开她额前湿漉漉的发丝。
“本王知道。”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最彻底地解,知道她一直在等他,知道她是愿意的。
可……他不想。
他的锦儿,本该在洞房花烛夜,该在红帐低垂时,被他珍而重之地拥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俯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极尽温柔,带着安抚和试探,一点点撬开她的唇齿。
手掌缓慢向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极有耐心地一点点替她安抚那些燥热。
“别怕。”他嗓音低哑,将她颤抖的包裹进掌心,“信我。”
气温攀高,如此反复数次,他的气息却始终克制。
萧锦迷迷糊糊地想,就算她提早知道这药不一定非得到最后一步才能解,就算她理论知识足够丰富,知道自己该如何做,可这么多次她也绝对没有这个体力。
药性渐退,萧锦终于在他怀中昏沉入睡,眉间舒展开来。
杨广静静抱着她,许久,指尖抚过她熟睡的侧脸。
“锦儿。”
他低声呢喃,眼底一片暗潮汹涌。
“本王会让想伤你的人,付出代价。”
第157章 心动
萧锦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房间里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而柔和。
她眨了眨眼,意识渐渐回笼。
袖口干燥柔软的衣料贴着肌肤,显然被仔细更换过。
但一想到这衣服是谁换的,萧锦的脸颊又烫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昏睡前那一幕幕。
杨广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守着,见她醒来,即刻起身,端了一杯温水走近。
“醒了?”
他的嗓音比平日低哑一些,杯沿递到她唇边时,指尖的温度比她还要热上三分。
萧锦垂下眸,不自然地小口抿着水,不敢抬眼看他。
太近了。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甚至他低垂的视线,全都带着记忆里尚未散尽的压迫感,让她耳尖倏地泛起红意。
水还没咽下去,就听见杨广轻笑了一声。
“锦儿。”
“脸这么红,是药力还没解?”
他微微俯身,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耳际,低声道:“若是余毒未清本王不介意再效劳一次。”
“殿下!”
萧锦猛地伸手,掌心直接覆上他的唇,却像是瞬间触了电。
她记得这唇的温度,更记得……他是怎么用这唇,替她解的药。
脸上更热了,她迅速缩回手,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臣、臣女很好……不麻烦殿下了。”
“臣女?”
杨广挑眉,眼底暗涌的情绪更深了几分。
他不紧不慢地扣住她的下巴,顺势欺身而上,将她困在自己与床头之间:“你我都这般亲近了,锦儿还跟本王论君臣之礼?”
萧锦抿唇,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被角,小声嘟囔了一句:“明明是你欺负我……”
杨广低笑,指腹在她下颌处轻轻摩挲两下,语气带着几分无辜:“这算欺负?”
他俯身贴近,“那下次锦儿也欺负欺负本王,可好?
“你!”
萧锦又羞又恼,气得伸手就要打他。
可腕骨刚抬起,就被他一把捉住,修长的五指紧紧裹住她纤细的指节,顺势往怀里一带,她整个人被他圈进怀中。
“放开……”她羞恼挣扎。
杨广置若罔闻,反而借机将她搂得更紧。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她熟悉的松木香气。
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臂环过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动作温柔而珍重,像是在拥抱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锦儿……”
“嫁给本王,当本王的妻子。到时,想怎么算账,本王都认。可好?”
窗外更漏一声接一声,像敲在她的心上。
他的眼里的情意太灼热,太真挚。
萧锦想起在欲。火里、冰水里煎熬时,满脑子都是他。
只有他。
盼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确认过一件事。
她喜欢他。
很喜欢,很喜欢他。
哪怕她还是怕那些血与火的未来,可他说,要自己相信他一次。
她想,她愿意相信的。
萧锦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
久到杨广的目光从期待渐渐变得有些不安,久到她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收紧,像是在等待一场判决。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看着他,“……那你要说话算话。”
“你说的,”萧锦低下头,盯着自己被他握在手心里的指尖,声音越来越小,“我想怎么算账就怎么算账……不许反悔。”
杨广闻言,眼底迸出惊喜的光,收紧双臂,把女孩抱的更紧了些。
“锦儿”他的声线微颤,竟难得透出几分孩子气的欢喜,“你答应了。”
萧锦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耳畔全是他急促的心跳声,她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肩膀,小声嗔道:“你再问一遍,我就不答应了。”
杨广立刻收声,像是生怕她真的反悔。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低声道:“好,不问了。”
萧锦望着他难得一见的模样,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杨广,不是高高在上的冷峻王爷,不是运筹帷幄的深沉谋士,只是一个……为她心动、为她欢喜的普通人。
她忍不住想,原来他也会这样笑,会为她的一句话而紧张,会因她的一声应允而欣喜若狂。
夜风拂过檐下金铃,声声清脆。
她望着他明亮的双眸,那些曾经令她辗转难眠的犹豫与惧怕,在此刻竟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忽然想,世间万千未知,命运无常。
可她还是愿意,赌这一刻的心动
东宫被圈禁的旨意来得又快又急。
朝中风声渐紧,朝臣们低声议论时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忌惮,连太子一派的官员都闭门不出,生怕被这场祸事牵连。
明明史书上记载的时机还未至,可局面已然天翻地覆。
杨广的网,似乎织得更早、更密。
萧锦知道,如今的晋王,很快就要真真正正地入主东宫了。
杨谅安静了两日,第三日便又若无其事地晃进了学堂的院子,倚在栏杆边懒洋洋地晒太阳。
他甚至也懒得再装那副温和守礼的假象,眼尾噙着轻佻的笑,直勾勾地盯着萧锦道:“锦儿,那日的事,你就不谢谢本王?”
萧锦确实该谢他。那天那样的情形,寻常男子宁可撕破脸皮,也断不会将自己的心上人往外推。
可看看眼前吊儿郎当这人,转念想起他之前那副君子端方的姿态,怕不是专门为她准备的杀猪盘?
越想越气,她敷衍地福了福身:“臣女谢过汉王殿下,殿下几时回并州?”
杨谅挑眉,忽地低笑出声,指尖慢悠悠地拨弄着案上的书册,拖长了声调:“啧,锦儿这是……赶本王走?”
萧锦面色不改,垂眸回道:“臣女不敢,臣女只是关心殿下,并州事务繁忙,殿下离京日久,怕是要耽误正事。”
“本王不急。”
他忽然倾身往前,袖摆拂过桌沿,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本王还得等着,抢婚呢。”
萧锦险些被他的厚颜惊住,“殿下到底在想什么?”
她忍无可忍,抬眼瞪他,“殿下这般相貌家世,要什么样的世家贵女没有,何必总盯着臣女不放?”
杨谅没回答,只是忽地往前一靠,距离骤然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唇上,半晌才低笑一声:“真可惜……”
“那日尝到的甜头太短暂,”
他眼底幽暗,慢悠悠的开口,“让本王念念不忘,总想着……何时才能再品一次?”
萧锦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杨谅见她抿唇不语,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悠悠凑近几分:“说真的,本王那日的提议……锦儿考虑得如何?”
“什么提议?”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杨谅轻笑一声,目光坦然又放肆。
“本王给你做外室,如何?”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竟还透着几分认真:“我们可以瞒着二哥。”
“你!”萧锦一口气哽在喉间,脸蹭地烧了起来,半晌终于咬牙憋出一句:“杨谅!你真是有病!”
又过了几日,突厥使臣如约而至。
摩诃倒是没有像杨家两兄弟一样觉醒什么前世的记忆,但命运这回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他依然那场晚宴上,在萧锦反杀莎琳娜那一夜,对她一见钟情。
用摩诃的话说,“草原上的雄鹰,只会被最烈的酒折服。”
萧锦对此表示:你才是酒,你全家都是酒。
杨广很不爽。
他好不容易跟萧锦互通了心意,正处在“恨不得天天把人拴在腰带上”的阶段,结果杨谅那个混账整日往萧锦面前凑不说,如今又多了个草原狼崽子。
最可气的是,摩诃是突厥可汗,众目睽睽下,他还得维持两国邦交的体面。
于是这段时间,云枝发现,晋王殿下翻贺府墙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有时是深夜,有时是傍晚,有时甚至刚下朝、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从贺府的后院翻进去。
这夜贺府的墙头又落了霜,萧锦推开窗就看见一身玄衣的亲王带着满身夜露翻进来。
她尚未来得及点灯,就被结结实实的亲吻堵在屏风前。
萧锦被他亲得发软,推了推他的肩,却反被扣住手腕推到榻上。
“殿下……”她气息微乱,衣衫也被扯开。
杨广低笑一声,唇贴着她耳畔轻磨:“锦儿可怀念那夜滋味?本王再帮帮你,可好?”
“……”
萧锦耳根霎时红透。
两人气息交错,衣带纠缠间早已分不清你我。
年轻男女初尝情滋味,都有些食髓知味,几次三番擦枪走火。
好几次萧锦被亲得晕晕乎乎,脑子里那个现代灵魂便开始作祟,红着脸咬他耳尖:“其实……我们提前验验货也不亏。”
反正情侣同居再寻常不过。
杨广闻言,喉结滚了滚,却还是抵着她额头哑声道:“不行。”
萧锦气得踢他。
这位史书上以荒淫无度留名的隋炀帝,在某些方面,竟保守得像个迂腐的老学究。
偏偏这人一面义正辞严说着“大婚之夜方合礼数”,一面却又夜夜翻墙来撩拨她,非要惹得两人衣衫不整气息凌乱才肯罢休。
这一夜房间的温度格外高。
一番纠缠后,杨广抱着怀里已经昏昏欲睡的少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把这些碍事的突厥人赶出长安,再把东宫那帮碍眼的全收拾干净……
这婚期,他是一天都不想再多等了。
第158章 秋狩
突厥使臣入京的第三日,皇家秋狩的旨意便下来了。
往年惯例皆以春猎为主,今年却大张旗鼓地操办了起秋狩。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突厥使臣在旁,汉王又恰逢回京,老皇帝这是要借这场围猎,好好展示一番大隋的武力。
旨意里写得明白: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及其子女,凡适龄者均可参加。
消息一出,长安城的世家子弟们便躁动了起来。
不为别的,只因今年的头彩格外诱人。
老皇帝在朝会上捋着胡须,笑吟吟地宣布,此次秋猎的头名者,可得任意一个恩典。只要不违背国法伦常,不损害社稷根基,他老人家便金口玉言,准了。
年轻的公子们摩拳擦掌,贵女们也纷纷动了心思。
这可是天子亲口许诺的一个愿望,谁能不动心?
萧锦倒是没觉得自己能力压所有人,得到这等恩典,但贺弼说她作为上一届春猎魁首,这个场合断不能缺席。
她认命地点头,心想这怎么还是个连环套,没完没了?
秋猎那日,天高云阔。
围场设在京郊的南山脚下,旌旗猎猎,号角声震天。世家子弟们一个个鞍马鲜明,意气风发,贵女们也换上了利落的骑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萧锦换了一身鹅黄色的骑装,腰间束着一条革带,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正低头检查马鞍的系带,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懒洋洋的笑意。
“锦儿今日真好看。”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果然看到杨谅正倚在不远处。一身银白色的轻甲,衬得他面如冠玉,风流倜傥。
他今日没有佩剑,只在腰间挂了一把短刀,看起来不像是来围猎的,倒像是来踏青的。
杨谅见萧锦看过来,冲她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本王听说,今年的头彩是父皇亲口许诺的一个愿望。”
“正好,本王还缺个汉王妃。”
萧锦已经不知道该对着他做出什么表情了,她深吸了口气,“汉王殿下,您明知道那日……”
话还没说完,杨谅便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本王又不在意。”
萧锦:“……”
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既如此,那本汗也想来凑个热闹。”
一道浑厚的声音插了进来。
摩诃大步走近,先向萧锦略一颔首,继而意味深长地看向杨谅:“汉王殿下,不如各凭本事?”
杨谅转着马鞭的手指一顿,笑意分毫未减:“正合本王心意。”
萧锦站在两人中间,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两头饿狼盯上的肥肉。
她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发现根本无从下口,只好默默地闭上了嘴。
然而,偏偏还有人嫌这场面不够热闹。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萧锦抬头,只见杨广一身玄色锦袍,单手勒缰,策马缓缓行来。
他目光在杨谅和摩诃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萧锦身上,慢悠悠地开口:“看来本王来得不是时候?”
杨谅看到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二哥来得正好。”
他用一种惟恐天下不乱的语气道:“臣弟刚和锦儿说,拿到头名就可以跟父皇求娶她。但可汗好像也有些兴致,这可如何是好?”
话未说完,杨广的指节攥紧缰绳,下一刻竟是笑出了声。
萧锦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不会也要
就在这时,号角声吹响,围猎正式开始。
杨谅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摩诃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其余世家子弟也纷纷催马,一时间马蹄声如雷,呐喊声震天,整个围场都沸腾了起来。
萧锦看着两人背影,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对杨广道:“你别理他们,今日围场高手如云,我阿兄功夫了得,成都也在,魁首岂是他们想拿就能拿的?”
杨广没答话,只是猛地一勒缰绳。
“驾!”
萧锦:“……一群疯子。”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利落地翻身上马,轻喝一声追了上去。若真让这几人放开手脚争起来,谁知道最后会闹出什么乱子?
她得去盯着点才行。
刚拐过一道弯,忽听前方传出羽箭破空之声,紧接着是一声野兽的哀嚎。
她循声望去,就见一匹野鹿轰然倒下,而杨广正收弓勒马,神色淡漠。
远处传来杨谅的笑声:“二哥好身手!”
话音刚落,杨谅的箭已离弦,直取树丛中窜出的另一只猎物。
摩诃也不甘示弱,反手从马鞍侧取出一柄弯刀,纵马急冲而去,直接劈斩而下。
萧锦嘴角一抽。
这些人不是来围猎的,是来拼命的吧?!
围猎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期间不断有侍卫策马穿梭于林间,高声通报着各人的战绩,谁猎了一头鹿,谁射了一只狐,谁又险些被野猪冲撞。
萧锦原想寸步不离地盯着那三个疯子,奈何他们的马太快,人太疯,林间路径又错综复杂,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被甩开了距离。
她无奈放缓马速,独自打野。
索性运气不错,很快便猎到了一只狍子和两只野兔。
正打算再往深处走走,看看能不能遇到更大的猎物,便听到前方林中传来一阵喧哗声。
她催马循声而去。
那是一大片开阔的林间空地,此刻已经聚集了不下二十人。
杨广、杨谅、摩诃都在其中,此外还有贺璟、宇文成都,以及七八个她不认识的世家子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空地中央。
那里,一头体型巨大的黑熊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黑熊的额头上,赫然挂着一枚金色的令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萧锦瞬间明白了。
什么狍子野兔,什么鹿狐獐子,统统都是添头。
在这围猎场上,真正的魁首之争,是夺下这头巨兽额上的那块金令。
但显然,这头黑熊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它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寻常的弓箭根本射不透它的皮毛。
而且它显然已经被激怒了,正疯狂地挥舞着巨掌,将周围的树木拍得枝叶横飞。
难怪这么多人围着它,却没有一个人能近身。
萧锦扫了一眼场中的局势,杨广和杨谅分别占据了两侧有利位置,摩诃则策马在正面游走,三人呈三角之势将黑熊困在中央,但谁也没有贸然出手。
因为不管谁先出手,都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和意图,成为另外两人的靶子。
这是一场三方博弈。
那些围观的少年将军们显然也看清楚了这一点。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外围,交头接耳,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掺和。
开玩笑,场上那三位,一个是风头正盛的晋王,一个是手握重兵的汉王,一个是突厥可汗。
这三个人要争的东西,谁敢上去抢?嫌命长吗?
萧锦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自己站在外围,像一个等待被胜利者领走的奖品。讨厌这些人把她当作一个“头彩”来争夺,好像她的归属是由这场围猎的结果决定的。
她萧锦的婚事,凭什么要让一群男人用弓箭来决定?
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意愿,有自己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她才不需要谁来替她赢回去。
就在这时,黑熊忽然暴起,朝距离最近的摩诃猛扑过去。
摩诃急忙策马闪避,黑熊巨掌横扫而过,几乎是擦着马臀掠过,惊得骏马一声长嘶。
摩诃被这一下打乱了节奏,不得不暂时退开重整态势。
就在摩诃退开的瞬间,杨广猛地一夹马腹,从侧翼冲出,弯弓搭箭,瞄准了黑熊的右眼。
那是它全身少数几处没有厚皮覆盖的弱点之一。
然而就在松弦的瞬间,另一支箭飞出,精准地射中前方地面,惊得马儿一颤,这一箭便失了准头。
杨广转头,看到杨谅正不紧不慢地收回弓,甚至还对他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手滑了。”
萧锦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两兄弟是真的水火不容。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弓,冷静地观察着场中的每一个细节。
她注意到,黑熊虽然凶猛,但它的活动范围其实在逐渐缩小。
杨广、杨谅和摩诃三人虽然在互相牵制,但也在无形中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一步步将黑熊逼向空地中央那块青灰色的巨石。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
场中的局势越来越紧张。黑熊被三人步步紧逼,已经退到了距离岩石不到十丈的位置。
它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变得更加暴躁,开始疯狂地冲撞起来。
就是现在。
萧锦一夹马腹,朝着岩石侧面疾驰而去。
杨广最先看到她加入战场,脸色一变:“锦儿,别乱来!”
但萧锦没理他,而是在距离岩石还有一丈远的时候,猛地一勒缰绳。借着马匹急停的惯性,踩上马鞍,奋力一跃,稳稳地攀上了那块半人高的岩石。
这是她算好的位置,唯有从此地高处俯瞰,场中局势才会一览无余。
她快速评估了一下距离和角度,弯腰捡起两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分量。
扬手,将第一块石头狠狠掷出!
石头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黑熊左后方的一块空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黑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了注意,下意识地转头向左后方看去。
就在这一瞬,萧锦掷出了第二块石头。
这一次,她砸向了黑熊右侧的一棵枯树。
石头撞击树干,发出一声更响亮的脆响,像是有人发出挑衅。
黑熊彻底被激怒了。
它怒吼一声,朝着枯树的方向猛扑过去,正好与岩石形成一个夹角。
萧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黑熊扑出去的同时,她纵身一跃,从岩石上跳下,落在马背上,借着下落的重力猛地一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直扑黑熊暴露出的侧翼。
杨谅大骂一声:“你疯了!”催马就要上前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萧锦的速度太快,而且她的路线经过了精确的计算,贴着黑熊视觉的盲区切入,借着岩石和树干的掩护,在黑熊反应过来之前,冲到了它的侧后方。
黑熊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猛地转身,挥掌拍来。
但它的体型太过庞大,转身的速度远不及萧锦。
萧锦几乎是贴着马颈掠过那致命的一掌,同时借着错身而过的瞬间,手腕一翻,刀锋精准地挑断了黑熊额头上金色令牌的皮绳!
令牌脱落。
萧锦探手一抓,将令牌稳稳地握在手中,然后借着马势冲出数丈。
林间瞬间鸦雀无声。
黑熊茫然地晃了晃脑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但已经没有人再关注它了,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手握金色令牌的鹅黄色身影上。
萧锦坐在马背上,环顾了一圈。
左边,杨谅勒着马,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是想骂人又不知道该骂什么。右边,摩诃放下了弓,脸上的错愕正慢慢化为一种纯粹的欣赏。正前方,杨广正看着她,眼底有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掩都掩不住的骄傲。
萧锦弯起眼角,将那枚令牌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冲着他们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小得意:
“三位,承让啦。”
第159章 求旨
围猎结束,萧锦力压群雄,夺得头名。
消息传回营地时,老皇帝捋着胡须哈哈大笑,连说了三声“好”,又转向贺弼,“你这女儿啊,颇有你年轻时的胆色。”
老贺嘴上连连推辞:“陛下过誉了,小女顽劣,不过是侥幸。”可那眼角眉梢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帐外,百官分列两队,中间一条直道,直达御前。
萧锦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走上前去,单膝跪地,双手奉上那枚金色的令牌:“臣女萧锦,幸不辱命。”
老皇帝目光里尽是欣赏:“说吧,萧丫头,你想要什么?”
萧锦抬头,目光扫过与有荣焉的老贺,微笑着注视自己的杨广,还有一旁用口型给她加油的明月和裴秀。
是的,她确实有一个愿望。
只是因为太难,本想徐徐图之。可现在天赐良机,不抓住岂不可惜?
她再次俯身,深深一拜。
“臣女在城南开设平民学堂,可却遇世家阻挠,寒门学子、贫家女童皆不敢前来。”
她抬眸,直视帝王双眼,“陛下开科举,原为广纳贤才,不拘门第。因此臣女斗胆,求陛下两道谕旨。”
“一准寒门与世家子弟同入书院,任何人不得阻拦。”
她停顿一瞬,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鼓起勇气再次开口。
“再有,世间女子多受枷锁禁锢,终生无缘笔墨。臣女斗胆求陛下,准女子入学、科考、入仕,让天下女子也能堂堂正正立于朝堂!”
话音落,全场哗然。
世家官员面色骤变,有人攥紧拳,可碍于皇帝在前,无人敢出言打断。
明月死死拽住裴秀的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些日子她的压力比任何人都大,自己家族的冷眼、百姓的疑虑、甚至是女子的怯懦……这条路,寸寸艰难。
老皇帝微怔,显然没想到这小丫头求的竟是这般宏愿。
他侧首看向独孤皇后,只见皇后浅浅一笑,轻声道:“陛下,臣妾与您多年执手,亦盼女子能得公平之机。”
皇帝眼底浮现一抹动容,抚掌大笑:“好!朕准了!”
“谢陛下恩典!”萧锦深深一拜。
就在她心底雀跃之时,想着这下看谁还敢再来捣乱的时候,皇帝忽然再次笑着开口。
“萧丫头,你为寒门学子与天下女子发声,朕心甚慰。”他捋须颔首,慈爱之情溢于言表,“如此,朕便准你再许一个愿望!”
再许一个愿望?
萧锦眨了眨眼,一时怔住。她本只是求一个诏令,未想到皇帝慷慨至此,可一时之间,她还真想不出还有什么所求。
她下意识抬眸,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而过,在触及那一袭玄衣时停住。
心中忽而涌上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
她缓缓站起身,在百官惊讶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杨广,直至在他面前站定。
“晋王殿下。”她仰头看他,眉眼弯弯,“臣女实在不知道要求什么了,可以请您帮臣女……许一个愿望吗?”
四下一静。
这一问出口,众人心底便如明镜似的,这场面可比话本子里的戏码还要精彩三分。
连皇帝都忍不住直起腰,想瞧瞧这热闹。
杨广眉梢微挑,眼底划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更深的笑意。
“锦儿不后悔?”
萧锦将手中金色令牌递向他,眼尾弯起狡黠的弧度。
杨谅与摩诃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枚令牌上。
他们抢令牌本是为了争她,谁能想到……最后不仅是被争抢的人拿得魁首,她还直接把选择权交到了对方手上?
杨广缓步上前,单膝跪地,将那枚令牌高举。
“儿臣与萧姑娘两情相悦,求父皇赐婚!”
萧锦脸上微热,却依旧抬眸直视前方,期待的看着帝后。
杨谅和摩诃得表情晦涩不明,老贺惊得差点跳起来,帝后倒是不约而同地笑了。
这位素来威严的君王看着并肩而立的一双璧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求娶发妻时的模样。
算了,年轻人的事,拦不住便也就不拦了吧。
三日后,汉王杨谅启程回并州。
临走前一天,萧锦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去送送他。
她递上一个亲手缝制的箭袋,算不得精致,但对于她这种“手残党”来说,却也是熬了几个大夜,用了心的。
“多谢殿下这些日子的照拂,认识您……很开心。”
杨谅斜睨她一眼,嗤笑一声:“少跟本王说这些虚的。”他顺手掂了掂那箭袋,啧一声,“手艺真差。”
萧锦:“……”
“不过本王认识你倒不是很开心,”
杨谅将那箭袋丢给亲卫,吊儿郎当道,“还送这女儿家的东西给本王,这是生怕本王不留下来抢亲?”
萧锦瞬间闭嘴。
有病这人,多余感谢他。
杨谅懒懒撑着桌沿,目光望向窗外,声线却蓦地低了几分:“其实……本王真的很想带你去看看雁门关的落日,只是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
“雁门关”三个字一出口,萧锦怔了一瞬。
眼前好像浮现出漫天霞色,铁骑踏尘,血色与夕阳交织的边关……这场景分明陌生,却又莫名熟悉。
她眨眨眼,爽快道:“当然有机会啊!听说并州风景极好,汉王殿下若做东,臣女日后定去叨扰。”
杨谅勾唇,笑得痞气:“好啊,但本王只招待你,不招待二哥。”
顿了顿,又补充,“若你带他一起来,本王就把你们俩一起扔到雁门关外喂狼。”
萧锦:“……”
皇家兄弟的恩怨,她实在参悟不透。
可她并不知道,杨谅和杨广这两位“重生”人士,早在无数次唇枪舌剑、明争暗斗后达成了某种微妙的默契。
尽管表面上仍是针锋相对,骨子里却早已不再不死不休了。
有些结局,不必重演。
杨谅看着眼前的少女,深吸了口气。
他想,这样也很好。
至少这一世,他们不必刀剑相向,不必爱恨纠缠。
他可以远远守着她,做一个“虽然有点烦人,但还算靠谱的朋友”。
想到这儿,杨谅伸手揉了揉她脑袋,难得认真一回:“锦儿,若是以后二哥对你不好,你只管写信来并州,本王亲自带兵去接你。”
话一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糟糕!怎么说得这么肉麻?这不符合他风流不羁的人设啊!
于是他立刻恢复了惯常的调侃,挑眉笑了笑:“只要你好好求求本王,汉王妃的位置还是能勉为其难留给你的。”
萧锦噗嗤一笑,煞有其事地点头:“那臣女可要赶紧告诉晋王殿下,臣女是有退路的人!”
杨谅:“……”
可恶,居然被反将一军!
……
开皇二十年,初冬,长安城落了第一场雪。
太极殿前,百官肃立,明黄诏书徐徐展开。
“……立晋王杨广为皇太子,萧氏为太子妃,择吉日完婚。”
殿外雪落簌簌,殿内烛火煌煌。杨广衣冠如墨,立于阶前,眸光沉静。
这是天下人早已知晓的结局。
那一夜的东宫,兄弟对坐,笑谈过往,竟再无昔日的剑拔弩张。
铜炉燃着炭火,酒过三巡,杨勇微微倾身,眼底不复癫狂,只有平静与自嘲。
“幼时你总想喝我杯中酒,如今倒是得偿所愿。”
杨广看着面前的人。
这是他的大哥。
幼时,他也曾牵着自己,偷偷溜出宫外看长安的灯市,也曾在大雪满城时,分他一盏热酒,笑他年少老成。
可十八岁的健康城外,他却是真的想要自己的性命。
君臣之别、储位之争,将他们割在刀锋的两侧,再也回不到彼时赤诚时光。
今夜之后,这对兄弟也再不会有这样的对谈。
更漏渐尽,酒盏已空。
杨勇放下杯子,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像年少时他们在皇宫后院习武时的模样。
“走吧,别回头。”
东宫朱门缓缓闭合,将两个身影永远隔开。
风雪扑面,萧锦站在廊下,伸手为他拢紧披风,顺带顺手揉了一把他的脸。
啧,手感还挺好。
“走啦,阿摩。”
她弯起眼角,拉住他的袖子晃了晃,“回家喝汤去!再耽搁一会儿,你又该抱怨没热乎的了。”
杨广顺手把她往自己大氅里一裹,低头闷笑:“你倒是会安排,本王还没开口,连暖胃汤都算准了?”
萧锦从他怀里钻出半张脸,眨了眨眼:“那当然,毕竟我可是”从一千多年后穿来的“预言家”啊!
她在心里悄悄补完后半句。
有时候萧锦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误入了某个神奇的平行世界?
毕竟史书上的隋炀帝,可不会被人揉脸,也不会乖乖站在雪地里听她唠叨。
没有杀兄篡位,没有残暴昏聩,他甚至有意识在一点点磨平自己骨子里的阴鸷多疑。
他依然敏锐,却不再用城府丈量人心,偶尔漏出点旧日脾性,不等萧锦瞪眼,自己就会先愣住,继而懊恼地揉着眉心叹气。
萧锦想,他不会变,他不会成为暴君隋炀帝。
他会一直是杨广,是她最初爱上的晋王殿下。
萧锦在心里盘算着:既然都这样了……那不如顺带捞一把大隋朝?
避雷!改剧本!搞建设!
杨广,你这一世别想长歪!老娘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在明君之路上!
风雪渐大,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远处似有炊烟袅袅,一派人间烟火气。
这一世,定会不同。
第160章 有孕
太子大婚那日,红绸满城,鼓乐喧天。
洞房花烛夜,杨广掀开喜帕,低低一叹:“锦儿,你终于又是孤的妻子了。”
萧锦一怔:“又?”
杨广俯身在她唇上轻啄,嗓音低哑:“嗯,生生世世,你都是孤的妻子。”
这一夜,终于不必克制。
天将破晓时,萧锦整个人都蔫了,可怜巴巴地推他:“杨广……你有完没完……”
他咬她耳朵:“锦儿明明也说喜欢……”
“谁、谁喜欢了!”萧锦的嗓音都带了哭腔,却被他一个翻身又压回去,彻底堵住了嘴。
于是,原本勤政到近乎苛刻的太子殿下,不仅在大婚第二日告了假,又过了两日,更是直接递了折子给皇帝,理直气壮要请“婚假”。
老皇帝盯着奏章上“蜜月”二字,眉头直跳:“这混账又造什么新词?”
独孤皇后凑过来瞧了一眼,笑盈盈的:“阿摩这孩子,前些年硬是被你逼得少年老成。如今一成婚,倒像是终于找回几分少年心性。”
皇帝被噎了一下,还想反驳,结果皇后又轻飘飘补了一句:“再说了,你也年轻过,难不成当年新婚时没腻歪过?”
皇帝:“……”
半晌,他叹了口气,在折子上龙飞凤舞批下:“准。朝中近日无事,若未休息足,可再休数日。”
冬去春来。
萧锦从贺家养女一路打怪升级成当朝太子妃,本以为从此可以过上富贵悠闲、吃喝玩乐的咸鱼生活。
结果发现。
她!居!然!更!忙!了!
自从拿到陛下亲笔手书的办学诏令,学堂越办越红火,各地学子慕名而来,甚至连世家子弟都偷偷挤进来旁听,气得某些老古板在背后跳脚:
“女子无才便是德!太子妃不老老实实待在东宫相夫教子,搞什么学堂?简直不成体统!”
结果次日早朝,这群人就被太子殿下笑眯眯地怼了回去:“爱卿若是羡慕孤有这么厉害的太子妃,建议回家让自家夫人也多读读书,免得见识浅薄。”
老臣:“……”气到翻白眼.jpg
再然后,太子殿下“顺手”把他们贪腐的账本递到皇帝案前,让这群人彻底闭了嘴。
萧锦倒是不太在意这些闲言碎语,毕竟她的日常已经卷到飞起。
白天:开堂讲课、修订教材、亲自抽查学生功课。
晚上:帮太子殿下批阅奏章、调整运河规划、顺便还要按着某个工作狂的脑袋让他按时睡觉。
某天夜里,杨广看着她伏案疾书的样子,忍不住凑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闷闷地道:“锦儿,你最近陪孤的时间是不是太少了。”
萧锦笔尖一顿,忍不住笑出声。
堂堂太子,撒娇耍赖,成何体统!
可惜太子殿下从不讲体统,手臂一收,直接把她从案前抱了起来。
“喂!那份还没批完!”萧锦抗议。
“明日再说。”他理直气壮地打断,把她往床榻方向带,“今日的时辰,得补回来。”
萧锦被抱上软榻时,还不死心地挣扎了两下:“不是,杨广你讲讲道理……唔!”
此处省略五百字不可描述。
杨广探出头:分明是五千字,不,是五万!
次日清晨,萧锦腰酸背痛地醒来,抬头一看天色,当即一个激灵坐起身:“完了完了,今日早课迟了!”
杨广悠然自得地侧卧着,撑着头看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懒洋洋地补刀:“爱妃放心,孤已经让人去学堂传话了,说太子妃昨夜操劳过度,今日休课一日。”
萧锦:“……杨!广!”
太子殿下笑吟吟地伸手一拉,又把她拽回怀里,低声道:“乖,陪孤再睡会儿。”
转眼,春日深深,钟南山猎场莺飞草长。
一年一度的春猎又到了。
萧锦骑在马上,却莫名心神不宁。
明明只是寻常春猎,可她却总忍不住往贺弼身边靠,生怕一个眨眼,他便会出什么事。
“锦儿。”杨广策马靠近,“再盯下去,贺卿的后背都要被你盯穿了。”
萧锦回神,摇摇头:“我就是……有点心慌,不知道怎么了。”
杨广知道她在怕什么。
在那场噩梦里,一头巨熊狂暴冲出,贺弼飞身挡在陛下身前,血溅三尺。
但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命运修正”,而且为了防止意外,他早早命人清剿了百里内的猛兽,猎场四周更布满了暗卫。
今天,绝不会有任何意外。
于是一整个白日,太子夫妇愣是凑巧始终徘徊在贺弼附近。
贺弼射鹿,杨广“恰好”路过和岳父大人学习箭术。贺弼休憩,萧锦“顺路”递上水囊。
贺弼:“……你俩今天有什么毛病?”
午后,陛下与老将军们话说当年。
说到征伐旧事,贺弼声音最大,讲到激动处甚至站起身来比划。
阳光很好,微风和煦,林间鸟鸣清脆。
没有发狂的熊突然冲出来,没有混乱,没有惊叫,没有血光。
晚宴笙歌起,酒过三巡,杨广看着不远处安然无恙的贺弼,仰头饮尽杯中酒。
你看,真的只是噩梦而已。
但萧锦还是心慌,她自己说不上为什么,索性当晚直接卷铺盖回了贺府。
贺弼正捧着酒坛和副将们在院中畅饮,一抬头,就见自家闺女风风火火闯进来,茫然道:“你大半夜的跑回来做什么?”
萧锦闷声道:“住几天,陪陪贺伯伯。”
贺弼莫名其妙。
翌日一早,太子杨广竟也来了,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一队内侍,手上捧的全是东宫的寝具、卷宗、文书,甚至还有太子常读的几册典籍,直奔萧锦的小院而去。
贺弼刚从军营回来,连甲胄都未卸,见状当即愣了:“……这是在干什么?”
他眼睁睁看着东宫总管指挥侍从们往里搬东西,原本只够萧锦和云枝居住的厢房,转眼被塞得满满当当。而太子殿下则神情自若,淡定地站在案旁摆弄文卷。
贺弼气笑了:“殿下,你俩到底是闹哪出?”
杨广抬起头,语调平静:“贺公,锦儿念家,要多住几日。她不愿回东宫,孤便来陪她。”顿了顿,又从容补充,“夫妻一体,她在何处,孤便在何处。”
贺弼被他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言论噎住,瞪着眼睛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只能烦躁地一摆手:“随你们!别把老夫的房顶掀了就成!”
此后几日,萧锦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贺弼。
他吃饭,她便添菜;他与旧部闲谈,她便坐在一旁沏茶;连他去演武场,她都要跟去观摩。
贺弼起初嫌弃她碍事,可见她神情认真,分明是真在担心什么,只得由着她。
只是偶尔见她盯着自己出神,便会用粗粝的大掌猛揉一把她的脑袋,没好气道:“傻丫头,看什么看?老夫又不会突然没了!”
萧锦笑了笑,却还是觉得心慌,便仍不言不语地黏着他。
而杨广白日处理政务后,必定准时回贺府用膳,夜里理所当然地留宿萧锦的小院。
不过新的问题很快出现了。
萧锦未出阁时的闺床,对如今两个成年人而言,尤其是杨广这样身形挺拔的成年男子来说,实在有些逼仄了。
尤其是这床似乎也有些年头了,似乎并不怎么结实。
“你、你轻一点……别把床弄坏了……”
某夜,烛火方熄,萧锦便被杨广一把扣入怀中。
床板发出“咯吱咯吱”声,在静谧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萧锦心想,这声音怕不是要传到院子里去,不说别人,云枝肯定什么都听到了。她羞恼的咬着唇,满脑子就剩一个想法:
明天,得让管家找个可靠的木匠来,悄悄把这床加固一下才行……
在贺府的日子就这么过着,简单,温馨。
比如,贺弼偶尔投来的“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戏谑目光,比如……
明月,有孕了。
这份喜悦一直持续到夜里。
沐浴过后,萧锦散着还未完全干透的长发,只着了轻软的寝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就着烛光翻看一本杂记。
夏夜的微风带着隐约的花香吹进来,驱散了些许闷热。
杨广处理完公文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眸色深了深,挥手让内侍退下,走到萧锦身后,伸手抽走了她手中的书卷。
“诶……”萧锦轻呼一声,转头看他。
杨广俯下身,轻易就将她从软榻上捞了起来,打横抱起,几步走向内室那张小床。
“看书看得这般入神,连孤进来都不曾察觉?”
他声音有些低,带着沐浴后清爽的气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萧锦被轻轻放在柔软的锦褥间,他随之覆上来,却没急着动作,只是撑着手臂,悬在上方看她。
“明月有孕,锦儿似乎格外欢喜?”
萧锦眨了眨眼:“自然欢喜,她有了孩子,便多一分圆满。”
杨广眸光微顿,低首在她耳畔轻啄,嗓音里带了几分诱哄之意:“那……锦儿自己呢?”
萧锦一时没反应过来:“我?”
他的唇贴着耳廓摩挲,灼热气息拂过,嗓音沙哑:“锦儿何时……也给孤生个小世子?”
萧锦微微一怔。
她自然是想过的。
可这个朝代没有麻药,没有现代医术,她难免会害怕。
但抬起头,正对上他温柔似水的目光,萧锦想,若能有一个像他一样的孩子那也一定会是件极好的事情吧。
她突然想。
那就大胆一点吧,不计后果一次吧。
于是萧锦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微微用力,将他拉得更近。
鼻尖相抵,呼吸交融。
“就今夜,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杨广眼底倏然一亮,“当真?”
萧锦没再废话,而是直接用行动回应。
位置调换,发丝垂落,扫过他的下颌。
杨广显然没料到这一出,“锦儿……”
“嘘……那么接下来,就要看太子殿下的本事啦。”
也许是被那句“看太子殿下的本事”刺激到了。
贺府那张饱经风霜的小床,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终究没抵住连日来的重负,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
然后,塌了。
萧锦慌乱间惊呼出声,被他眼疾手快地护在怀中,二人狼狈地滚落在地。
一片狼藉中,萧锦发丝凌乱,裹着被子,杨广赤着上身,肌肉紧绷。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萧锦瞪着那张罢工的床,脸颊腾地烧了起来,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广倒是很快镇定下来,先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仔细观察妻子有没有磕碰。确认没事后,才皱起眉,嫌弃地踢了踢断裂的床腿,低声骂了句:“什么破木头。”
萧锦:“……”
第二天一大早,萧锦找了个借口把房里伺候的人都支开,让云枝悄悄去外面找个手艺好的木匠,赶紧修好或者换张新的。
毕竟在娘家把床睡塌了,这话传出去,太子妃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
贺弼恰巧拎着长刀来找杨广切磋,大步流星踏进院子,迎面就撞见了正被搬出来的“案发现场”。
时间仿佛静止了。
老贺看着屋内的景象,呆愣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重重咳了一声,掩饰尴尬,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最终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下了逐客令。
“行了行了!别折腾了!你俩,赶紧收拾收拾,回你们东宫去!那地方宽敞,床也够大,随便你们……咳!别在老夫这儿祸祸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老贺又看了一眼那张床,嘴角抽搐了一下,扭头走了,背影都透着一股“没眼看”的烦躁。
萧锦捂脸哀叹:“这辈子都没脸回来了……”
杨广倒是无事发生的样子,掌心轻抚妻子的后颈,俯身耳语:“放心,东宫的床……很结实。”
就这样,贺府上下总算松了一口气,将这尊瘟神太子送回了宫。
日子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阳光很好,萧锦懒洋洋地窝在软榻上,与杨广对弈。
不出意外,她马上又要输了。
于是她眼珠一转,趁着杨广端起茶盏的间隙,忽地伸手将棋子搅乱,随后作无事状:“哎呀,怎么突然乱了……”
杨广一口茶险些呛住,抬眸瞧她,又好气又好笑:“萧锦,棋品差成这样?”
萧锦起身就想溜,却被杨广一把攥住后领,像拎只小猫似的拽了回去。
他箍着她的腰,低头要捏她脸:“输了就掀棋盘,嗯?”
话音未落,萧锦忽地脸色一变,猛地推开他,捂着嘴冲到廊下,对着花盆干呕了两声。
杨广脸色骤变,立刻跟上前去,一手轻拍她的背,声音绷得发紧:“怎么了?可是午膳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受了风?”
萧锦被那股突如其来的恶心感搅得难受,接过他递来的温水漱了漱口,才渐渐平复。她摇摇头:“没事,可能只是……”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一个念头猛地撞入脑海:月事……好像……推迟了?
她缓缓直起身子,转过头望向杨广。
而他也正紧紧盯着她,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担忧。
四目相对。
萧锦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犹豫道,“阿摩……会不会是……”
杨广抚在她背上的手掌陡然僵住。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对候在外面的内侍喝道,“传太医!立刻!”
整个东宫都被他这一声惊动了。
太医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一番细致的诊脉后,年迈的太医脸上露出舒展的笑意,对着紧张得几乎要屏住呼吸的二人,深深一揖:
“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子妃娘娘!娘娘这是喜脉,依脉象看,已有近两月的身孕了!”
萧锦有些恍惚。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手下意识地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这里……有一个小生命了?
杨广的反应更直接。
他甚至顾不上礼节,也忘了太医和侍从还跪在一旁,两步跨到萧锦面前,一把将她稳稳抱起!
“阿摩!”萧锦惊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颈。
可他竟不顾身份,也不管旁人在场,抱着她在这满室阳光的书房里转了两圈!那模样,活像个得了最珍贵宝物的少年。
“锦儿,”他将她轻轻放回榻上,额头抵着她的,嗓音因兴奋而发颤,“你听见了吗?我们有孩子了。”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咧开的弧度是萧锦从未见过的灿烂和……傻气。
萧锦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心底最后那一丝犹豫,也彻底被他的欣喜冲散了。
她用力点头,伸手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嗅着那抹令人安心的气息。
怀孕的日子,萧锦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杨广的紧张程度,简直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
萧锦多走几步,身后必定跟着一串屏息凝神的宫人。
她想去御花园散散心?行,前前后后清道半个时辰,确保连只冒失的蝴蝶都不会撞到她。
想去贺府看看老贺和明月?可以,但必须是太子殿下亲自押送,车驾慢如龟爬,垫了七八层软褥,还得他全程亲自扶着。
连平日里萧锦爱吃的那些零嘴小吃,也都被太医以“性寒”、“燥热”、“不易克化”为由,筛掉了一大半。剩下的,每次入口前,还得先经过太子殿下或宫人的试毒。
萧锦合理怀疑,杨广是把“怀胎十月”理解成了“坐牢十个月”。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萧锦趴在窗前,眼巴巴地望着外面明媚的景色,浑身骨头痒得要命。
偏偏杨广以“日头太毒”为由,将她拘在殿内。
夜里,沐浴过后,萧锦穿着轻软宽松的寝衣,滚到杨广身边。
他倚在床头看书,自然地伸手让她枕着,目光却仍落在书上,一本正经得很。
萧锦没有像往常一样乖乖的待着,而是伸出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他寝衣下紧实分明的腹肌。一下,两下,三下
硬邦邦的,手感极佳。
“殿下,”她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郁闷,“你看阿兄也没把明月关在家里不让出门呀,太医都说了,适当走动,对胎儿好。你这也太……”
话没说完,指尖却被他温热的大手猛地攥住。
“别闹。”
他声音低哑下来,带着某种明显的克制,目光并未从书卷上移开,但喉结却滚动了一下。
萧锦瞬间福至心灵,想起太医前几日严肃叮嘱“头三个月至关重要,务必清心寡欲,不可同房”时,他瞬间黑沉的脸色。
心里那点小小的郁闷,立刻被一种恶作剧般的报复心理取代。
她非但没收回手,反而变本加厉,仰起脸,故意对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颌,轻轻吹了口气。
甚至还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他近在咫尺的颈侧皮肤。
“萧锦!”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书卷“啪”地一声被捏得变形,咬牙切齿,“你是不是仗着……”
“对呀。”
萧锦抢在他前面,理直气壮地承认,“我就是仗着殿下现在不敢动我。”
她眨了眨眼,无辜又狡黠。
“你……”杨广那眼神像是想把她生吞活剥了,又因为顾忌着,只能硬生生按捺着。
看着他这副憋屈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萧锦心中大快,连日来的“幽禁”之苦都散了大半。她玩心大起,干脆支起身子,凑过去,学着他往日的样子,轻轻啃咬他的下唇。
他的呼吸骤然粗重,反客为主,将这个吻加深。
就在萧锦被吻得晕头转向,以为他要“破戒”边缘时,他却猛地松开了手,将她的头按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不让她再看他此刻几乎要失控的表情。
然后,萧锦感觉到他拉着自己的手,往下。
她浑身一僵,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你……你……”她结巴了,试图把手抽回来。
他却握得更紧,滚烫的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危险:“忘了?还有……别的法子。”
“太医只说不能深入,可没说不准……这样。”
他气息灼热,开始引导,“锦儿,点火,是要负责灭的。”
萧锦:“……”失策了。
只顾着撩拨,忘了这男人在某些方面,从来都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主。禁了大道,他还有无数旁门左道,花样百出。
最后萧锦手酸得不行,瘫在他怀里,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愤愤地想:这孕期“特权”,好像也不是那么好用的。
至少,在某些方面,太子殿下总能找到途径,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