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变态吓 吓唬人上面
对上另两个人不认同的眼神, 周馥真挽住姜薇,拍着胸脯道:“放心,有我呢, 不用怕。国内外各种鬼屋我见得多了,没有能吓到你真真姐的。”
除非遇到真鬼, 但那也不用担心, 有薇薇在, 所向披靡。
“……好吧。”姜薇拍了拍周馥真的腰, 无奈宠着。
用自己手机安装的远程投屏软件, 操控绑在沈阳手臂上的移动摄像设备开机,姜薇登入直播平台, 输入标题【鬼屋探险】、添加备注, 并点击开始。
她的手机和沈阳拿着的遥控器都有远程操控‘移动摄影设备’的功能,姜薇还可以通过自己手机查看移动设备上的直播页面。
见进入直播间的人数瞬间凑够百来个, 她清了清喉咙,开始介绍鬼屋情况和今天的直播内容大概走向。
被陈老板带着进入鬼屋房间, 眼睁睁看着陈老板用大铁锁从外面锁上门,姜薇压低声音,忽然凑近沈阳手臂上绑着的镜头,故作阴森道:
“今日鬼屋主题为‘荒宅惊魂’,王老爷子的灵堂、恐怖的密室、漆黑的走廊、游荡在四周黑暗中的影子,一旦进入便难以走出的诡异空间……
“欢迎进入薇薇安的直播间, 恐怖的冒险就要开始了——”
…
周馥真见姜薇开直播,也探头朝着镜头打了个招呼。
直播间弹幕很讲礼貌地回应:
【小姐姐好~】
【小姐姐笑得好开心】
【记住这个笑容】
陈老板的鬼屋由无数个锁死的房间组成, 玩家要在每个房间内寻找钥匙,打开门通往下一个房间,直到完全走出荒宅鬼屋。
第一间屋是灵堂布置, 黑乎乎的房间只靠左右两个红灯笼照明,右侧一个高高的灵位上挂着个面目阴森的老头。
照片老旧斑驳,老头目视下方,仿佛正阴恻恻地打量来者。
沈阳先用遥控器操纵镜头拉远,原地转圈将整个房间完整展现给直播间水友。
见姜薇和周馥真已经开始满屋子找钥匙,他忙也跟上,始终站在姜薇左边,以便用右臂上绑着的摄像头拍下姜薇。
在四处观望分析哪里可能存放钥匙时,沈阳还分心调整着镜头,不时拍一拍姜薇认真寻找的侧脸特写,非常负责。
姜薇找了一会儿,忽然顿住,缓慢转身,眼神有些迟疑地望向王老爷子的灵位。
弹幕对着姜薇这个发现什么般的表情,纷纷看图说话:
【主播一拍脑袋,大呼一声:有了!】
【真相只有一个】
【“难道…在那里?”】
【啊,瞧我发现了什么】
姜薇二话不说走向灵位祭台,虽然“尊重死者”的文化根植于天朝儿女的灵魂,一般人下意识会避开灵牌、遗照这些东西,但鬼屋玩的就是尖叫。
她站在桌前,转头问周馥真:
“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周馥真上前一步便朝王老爷子的灵位木牌抓去。
就在周馥真即将摸到的瞬间,姜薇忽地出手如电,抓住了周馥真手臂。
“啊!”大小姐被吓一哆嗦,缩脖转头小声问:“怎么啦?”
“我好像看到灵牌后有光影晃动。”姜薇一脸戒备地望着灵牌后那处灯笼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小声回应。
直播间也被姜薇吓了一跳:
【薇薇安是不是故意吓唬小姐姐啊?】
【我正盯着灵牌看呢,薇薇安这一下子吓我一跳】
【哎怎么一惊一乍的呢?】
“不会是工作人员藏在后面,要在我伸手的时候忽然抓我的手,吓唬我吧?”周馥真瞪大眼睛,一撇嘴。
经姜薇提醒,她有所准备地慢动作碰到灵牌,见后面黑暗中没有伸出手,这才刷一下抽走灵牌。
后面却空空如也。
直播间急切地排队出主意:
【遗照后面】
【遗照】
【不在灵牌后面,就在遗照后面,肯定是这个套路】
【遗照遗照】
姜薇也想到了,看一眼弹幕,开口道:
“水友们都说在遗照后面,你再试试。”
“沈阳,你要不要来试试?”周馥真怕沈阳无聊,回头笑眯眯问。
“不不不,你来你来。”沈阳立即摆手拒绝,并做出一副忙于摄影的样子。
“好,我看看遗照后面。”周馥真超配合地回应,踮起脚去够遗照。
因为遗照放得比较高,她要专注于踮脚、伸长手臂,倒忘了像刚才一样防备遗照后面有机关。
结果手才碰到遗照,照片后面的黑暗中刷一下探出一只手,猛然抓紧周馥真的手腕。
“啊啊啊!”周馥真吓得用力缩手,本能尖叫。
沈阳被她吓得一哆嗦,双臂一收,抱住了自己。见周馥真回过神后一边拍胸口一边哈哈大笑,这才反应过来是工作人员而已。见自己还双臂抱胸,瞬觉这姿势有点娘,忙又甩开了膀子。
姜薇站在两人身侧,美美地吸收恐惧值。
“拿到钥匙啦!”周馥真果然在遗照后面找到了钥匙。
在镜头面前挥舞了下战利品,房间里立刻响起跑车特效音,有水友送礼物了。
“咔哒”开锁后,一行人先后走进第二间屋。
这里是个堆满垃圾的房间,中间摆着张下围棋用的小方桌,桌边放着三个蒲团。三人从善如流地在蒲团上坐下,再仰头四望,只觉周围堆着的垃圾影影绰绰,有种垃圾山随时会倾倒将他们仨埋葬的恐惧感。
沈阳也抓住了这种氛围,侧身躺下,以从更低的视角拍摄出那种压迫感。
“钥匙不会在垃圾山里吧?虽然不是真垃圾,但翻个遍也太费时间了。”周馥真皱眉分析。
“总不能是个珍珑棋局吧?下赢这盘棋,就能拿到钥匙?”沈阳问。
姜薇看了眼棋盘上已摆有的黑子白子,皱眉问水友:“有懂围棋的朋友吗?这盘棋有什么说法?”
弹幕一堆人踊跃出来发言装逼:
【以我八十年打遍公园大爷无敌手的经验来看,棋盘乱摆的】
【乱摆的】
【那几个白子直接摆在格子里,莫不是在逗我】
【听水友们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啥也不是】
姜薇转达后,周馥真又开始研究棋笼和棋盘下面,沈阳也站起身查看起垃圾山。
“棋盘下面好像有东西。”掀起桌帘往下看的周馥真忽然开口,三人齐刷刷半趴在地上往桌下看。
桌柱似乎是能旋转的,上下截都用如鲜血般的红油漆涂画了符咒。
沈阳立即上手尝试转动桌面,果然能转。
周馥真和沈阳研究如何对齐上下截符咒时,姜薇张开诡域查看起四周。
几秒钟后,原本坐在沈阳右侧镜头近前的姜薇忽然半蹲起身,缓慢外挪向垃圾山。
垃圾山下一个纸盒子后,工作人员小涛正悄悄从管道爬出来,准备绕后吓唬玩家。
轻手轻脚推开纸壳机关门,才要探出头,忽见有黑发一缕缕地从上方垂落。
“?”他缓慢抬头,视线顺着长发向上——
一张苍白面孔撞入眼帘,其上一双圆圆的眼睛正冷冰冰地望着自己。
“啊啊——”小涛心跳猛然加速,不及细想,人已经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回管道,碰磅乱响。
“?”
“?”
周馥真和沈阳齐回头,一脸疑惑。
谁在叫?
“这边忽然开了个口。”姜薇指了指还没阖上的纸壳机关门,摊了摊手。
“……”管道里小涛的沉默震耳欲聋,他tm猝不及防之下,吓得可不轻。
如今卡在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好一个工作人员居然被客人吓,真是……好尴尬。
周馥真凑近纸壳机关门口,探头往里看。
小涛忙手脚并用退出去,庆幸管道里黑,对方小姑娘看不清自己涨红的脸。
此时的直播间里已炸了锅,成群的礼物乌压压过境: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主播多多少少有点演鬼的天赋了:我吓起人来,连工作人员都不放过】
【求工作人员心理阴影面积】
【主播歪着脑袋,黑长头发缓慢垂下来,这谁受得了啊】
【想看工作人员视角画面】
【+1】
【哈哈哈哈哈我艹】
【令工作人员想报警的程度】
【哈哈哈哈】
“……”仍歪坐在围棋桌边的沈阳。
他不想说自己被工作人员的尖叫吓了一跳,默默望一眼姜薇。
始作俑者回以一个纯良而无辜的笑。
…
桌柱上的符文对齐,柱身被拔起,从里面掏出钥匙,咔哒拧开门锁,他们又过一关。
成就感满满。
第三间屋顶悬挂的都是头发,三人一进来,屋顶便开始下压。乌黑可怖的长发顶端撩摸在他们身上,渐渐垂了他们一头一肩。
蹲身躲避间三人四处寻找,眼看着就要被压趴下,在歇斯底里般地掏了6个胶皮人头的嘴巴后,终于找到钥匙。
快速开门,三人迫不及待钻出去,那种狭窄空间的压迫感总算被甩在了身后。
第四个房间布置成了卧房,姜薇第一时间去床上掀被子,不期然撞上一张苍白的女人脸。哆嗦一下,还不等低呼出声,床上的女人忽朝她伸出双手。
“嚯!”姜薇吓得双手捧心,本能后退。
床上的女人一骨碌便倒向窗内的机关,门板快速阖上,工作人员也随之消失。
小雨从机关下通口滚出来,拍拍身上的灰,转身往下一个房间的机关走,眼角余光忽然瞧见一抹白影。
转头便对上一个立在墙根处的小骷髅。
这里是工作人员通道,怎么会有个小骷髅?
而且,他们鬼屋里有这样的道具吗?
心念一转,她便回头继续往前走,快拐出去时,她又回头,却见那小骷髅并没有被留在原地,而是仍立在自己两步远的地方。
就好像她在走,它也在走。
“……”小雨吃惊地盯住小骷髅,眼珠转了下,便要回去拿起小骷髅检查一下。
可步子才往前迈出,四周忽然黑了一瞬。灯再亮起时,原本立在那里的小骷髅不见了。
“啊!”小雨惊叫一声,转身便跑。
“怎么了怎么了?”陈老板用对讲机询问。
“老板,咱们鬼屋里有点不对劲,我好像看到不存在的东西。”小雨急吼吼地道。
“?”陈老板调摄像头回调了下,果然瞧见一个小骷髅忽然出现,并亦步亦趋地跟着小雨。
他反复观看了几遍,小骷髅都像是忽然闪现的。他严重怀疑是摄像头卡顿了。
哪里来的小骷髅?遥控玩具吗?薇薇安他们那帮人带来的?
“什么都没有啊。”他再次打开对讲机,因为担心小雨害怕,隐瞒了事实。
“那更可怕了。”小雨靠着下一个关口的工作人员站位点,猛拍胸口。该不会是她当鬼屋演员当久了,开始出现幻觉了吧。
几分钟后,她决定化恐惧为动力,更加卖力地吓唬客人!
…
打开第四间房锁,周馥真快步跑出,见到姜薇还在后面,毫不犹豫地折回来,拉上姜薇一起跑。仿佛在践行她之前的诺言:我罩你。
姜薇被拉着手,心里暖暖的,都不舍得吓唬真真了。
哪知才跑了两步,就听到周馥真回头撇嘴道:“哎,一点都不吓人。”
“……”姜薇,她这无处安放的胜负欲,已经开始熊熊燃烧了:真真,你在玩火。
第五间房里有3条路可选,三人必须各走一边。
石头剪子布分好各自要走的一条路后,三人一起拉开帘子走进纯黑的通道。
沈阳摸黑前行,心跳加速,呼吸都变得小心起来,仿佛害怕吓醒什么潜伏中的鬼怪一样。
正手扶着墙缓慢前行,忽然碰到什么一个温热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抽手,那只从墙里伸出来的手忽然抓住他。
“嚯!”他吓得低呼出声,快速收手,心跳声一瞬激烈到震耳欲聋。
等他缓过来再伸手去摸时,工作人员的手果然已经缩回去了。
知道自己被吓的环节结束,他忙加速前进。
终于摸到门,沈阳迫不及待推开门迈出去,转头便去看两边,他需要跟伙伴聚在一起找回点安全感!
左边门砰地被大力撞开,一个人啊啊叫着从里面跑出,熟门熟路地直朝前方一条拐角逃去。
沈阳以为是姜薇,才想追上去喊住她,左边门再次打开,姜薇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
嗯???
那刚才…那个被吓跑的,不会是工作人员吧?
…
…
工作人员几次被吓终于疯了,使出工作生涯中浑身解数、全副精力,吓得周馥真嗷嗷大叫,沈阳几次被吓出表情包,幸亏他这个摄像师不入境。
偏偏姜薇这个主播在接下来的环节里,竟次次预判工作人员的吓人方式和出场位置,提前蹲守。不是把长发撩到前面扮鬼,就是藏起来忽然跳出,吓得工作人员一惊一乍。
两方角力,越战越勇,皆不甘人后。
陈老板终于关掉对讲机,亲自下场。
穿上陈老爷子的破旧衣裳,带上灰白的假发,脸涂得惨白,再画上老人斑。戴上灰色的隐形眼镜,配上长卷指甲的手套,他健步如飞就位下一间屋。
停尸的真正灵堂里摆着三张棺木,敞开口的棺材里必须躺进去一人。
姜薇勇敢举手,毫不犹豫地坐进去,拉着棺盖便笔挺躺好。虽然好似与外界隔绝了,实际上张开诡域,视野更广阔,看得更清楚——
周馥真兴奋又紧张的表情,沈阳攥着拳头站在周馥真身边、神经脆弱的模样,看似浑然一体的墙壁里藏着的工作人员小涛,躺在隔壁棺木里的工作人员小雨,以及站在门外一脸跃跃欲试的陈老板,尽收眼底。
只觉整个世界已然是她姜薇的世界,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可太爽了。
寂静的房间里,沈阳和周馥真正认真寻找钥匙,屋外忽然传来巨大锤门声。
又急又响的锤砸仿佛敲在众人脑壳上,压迫感十足。置身昏暗停尸房里的两人都不禁绷起头皮,被那种纯暴力带来的恐惧感包裹住了。
沈阳才靠到周馥真身边,那锤门声又转移,外面的人开始快速绕屋锤墙。震耳欲聋的锤砸声开始围着屋子转圈,仿佛有一群怪物已将他们包围。
就在屋内的两人被外面的声音吸引时,周馥真身后的棺盖忽然飞起,咣啷啷掉在地上。两人回头,棺材里跳出来的小雨猛然贴脸凑近,那张惨白的面孔几乎撞在周馥真面颊上。
“啊啊啊啊——”大小姐吓得高高跳起,一把抓住沈阳手臂。
沈阳也没比她好到哪去,惊得攥拳大叫,差点一拳捶出去。还好忍住了,心跳却砰得几乎蹦出嘴巴。
两人小碎步跑着后退,想要躲小雨远远的。
却不想前面有小雨,后面也不安全。
一只满脸是血的“鬼”从墙上跳出,双手用力搭抓上沈阳双肩。
“啊啊啊啊我艹——”沈阳吓得腿软,整个人往斜刺里窜出去,踉跄着差点摔倒。
周馥真抓着沈阳的袖子,被他一拽,整个人旋了个圈儿,直接撞到从墙里跳出来的浑身是血的男鬼怀里了。
周馥真一边挣扎一边闭眼竭力大叫,头后仰得仿佛快栽倒了。
屋内乱成一锅粥,陈老板还嫌不够。他终于将门撞开,低声鬼吼着登场。他一双灰蒙蒙无神的眼睛阴恻恻扫过周馥真,又看向沈阳,忽地拖着一条“瘸腿”,猛朝沈阳扑了过去。
“别抓我别抓我别抓我——”沈阳吓得扑倒在姜薇躺着的棺盖上,脸往手臂上一埋,直接来了个眼不见为净,俨然一只鸵鸟。
陈老板当即转向,朝周馥真而去——客人,您要的“变态吓”来了!
第42章 来自深渊的鬼屋 姜芃好像已
“啊啊——”周馥真尽情地尖叫, 围着三个棺材一通跑,陈老板拖着腿做出一副行动不便的样子,跑速却一点不慢, 嗷嗷嗷地保持在周馥真一步开外的位置——永远惊险,永远刺激, 永远只差一步抓到你!
就在三个工作人员此起彼伏几乎杀疯时, 四周昏暗的光亮忽然闪烁了几下, 接着“噗”一声熄灭。
周馥真的尖叫声停, 四周瞬间静下来, 只剩粗重的喘息。
怎么回事?
陈老板驻足停步,正想着鬼屋果然要翻新了, 灯都开始出问题, 忽然一个黏腻的触感贴在颈后,仿佛有深海中爬出的怪物, 正用它湿冷且充满粘液的触角丈量他的脖子。
鼻息间隐隐有湿冷的潮气扑过来,他哎呦一声转身挥舞手臂, 却什么都没碰到。
灯光一闪,猛然亮起。
只见一个白色身影站在棺材上,挥舞着的骨臂在亮灯瞬间僵直,却仍因惯性而晃动。
“啊!”几人齐声惊叫,还没看清那抹白到底是不是小骷髅,灯光噗一声再灭, 白色身影幻化成一道白影,眨眼融入黑暗之中。
陈老板只觉脚底板发寒, 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屏住呼吸不肯发出一丁点声音,生怕黑暗中的东西会发现自己一般。
停不过几秒, 灯光忽闪着再亮,棺材上已空无一物。
几人转头四望,什么怪异的东西都没见到,纷纷怀疑起刚才是不是自己被灯光晃得眼花,出现了幻觉。
周馥真干咽一口唾沫,被这闪烁的灯光和几名工作人员脸上的惊惧表情唬住,心里真的升起了寒意:这家鬼屋有点了不起诶,不愧是“变态吓”,工作人员的演技太好,灯光加机关配合的也过于天衣无缝了。
还,还真有点害怕呢。
小雨却压根顾不得什么工作了,转身便跳回棺材,盖上棺盖,一按机关,从下面直接逃回主控室,抱紧自己,盯视起监控录像。
黑暗中每个人脸上都有惊恐表情,小雨离开不过几十秒,室内再次黑灯。
监控录像可以夜视,能看出室内几人表情都紧绷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下一瞬,灯光忽然快速闪烁。
陈老板被闪得晕头转向时,他身边原本静置的棺材,轰隆隆响了起来。
他心猛一提,棺盖砰一声被推翻,一个人从棺材里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专注于闪烁灯光,担心着方才看到的疑似小骷髅的陈老板,完全忘记了还有一个人在棺材里躺着。此刻只觉自己鬼屋里真闹了鬼,棺材里爬出了个女僵尸,吓得嗷嗷叫着往后退,装瘸的腿不瘸了,脸上假扮的阴森表情也不阴森了。
顶靠在墙上时,他手上甚至还抓着周馥真一起,显然是真的吓坏了。
灯光恢复,不再闪烁。
没有小骷髅,也没有冰冷潮湿的碰触,只有姜薇坐在棺材里,手扒着棺材边缘,跟室内被吓得直哆嗦的众人大眼瞪小眼。
“……”沈阳。
他真的很想骂脏话啊,这个鬼屋里的破灯和小骷髅机关就够吓人的了,姜薇怎么还帮鬼屋老板加戏呢?!
周馥真、小涛和陈老板肩并肩贴靠着墙壁,跟罚站似的,各个苍白着面孔瞪姜薇。
在这一刻,吓人的和被吓的达成了和解,团结地怒视姜薇:不带这样吓唬人的!
“我听你们没动静,还以为闯关结束,你们把我忘了呢。”姜薇扭了扭脖子,棺材里硬邦邦的,又不太舒服,“我就自己出来了。”
黑框app里恐惧值蹭蹭涨,多么可爱的小伙伴们啊。
“……”
“……”
“……”
“……”
其他四人沉默着,一个字都不想说。
相比现场的众人,姜薇直播间里可就嗨爆了——沈阳肩头的摄像头拍下了一切,包括姜薇从棺材里坐起来的一幕,现在罚站在墙根前的陈老板三人——
【哈哈哈】
【薇薇安,你永远是我姐】
【主播是恐怖直播圣体】
【xswl】
【天才!!!】
【哈哈哈哈哈哈,请摄像师不要再拍“鬼”了,我觉得工作人员们的心已经在滴血了】
【以后鬼屋老板恐怕禁止主播来玩了,嘎嘎】
【哈哈哈】
看着姜薇慢条斯理从棺材里跳出来,陈老板心跳仍在时速,估计好半天缓不回来了。他长舒一口气,企图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摸着胸口无语地与下属小涛对望,他决定以后在鬼屋声明书“不许殴打工作人员”之后,再加一条:
不许吓唬工作人员!
…
…
快乐的鬼屋探险结束,送走了姜薇等一行客人,小涛和小雨卸妆后回到休息室坐着。
小涛心跳仍有些快,躺靠在长沙发上还在回味:
“薇薇安不愧是搞直播的,自带素材,把我们也变成节目了。”
“啊,是客人安排的小骷髅啥的吓唬我们啊?他们第一次来,怎么布置的?不会是老板配合着搞的吧?”小雨裹上军大衣,靠在电暖气边,一边喝热水一边发怔,她之前好几次真的有被吓到诶。
明明她胆子很大的。
“嗯~~极有可能。”小涛认真点头,觉得陈老板干得出这种事。
远处正在倒出监控给姜薇做素材的陈老板,默默地在心里吐槽:姜薇这年轻人也真是的,自己准备了小骷髅之类的道具,也不提前跟他商量一下,怎么连他一起吓呢。
呼……想到这里,他再次轻拍起胸口,温柔地安抚自己受了惊吓的心脏。
…
…
大董烤鸭。
因为有沈阳这个男人在,姜薇爽快地点了两只烤鸭。
老鸭汤先上,三人嘶溜嘶溜地喝热汤,在室外侵染的寒气慢慢被驱散。
“这个鬼屋老板真有意思,安排了那么多节目,居然还入戏地跟我们说不是他安排的。”沈阳后怕地摸摸鼻子,“他们演技可真好。”
从陈老板他们的表现几乎看不出是演的。
姜薇感觉到四肢回暖,放下汤匙长呼出一口气,抬头正对上周馥真意味深长的眼睛。
小骷髅啥的真真就见过,她显然识破了姜薇的部分布局。
“就是就是。”周馥真笑呵呵地应和沈阳,心里却在洋洋得意,她可是知道真相的人。
“都可以进你们表演系了。”沈阳又补充。
“噗。”周馥真终于没忍住,喷笑出声。
“……”姜薇低头,默默喝汤。
服务员上了一盘豌豆黄,姜薇迫不及待夹了一块儿。
入口细腻得不像话,豌豆黄真是全世界最温柔的食物。用舌头轻轻地抿压,再去品尝它独特的豆香和清甜,幸福的感觉一丝一缕地从口腔传向大脑。
赚钱后就是要品尝美食,才不枉这一通忙碌呀。
“薇薇,你这次直播赚多少礼物呀?”周馥真也吃了块豌豆黄,抬头好奇地问。
“这次比较精彩,赚了两千二百三十三。后续等我剪成视频,发到b站之类,还会有平台的流量鼓励金。”姜薇如实道,直播这行还是能干干的,即便不卖金豆子了,光搞直播也能温饱。
烤鸭终于热腾腾地上了桌,围在绿色黄瓜、白色葱段、深色酱汁之间的大盘焦糖色烤鸭泛着莹润的油光,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三人筷子大动,先尝鸭皮再吃卷饼。
“直播一次能赚普通人近一个月工资,挺厉害的。”沈阳夹起一块烤脆的、焦金色的鸭皮,饱蘸白糖。入口酥脆,甜加上油润的焦香,眼睛一瞬间就被点亮了。
“有前期人气积累做基础嘛,之前知名主播大飞哥、虎哥帮忙引流,才有这个粉丝数。加上这次直播鬼屋给提供了剧情主线,就比较好。”收获最大的其实是恐惧值,增加了124点。相当于他们六个人平均每人贡献20点,当然她自己贡献比较少,其他人贡献多一点。
总之,还是人多力量大呀,随随便便都有三十几。
姜薇卷起一个放了两片鸭肉、很多黄瓜丝的卷饼,大口咀嚼,满足到眼睛都睁不开了。烤鸭的香、面香、酱香,配上黄瓜丝的清新多汁,真不愧是美食大国人民想出的吃法。吞咽下肚,姜薇长叹一口气,细品这满足感时,望着沈阳和周馥真发呆。
开始饭困了。
饭后三人皆心满意足,除了沈阳有点不敢自己走夜路外,其他俩姑娘情绪稳定。
各自打车回家,姜薇路上颇有点忐忑。自从养了姜芃以来,她即便出门吃饭逛街都会带着它,这还是第一次离开它这么长时间。
一条会自己开门,智力上乘的怪物,会甘心一直给她当狗吗?
轿车一停,姜薇付了款便跳下床,赶回家的步速不自禁加快。
推开院门,看到从过于局促的小狗屋里钻出来的姜芃,她的心一下就落了地。
对上狗子亮晶晶的眼睛,她几乎已经忘记它诡异化的样子了。再回想这些日子里以来相依为命的日日夜夜,姜薇忽然觉得,它好像已经完完全全是她的狗了。
…
…
姜薇年前楼上不会搬来新住户了,却不想腊月十五楼上搬来了个寂寞大叔。
每次在楼下偶遇,大叔都会拉着姜薇聊半天江海市的经济、国家时事、江海市房价的未来、股市变化等,搞得姜薇每天无用的知识都在加一加一。
年前无事,姜薇每天都趁武馆还开门,跑去打拳。前阵子李铭介绍那个古装剧组里的武指老师开的武馆,给她免费学习,只要她没事发点练拳vlog帮忙宣传宣传就行。
姜薇秉着就算不能真的练成高手,强健体魄,学习写基础打斗逻辑也是好的,更何况最基本的,以后再拍打戏之类的,她肯定比普通演员更有样子。
武馆呆一天就不太好带姜芃,姜薇就每天给它留够食物,让它自己在家呆着。想进屋就进屋,想在院里就在院里,想出去遛弯当然也可以,但是尽量避着人,别让人看见它不栓绳在外面瞎逛。
姜芃在家本来呆得挺舒服,每天沙发电视,遛弯睡觉,自由自在。
直到楼上忽然搬来新住户。
这位住户姜薇很满意,因为他晚上不闹腾,不开party。
但是新住户白天在家学乐器,上午拉二胡,下午吹唢呐。不同频次的噪音从早响到晚,吵得狗脑壳疼。
它的耐心明显不如姜薇,没等两周,两天后它就有点受不了了。
人类怎么能搞出那么多噪音,高频的,低频的,挂啦玻璃一样的,车鸣笛一般的,让狗想要发狂。
时刻想着姜薇的叮嘱,害怕再被她压制着打,姜芃才强忍了4天。
到第五天的时候,新住户连午睡都省了,吃过午饭后立即便开始吹唢呐,尖锐不停的噪音让听力远超人类的姜芃备受折磨。它作为杜宾犬的时候听力就很强,诡异化后身体强健,听力愈发厉害,难道这些优点,就是为了让人类创造噪音的时候,使他听得更清楚,承受更多痛苦的吗?
在忍耐了3个小时,不成调的唢呐声仍在持续,姜芃终于爆发了。
它猛然撞开房门,站在院子里仰头上望。几息后,它踩着院墙,攀蹬树木和雨棚,直窜上二楼落地窗。
用爪子扒拉开纱窗和窗扇,它扑腾一声落在瓷砖地板上。
来到二楼新住户家的客厅,噪音变得更大了。姜芃痛苦低吼一声,身体忽然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属于杜宾的皮毛绽开,筋肉扭动重组,它的身体在不断膨胀。利爪拔长,在瓷砖地面上刮拉出道道划痕。原本属于杜宾的嘴巴变长变宽,微张着的嘴巴喷吐着热气,隐约可见口腔里竟长满了獠牙,曾经那只属于怪物的巨头重现。
循着噪音大步冲撞而去,姜芃很快便在小书房里找到了那个制造噪音的人。
肩膀猛然撞开房门,在对方抬头望过来、瞳孔骤缩、头发竖起的瞬间,姜芃张开布满尖牙的巨口,嗷呜咆哮。虎啸龙吟一般,令人神魂俱颤。
腥臭气瞬间扑向那个无助得跌倒在地的新住户,他啊啊叫着不停倒退,惊恐几乎令他眼睛爆出眼眶。
他的尖叫声刺耳,对姜芃来说,这声音相比那可怕的唢呐声犹如天籁一般。
它忽然不再着急,巨大的巴掌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闲庭信步般走向新住户。
可怜的男人在那巨大得超过牛头的恐怖兽头朝着自己俯下来时,便尖叫着昏了过去。姜芃唇角流着涎水,低头凑近新住户的脖颈,鼻子蹭到对方脆弱的皮肤时,隐约嗅到下面搏动着的鲜血味道。
它嘴巴颤抖着缓慢张开,牙齿轻轻划过人类的下颌,鼻子间尽是人类的肉香。奇怪的是,它居然并不觉得十分饥饿。
脑中忽然浮现出姜薇第一次喂给它的那块猪肉,还有后面喂给它的鸡肉和鱼肉,那才是真的香到令狗三魂出窍。
对比之下,人类的味道简直是臭的。
姜薇每次出门前的耳提面命再次浮现脑海,身上仿佛又开始阵阵抽痛。她打它的时候,真的很痛。
甩了甩大脑袋,它忽然转向,大巴掌踩着瓷砖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每走一步,它的身形都会缩小一圈儿,走到落地窗前时,可怖的怪兽已变成秀气矫健的杜宾犬。
顺窗跃下,它直接落在一楼自家院子里。
钻回房间,带上门,它在地垫上擦了擦脚垫,这才跳上沙发,舒舒服服地蜷成个团儿。没有了唢呐声,整个时间都安静了,它吧唧吧唧嘴,狗狗叹气,一翻身肚皮朝上,闭上眼睛安心熟睡。
两天后,姜薇傍晚带着姜芃出门散步,偶遇房东过来收房。
房东先生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勉强笑着夸奖姜薇的狗挺帅。
“那当然,它还很乖呢,不乱吠,不破坏家具。”姜薇拍了拍姜芃的狗头,探头看一眼楼上方向,八卦地问:“怎么才搬来没几天,又搬走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房东终于找到人吐苦水,哀声抱怨道:“上一个说遇到鬼,这一个非说遇到了妖怪。”
“哈哈,世上哪有妖怪。”姜薇哈哈笑着,朝着房东一摆手。
“……”姜芃心虚地直吧唧嘴。
第43章 肠道 在这里,大
枪手科技有自己的办公楼, 三层一座的厚实小栋里,办公的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
楼里有自己的食堂、健身房、休息区、会议间、茶水间等设置,对于喜欢抽烟的同事们来说, 宽敞亮堂的楼梯间就是他们的吸烟区。
趁策划部小兰下去一楼楼梯间的自动贩卖机买水,5个男人一边吞云吐雾, 一边闲聊。
手游项目部的程序员王周朝着数值设计师大刘道:“喜欢策划部小兰?既不约出去吃饭, 也不日常私聊, 你是准备等她结婚的时候给她随份子呢是吧?”
“结屁的婚啊, 证没领呢, 就得考虑买车买房,三金和彩礼, 领了证就要开始考虑买奶粉、买各种婴儿用品, 四轮车,三轮车, 两轮车,各种玩具, 家里还得开辟出儿童游乐区,接着就开始考虑学区,换学区房,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接着还得给孩子攒钱买房娶媳妇。我还没做好准备行事这么多这么沉重的社群责任呢。”大刘叼着烟,讲话时他的脸笼在朦胧的烟气中, 看起来命特别苦。
“谁不是这样啊,而且也不光你要承担责任, 人家小兰也陪你一起承担啊。策划工资不低的,你俩强强联合,不用考虑压力, 光考虑假期去哪国玩就行了。”法务部的大叉捻灭一只烟,又燃起新的一根。
“你们快拉倒吧,人家小兰都未必看得上你,别自己在这儿连孩子名字都起好了。”又高又壮的QA(质量检测)图子嘴角一撇,朝着大刘放送了一记嘲讽。
大刘几人听了都不禁大笑起来。
“笑什么呢?”小兰拎着6瓶水上来,给他们5个一人一瓶。
一直没说话的财务部帅哥Mark笑道:“这班人在这儿碎嘴子谁能娶到你呢。”
“我艹,Mark你不讲究。”法务部大叉哈一声,用脚尖踹了下Mark后脚跟。
大家又忍不住开始笑。
“谢谢啊。”大刘叼着烟拧开矿泉水瓶,捏起烟咕咚一口。又把烟叼住,拧上瓶盖把矿泉水塞进了裤兜。
见小兰低头费力拧瓶盖,他没说话,直接探手捞过矿泉水瓶,帮拧开了又递回去。
“现在游戏也是不好做。tmd超弱智游戏,一群人玩得飞起。你费心费力搞出来的东西,却没人玩。”程序员王周一根烟抽完,捻灭在窗台上放着的烟灰缸里,抱胸靠在墙壁上,长声哀叹。
“那是老板要操心的事儿,我每个月能拿到工资就行。”大刘双手插兜,烟灰都半指长了也不掸,偏偏这样叼着讲话,烟灰还不掉。
小兰接过矿泉水,抬眸瞥一眼大刘,见他帮自己拧瓶盖全程没看自己,便也没道谢,靠在一边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才掏出烟跟着大家伙一起吞云吐雾。
她一根烟抽完,所有人都捻灭了烟,大刘转头道:“走吧,也不能在这儿躲一辈子。”
“哈哈哈,说得好像我们都不爱上班似的,我跟你们可不一样,我可爱上班了。”图子哈哈笑着率先走向自己所在的三楼方向,一边走一边胡乱地哼哼:“我爱上班,皮肤好好……”
大刘默默跟在小兰身后,走向二楼方向。要去一楼的几人也跟他们一道下行。
从三楼和二楼之间的转角处到二楼,只需要一列楼梯。可几人走到二楼的平台上,却发现这里并没有通往二层的门。
小兰有些疑惑地站了会儿,转头看看其他人,大家面面相觑几息,不约而同继续下行。
又走过一列台阶,转角处不仅没有门,也没有窗——他们往常都会选择一楼到二楼,或者二楼到三楼的转角处抽烟,因为这地方有窗。
可是怎么会没有呢?连窗台也没有,更不要提那些他们放在窗台上的烟灰缸。
数着台阶,抵达该是一楼的地方,众人只看到了一个满货的自动贩卖机,那个该开有一闪回弹门的地方,只有一堵白墙。
小兰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急促,后退着靠到其他几位男士之间,才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脚步声从下而来。
地下室上来人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向下探头,却见应该从三楼离开的图子,居然从地下室的方向跑了上来。图子不是从下而上地往三楼走吗?怎么可能在下面?
这个方位不对!
大刘只觉一阵认知混乱,仿佛有一瞬间自己上下不分了。
“你从哪儿上来的?”大叉探头问。
“我从三楼上来的啊……不对啊,我上面不应该有楼梯了,怎么我还能继续往上走呢?而且……你们怎么会在我上头?你们不是下楼去了吗?”图子也一阵迷乱,眼神闪烁着扫向所有人,没有人给他答案,每一张面孔都是迷茫而惊慌的。
财务Mark第一个转头往上跑,其他人立即跟上。
图子走在最后,因为长得高,他一步两级台阶,很快便跟大刘并排了。
数到该是二楼的地方,Mark将自己兜里的钥匙丢在地上作为标记。一群人继续上行,过一个转角,又上一列,就该是三楼了。这里没有门,大家面前仍只有一堵墙。
Mark伸拳用力锤砸,响声很闷,“是实墙。”
什么人能在他们抽两只烟的时间里砌上墙?更何况,这楼道里既没有水泥的味道,也没有刚砌墙后该有的潮气。
“不对。”小兰从兜里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口红,丢在三楼实墙下,抬头望了望,继续上行。
大家一道走,很快看到了一楼才有的那个自动贩卖机。
“这是一楼那个吗?会不会是别的一样的贩卖机?”图子茫然地问。
“就是一楼那一台,这里有个缺角。”小兰伸手指了指贩卖机右上角,她买矿泉水的时候,等它一瓶一瓶吐出来,无聊抬头打量它,有注意到那个缺角。
“……”大刘眼珠飞转,“我们进入了一个循环。”
“什么意思?”法务部大叉瞠目,似乎听不懂大刘说的普通话一样。
“时空扭曲。”做策划的小兰看书很多,科幻也不少,她立即明白过来大刘的意思。
“差不多这个意思,一楼和三楼通过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科幻手段,连在了一起。我们从一楼向下走,就会回到三楼。从三楼向上走,也会回到一楼。”大刘解释自己的想法。
“就像一个圆。”Mark说。
“可是楼梯明明是上下一个长条,首尾断开的,怎么会变成一个圆?”图子无法理解。
“所以说‘通过我们无法理解的科幻手段’啊。”小兰一边说一边抠手指。她忽然抬步向上,走到二楼位置后向下看,果然看到了站在一楼的众人,而更向下,她看到了无数个梳马尾的后脑勺——那是她的后脑勺。
抬头向上看,她同样看到了无数个后脑勺。
在上面和下面,有无数个映像,无数个一楼、二楼和三楼的映像,也有无数个他们的映像。
小兰渐渐开始无法理解这是个什么空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好像已经不在原来的空间里了。
这层认知,令她浑身发寒。
她正心慌,大刘忽然疾步追上她,仰头看着小兰,他有些凝重道:“别乱跑,我们要呆在一块儿。”
各种电影里,单独行动的都没有好下场。
大刘拽着小兰下到一楼,大家又聚到了一块儿。
“现在该怎么办?”程序员王周趴在那扇本该是门的墙上,不停用拳头锤。
“省点力气吧。”法务部大叉靠在自动贩卖机边,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手机没有信号,不能扫码买自动贩卖机的吃的,他掐腰站在贩卖机前,转头看了看其他人,“我们把它砸了吧?”
这时候也没必要顾虑什么“不得破坏公物”了吧。
长得最壮的图子肘部撞开消防柜的玻璃,从里面取出斧子,喊其他人退开后,挥斧劈砍两下,便将自动贩卖机砸了个稀烂,玻璃碎了一地。
大家立即一哄而散,纷纷捡了食物和水往裤兜里装。
图子手里还握着斧子,作为砸坏自动贩卖机的人,他反而没其他等着捡东西的人快,眼看大家就要把各种东西都领光,心中忽然升出一股怒气,他猛地将手里的斧子往自动贩卖机顶上一砍,在其他人都被吓得退开时,他喝到:
“自动贩卖机是我劈开的,应该我先选。”
说罢,他兜起衣服下摆形成个布袋形状,接着便蹲身往衣兜里捞东西。面包、可乐、卤鸡腿等一捞一堆。
“喂,图子,你不能全拿走啊。”法务部大叉上前就去扒拉图子的肩膀。
图子没能第一个选东西的火气还在,大叉忽然来阻止他,他猛然起身,甩手便狠狠推了大叉一把。
不想大叉背后就是楼梯,他后仰之下想要站稳,一脚踩空直向后倒去。
“砰砰砰”几声后,大叉狠狠摔在下层转角处,身体不协调地扭曲着,动都动不了了,只能瞪着眼睛痛苦地呻吟。
其他人显然都被这一幕吓到了,大刘拽着小兰蹬蹬蹬跑到转角处,想要看看大叉怎么样了。但对方扭曲着身体,痛得哼哼,大刘根本不敢随便碰他。
上面忽然传来推搡打斗声,小兰抬头看,只见图子几人居然为了自动贩卖机里的食物打了起来。
“你疯了吗?干嘛推人?”王周和Mark一起上前想要制住图子。
图子仿佛是被自己伤人的行为吓到了,此刻变得更加张惶,见王周和Mark上来,以为是要揍自己,竟一把拔出自动贩卖机上的斧子,朝前胡乱挥舞了起来。
“他们都疯了吗?”小兰低声呢喃了句,随即抻着脖子朝上大吼道:“你们别打了!留点力气吧!”
大刘拽了她一把,拉着她靠在另一边墙壁坐下,陪着大叉。
“快把面包吃了吧。”大刘也觉得腹中一阵饥饿,转头见小兰也捡到一些食物,开口劝道。不快点吃,图子他们吃完了手里的,说不定就要来抢他们的了。
小兰反应过来这一层,忙撕开面包三两口将之吞了。
大刘也快速啃掉了自己捡到的鸡腿等食物,将东西吃进肚子了才觉得安心。
一楼图子几人还在对峙,因为图子手里有斧子,Mark和王周不敢再上前。但他们也不舍得自动贩卖机里的吃的,便蹲靠在另一边吃自己捡到的东西,并伺机而动再去抢点。
“好饿啊……”小兰刚吃了面包,按理说应该感到很饱的,可为什么这么快又饿了呢?
肚子里火烧火燎的,浑身被虫咬般的难受。原来饥饿是这么令人痛苦的吗?这比她减肥少吃时更饿,明明她刚吃完上顿饭没多久,不该觉得饿的。
大刘攥着拳头,双眼死盯着上层已经被砸烂的自动贩卖机,仿佛随时会因为饥饿难耐而冲上去与图子几人抢食物。
“我艹。”上面忽然传来王周的一声惊呼,只见他站起身,用力扯了下自己的裤腰带,随即恍然地看向其他人,磕巴道:“我的腰带松了,之前明明正好的。我瘦了,腰围瘦了一拳。”
王周将自己拳头塞进裤腰比了比,再次惊呼:“怎么会这么快瘦这么多?”
“我也瘦了。”Mark摸了摸自己肚子,站起身低头打量自己,发现自己居然也瘦了许多。
“我也——”图子也颤声应和。
小兰和大刘互看一眼,他们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大刘伸出手像是想砰砰小兰的脸,又忽然顿住动作。她脸颊凹陷,颧骨和眼眶都微微凸出,脸上的肉像在这半小时内被什么东西悄无生息地抽走了,只剩皮骨。
大家都瘦了,在短短十几分钟之内,每个人瘦了很多。
在这里,大家好像会消化自己。
第44章 你好香 这楼梯间就
“好饿。”
“好饿啊。”
所有人都在呻吟, 不止是倒在地上,生命迹象在慢慢消失的大叉。大家都好饿,饿到心里发慌, 饿到浑身难受,饿到面黄肌瘦, 饿到想要发狂。
可是自动贩卖机里的食物已经没有了, Mark咬着自己的手, 饿得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声。
天似乎慢慢黑了下来, 这走廊里虽然没有窗, 光亮程度却随着天色在改变。
王周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骨骼嶙峋, 他越来越瘦了。会不会到某个时刻, 他会瘦成一副骨架。
会死,这个念头一浮现脑海, 他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整个人都被吓坏了。死亡永远是恐惧的极限, 是一切恐惧的源头。他不想死,他不能死啊。
这楼梯间就像一截循环往复的肠子,在慢慢地“吃掉”他们……
不知什么时候,天彻底黑了,因饥饿而变得虚弱的众人昏昏沉沉地睡着。
大刘攥着小兰的手,两个人依靠在一起, 熟睡中尽是噩梦,两个人都睡得不踏实。
大刘忽然听到一阵窸窣声, 艰难地睁开眼,抵抗住饥饿带来的眩晕感,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后, 他循着声音望去。
四周昏暗,只有幽绿色的安全指示灯还亮着,将整个走廊映得绿油油。两个人正伏在大叉的身上,低着头、佝着背,不停动着手臂,发出奇怪的声音。
大刘仔仔细细听了好一会儿,忽觉一阵背脊发凉——那是吞咽和咀嚼的声音。
胸口剧烈起伏,他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攥紧了小兰,他轻轻将她摇醒。
在小兰迷糊着想开口问他什么时,大刘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后,他牵着她的手,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悄悄往下一层挪。
两个人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极缓慢地擦蹭着移动。好不容易下行到三楼,上方转角处忽然传来一阵厮打搏斗声。
大刘和小兰贴靠着墙壁,一齐紧张地上望。便见图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跑到转角处,正与Mark、王周撕吧。
“砰”一声巨响,是图子拽着王周的衣领,将王周的头狠狠砸撞在墙壁上。鲜血迸溅。
Mark被吓得连连后退,图子还抓着王周不停地摇晃,将之往墙壁上撞。
一声又一声的“砰”仿佛撞在其他人心里,大刘和小兰面色惨白,谁都不敢出声。
“图子,王周死了,王周已经死了。”Mark仿佛惊吓过度,忽然捂住脑袋啊啊大叫。他嘴巴上还粘着血,那是大叉的血。
大叉是他们公司的法务,Mark已经跟大叉共事四年了,财务部和法务部办公室挨着,他和大叉是最先熟悉起来,最先一起来楼梯间抽烟的。
仿佛忽然忆起了自己还是个人,是个财务,是个儿子,是被吃掉的人的朋友。
“啊啊啊!”他的叫声愈发大,仿佛再也站不住,他颓然倒地,涕泪横流。
图子忽然被Mark喊醒,被烫到般收手,王周的尸体没有了支撑,慢慢软倒在地。
图子怔怔瞪着面前的尸体,饥饿率先抢夺了他的身体控制权,俯下身,他犹豫几秒便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眼一闭,直朝着王周还温热的脖子咬去。
他好饿,他真的太饿了,太饿了。原本宽阔的肩膀变得瘦削,毛衣被肩膀撑起,支出两个锋利的尖,那是他骨骼的形状。
他会死的,再不吃点什么,他会死的。
如饿虎扑食般,图子狼吞虎咽地进食。吃的是什么仿佛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肚子不要再咕噜咕噜响,那种令人无法忍受的饥饿不要再折磨他。
Mark哭了一会儿,腹中再次咕咕作响。为什么他好像越是进食,越是更快饥饿呢。
为什么他好像永远也吃不饱。
流着泪,他终于再次伏在大叉的尸体上,开始咀嚼他的朋友。
一个人要吃掉另一个人,该要用很久很久,可是Mark和图子的肠胃好像是无底洞。他们不停地进食,却仍不停地感到饥饿,于是啃得更大口,吃得更快。
这座楼梯间仿佛也在吃两具尸体,即便是尸体,仍在快速消瘦下去。
当地上只剩大叉和王周两具骨架时,Mark和图子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人类。他们仿佛两头野兽,在吃掉自己的猎物后,都将目光投向了对方。
两头野兽很快便抱在了一块儿,他们不停地朝对方出拳,张口撕咬对方。
图子更强壮,可Mark更灵活。Mark啃掉了图子脖子上一块肉,无视图子仍挥在身上的拳头,他开始不停啃食图子的肉,在对方还活着的时候。
终于,图子不再动了,Mark没有抬过头,他好像真的成了个动物。
血肉,血肉。
Mark脸上都是血,他的眼睛仿佛也在泛红。
天蒙蒙亮时,图子也只剩了一具骨架。Mark抬起头,整个下巴都被血染红了。
他茫然了坐了会儿,忽然朝下方望去。
他看到了依靠着坐在一起的大刘和小兰,他毫不犹豫地跳起来,朝楼下跑去。
大刘被Mark的脚步声惊醒,看见对方大步跑下来,忙跳起来挡在小兰身前。
在Mark扑上来时,他与对方扭打在了一处。
“我不吃你,让我吃掉小兰。”Mark跟大刘撕吧了一会儿,居然没能立即拿下对方。肚子又在咕噜咕噜响,他的面颊在飞速凹陷下去。
“够了,Mark,停下来吧。”大刘用手臂隔开Mark的嘴巴,一肘撞在对方颧骨上。
“你装什么清高?护着小兰不就是想留着自己吃吗?”Mark忽然开始咆哮。他瞪圆了凸出的眼睛,猛然爆发,一下将大刘冲撞向墙壁。
大刘后背吃痛,迟滞的瞬间变被Mark钻了空子,对方猛然低头,朝着大刘的脖子咬去。
大刘忙抬臂,却被对方一口要在手臂上。肚子上又挨Mark一拳,大刘呼哧带喘地弓起腰,饥饿令他四肢无力,想要推开Mark却根本做不到。
就在他渐渐开始绝望,想要放弃抵抗时,忽然一道亮光在脸侧一闪,下一瞬,鲜血噗嗤噗嗤喷在面上。
大刘撇开头,一把推开Mark,双手撑膝大口喘起气来。
Mark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一直在喷血的脖子,转头看向还握着玻璃的小兰,口中无意义地发出嗬嗬直声。
大刘缓过气来,一脚将Mark踢下了楼梯,随即自己也脱力坐倒在地。
贴着墙,他仰起头看着还握着玻璃碎片摇摇晃晃站在那里的小兰,忽然惨然一笑。
小兰看着他笑,一把甩脱了手里的玻璃碎片,莫名其妙地,她也跟着他笑起来。
两个人再次并肩而坐,只剩他们两个了。
“我们还能出去吗?”小兰问。
“我们可能要死在这里了。”大刘说。
“你想吃我吗?”小兰又问。
“想。”大刘转头看她一眼,喉结微微滚动,口中津液分泌。可他又快速转开视线,“如果我要吃你,实在忍不住了,我就自己从楼梯扶手那儿翻出去。”
“哈哈。”小兰虚弱地笑笑,她忽然掏了掏兜,从里面抠出两块巧克力,一块递给了大刘。
“还有这种好东西。”大刘眼睛发光,急迫地接过来,三两下撕开包装,颤颤巍巍地将之送进口中。巧克力的甜味在口腔中化开,那种让人浑身打战的饥饿感觉仿佛变淡了许多。
“谢谢你护着我,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该多害怕。”小兰说,有一个人在身边,恐惧就会减少许多许多。
“到死了,才做点出格的事。”大刘将巧克力咽下,牙齿又开始发痒,他不停吞咽口中,仿佛想要把口腔里仅剩的甜味都吞进肚子。右手攥紧了巧克力纸,他浑身都在抖。
小兰转头看他,脸上布满泪水,哽咽着,她说:“想亲嘴吗?”
大刘诧异地看向她,忽然笑起来,笑着笑着也流起眼泪。
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在短暂的人生中,他们还什么都没来得及选择,没来得及享受,没来得及勇敢,没来得及去尝试、去体验。
大刘拥住了小兰,用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臂,拥抱她细瘦的肩,用自己骷髅般的手,抚摸她嶙峋的背。
他们唇齿相连,鼻吸相接。
他们互相吞吐着对方的嘴唇,吸吮着对方的舌,仿佛正在品尝彼此。
他好香。
她好香。
…
…
姜薇之前跟沈阳和周馥真直播闯鬼屋,给鬼屋陈老板带来不少客户,也给自己带来许多流量。
总算在年前有个交代,粉丝们也不天天嚷着说她不务正业,天天不好好直播探灵了。
除夕早上直播贴春联,姜薇心情颇好。
江海市中心仿佛成了座空城,走在路上好半天遇不到个活人,这在平时简直不敢相信。那么热闹的魔都,过年的时候居然这么冷清。可见这座城的外来人口真的很多,一过年,都走了。
姜薇还在,冰箱里冻着饺子,冷藏里放着各种食材,可以做几道她会做的小菜。柜子上还有鱼罐头,年年有余的好彩头也应得上。
一切都很完美,直到经纪人李铭的电话打过来。
“大过年的,实在找不到其他人救场,裘导演看到了你之前拍的古装剧的未精剪片段,觉得你很合适,就托关系找到了我。就一天的戏,第一天晚上进组,看本子,背台词,第二天开拍,2200元,你看行不?”李铭将裘导给的条件说给姜薇听,又向姜薇介绍起裘导其人:
“你别看是短剧,但现在短剧也很火的。
“裘导之前长剧也拍过,现在拍短剧赶潮流,口碑也打得很好。
“都说他是国内最会省钱、拍摄速度最快的导演了,他拍的好几部短剧都是曾经的霸榜经典。
“有兴趣吗?过去赚个外快?”
第45章 循环 在如肠道般
李铭挺够意思的, 姜薇一答应下来,他就撇开家人,亲自到市中心接她。
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野生诡域的关系, 李铭一看到狗子姜芃就吓得腿软。姜薇大概出门三四天,给姜芃留了一个星期的粮、零食和水, 又反复叮嘱它不许乱跑。
李铭全程在外面等她, 不敢进屋。拎上行李, 李铭又开车送她去市西郊的片场。
除夕夜不能在家吃饺子看春晚了, 要在剧组里背本子。
到了剧组, 跟执行制片对接过,领了通告。李铭又跟剧务一起带着姜薇去宿舍, 一看那个八人间宿舍, 李铭就不乐意了,又带着姜薇出去订宾馆。
剧务人员欲言又止, 到底没阻拦。
后来姜薇看到通告才明白过来,晚上也就能睡个两三小时, 订那么舒服的宾馆浪费,哪有时间住啊!
晚上紧急背台词,洗漱,睡觉,第二天早上吃早饭,坐车到片场, 凌晨三点半正式开拍。在酒店里躺下的时间的确不多。
第二天早上,姜薇的闹铃响了两次才爬起来。特种兵速度起床出发, 到片场的时候,人都还懵着。
被人推着上妆,穿衣服, 还好开拍的时候状态还行。
到八点多的时候,一群人暂时休息吃饭,姜薇肚里一有了食,又开始犯困。果然当演员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老师说的没错,什么剧组都有,演员就是块砖,到哪儿都得适应。
执行制片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姜薇,另一杯居然递给了小培。
瞠目抬头,姜薇不敢置信地道:“她才8岁,也喝咖啡吗?”
执行制片回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又去给其他人发咖啡了。
姜薇想跟小培说不要喝,一转头发现,小姑娘已经喝了半杯了。
“昨天你没来,我就喝了一杯了。这东西能让我更好地拍戏。”小培像个小大人般,说得头头是道。
可是姜薇总觉得咖啡不能给小孩子喝,这东西刺激神经和肠胃,小孩子各方面发育未完全,不适合这种东西吧?
眉头皱起,怪不得裘导的戏都拍得快,是全组上下拿命搏出来的啊。有没有人性啊?连8岁小孩的劳动力都要压榨。
“你之前不是拍横屏剧吗?怎么来这里拍短剧?”这部短剧的男主角薛树捏着咖啡杯走过来,与姜薇闲聊,“导演看你拍的片段时,我也在边上,是那剧还没上,所以想先试试短剧吗?”
“不是啊,我没啥规划呢,就是认识的经纪人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救急,我过年也没事,就来了。”姜薇笑着道。
“我想去拍横屏剧,一直没找到好本子好角色,还是羡慕你们这些科班出身的。”薛树坐在一边的一个木桩上,从兜里掏了块糖给小培。
“羡慕什么横屏剧啊,以后都是竖屏剧的天下了。”裘导溜达着抽烟,听到薛树这句话当即颦眉,盯着薛树的脸道:“你脸型宽,竖屏拍出来好看,横屏拍出来就跟方砖一样,相信我,以后就跟着我拍竖屏,一样火一样发达。”
执行制片也过来搭话:“是啊,以后竖屏剧也会有我们竖屏剧的综艺,我们就照搬横屏剧的规模,还比横屏剧赚钱。”
“是,赚钱最重要。别看横屏剧的虚名,租礼服西装走个红毯就高大上了?现在赚的还不如竖屏剧演员呢。”裘导一口接一口地吞云吐雾。
姜薇默默将小培拉到另一边,免得吸裘导的二手烟。
听着裘导一句接一句地吐槽薛树的长相不符合横屏剧审美,姜薇越听越皱眉,这不就是打压式的洗脑吗?不管横屏剧好不好,薛树这身高体重和脸型,没毛病啊。
薛树只是讪讪地笑笑,并没有反驳什么。裘导在短剧圈里颇有能量,薛树毕竟在人家的组里上班,以后也还要在这个圈子里混,是以裘导骂人、压榨人,薛树一直忍着,心里想着出了组就好了。
这部拍完好好休息休息,养生一周再接下一部吧。
裘导走了,薛树才悄悄叹气。转头对上姜薇的视线,他笑着道:“你演得挺好的,科班出身就是不一样,我都是自己琢磨,慢慢才有起色。”
“你演得也很好。”姜薇说罢,又凑过去小声说:“你别听裘导的,你脸型没问题。”
大家犯困劲儿还没过去,执行制片又开始喊人。大家补补妆,又回到镜头前。
裘导的风格很强烈,在这个剧组里,没有人可以不听他的话。他像个魔鬼教练,时时刻刻都在喊号子,每个人都要跟着他的号子快节奏地动起来。
演员但凡卡两次,裘导就会带着全组的人骂你,剧务辛苦、制片不小心受伤、副导胃疼就全是你的责任。根本没有人能承受这种压力,所有人都咬紧牙关,在很少睡眠、高强度工作节奏及压力状态下,仍要演出最好的效果。
当然,裘导也不止对演员严厉,对组内的其他工作人员也没好到哪里去。有时候演员没念好词,裘导会狠骂跟组编剧,说是台词没写好,或者这段剧情烂才造成这个结果。
大家情绪状态都不好,但只有一个人可以尽情发泄,他就是这个组里的王者,是所有人都害怕的存在。
姜薇紧急被调来救场,但也没得到什么照顾。裘导丝毫不会对她昨天才进组拿到剧本、昨晚才开始背台词,今早凌晨三点多就要上戏,她稍微有点进不入角色,就会骂她不努力、不尽心,害全剧组人要被她拖慢节奏。
哪怕只是5分钟的节奏。
上午的戏拍完,姜薇觉得自己都快喘不上气了,更不用提其他那些要跟完一整周的工作人员和演员。
短剧演员和工作人员按天数算钱的坏处变得格外突出,为了最大程度的压榨你这一天的劳动力,也为了让这一天工钱绝对物超所值,还为了能雇你一天就绝不多雇到第二天,裘导做了最魔鬼的安排,每个人在组的天数都被压到最低,也就使每个人在组内工作的这一天绝不会有闲着的时候。
跟组编剧说她已经连续两天几乎没睡到3个小时了,跟组的时候她要随时做好改剧情修台词出飞页的准备,晚上回去还要根据导演的要求去除隔日的飞页,都快猝死了。
中午其他人去吃盒饭,然后转赴枪手科技办公楼,下午在那边的办公室有几场戏,剧务等工作人员要去那边布置场地,薛树还要在枪手科技一间副总办公室里拍两场戏。
姜薇更忙,她要跟着副导在原地拍两场独角戏,然后抽空扒两口盒饭,再去枪手科技办公楼外拍一场独角戏,再跟薛树他们汇合,继续后面的拍摄工作。
忙忙活活,赶到枪手科技的姜薇感觉自己肚子里还是空的。拍完外场独角戏,她赶空在园区门口的汉堡店买了个热狗,三两口吃掉后一边往枪手科技楼走,一边擦嘴涂口红。
第一次,她觉得当演员是个体力活。
与游戏公司的员工擦肩,踏进大楼的瞬间,姜薇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味道扑鼻。站在门口感受了一下,她才确定那味道不来源于鼻子,而是她对诡异力量的感受力。
一种熟悉的饥饿感伴随着某种渴望,令她不由自主朝着右侧走去。
穿过大堂的那个方向里,是据说附近办公区里最宽敞的楼梯间。他们下午就有几场戏要在那里拍,是个她牵着小培和男主薛树之间的追逐戏。
眉头皱起,迎面走来执行制片。
“薇薇你到了,你看到导演他们没有?”执行制片一边跟姜薇讲话,一边还在拨电话。手机话筒里传出的是对方关机的提示音,“怎么导演、副导他们全都关机了?”
“其他人呢?”姜薇胸腔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
“薛树他们拍摄的时候是不带手机在身上的,但导演和副导他们都揣着手机啊,包括摄像等人,怎么都联系不上了?”执行制片又换一个电话播,还是打不通。
“联系不上他们多久了?”姜薇摸了摸身上,抬头又对执行制片道:“给剧务打电话,让她快点过来,把我的包也带来。”剧务他们整理了东西装到他们来时坐的面包车上,然后再赶过来,现在应该正在车库整理东西。
“好。”执行制片拨通剧务的电话,并回答姜薇道:“二十来分钟了吧,按理说他们应该拍完办公室戏,应该在楼梯间把布景都布好了啊,怎么都没在楼梯间那儿呢?裘导的风格,不可能忽然中途跑去干别的啊。”
姜薇没应声,待剧务一过来,她拎上自己的包,摸了摸里面桃木剑在,当即冲向那诱人气息浓郁的地方。
一脚踢开楼梯间门,她一闪便踏了进去。
门忽扇两下关紧,大堂里剧务等工作人员和执行制片面面相觑,一起走向楼梯间。
推开门,走了两步,居然没看到姜薇的身影。
执行制片伏在楼梯扶手上,探头向上看,楼梯扶手盘旋而上,直至三楼尽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侧耳去听,也没有人走楼梯的声音。
“姜薇跑的这么快吗?去二楼了?她干啥去了?”
几分钟后,执行制片诧异地发现,不止裘导他们不见了,连刚才背着包跑进楼梯间的姜薇也不见了。
…
…
循环往复的楼梯里,摄像大哥扛着他的设备,呼哧带喘地一阶又一阶地往上爬。
他不相信这个楼梯真的没有尽头,他相信自己总能爬出去的。或许有个玄学概念,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七七四十九,九九八十一之类的数字,他可能第三次走过一楼,或者第七次、第九次、第四十九次、第八十一次,一定能走出去。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第三次走过一楼,相当于走过了9层楼。放下跟了自己好多年的拍摄设备,他本来想着要带着它们一起出去的,可是太重了,他实在背不动了。
于是将设备放在自动贩卖机边,他继续往上走去。
“别走了,老赵,没有用的,你只会一次又一次地走回一楼。”副导掐着腰站在自动贩卖机边,还在琢磨怎么打开自动贩卖机,他一紧张就出汗,这会儿衣服都潮了,口渴得厉害,想整瓶水喝。可锤也锤过了,踹也踹过了,自动贩卖机毫无动静。
摄像大哥回头看了副导一眼,没吭声,又倔牛一样爬起楼梯。
“哥哥,我怕。”小培拉着薛树的手,靠着墙壁站着,为了做懂事的小孩,她不敢大哭,只悄悄躲在薛树身后抹眼泪。
“别怕,很快我们就会出去了。”薛树想,这应该就是鬼打墙吧。小说里、电影里都说,困个几小时,被鬼打墙的人就会自动走出去了。他们被困的这几人里除了小培都是男的,阳气这么重,肯定能出去。
“好饿,你们想想办法,把自动贩卖机搞开。”裘导焦急地在一层平台上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看手表,或者照着自动贩卖机踢上一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烧的都是钱啊。今天拍不完,工时就要加一天,所有人的工钱都要多付一天。他在圈内省钱第一的口碑岌岌可危,而且自己都夸下海口要在6天内杀青,只可能提前,不可能延后,这样一搞,砸自己招牌不说,还很没面子。
又踱步一周,见副导只是围着自动贩卖机抠抠拍拍的,薛树他们理都不理自己,当即怒道:“薛树,使唤不动你是吗?你别以为自己拍剧有点人气就了不起,在我这儿,我让你干嘛,你就得干嘛。”
说着冲到薛树跟前,拽着薛树的胳膊便往自动贩卖机那儿一搡,“砸开也好,怎么弄开也快,把里面东西拿出来。”
薛树被拉得趔趄,带着小培也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皱了皱眉头,他到底没有反抗,转头看过一圈儿,从消防柜里取出消防斧,折返后一下下砸砍向自动贩卖机。
他很想反抗,为自己,为他人出头,但现实世界中阶级是存在的。尤其是在剧组里,他受导演、制片人等人的钳制,没有随意表达喜怒、攻击恶行的权力。
他只是个演员,现阶段仍是一个被选择者,哪有充英雄的能力。
自动贩卖机一被砸开,薛树便低头捡起两个面包和一瓶水。刚想再给小培捡一瓶水,就被裘导一把推开。
裘导仿佛是饿极了,蹲身捡起个面包便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大快朵颐起来。
薛树还想上前,又被副导推了一把。他心里烦了,干脆将自己手里的水递给小培,便牵着她走到一边台阶上,坐下吃面包。
小培偷偷看一眼裘导,凑近薛树小声说:
“薛树哥哥你别生气,我呆过好几个剧组了,每个组里都有这样的霸凌者。他们其实胆子最小,所以才一定要装得最凶,不然就害怕被别人看扁了,会被人欺负。我们不要跟他起冲突,就要把他养大,让他膨胀,然后就会有一天,他遇到比他更厉害的人,他就会被狠狠收拾了。”
“你还懂霸凌者这套?你都在哪里看的?”薛树被逗笑,原本的坏心情都好转了些。
“手机上说的。”小培小大人一般。
“少看点手机吧。”薛树推了下她手腕,“吃面包。”
两个人吃面包之际,摄像大哥又一次走回一楼。他掐着腰看了看其他人,又看向自动贩卖机。正觉口渴,便凑过去想要一瓶水。
副导已经连喝三瓶矿泉水了,瞧见摄像大哥伸手过来拿矿泉水,当即一脚踩过去,“你就是一直爬楼梯,才会这么渴。你不要再爬了,在边上安静坐一会儿,省一瓶水吧。”
“你都喝这么多了,我喝一瓶都不行?”摄像大哥看一眼副导脚边的空瓶子,不满道。
“剧组给你结算的工资还不够吗?还要贪剧组一瓶水的便宜?你一瓶,他一瓶,又要多花多少钱。”副导见摄像大哥再次伸手,抬脚又要踩。
摄像大哥本来就因为进入这么个鬼地方心浮气躁,瞧见副导抬脚,这些日子被欺负的火气一下全都爆发出来,他猛然抓住副导的脚,一下将对方掀倒。
不等副导反应过来,他抢了一瓶矿泉水便走,等副导坐直了开始破口大骂,摄像大哥已经走上一楼通往二楼的转角。
副导还在骂,裘导坐在边上一个又一个地吃面包,忽然不耐烦地给了副导一巴掌,“闭嘴吧,省点口水,别把水都喝了。”
说着,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矿泉水便往怀里揣。
“裘导,你别把水都拿走啊,也给我留几瓶。”
“我都不够喝了,先放我这里,你想喝了再跟我要。”
“我现在就想喝,裘导给我喝一瓶。”
裘导和副导忽然就为了几瓶水推搡起来,薛树微微皱起眉,正想劝两句,裘导忽然一把推开副导,指着薛树说:“他那里还有一瓶水,你怎么不去要他的水?非要我的水。”
小培正抱着那珍贵的一瓶水,忍着口渴不舍得喝,忽然听到裘导的吼声,吓得忙把矿泉水藏回怀里。
副导却还是看到了水在小培手里,一下扑过来,伸手便要抢。
两个习惯了行使权力的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困境,仿佛一瞬间发了疯般,愈发地没有底线,不加掩饰。
薛树忽然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拎住本就比自己更矮小的副导的后脖领,狠狠一拽,将之掼倒在地。
“别胡闹了。”薛树怒喝一声。
副导倒在地上,又开始指着薛树破口大骂。
摄像大哥喘着粗气再次跑回一楼,看了眼其他人,便扶着扶手继续向上。
小培被副导吓得用衣服挡着矿泉水,低声哭泣。
裘导坐在自动贩卖机边,怕别人抢一般,狼吞虎咽着面包。
薛树望着这一切,忽然感到绝望。用力抓了抓头发,他第一次在脑内直面那个不敢面对的问题:
他们真的还能出去吗?
…
在如肠道般的楼梯间里,恶人逐渐变成饿人。
他们无时无刻不在饥饿,无时无刻不想着吃点什么。
副导已经渐渐忘记了对裘导的尊敬和畏惧,开始撕扯裘导的夹克,想要从对方内兜里翻出些食物。
摄像大哥第9次跑到一楼,爬过27层楼。每跑一个循环,他脸上的颧骨都变得更突出,眼窝都变得更凹陷,下颌都变得更锋利。
小培渐渐变得昏沉,她想跟薛树说点什么,却觉得舌头发僵,说不出一个字。她不敢睡,害怕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
薛树靠着墙壁,呼吸越来越急促。太饿了,太饿了,他好想吃点什么。
就在裘导和副导互殴之际,一个人忽然凭空闯进楼梯间。
起初裘导他们都还没发现姜薇,直到她开口问薛树:“你们还好吗?这里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仿佛天籁,让死气沉沉的楼梯间里瞬间恢复了活力。
还有人可以进来?
薛树一下瞠大眼睛,“姜薇?你怎么进来的?”
“有怪物吗?”姜薇没回答薛树,再次追问。
薛树摇了摇头,“这里什么都没有。”
姜薇皱起眉,她张开诡域,整个一楼区域并没有诡异力量凝聚的点,它们均匀的散发在整个空间里。
回头看一眼身后自己走进来的地方,那里已经没有了门,只剩一堵实墙。
“你有吃的吗?你的包里有吃的吗?”裘导一把甩脱副导,直直朝姜薇冲了过去。
姜薇皱眉躲闪,一把推在裘导肩膀。令她诧异的是,原本虽然不高,但身材微胖,十分敦实的裘导,居然在他一推之下就倒在了地上。
姜薇低头仔细打量,才发现裘导居然瘦成了皮包骨头。
再看其他人,各个瘦骨嶙峋,无一幸免。
“我包里没有吃的。”姜薇从包里抽出桃木剑攥在手里,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一个人从楼下跑上来,她仔细看了好半天,才认出那仿佛《鹿鼎记》里胖头陀般的男人,竟然是身材高大壮硕的摄像大哥。
他只看了姜薇一眼,便扶着楼梯再次向上爬。
“这里形成了个循环,你会无限次地从三楼爬上一楼,再回到三楼,往上,又是一楼。”薛树简单向姜薇解释了一遍他们经历了什么,便追问向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我们能出去吗?”
仿佛抓到一个救命稻草,他们竟将希望,寄托在了这个年轻女孩子身上,只是因为她是奇异的、最新出现的人。
第46章 消化 一个行业中
姜薇抬头向上看看, 回头望向其他人,还是回答道:“会出去的,我们会出去的。”
说罢, 她便抬步向上走去。一边走,她一边张开诡域, 去探查墙壁、脚下的楼梯和铁架子扶手, 企图寻找到一处不一样的地方。
在姜薇走上去时,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薛树和副导对视一眼, 他们仿佛都从对方眼里, 看到了出去以后,会被裘导狠狠收拾的未来。在这里, 他们都反抗过裘导, 甚至跟裘导动过手。他们都了解裘导的为人,自己一定会被狠整。
薛树到底是个演员, 虽然不拍裘导的戏会让自己蒙受许多损失,但也还能活。
副导更忧虑自己的未来, 他一直都是跟着裘导打下手的,如果离开了裘导,如果又被裘导封杀,他还能在短剧这个圈子里混吗?
饥饿和对未来的恐惧成为两把刀,左右互搏,将副导折磨得浑身发冷汗。
姜薇从三楼走上来, 并没有发现什么可以突破的点。
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野生诡域,明明张开自己诡域的时候, 能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施加过来的压力,但她却找不到那个攻击人类的怪物。没有镜中诡,没有呓语的电视机, 也没有吃人的沙发。
这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个循环往复的楼梯。
在这个野生诡域里,好像只有一套规则:你永远也出不去,而且会加速饥饿。在饥饿中,你的身体会消化自己,越来越瘦,直至变成一架不再喘气的骷髅。
第二次她选择从一楼往下,一边走,一边尝试用桃木剑刮擦墙壁,召唤出纸人破坏扶手,但整个楼梯间都没有任何变化,这里是不可被破坏的。
在姜薇不断尝试探索时,小培渐渐睡着,薛树也因为饥饿虚弱得靠墙坐倒。副导不敢再找裘导的麻烦,默默缩在角落,因为饥饿而痛苦地哼哼。
薛树想,姜薇刚进来,自然会四处走,等来回走两个来回,她就会像他们一样,只能无作为地在这里坐着了。
正渐渐再次感到绝望,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喀,喀,呃”声。
循声睁眼,薛树瞳孔猛然收缩。
只见裘导正骑在小培身上,双手死死扣住小培的喉咙。小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她倒在楼梯上,眼睛翻白。
“你在干嘛?”薛树猛然跳起,饥饿令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顾不上这感觉,他直扑到裘导身上,狠力扣住裘导的衣领便将之拽了起来。
他到底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保存着的力量比矮小衰老的裘导大得多。
“饿,我好饿……”裘导红着眼睛,被薛树拽倒,仍不罢休,伸手还想去抓看起来鲜嫩可口的小培。
小培吓得一边咳嗽一边往台阶上爬,眼泪止不住得流,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哇哇哭起来。
薛树狠狠压住裘导,使对方没有任何挪动一下的可能性,随即拳头便如雨点般狠狠朝裘导的头脸砸去。
副导睁开眼,望着被薛树打得鼻青脸肿的裘导,一瞬不瞬。饥饿让他体会到濒死感。“快死了”“出不去了”这些念头再次充斥他整个大脑,过往与裘导在一起被侮辱、尊严被践踏的记忆变得鲜明,他忽然被点燃,爬到裘导边,一边哭喊,一边同薛树一般朝裘导身上挥起拳头。
在这片永远走不出去的楼梯间里,原本社会的秩序、高低贵贱、阶级权力都消亡了,固有的模式被打破。
人们可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一个行业中的潜规则被推翻,新的规则诞生:拳头、力量和能令自己活命的智力,是这里唯一的答案。
姜薇听到打斗声,急得蹬蹬从上面跑下来。
看到是薛树和副导在打裘导,当即不那么急了。缓步走到一楼,见裘导对身上砸下来的拳头已经没了反应,她才出言制止道:
“别打了,他已经晕过去了。”
薛树这才猛然收拳,后退一步,他剧烈地喘气,双眼赤红。
副导则伏在裘导身上痛哭流涕,不知道是在哭自己再也出不去,还是在哭自己曾经被欺负过的记忆。
在裘导倒在地上毫无反抗能力,显露出他懦弱一面的当下,副导大概无法接受自己过去就是被这样一个人狠狠欺压吧。
“其实他的技术根本不如我,那些被大家夸赞的镜头,还有那些流量高的内容,都是我拍的,是我剪的。呜呜呜……”副导呜咽着,又愈发委屈愤慨,已经没多少力气的拳头,再次锤在裘导身上,“他只是更有权势,他明明冒领了我们所有人的成果,呜呜呜……”
姜薇被他哭得也觉一阵悲伤,坐倒在边上的台阶上,她将小培抱在怀里,哄到小培不再哭泣,才认真思索起要在【祭物】里买些什么,亦或者去【深渊】里抽点什么。
薛树噗通一声坐倒在她们身侧,姜薇回头看他一眼,叹气道:
“裘导没了,你可能会拿不到片酬。”那之前几天被狠狠压榨拍出来的内容,就白白浪费了。
“人活着,有时候重新树立尊严,比钱重要。”在这一刻,薛树胸中郁气尽散,忽然觉得自己又是个挺胸抬头的人了。
姜薇伸手拍了拍薛树的肩膀,继续翻开黑框app。
“我还从来没当过英雄呢。”薛树忽然抬头,在对上姜薇投来的视线后,他灿然道:“今天我救了小培。”
只是他实在已经太瘦了,瘦到即便是这样亮着眼睛笑,也只觉得命苦,而不会觉得阳光帅气了。
摄像大哥再次回到一楼,如今他已经不是跑的,也不是走的了。他真的成了爬,双手双脚并用,仍坚持上行。
姜薇开口劝了他两句,摄像大哥只朝着她点点头,便又继续向上。当他太饿的时候,他就啃咬自己的手指,疼痛能令他恢复些神智,也能压下些许饥饿带来的焦渴难耐。
“他死了。”副导忽然大叫一声,随即连连后退。
姜薇捂住小培的耳朵,挡住小培的眼睛。薛树睁开眼,上前一步探了探裘导的鼻息,果然已经没有了。
薛树深吸一口气,伏在裘导身上给他做心肺复苏,可裘导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
“我们——”薛树力竭坐倒在地,忽然惊恐地开口。
“他是饿死的。”姜薇打断道。
将小培交给薛树,姜薇凑到跟前,检查裘导尸体时,她微微皱起眉。
拉着裘导的袖子,她想要扯起裘导贴在地上的手,却发现根本拽不动。侧头仔细去看,她发现裘导的手居然陷进了水泥地面。就好像水泥地面还未凝固,将裘导的手浸吞了进去一般。
可伸手去锤地面,明明是硬的。
张开诡域,姜薇瞳孔骤缩。在诡域的全知视野中,水泥地面并非平静不动,它正在缓缓地蠕动。哪怕再微小的变化都不可能逃过诡域的“全知之眼”,她能“看”到水泥地面在一点点地吞掉裘导的手。
他或许既不是饿死,也不是被打死的,而是在被水泥地面缓缓吞噬的过程中被野生诡域杀死了。
心中一阵阵发寒,眼睛四望,那些坚固的、矗立着的墙壁,好像都在缓慢的蠕动,如动物的肠道,正一点点消化食物。
这个野生诡域里并非没有怪物,这整个楼梯间诡域就是怪物本身。它在“吃”他们,他们快速消瘦,并不是自己消化自己,他们在被这个野生诡域消化。
不知不觉间被大环境吃掉的惊悚感令姜薇汗毛倒数,她干咽一口唾沫,拔出桃木剑,用力斩向水泥地面吞食裘导的那部分。回弹力很强,它仍是坚硬不可破坏的。
这要怎么办?
纸人撼不动这间诡域,包包里化妆镜中只能探出镜中诡的一只手,它也拽不动楼梯扶手。她破不开这野生诡域的同批铁骨,要如何破局?
站起身,姜薇围着裘导来回地转圈,只觉毫无头绪。
【祭品】中有【符水】【招魂幡】【线香】【翁仲玉牌】【司南玉佩】……这些东西又能拿不可破坏的水泥墙怎样?
【祝福】里的东西又都试过了没用,【深渊】里要捞出什么才能有用呢?
而她的降临值在不断增长,再涨一涨就要过50%了,到时候自己的手会变黑……
正感焦灼,姜薇忽然想起了魔犬姜芃,想起了自己收服它的过程。
这些诡怪除了被杀,似乎还有另一种制服的方法。
眼睛亮起,她毫不犹豫点开黑框app,在【祭品】里划拉两下,看到那个熟悉的祭物后,充满期待地点了下去。
第47章 贿赂 楼梯、地面
既然【小三牲】能让姜芃恢复狗形, 那【小三牲】能不能让这个野生诡域变回楼梯间呢?
姜薇手朝前一指,平坦的水泥地面上凭空出现【小三牲】中的一块猪肉、一只鸡和一条鱼。
薛树正觉惊异,更令他瞠目的事情发生了:水泥地面居然肉眼可见地扭动起来, 就像一个伪装成水泥地面的怪物,忽然受到了极大的诱惑, 再也无法维持变形, 终于现了原形。
“啊!”一把捂住小培的眼睛, 他缩回双脚, 整个人都蜷缩在了楼梯上。
望着仍站在原地的姜薇, 薛树仿佛第一次见她般,仔仔细细地打量她。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 拿着桃木剑的姜薇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们是真的没办法, 但她恐怕不是。
她是怎么做到手指一指,就凭空变出生肉的?她是女巫吗?
那姜薇在他们之后进入楼梯间, 也像他们一样是误闯吗?还是……她该不会是专门来救他们的吧???
水泥地面缓慢地吞噬掉【小三牲】,一楼原本是门的那扇墙壁扭动着, 却并没有变出门来。
姜薇强忍着墙壁扭动带来的视觉污染,压着胸口,深呼吸按下恶心之感。翻开【祭物】,忍痛又花28点恐惧值买了个【猪头】,同样是祭祀用的食物,水泥地面仍很兴奋, 持续扭动着,快速将之吞吃入水泥之中。
姜薇想到“人为什么要向神献祭”, 是想要贿赂神,以求得保护,或者求不杀——神啊, 我向你献祭猪羊,请你不要再干旱了,不要渴死我们。请你赐予甘霖,助我们健□□存吧。
“肠道”接受祭祀,它和姜芃会是某个“邪-神”的细小意志的投射吗?
一楼的门仍未出现,但扭动的墙面上似乎已开始有了些金属门的质感。快了,再加把劲。
扫试过【祭物】中可以吃的东西:
1、羊头:20点恐惧值;
2、猪头:28点
3、小三牲:88点。
4、大三牲:188点。
抿紧嘴唇,姜薇咬咬牙,干脆直接购买了188点的【大三牲】——这是寄托着信仰、恐惧与期望的东西,是祭祀中的高规格祭品。
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形态漂亮的牛头、猪头和羊头出现在楼梯间水泥地面上。
“肠道”再次疯狂蠕动,吞噬的速度远比之前更快。显然,祂(ta)更喜欢这种具有信仰力量的食物。
姜薇站在1楼原本是门洞的墙前张开了诡域。
取出桃木剑,她想要再次尝试是否能劈开一条出口。
剑还未举起,已感觉到野生诡域强大而可怕的冰冷感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接纳”般的感受。
往常在野生诡域中张开自己的领域时,那种粘稠的压力,竟变成了一种如沐春风般的舒适感。
之前她的诡域只能张开在身周,便迫于压力无法再扩张。可随着“肠道”接受她贿赂的大三牲(太牢)食物,姜薇居然能完全张开诡域了。
以她为圆心,周围10m左右范围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不止如此,楼梯间内的诡异力量缓慢被姜薇的诡域吞噬,进食中的“肠道”并没有任何反抗意愿。
眼看着大三牲快要完全被吞食,姜薇消耗20点恐惧值,再次购买了一个祭祀用的【羊头】。
野生诡域没有自主意识,它只有饥饿和吃的本能。
在吞噬的过程中,它似乎越来越兴奋。上下两边的台阶开始蠕动,水泥地也在轻缓地浮动,快速消化着三牲。
薛树和副导都倒在了地上,他们几乎没办法站直身体,如遭遇地震般,东倒西歪地竭力想要维持平衡。
小培被护在薛树怀里,他用外套兜住了小培枯瘦的脸,不想让她看到这可怖的画面。
楼梯、地面、墙壁和棚顶都在蠕动,这画面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愉悦。
姜薇无暇顾及其他人,她的意识引导着自己的领域,主动扩张,快一些,再快一些,去吞噬野生诡域上下连通的空间。
她的诡域向上,越过转角,直至将通往二层的楼梯间全部吞没。向下则吞没第三层楼梯间……终于上下完全相连。
闭上眼,她感觉到自己的领域充斥整个空间,彻底重叠、融合,将野生诡域吞噬殆尽。
轰一声,野生诡域消失,一楼通往大厅的墙壁消融,门洞重建,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
就在姜薇急迫地想要去拉开一楼铁门时,摄像大哥忽然从楼下爬上来,看着一楼重现的门,他“啊”一声叫,朝着门的方向伸出右手,喜极而泣道:
“出来了,我就知道,呜呜,我就知道,我能出去——”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是第几次回到一楼了,只记得是很多很多很多次。
…
…
野生诡域吞噬掉了裘导的尸体,他仿佛从没在这个世界存在过,就这样无声息地逝去了踪迹。
野生诡域中走出来的人,都默契地闭口不提裘导的事。
为了不耽误进度,为了投资人的钱,为了这部短剧,副导决定扛起裘导的重担。他拉住姜薇、薛树和摄像大哥,请他们不要提及诡域的事,只说从没见过裘导就好。
他们消失的这几个小时,只是在一起开剧本会罢了。
姜薇没有应声,算是默认了副导的话。
才刚走出野生诡域,副导已恢复为打工人,心里脑中只有工作。在野生诡域中发生的生死挣扎,好像瞬间都成了过去。
唯一留下的痕迹,是副导不肯再在枪手科技的楼梯间里拍摄接下来的内容了。
他要执行制片重新瞰景,再找个其他地方的楼梯间。
“今天休息,我们,今天剩下的内容,我们明天再拍。”走向枪手科技办公楼门口的路上,副导一边干咳一边说。
“那就要多付我们一天的钱。”姜薇说。
“多付一天而已。”副导惨笑,“还是命更重要。”
“副导,我们把11点到凌晨6点间的戏都换时间拍吧。”薛树牵着踉踉跄跄的小培,低声道。
他已经抱不动小培了,现在只能拖着小培走。
幸好,离开肠道般循环的楼梯间后,他们身体虽然消瘦,却不再那般虚弱。他能自己走,小培也能自己走了。
只是,饥饿的感觉仍在,他们都需要吃东西。
吃很多很多东西。
“好。都换时间,哪怕再多出两天。”副导深吸口气,就这样做了决定。
姜薇走在最前面,率先推开了办公楼的大门。
清新的冷风从耳边吹过,她深深呼吸,恍如隔世。
活回来了,她带着他们活回来了。
…
…
枪手科技办公楼斜对面街上有一家全日制限进食3小时的自助烤肉,价格很贵,以往的姜薇绝不舍得往里走。
这么贵的自助餐,她无论如何都吃不回来。
可现在……干咽一口,她饿得眼冒金星,觉得自己能吃掉一头大象。
于是,摇摇晃晃便走了进去。
薛树几人跟在她身后,居然一起进了自助餐。
大堂经理看到姜薇等人瘦削的身形,当即迎了笑脸,自助餐最喜欢这样的客人,瘦得脱相,一看就知道胃小,吃不了多少。
这样的客人一下来了5个,还有个小鸟胃的八九岁小孩,这简直是天使顾客啊。
店不是很大,但价格不便宜,食材质量和种类都非常可观,客人也不少。
姜薇他们来的时间早,还没到客流最高时段,店里显得冷清了些。也有好处,烧烤区、煮品区等需要厨师动手的窗口都不需要排队。
姜薇今天就要吃大肉大海鲜,她直接点了两盘烤虾,两盘烤牛排,两盘烤羊排,4盘雪蟹腿,两碟三文鱼刺身,10尾甜虾刺身……海鲜、大肉都给我上满。
大堂经理点点头,这5个人吃这些应该就能吃饱了,虽然都是大肉,但还算划算。
却不想他都准备走了,坐在边上的瘦削青年又开了口,一张嘴就是两倍于姜薇的菜品。
大堂经理诧异望过去。啊?小姑娘点的那些菜,不是他们所有人吃的?该不会……只是她一个人吃的吧?
他这想法刚冒出来,就听到另外几个人开始点餐,各个都跟誓死撑爆自己的胃一样,点得超级大量。就连那个瘦猴子一样的小孩,都点了一桌子。
大堂经理实在忍不住了,于是开口劝道:“客人们,咱们店里结账的时候如果桌上有超过一定重量的食物没吃完,是要罚款的。虽然是自助餐,但响应国家号召,可不兴浪费啊。”
“能吃完。”姜薇觉得自己能吃完一只鲸鱼。
薛树几人纷纷表示没问题,连小培都说自己能吃完。
“……”经理看看姜薇几人见骨的面颊和手腕,还有那穿着衣服跟套麻袋一样瘦得闪电似的身材,“别为了吃回本伤身啊,不值得的。”
“不会。”薛树抬起头,想了想道:“我看门口的宣传说每个人都还能点两个六月黄熟醉蟹。”
“……啊,是,等一会儿就给你门上哈。”经理点头笑笑,还是完全无法相信他们能吃掉这么多。只怕要她赔偿的时候,她要闹腾。
几番欲言又止,但见他们已开始垂头剥虾、吃已经上桌的食物,不再看自己,只得转身先离开了。
烤虾的皮总是很难剥,姜薇剥了一会儿便不耐烦,干脆上嘴磕皮,椒盐等佐料都洒在虾壳上,这样吃的时候总是先品佐料再尝肉。咸香在先,软弹香甜的虾肉味道在后,也颇有风味。
转眼间将两盘烤虾都吃光,姜薇肚腹中难熬的饥荒才闹腾得不那么厉害。
抬头一看,每个人面前都有成山般的虾壳。薛树面前更是摆着6根牛骨棒,5根羊骨棒,显然他已经吃掉11根肉排了。
摄像大哥他们也不落人后,小培虽然人小,但吃饭速度居然也不慢,她吃得嘴边都是油,小孩子却浑然不在意,只吃得起劲。
推开装满虾壳的盘子,姜薇开始一块一块尝三文鱼,蘸多了芥末酱油时,咸还在其次,辣味冲头,眼泪鼻涕疯狂分泌。
闭目绷起青筋,姜薇细品这刺激,抹去眼泪深呼吸,的确已经活回来的感受更强烈了。
吞咽的间歇,大家抬头互望一眼,各自胸中五味杂陈。
“裘——”摄像大哥开口想说点什么。
其他几人却不愿意听,姜薇和副导几乎异口同声打断他:
“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个。”姜薇说。
“那个人失踪了,我们最后一次见他,也是在枪手科技的楼梯间里。”副导说。
大家互望一眼,都心领神会。
至于小培,她也被副导叮嘱了别人问起要怎么回答。更何况,一个不足十岁孩子的话能听多少呢?她有时候甚至还分不清梦境和真实呢。
不再说话,姜薇埋头继续进食。咔吧咔吧磕蟹腿,一口一个烤生蚝。
牙签插进海螺肉里,轻轻一挑,肉便弹弹地跳出来。入口特殊的螺肉总是很上头,任谁一尝之下都会上瘾。于是姜薇又多点了一份,闭眼用力地嚼,细细地品。
烤大黄花鱼上桌,一大口下去,满嘴白白嫩嫩的肉,外焦里嫩,吃起来特别过瘾。
重酱的烤章鱼,最大号的麻辣小龙虾,一抿就化的炙烤鹅肝……
大家一盘盘地往桌上端美食,服务员一碟一碟地往下撤空盘。
十几分钟过去,大堂经理开始感到焦虑。这些人看着瘦,怎么拥有深渊一样的胃口?那么多食物居然都吃下去了?他们的胃通异世界吗?怎么装得下的?
关键是,他们是什么瘦人大胃王联盟吗?是怎么凑齐5个又瘦又这么能吃的人的?
过了一会儿便有服务生上前询问,店里新进的新鲜西瓜,问他们吃不吃。
姜薇摇头,饥饿感仍在,她要继续吃可以饱腹的美食。薛树刚点了一份海鲜火锅,配象拔蚌、鲍鱼、皮皮虾和黑鱼片,窗口后的厨师在备菜,大家都只等上桌了。
服务生迟疑了下,又问:“您喝西瓜汁吗?”这个更好,喝一肚子就吃不下什么了。
姜薇砸吧了下嘴,之前在楼梯间里焦渴的感觉记忆犹新,她点了头。其他人想了想,也各自点了一杯。
小火锅先上,西瓜汁后上,后厨给他们榨了整整三扎,根本是要让他们喝果汁喝到撑。
水煮海鲜配特制蘸水,大家埋头吃得额角渗汗,身体暖起来,心中的冷意渐渐被驱散。
西瓜汁倒进玻璃杯里,每次举杯都是咕咚咕咚喝到见底才罢休,他们在享受畅吃畅饮的快感,以弥补之前惊惧与缺失。
副导更是喝着喝着流起泪来,也不知道又想起什么了如此伤感。或许只是自怨自艾吧,为自己才吃过的苦感到心酸,为此刻来之不易的新生感到庆幸感动。
“以后我只做自己喜欢的事,只拍自己喜欢的片子,只跟自己喜欢的人共事。”薛树忽然开口,重活回来,人才能意识到生命的可贵。在循环的楼梯间里,他就曾为自己感到难过,十几年的学习生涯,每天困在那个大盒子里,天还没亮就到校,天已经黑透才放学。好不容易毕业了,进入短剧行业,整日在压榨中一个接一个地拍,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到底想过怎样的生活。
之前的每一天,好像也都是在如楼梯间般的循环之中,被困住而不自知。
他想,人生重要的或许不只是赚了钱以后怎么花这个钱、怎么靠这个钱去生活。工作既然每天都占他清醒时间的百分之八十左右,那对他来说,上班时间不就比下班后的时间更重要吗?
他要让自己上班的时间也开心,与至少不霸凌人的同事做有意义的事,那他的生活一定会变得更好一些吧。
哪怕少赚点钱,生命质量,难道不比钱更重要嘛。
“我得恢复一个月才能扛得动摄像设备了。”摄像大哥抹了把脸,转头对副导说:“你得快点找个人替我,明天我可没办法上工了。”
说罢,他摸了摸自己还在发抖的腿,忽然笑道:“我要去海边晒太阳,我这就订票。”
随即便掏出手机,居然真的开始订机票了。
“……”副导没说话,他抹掉眼泪,沉默地望着面前的盘子。虽然他没有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但想必他也有自己对待人生不一样的想法了吧。
只有小培,她还不太懂大人们的感悟,她吃了好多,仍不觉得饱,但奇异的是,摸自己脸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肉好像回来了一些。
仍在大口吃肉的小培心里,只有美食和:晚上6点多妈妈会来陪我,到时候可不能让妈妈太担心。
或许到了晚上,她会做噩梦,想起裘导掐她脖子要杀死她时的画面,或许会嚎啕大哭,但在新的日子里,她会慢慢淡忘那些恐怖的记忆,生活会重新被新鲜有趣的喜怒哀乐填满。
一扎西瓜汁喝尽,小火锅吃光,大家仍没能如大堂经理的愿——是的,他们还未吃饱。
光盘2份金枪鱼沙拉,3碗清汤手擀面,5块提拉米苏,大家还在自取食物。
姜薇正一边啃玉米一边看窗外的人来人往,六月黄熟醉蟹终于到了。
大堂经理推着餐车,替他们上菜,恰巧窗外一位衣着时尚的女性牵着条田园犬路过。
姜薇目光追随四处嗅的田园犬,大堂经理也看到了,开口道:“这种黑嘴巴子的狗吃屎最狠了。”
“……”姜薇抿唇。这是看他们吃得太多,为了倒他们胃口,开始上强度了?
甜鲜的熟醉蟹一股花雕酒味儿,细细地磕了,副导刚加的2碟葱爆蛏子恰上桌。
大堂经理脸上的笑已经快挂不住了,今天让他遇到宿敌了——瘦子里居然也有宇宙大胃王,真是涨知识!
又吃了一碟煎蛋,7个菠萝包,3小盆捞汁小海鲜,嗦掉3碟田螺……大家总算有了些饱足的感受。
人在吃饱的时候,便会忘记曾经饥饿时的痛苦,就像从未饿过肚子一般。
又各自饮一杯椰汁清口,5人才逐渐放下了筷子。
吃饱了,沉郁的心情似乎轻快许多。
副导主动去结账,姜薇才想说“副导大气”,就见他回头说:“从你们的片酬里扣。”
“……”姜薇又把话憋回去了。
一边扫码付账,副导一边发自内心地对大堂经理说:“谢谢。”
没有什么比被饥饿和死亡威胁折磨了几个小时后,忽然吃一顿畅吃的自助餐更令人感到活着真幸福的了。
大堂经理窒了下。谢啥呀?谢他们这么吃,他们店居然还没被吃空啊?
尴尬地扯唇,他职业化地道:
“下次再来哈。”
再也别来了!
第48章 黑驴坡 “绝对不能
新的一天, 太阳照常升起。
姜薇仍然是赶着天还没亮就出发,但好在不是凌晨三点,而是凌晨六点。冬天的早晨太阳出来的晚, 如果这是夏天,现在已经晨曦漫天了。
执行制片看到最先到的薛树时, 惊讶地赞叹:“我艹, 年轻人新陈代谢就是好。怎么一天就减肥成功了?你这脸瘦得也太厉害了。”
随后副导抵达片场, 执行制片“哎呦”一声, “副导, 您怎么也瘦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啊。”
接着,他看到了姜薇, 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姜薇你减什么肥啊?你脸就够瘦的了。”
最后,执行制片抱起还迷迷糊糊的小培, 哇哇大叫:“你都瘦成啥了?风一吹都得把你吹跑。一会儿得让化妆师把你画胖点。天呐。”
幸好摄像大哥今天就不进片场了,不然执行制片只怕要更惊讶了:大哥, 干摄像的是真没必要减肥!何止没必要,根本是不应该!
裘导不在,好像没有人在意这件事。
大家仿佛本来就不希望他在组,仍旧忙忙碌碌地拍戏,照常上班,照常工作。
姜薇下午时便杀了青, 李铭又开车过来接她,他现在俨然成了她经纪人了, 不收钱还把她当恩人伺候的那种。
“我得一辈子接送你拍戏。”他这么说。
姜薇总觉得听起来像是个活爹,小时候接孩子上下幼儿园那味儿。
李铭把车停好,提着鲜花下车迎过来的时候, 一瞅见姜薇差点惊掉下巴:“怎么瘦这么多?裘导给你罪受了?”
“上班哪有不瘦的。”姜薇接过花,“走吧。”说着就往车上坐。
晚上到家,她想请李铭吃个晚饭,李铭死活不干,还想让她跟他回家同他家人一起吃饭,姜薇也拒绝了。
于是到了姜薇家小区外,分道扬镳。
姜薇一靠近院子,就看见扒在院门上的姜芃,心里忽然也生出些暖意,原来这租来的小屋里也有等着她回家的人……狗。
拉开门后曾有一瞬间,姜薇想抱它来着。但人和狗对视一眼,狗眼中还有戒备,人眼中还有审视,各自敏锐地察觉这一点,于是停顿几秒,谁都没有更进一步。
姜芃没有扑到姜薇怀里,姜薇也没有抱起姜芃。
姜薇去开门的时候,还是微微弯腰摸了摸姜芃的头,姜芃也扭了扭短短的尾巴,连带屁股都跟着晃了晃。
虽然姜薇没有抱姜芃,但烧水的时候她视线总忍不住流连在它身上,看看它长没长高,这两天自己在家瘦没瘦,皮毛有没有变得更浓密油亮。姜芃虽然没有扑抱哼唧,但姜薇在屋里忙活时,它沉默着亦步亦趋。
一人一狗都用自己更内敛的方式,表达了对对方的思念。
坐在自己家里,姜薇才开始验收自己在肠道诡域中得到的东西。
恐惧值涨了二百多,居然比买大三牲、小三牲、羊头、猪头这些东西的花销少了,总共还剩511点。但她也不算亏,她的诡域在吸收掉肠道诡域后,直径扩张到13m,降临值也下降回6%了。
而且,她张开诡域后,居然多了两项能力,一个是【门窗消失】,一个是【不可破坏属性】。功能分别是让自己诡域内的门或窗户变成实墙,以及诡域范围内的墙壁不可破坏。
这么一来,她的诡域内除了【熄灯】外,又多了两个能力。
绝对算大丰收。
瘫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机播放个电影,姜薇舒服地伸展双腿,感觉还不错。
发呆休息了一会儿,她忽然又想到另一个好处:吃了顿自助餐,回了些血肉,但比之前仍瘦了8斤,接下来她上镜效果会更好。
3天后,短剧剧组杀青,大家出组后回家的回家,进入下一个剧组的则奔赴下一场牛马之旅。到这时候,裘导家人才发现裘导不见了,报警后,警察询问过剧组里几乎每个人,大家的反馈都是不知情。
姜薇在家呆着的时候,也有帽子叔叔上门问询,她按照副导之前跟他们对的那般答复,无惊无险地送走了帽子叔叔。
后来薛树跟她说,小培的应对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想,这孩子比同龄孩子更早熟,她没有露出一点破绽。
那个想杀掉孩子吃掉孩子的“大佬”就这样消失了,没有人悼念——唯独只出现在小培并不算很多的噩梦之中。
又过4天,这部短剧就上了,姜薇年前演一场戏小配角的那个电视剧估计要再等几个月才能上,没想到才拍完的竖屏剧就要上了,这个效率真的没谁了。
令人吃惊的是,剧上第一天就挂上了榜2,到第二天就冲到了榜1,接着便开始持续霸榜。而且不止是新剧榜、分类榜,很快连总榜也冲上了第一。
薛树悄悄跟她闲聊,说副导虽然人窝囊点,之前也有点狐假虎威不是东西,但才华还是很有一点的,剧全是他带着个后期剪的,搞得非常好。
【姜薇,我现在是竖屏剧小王子了】薛树凭借这一部剧原地飞升,直接从被选择者,变成了被一群人邀约,有翻牌子权力的强者。
他真的如他许愿的那般,开始了自由选择跟谁一起工作的人。
姜薇也跟着这部剧鸡犬升天,不仅各个账号粉丝暴涨,连短剧邀约都收了一堆。
为这事儿,她在影院的老师老张专门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斟酌接戏,说有些短剧角色会影响她的形象,急功近利去赚这个钱会得不偿失,让她好好筛选本子接戏,不能荒废学业,同时要对未来保持追求。
姜薇答应了老张,又拒绝了一些经纪公司的邀约。她现在有李铭帮忙,完全没必要去签那些经纪公司的霸王合同。
在姜薇踅摸着选一个优质短剧组进的时候,偶然登录了下直播平台账号,手机立即被粉丝留言挤爆了——大家纷纷指责她“不务正业”,说她跑去拍戏,又好久没搞探灵直播了。还有说她忘本的,问她还记不记得大明湖畔的纸人抬头、鬼屋惊叫,还记不记得半夜时分废弃医院的惊叫狂奔……
姜薇觉得网友们的吐沫星子好像隔着屏幕都喷到脸上了,抹一把脸,她开始思考,要不要先搞个探灵直播,再进组当牛马呢?
不过,现在还能找到优质且合适的探灵地点吗?
…
…
巡山客是个野外探灵博主,不是搞废屋探灵那种,是荒坟、古墓、邪祠废庙、无人区、妖山恶水这种地方探秘看风水的那种博主。
他拿探灵杵往地里一插,就知道下面有没有古墓,古墓上面的封层是怎么个成分。他往高处那么一站,左右一看,就知道目力所及之处有没有墓穴,有没有风水宝地,有没有凶煞恶土。
每次出行野外,他都会带几个徒弟啦、水友啦之类,往往都是美女。
但是入冬后,能跟着他上山的女性朋友几乎没有了。以前他都是自己花钱请人,其实就是请个演员。或者带个刚开始做直播的新人女主播,这样就不用花钱,老带新,各取所需。
世界发生变化,很多人对这个世界上的灵异事件开始变得半信半疑。看巡山客直播和视频的人越来越多,不少网友怀疑他说的好多事是真的。
虽然巡山客不知道为啥自己最近流量暴涨,但总归是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于是很认真地思考起怎么趁流量好,好好发挥发挥。
新一轮野外探险直播活动选同行者的时候,巡山客忽然发现干探灵这行的老朋友虎哥的人气居然流失得十分严重。聊过才知道,虎哥之前跟个女新人探灵主播一起联合直播,滑铁卢被人反制了。
俩人约了一起吃饭,大肉炫了几盘子,小酒一下肚,话匣子就开了。
“你就是遭人暗算了,她明显是知道要去哪里,提前布置了机关搞你。”巡山客一手盘珠子,一手捋胡须。
“不太可能,我后来想过,也去探查过,换我我可布置不出那些机关。太高科技了,现在哪有这个水平。”虎哥到现在都对废弃医院探灵有阴影。
“快算了吧,阿虎,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天真了?肯定是你团队里有内奸,她买通了你团队里的人,得知了这次医院探灵的地址。她那些机关的布置,虽然你不知道怎么搞的,可不代表就不能搞。世界之大,我们又不可能掌握所有技术,知道所有事。”巡山客越说越觉得自己真聪明,比虎哥聪明。
“是吗?”虎哥最近都有点丧气,没办法,事业走下坡路,人就很难有朝气,“那她还挺有能耐的,说不定背后也有团队。”
“哎,我最近筹备去黑驴坡探险,直播过程中该有的环节都设计好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咱们强强联合,提振一下士气怎么样?”巡山客放下手里的珠子,身体不由得前倾。
“这个天儿,太冷了。”虎哥皱眉,路上又要背行李,又要徒步,又要举着摄像设备做直播,太冷也太累了,根本受不了。
“下周有个诡异的大回暖,天气预报说最高能飙到23度,到时候穿着秋装,带点暖宝宝和帐篷,保准没问题。”巡山客朝着虎哥一挑下巴,“赚钱哪有轻松的,天冷就不做了,难道冬天都喝西北风?”
“那行吧,我需要准备什么?”虎哥坐直了身体,振了振臂。
“你把薇薇安带上。”巡山客图穷匕见,他真正想带的是薇薇安。一个直播界的冉冉新星,长得靓,还是个表演系大学生,自带流量和话题,将来说不定还能成大明星,必须得趁现在拉着她给自己垫个脚才行啊,“你喊她一起,到时候我帮你出头。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城市她称霸,山中我为王。’”
…
…
姜薇还从来没徒步过呢,拄着个登山杖,穿一身登山行头,一股运动少女范儿地出发,想想就很酷。
还能当直播素材,还能看看风景、呼吸下森林里的新鲜空气。有人带路,有人准备帐篷,有人准备吃的,她就跟着玩就行,还有这种好事儿吗?
她小时候就是在荒野边长大的,爷爷奶奶的房子在村镇边缘,离山近,幼时她常常自己在草林间穿梭,被蚊子咬得很惨仍然愿意往外跑。
姜薇一直对山野有种不一样的情怀,能走回旷野,对她诱惑力极大。
是以虎哥跟她一说事情的安排,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开学前正好可以出去好好透透气。
虎哥会带着阿良,巡山客会带两个工作人员,她自己一个人去的话拍摄角度肯定没有虎哥和巡山客丰富,一人自拍当然不如自拍加有人跟拍效果好。
不过之前跟她一起同虎哥做联合拍摄的俊南还放假在老家,姜薇思考一番,立即想到了沈阳:她的最佳摄像师加恐惧值奉献大师。
沈阳听说去徒步也很感兴趣,年轻人就是喜欢接触新鲜事。但听到虎哥和巡山客的名字,他立即迟疑起来:【姜薇,会不会很恐怖?巡山客不会带着我们去见鬼吧?】
【不会的,我看了他往常做的视频了,就是去一些风水宝地、荒野之类的探险,虽然他说自己风水堪舆很强,但我瞧着就是噱头,咱们得相信科学,巡山客那一套一套的都是骗人的。咱俩就是去玩玩,路上所有咱俩的花销我承担,并给你包个1500的摄像加剪辑红包,怎么样?】姜薇信誓旦旦地承诺。
沈阳想到在家呆着的话,妈妈又要唠叨他不陪着去亲戚家拜年,搓了搓手,终于还是答应了姜薇。
这群人于是就这样跟搞传销一样,一个骗一个,一个拉一个地组成了个直播探险团,在天气大升温的这天,热热闹闹地出发。
巡山客倒是知道她带个帅哥给她壮胆、帮她拍摄,令他感到诧异的是,姜薇居然还带了条狗。
“路上可苦了,这狗晕不晕车?能听话吗?挺贵吧?别丢山里。”虎哥跟姜薇打过招呼,便打量起姜薇的狗。
“放心吧,芃芃很乖。”比你都乖。
姜薇没好意思跟他们介绍杜宾叫姜芃,只说它叫芃芃,听起来更像狗的名字。
虎哥和巡山客站在一起,他还是那样儿,只比上一次见面胖了一点,大概是过年吃得太好。
巡山客年龄似乎比虎哥还小一些,但梳着大背头、扎个低马尾,一缕小胡子。他手腕上还挂着个缠了好几圈儿的珠串,没事儿盘两下,神神叨叨的像个神棍,生生透出股大叔味儿。
虎哥往他身边一站,都显得清澈了。
巡山客搞了两辆吉普车,装着他为一行7人准备的物资,同时能载得下他们所有人加一条狗。
检查装备、安排座位的过程中,姜芃全程跟在姜薇身边,警惕地望着所有人,俨然一条威风凛凛的护主忠犬。
沈阳试了试姜薇给他升级的设备,移动摄像头可以像头灯一样别在头上。连着头箍的是云台,防晃的。摄像头连接的设备能360度旋转,沈阳不用转头,就能拍到无论站在他哪个方向的姜薇。
而且姜薇还给设备装了新的ai跟拍软件,绑定她的脸后,摄像头会自动捕捉和跟随她来进行拍摄。沈阳不手动操作的时候,可以开自动追拍功能,不影响他们徒步,非常方便。
同时姜薇和沈阳的手机还可以手动拍些其他素材,后期剪辑用。
确定准备妥当,没有遗漏,姜薇将自己的大背包放进后备箱。
巡山客检视所有人的时候,路过姜薇身边,看了眼她的背包,徒步背这么沉的包,这是去野炊吗?捋了把胡子,笑着问:“背得动吗?背着这玩意徒步,越背越沉,到时候跟背座山似的,别背不动了喊哥哥们帮你。”
“背得动,背不动的话还有芃芃呢。”找狗背也不会找他们帮忙好吧。姜薇指了指站在她身侧的杜宾犬,它除了不会说话,什么都能干。
狗背包?这种宠物狗不成为累赘就不错了,当徒步是拍视频搞怪啊?
巡山客摇摇头,只觉得眼前这妹子对此行毫无敬畏心。
“你从来没徒步过吧?是不是?”往常他带着妹子出发,妹子们都会表现得很害怕,全程对他很依赖。姜薇怎么就不紧张呢?这姑娘脸上挂着充满期待的浅笑,就好像荒野对她来说一点都不吓人一样。
“只有从来没徒步过的人,才会在出发前,表现得这么轻松。我说的没错吧?”巡山客看生瓜蛋子般扫视姜薇,脸上隐隐透出优越感,“害怕不害怕?嗯?要不要再考虑考虑?现在车还没开,回家还有机会。”
“我的确第一次徒步,不过,”姜薇歪头盯着巡山客看了几眼,“你带着指南针、带着卫星电话,黑驴坡全区域都有信号覆盖,咱们吃的喝的保暖的东西管够,怕啥?”
“黑驴坡的传说没听过吗?”巡山客轻笑一声,并没有给姜薇解答。谜语人一般,说完就走向另一辆车了。
姜薇盯着他的背影,能有什么传说?山精?鬼怪?野兽?也就这些呗,能有令人绝望的循环楼梯间可怕吗?能有迷惑人的电视机和吃人的沙发可怕吗?
没理巡山客,她直接拐去公共厕所方便了下,随即上了车。
巡山客无奈地摇摇头,希望姜薇不要半路又累又怕地哭唧唧吧。
司机最后监视油量等车况,一切ok,当即出发,直奔黑驴坡。
姜薇带着姜芃坐副驾,虎哥和沈阳坐在后面。司机是阿良,车开得很稳。
刚出发的时候她还挺兴奋的,像春游的小朋友一样,恨不得唱两句“今天天气好晴朗~”,
但很快兴奋劲儿过去,坐车的困乏感觉占上风,她歪靠着昏昏沉沉,一路睡到了底。
阿良每次回眼看姜薇,都会忍不住想:这姑娘真是没心没肺,上次虎哥喊她就是要吓唬她,拿她当节目效果。她上次虽然反制了虎哥,没吃到亏,但总归要长个记性。怎么这次巡山客带队,她居然还能这么松弛地跟上来?
巡山客要去的具体地点,连他们虎哥团队都不知道。黑驴坡那么大的地方,她这次总不可能也反制巡山客,悄悄做了准备吧。
居然睡得着……倒是她那条狗,全程警惕地坐在她脚边,每次他偷偷打量姜薇,狗子都会立即回头狠瞪自己。
到车队目的地,阿良下车的时候,与那条狗对视,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知道虎哥和巡山客算计姜薇的事儿被它发现了似的。
“接下来就要一直步行了,都做好准备了吗?”巡山客带着自己团队里的阿红和老吕从车上往下搬东西的时候,问虎哥和姜薇几人。
“还行。”沈阳将绑头的移动设备装上,手机揣兜。检查过自己的东西后,书包一背,振了振臂,满满士气。
姜薇拎上自己的书包,掂了掂,是有点沉。低头看一眼姜芃,商量:“你背?”
狗子站定了头一昂,对于一个怪物来说,那书包的重量不值一提。
姜薇欢天喜地地把它的背包设备捞出来,给它穿好后将书包往它背上一绑,“重不重?”
姜芃当然不会开口回答她,依旧昂头站直了身体,以这样的肢体语言表达对书包重量的不屑一顾。
巡山客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发现姜薇还真将书包给狗背,摇头笑笑。背上自己的包,给每个人发放一根登山杖,又向每个人重申了徒步必须遵守的要点:
“绝对不能单独行动,不可以掉队。”
巡山客对着镜头摆出了一个格外肃穆的表情,老前辈般交代一句后,便迈着大步出发了。
直播间里,他是如此硬汉、如此专业的队长。
“出发。”
姜薇和虎哥也陆续打开了自己的直播间,山野探险活动正式开始。
…
走上一段路后,姜薇发现巡山客每次的提醒都是有的放矢。
这人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如何省力气、怎么选路、如何规避蛇虫野兽、怎么安排休息和徒步时间,各种事项都搞得像模像样。
在山上,巡山客倒的确挺专业的。
“山里会有野兽吗?”这一段路都在爬坡,越往山里走,树木就越多。
“有啊,黑熊,蛇,野猪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人1月在山林里见过眼镜蛇呢。”巡山客回头答她:“所以才需要我这样的专业人带来,如何判断野兽踪迹,躲避野兽蛇虫,都是要考虑的。”
“明白了。”姜薇偶尔张开诡域探查身周7米范围,她能欣赏到的山林,比其他人更多。
人类是无法察觉到她的诡域的,唯一苦了姜芃,每次她张开诡域赏景,它都会被吓得一激灵。
行了2个小时,他们攀上高坡,到了一个向下走的分叉口。
“那边有个考古队,黑驴坡这片区域风水宝地多,不同年代的墓多,尚保存完整的不多。”巡山客指着左边方向介绍罢,又指向右边的路:
“我们走那一边,那边是是一片没有人为修整的原始山野。考古队那边划地禁行,我们过去了也看不到什么,我带大家去个好地方。”
虎哥其实挺想去考古队那边的,拍拍考古人员挖坟也挺有直播效果,还安全,但想了想,他到底没敢吭声。
在城市里,他还能和巡山客称兄道弟,到了丛林里,他可就是纯纯的弟弟了。还是听话点吧,毕竟在这儿衣食住行和安全问题,都得仰仗巡山客。
一路向下,一行人越走越深入山窝。渐渐的人走出来的路消失,他们不得不时刻拨开灌木、杂草才能继续前进。
路上他们遇到了无数条小溪,巡山客时而顺着这条溪流走,时而又带大家走向另一条溪流。刚开始姜薇还在记路,慢慢也开始记不住了。
徒步了一个多小时,巡山客终于喊大家休息。
姜薇即便不背包,也累得浑身冒汗。不过路上的风景真的很美,每一束光、每一朵野花都是独一无二的,是静静美在山林中,被他们偶然遇到的小确幸。
意料之外的美景,总归会给人带来一些惊喜,这种疲惫徒步带来的成就感颇不一样,姜薇很享受。
前半场她还一边走一边跟直播间里的水友聊天,分享自己的感受,描绘自己看到的风景,讲一讲记忆中关于山林鬼魅的故事。走着走着她就累得说不上话了,但水友们看她累得直喘居然也颇有乐趣,好些人就是喜欢看别人吃苦。
加上一部分水友着迷于杜宾犬姜芃,纷纷嚷嚷要求多给姜芃镜头。这么几个小时下来,直播间里人气居然积累得还不错。
巡山客选的休息区是个树木环抱的草稞子,他把高草踩扁,这里就成了个可供坐卧的平地。姜薇找了个木桩子坐下。沈阳几人之间席地而坐,累得无暇选什么干净地方了。
“知道我为什么选这里吗?”巡山客拄着登山杖,意味深长地问其他人。
“为什么?”虎哥配合地回问。
笑嘻嘻地扫视过所有人的脸,巡山客才不怀好意地道:“这下面就有个墓,我在几里地外就推算出这个方位了。看到那棵树没有?那就是这座墓的守墓灵。”
“我艹。”虎哥一下绷直了背脊,“我们这在人家头顶休息,不合适吧?”
“没事,你没在墓主头顶上。”巡山客将登山杖用力往地里一插,接着便根据登山杖扎到的土壤的阻力等细节,分析起下面的封土层:“黄土下面就是黏土层,不是很讲究啊,果然不是什么大墓。”
“没在墓主头顶就好。”沈阳搓了搓手臂,听到巡山客说他们坐在个古墓上,他立即起了层鸡皮疙瘩。
“我说阿虎没坐在墓主头上。”巡山客忽然眯起眼睛。
“那谁在墓主头上?”沈阳瞠目。
巡山客意味深长地盯着沈阳,十几秒后,沈阳霍地原地跳起,蹬蹬蹬后退好几步。他抹一把被巡山客吓得有些发白的脸,忙坐到了姜薇身边。
原始的林野有一种奇怪的危险气氛,那大概源于人类还是野人时的记忆:担心林木遮挡之后有狩猎者正虎视眈眈而生出的恐惧。
黄昏渐近,阳光倾斜,树影绰绰,偶有树木窸窣声响起,沈阳愈发疑神疑鬼起来。
姜薇张开诡域向下一“看”,狗屁的墓,向下7米都没有墓道和棺材,就是一片实心的土地。
眯眼瞪住巡山客,沈阳是她带来的,巡山客吓唬沈阳、戏弄沈阳,就等于戏弄她。姜薇默默在心里给巡山客记了一笔。
“别怕,就算有墓,这世上也没有鬼。”她专门用了“就算有墓”这样的句子,摆明了自己不相信下面真有古墓。
巡山客瞥她一眼,显然读懂了她的话外之音,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第49章 作死进行时 我的妈呀,
“别看这地方附近有村庄, 真走进来了,没有向导,一片小林子都能把人困死在里头。”巡山客攥着手里的指南针, 话语隐隐透着威胁:
“手机这些要运作,就得靠着我背着的太阳能供电设备, 要是阴天没太阳, 或者没跟着我充上电, 手机电量耗光, 那就完了。
“更何况, 这地方可没有路,网络地图上也不会给你指明在什么地方要往哪个方向拐。有时候你朝着城镇方向走, 方向是对的, 结果忽然遇到个悬崖,过不去就是过不去, 有信号、知道城市在哪儿也没用。
“这种时候,就得依赖我这种老山客, 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人可以过的路,规避走兽和悬崖等危险。
“而且,能求救的卫星电话也就这一把。”
说罢,他将卫星电话往裤兜里一揣。谁想用,都得找他。
姜薇隐隐听出了巡山客话里的威胁意味,心里愈发不爽。
大家一起来徒步探险直播, 他怎么整出一股要当皇帝登基的味儿。怎么权力欲这么强?出来玩玩都要划出个道道,让所有人听他的话、哄着他、捧着他, 奉他为队长。
伸手在鼻子前扇扇,扇走油腻味,才能舒舒服服地呼吸新鲜空气。
巡山客看出姜薇的不逊, 没有吭声。
十几分钟后,大家休息整顿完毕,再次上路。
巡山客走了一会儿忽然回头对大家说:“我们今晚的目的地是座荒废的无名破庙,等到了那儿再扎帐篷做饭。”
“好嘞。”虎哥几人应声。
巡山客点点头,随即再次朝姜薇瞥了一眼:等着到庙里的,今天晚上看我怎么驯服你这匹小野马。
…
…
又是一通攀坡、下坡,一行人在山林里艰难前行,披荆斩棘地走到黄昏,终于到了破庙周围。信号终于稳定下来,不再断断续续。
巡山客带着自己的三个助手环庙检查外部安全性,姜薇则带着沈阳成为第一波进庙的先锋军。
沈阳将镜头给到姜薇,她对着镜头朝破庙的方向一指:
“隐约看出是个庙的样子,但前后左右都没有路了,显然荒废的时间非常非常久。庙上的牌匾也没了,估计早就腐朽掉落了。我们进去看看里面还有没有供奉的神灵石像。”
南方的初春已经见了绿意,在这样的山坳野林之间,只要低头看,便能发现新芽发的惊喜。
一脚迈过布满青苔的石板门槛,她才探进去半个身子。忽然什么东西扑腾腾朝她面门扑来。
姜薇受了惊吓本能张开诡域,蹲身躲避的瞬间“看”到巡山客的一个助手在破庙另一头的残垣后收起个笼子,快速拆开折叠收进书包——显然,那是个装鸟的笼子。
姜薇转回头,便见那朝她面门飞扑过来的东西已被姜芃迅捷无比地扑倒在地,是只受惊的斑鸠。
姜薇腿儿一伸,坐在门槛上,有些气急败坏地喘粗气。
沈阳被吓得后仰,险些把设备都摔了,这会儿正后怕地拍胸口。待喘匀气了,他才蹲过来问姜薇:“你没事吧?”
“没事。”姜薇抬头看他,“你怎么样?吓一跳吧?”
“没事没事,鸟而已。”沈阳尴尬笑笑,刚才差点撒丫子跑了。毕竟鸟受惊扇翅膀的声音扑腾扑腾的,闹出来的动静不小。距离那么近,一个什么东西从破庙里飞出来往脸上扑,谁都得吓出一身冷汗。
不过他还算好的,毕竟是站在姜薇身后。首当其冲的姜薇才是受惊最严重的,想到这里,他再次关心姜薇:“坐下缓一会儿,不急着进去。”
“嗯。”姜薇点点头,收起诡域,对姜芃摆手道:“放了它吧,一只可怜的小鸟。”
姜芃转眼睛看她一眼,不情不愿地松了口。
斑鸠立即扑腾腾飞进林中,消失不见。
这小鸟恐怕已经在这里被关一个星期了吧?
巡山客要先在这里布置机关,离开后联络虎哥和她攒局,再带他们回到这里来,装作初次探索的样子。这其间说只有一个星期估计都是少的,小鸟又饿又渴地被关在笼子里这么久还能活着,实在不容易。
相比虎哥来说,在山林里布置机关,成本可高多了。巡山客也怪不容易的,搞这么辛苦,就为了吓唬她。
小黑本里再记一笔,姜薇的怒气值已经堆积出一座小山了。
巡山客绕行一周走回来,看向姜薇,佯作关心道:“没事吧?刚才发生什么事?我在庙后听到你惊叫。”
“没事,就是有只鸟忽然飞出来。”姜薇握住沈阳伸过来的手,借力从门槛上站起身。
“没事就好,咱们进去吧。”巡山客将镜头对准姜薇,有些可惜没看到她花容失色的样子。虽然她被吓出了点动静,但远没有令他满意。
姜薇的胆量比他想象中大不少,怪不得能干这行,还能反过来把虎哥吓够呛,也称得上是个女中小豪杰了。
姜薇胆子大,巡山客就放心了,不然还真担心把她吓出个好歹来。
姜薇被吓,第一个进破庙的人又成了巡山客。
原来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内,这种直播,怎么可能让别人成为首个“登录”者呢。之前之所以让姜薇先进,就是为了吓她那一下嘛。
虎哥带着阿良他们捡了些柴过来,跟姜薇和沈阳一道走进破庙。
里面的石像已经磨损得看不出雕刻的是什么人了,原本石像手上拿着的东西断了,在庙里并没有找到其他掉落的石像部件。石像的发型也磨损没了,只剩眉头以下半张脸。石像身上的衣服也看不出来了,只隐约有个人形。
巡山客第一时间上前为石像扫尘,然后便跪在石像前,烧了几只香,嘀嘀咕咕念了几句什么,接着便将香插进了石像前的泥土中。
起身后,他又在四处漏风的破庙里来回转了还几圈。时不时抬头看看,伸指掐算一番。仿佛正仔细查看这里是否有什么凶煞,并为这处暂时的避风所驱邪祈福。
虎哥等人都被巡山客这副肃穆形态震慑住,不敢吭声妄动。连沈阳都心生敬畏,站在姜薇身边没敢贸然四处溜达。
唯独姜芃没把巡山客看在眼里,它跟没瞧见巡山客在施法一样,四处闻闻嗅嗅地溜达。
走到里侧墙角时,大狗子越过残墙,还在外面撒尿。
巡山客盯着狗子的背影皱眉,见它走到破庙另一角又撒了泡尿,实在忍不住了,回头对姜薇道:“你能不能管管你的狗啊,咱们还要在这儿过夜呢,它尿得哪哪都是味儿。”
“它是条驱邪凶犬,它在庙外撒尿,比用什么符箓、施什么法术都好使,妖魔鬼怪通通不敢靠近了。”姜薇煞有介事地回顶一句,完全没有召回狗子的打算。
不理巡山客在那儿神神叨叨地丢人现眼,姜薇拉着沈阳找了个避风处,把背包放下后,便去巡山客的大包里取小帐篷。破庙足够大,他们在这里搭几个小帐篷,不仅避风效果好,隐私性也更强。
巡山客瞪着姜薇,悄悄磨牙。他已经习惯了一进山,身边所有人都围着自己转,听自己的话。对于姜薇的忤逆,他愈发觉得无法忍受。
深呼吸,他到底没开口说什么,转而继续对着镜头做直播。只是没忍住抱怨了两句:“年轻人就是不懂得敬畏神灵,在城市里也就罢了,在这种荒山破庙里,只怕要吃亏啊。”
如此铺垫好,后面姜薇再遇到什么,可就有很好的理由了。都怪她不敬神灵,糟了教训,可不能怪他扫尘驱邪做得不彻底。
“在全国各地其实都有类似凶神庙、敬邪祠的案例,之前还有人专门研究这个,出过书。比如有些地方会搞瘟神庙、龙王庙、黄皮子庙之类,拜凶神、邪神、五通神、妖神之类的都不少。”巡山客望着庙里那尊分辨不清身份的石像,对着直播镜头道:“这里绝对不是正神庙,不过我已经敬拜过,它会在这一晚保我们平安。”
姜薇听了这话忍俊不禁,这笑容也清晰被沈阳录入。
直播间里立即有人发现了这一点,开始在弹幕中挑事:
【我发现,每次巡山客做一些神鬼说时,薇薇安都会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诶。不愧是大学生主播,还没进入社会,不懂得掩饰情绪。】
【这也太直给了,哈哈哈。说真的,巡山客讲那些东西,我有时候都忍不住翻白眼。我虽然信这个世界上或许有些我们无法理解的超自然力量,我不信巡山客,哈哈。】
【我薇姐说什么是什么,她说有鬼那就是有鬼,她不信巡山客,那巡山客就是神棍骗子。】
【大家不要过度解读,薇薇安可能并没有露出什么“不以为然”的表情,大家和平观看,不要吵架啊。】
很快,巡山客的粉丝闻讯涌入薇薇安的直播间,指责薇薇安既然不相信山哥,为什么要跟山哥的队伍进山。
还有的直接训斥薇薇安不敬鬼神,会遭鬼神教训,请她不要牵累了巡山客。
更有直接辱骂的,或者诅咒的:
【第一次期待真的有鬼,好好收拾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赤佬】
【等你被山精鬼怪搞的时候,可别怪山哥没教你】
姜薇架好帐篷,坐在里面看直播状况的时候扫见这些留言,很想说一句“放马过来”,到底忍住了。
Peace&love.
有些事能做,但没必要说。
【怎么办?我们现在还在山里,处处要依靠巡山客带队呢,这么得罪人不好吧?】沈阳悄悄给姜薇发信息。
【没事,一会儿我客客气气跟他解释下,都是误会。】姜薇安抚地回道。
【好滴好滴,出门在外,低调,低调。】
【一定一定。】
姜薇倒不完全是安抚沈阳,大家毕竟是同行,如今又一起出行,没必要搞得太僵。她是准备不管怎么样,一会儿出了帐篷,先笑呵呵地跟巡山客说两句好听话,先把这趟行程安安全全地走完。
她倒不害怕,没必要让沈阳跟着吃苦。万一巡山客真的给她不痛快,牵累沈阳就不好了。
捞过书包,姜薇准备将自己的保温杯拿出来,手才伸进书包,心里忽然一咯噔。她摸到了一大团什么东西,软乎乎的像棉花。某种奇怪的预感令她十分不舒服,忙借着帐篷外射进来的昏黄光芒,完全拉开书包拉链,一大团头发瞬间膨胀涌出。
坐在帐篷外的沈阳回头看到这一幕,吓得“啊”一声叫,整个人腾地跳起,向后趔趄那一下险些把自己刚搭好的帐篷撞翻。
“又怎么了?”巡山客反应出奇的及时,第一时间便赶到沈阳和姜薇帐篷边,一把扶住姜薇,并探头朝姜薇帐篷里看来,瞧见姜薇书包里那一团头发时,他表情瞬间变得严峻,低呼一声便道:“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虎哥听到巡山客的低呼,吓得忙跑过来。正看见姜薇从书包抓出一大团头发丢向空地,他啊一声连退三步,离那团头发远远的。
“老吕,火盆!”巡山客站起身,霍地转头大喝,随即从腕上撸下他的珠串,一边快速盘珠子,一边围着那团头发开始“嘛哩嘛哩哄,蒙嘛哩哄”之类地乱念一通。
老吕手脚麻利地从拖箱里拎出一个刻满符文的铜盆,砰一声放在了破庙正中。
巡山客围着头发念经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在虎哥看得眼晕时,巡山客忽然停下,手指捏了几个手诀,刷地弯腰捞起那一团头发,噗一声丢进火盆。
下一刻,老吕划亮了火柴,往火盆里一丢。头发见火就着,火焰噗一下冲老高。
巡山客跟请神上身了一样,整个人都变得严厉无比。他朝助手阿红一伸手,对方立即抓了一把什么塞他手里。
攥紧那团东西,巡山客闭眼再次念了几句咒,接着朝火盆一丢。火焰被浇得噗噗直响,冲起一人高。在熄灭前,还变成了幽蓝色。
沈阳等人举着摄像头对准巡山客,看得浑身发寒。在这样的荒山破庙里,一个人在那里庄重地驱邪。天色渐沉,树影幢幢,早春早晚温差大,四处开始刮起凉风阵阵,谁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心里都得发怵。
姜薇也早已从帐篷中走了出来,瞧着巡山客如此一番精彩绝伦的表演,倒没觉得多害怕,只是忍不住赞叹。
想把张千羽也喊来,让张天师好好学学,看看人家巡山客演得多好。
巡山客耍出十八般武艺,在铜盆里的头发烧尽时,忽然一屁股坐倒,累得呼哧带喘。他低头佝偻在那儿,助手急得扑过去搀扶。等巡山客再抬起头时,不知怎么整的,脸色已变得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沈阳个老实头,立即担心地问:“还好吧?”
在那一瞬间,他可能都想着帮巡山客打电话求救了。
巡山客伸手制止了几个助手,阿红和老吕只得松手先退开一步。巡山客立即盘膝而卧,五心朝天,闭目再次嘀咕起什么来。
所有人围着,面面相觑。
天色越来越暗,可见度越来越低,四周的树木仿佛在悄悄向破庙逼压。黑暗给人带来的视觉错觉,让人觉得所有一切都在朝破庙中心坍缩。
沈阳不由得靠姜薇更近一步,想问姜薇要不要先生个火之类时,巡山客忽然睁开眼,朝阿红道:
“点个篝火吧,不能让黑暗把我们吞了。”
阿红立即将虎哥他们之前捡的干枝堆在破庙中间,手脚格外麻利地点了个篝火。虽然烟气熏天,但的确立即暖和了。
巡山客在老吕的搀扶下站起身,虚脱般叹口气,这才转头看向众人,一开口就是对着姜薇:“薇薇安,这就是你……唉,算了。”
“?”姜薇皱起眉,什么意思?
老吕几人却在巡山客话落后立即有些不悦地看向姜薇,姜薇承接了众人的眼神和负面情绪,才反应过来,巡山客未尽之意是说这一切都怪她啊。
“现在好了,不然今晚所有人都没个安宁。”巡山客并没把话说明白,毕竟还在直播,说太多容易被定性传播封建迷信,是以意思到了就行,他很擅长拿捏讲话的艺术。
“那就好。”虎哥长吁一口气,仿佛刚才真的吓坏了一般。
“就是这样……不能多做,会减寿的。”巡山客接过阿红递来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幸亏有山哥在,辛苦山哥了。”虎哥格外恭敬地说道,随即目光扫向姜薇。
阿良、阿红、老吕等人也一起看向姜薇。
沈阳见所有人都看姜薇,有些不明所以,但视线转了一圈儿,也茫然地落在了姜薇脸上。
“……”姜薇怔了怔,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让她跟虎哥学习,好好向巡山客道谢感恩,并为自己刚才表现不逊道歉啊。
我的妈,巡山客和虎哥在这儿训狗呢?
她演狗啊?!
亏她刚才还想客客气气跟巡山客缓和下关系,客气个屁,客气不了一点!
她没搭茬,把眼神撇开了,装不明白啥意思。
“吓着了吧?”巡山客见姜薇不接茬,冷哼一声,这丫头片子还挺倔,在这山林里,他有的是办法调理她。念头一转间,他又做出和善宽厚的样子,“想回去了吧?哈。咱们之前可都说好的,一旦进了山,必须都听我的安排。既然付出这么多,已经走到这里了,可不能忽然退缩放弃啊。”
“好的。”姜薇答道。
沈阳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步站在姜薇身后,挺直了胸膛环伺所有人,一副给姜薇撑腰撑定了的样子。
姜芃伏在姜薇脚边,松弛地趴着,并没把人类的争端当回事。
“年轻人,拿出勇气来,再坚持坚持吧。”巡山客长舒一口气,伸手便准备拍拍姜薇的肩膀。
姜薇一转肩,躲开了巡山客的手,转脸笑道:“坚持,当然,奉陪到底。”
第50章 石像泣血 年轻人,勇
坐着休息等饭时, 姜薇看了看直播间。发现好多水友都对她表示了担心,有人挖坟找到巡山客之前在山里收拾一个对他不服的小up主,把人吓得哇哇大哭, 好长时间不敢靠近任何山林,公园里树多都会害怕, 是搞出心理阴影的那种。
大家怕姜薇也受欺负, 建议她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 还是先低个头的好。
姜薇感谢粉丝们的关心, 宽慰大家不必担心。
粉丝们见她似乎并不在意, 越发担心,有的表示会一直挂着直播, 如果发现巡山客搞事, 会考虑帮姜薇报警。
巡山客的粉丝过来巡视,看到这样的话都会冷嘲热讽, 说薇薇安玩不起之类。
姜薇不做理会,暂时放下手机, 去帮忙准备晚饭。
这帮拱火怪,根本不知道是在惹谁。
之前虽然有点不愉快,好在晚饭比较令姜薇满意。
阿红和老吕在篝火上架了架子烤肉,又捡石头和破庙掉落的砖垒了个土灶,这俩都是手艺人,在糟糕的环境中三两下搞出一顿氛围十足的晚饭。
虽然对巡山客不满意, 但对他团队搞出的这顿饭姜薇还是真诚道谢的。
“烧烤料是专门网上买的东北烧烤料,放桃酥的那种。”阿红得意道。
“香。”姜薇就着烤饼啃鸡腿, 一边吃一边仔仔细细跟直播间里的水友们描述味道。到底是大学生,在别处的文笔如何不知道,反正描述美食的文笔很不赖, 馋得直播间里狼嚎一片。
晚饭后,大家各自四处溜达消化食物,当然也不敢走太远,只在庙里庙外而已。
今天的月亮其实挺大的,但四周高木林立,藤蔓缠绕,那些月光也被遮蔽得差不多了。遮天蔽日的植被之下,伸手不见五指,对黑暗的恐惧本能会激发无限想象,那是几乎无法克服的颤栗。
“要不要冲进黑暗里,比一比看谁呆得久?”巡山客忽然回头看向虎哥。
“不不不,我怕我吓积食。”虎哥敬谢不敏。
“哈哈哈。”巡山客哈哈大笑,转头又问姜薇:“去不去?”
“输的管赢的叫爸爸?”姜薇挑眉,她有诡域,黑暗对她来说跟白昼没什么差别,跟她比这个,不是找死嘛。
“哈哈,算了,怕你到时候哭着说我欺负人。”巡山客意味深长地笑看姜薇。
姜薇撇嘴。他也不知道怎么那么爱笑,动不动就看着别人哈哈哈的。
走了一天,大家都累了,饭后运动结束,就都开始修整着准备休息了。
沈阳在自己帐篷里导素材,用手机软件做今天录制内容的初步剪辑。姜薇拉上帐篷,躺在里面张开诡域,盯梢巡山客。
十几分钟后,终于,巡山客独自一人拐出破庙去上厕所。姜薇双眉向下一压,机会来了。
…
…
山里的晚上是很冷的,即便这几天大升温,到了晚上也寒得刺骨。尤其山里有山风,凉气钻过树林,被切割成一条一条的往人身上扎。
巡山客缩起脖子,抱着肩,快步拐过一个小山坡,找到个土坑,便准备去那里方便方便。这地方距离破庙有个六米左右距离,不远不近正合适当厕所。说实话,在这山里黑布隆冬的,跑太远了他也害怕。
走下土坡的时候,他还想着尿完了踢点土埋上,就当施肥了,一点痕迹不留。
才找到个好站位,准备解裤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像是人的脚步声,但感觉比脚步声沉重得多。那是草木和泥土被重重压下去的闷响,在冷肃幽静的夜里听得格外分明。
巡山客忙将一直亮着的手机转向那声音来处,下一秒,他只觉头皮发麻,整个人险些原地跳起来。
在他刚刚走下来的矮坡上,竟停着台大棺,横亘在他回破庙的必经之路上。
怎,怎么会忽然出现一台棺材?刚才明没有的。他才听到的声音难道是棺木压在草木泥土上发出的?难道它是从高处落下来的?
心里发怵,他又抬起手机照向高空,树枝和藤蔓如无数树妖手臂,在空中交错挥舞。
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尿都给吓回去了。颤巍巍地横挪,想要悄悄绕路跑回破庙,树林间忽然传出一阵密集的窸窣响动,仿佛有什么野兽正快速朝自己奔来。
“啊——”巡山客被那快速迫近的“诡怪”吓得手脚并用急冲上缓坡,连滚带爬地绕开棺木,啊啊低喊着往回跑。
才跑了两步,明明已经被他甩在后面的棺木居然又出现在了他眼前。腿一软,他一个趔趄倒在地上。脑袋里嗡嗡的,他只顾得啊啊乱叫,甚至忘记了要爬起来继续逃命。
破庙方向传来一阵高呼问询声,正有人扫开草木快速跑过来。
下一瞬,棺木凭空消失。巡山客大张着嘴,不敢置信地猛揉眼睛,什么都没有了,方才棺木凭空出现的地方,只剩草木失去重压后在努力回弹舒展。
“怎么了?山哥?”阿红最先冲过来,扑到巡山客跟前,着急地上下打量。
姜薇几人先后赶至,一个又一个手电和镜头全都对准了被吓得失魂落魄的巡山客。
“棺,有个棺材。”巡山客坐倒在那儿,一时腿软站不起来,只伸手指向方才放了棺材的地方,急喘着说:“我正要上厕所,忽然听到声音,一回头,就,就看到个棺材。”
“哪有棺材啊?”阿红几人回头看,除了草木,这附近什么都没有啊。
“真的有,刚才真的有。”巡山客惊魂未定,眼珠仍在乱转。阿红和老吕把他架起来,扶着他往回走。
他颤颤巍巍走了两步,忽然面有难色。转头见沈阳、姜薇和虎哥的镜头都对着自己,难堪道:“别拍了别拍了。”
转而小声对老吕耳语几句,老吕请其他人先回破庙,只同阿红两人又搀扶着巡山客转向到几米外去上厕所。
…
“怎么回事啊?”虎哥一步三回头,也有点被巡山客那样子吓到了。他还从来没见过巡山客这样惊魂未定的样子呢。
“估计是自己摸黑上厕所吓到了吧,人人都怕黑,也正常。”姜薇摊手。
“不能吧?胆子这么小,还能做野外探秘博主?”沈阳挠头,他刚才自己上厕所的时候虽然也有点害怕,但也不至于吓得站都站不起来啊。
“哈哈哈,巡山客老师胆大的人设不会都是演的吧?”姜薇学着巡山客的样子,也不冷不热地哈哈哈了三声。
过了一会儿巡山客三人回返,他似乎缓回来了,自己走回来的,只是面色有些不虞。姜薇可不会好心地放过他,立即从帐篷里钻出来,笑着道:
“巡山客老师,你要是害怕,晚上上厕所就要喊上阿红他们跟你一起嘛。你刚才那几嗓子把我们都吓坏了,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巡山客面部肌肉抽了抽,第一次接不上话。关键是,他刚才真的看到棺材了!Md,他才不是怕黑!!!
奈何其他人谁都没看到棺材,他真是有口也说不清。只好呕着气转向自己的帐篷,不搭理姜薇的冷嘲热讽。
遇到这样的怪事,他也没心情再吓唬谁了,连直播都关了。开着电筒坐在帐篷里,他越想越觉得害怕,甚至生出了退意。
探山这么多年,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怪事。虽然没有遭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那绝不是他受惊之下看错了,那棺材那么大一个,在手机光照下金灿灿的。又不是把树杈看成人,他再怎么眼花,也不可能把树枝草木错看成那么大一台油亮棺木吧?!
越想越觉得瘆得慌,他恨不得立即拔营折返。但忆起方才姜薇和虎哥看自己的质疑眼神,他只得咬牙忍住。真要被吓得打退堂鼓,他以后还要不要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强忍着不胡思乱想,他躺在睡袋里,安慰自己或许只是某种自己无法解释的什么折射笑应之类的。让《走近科学》来解释,说不定也就半集的量。
对,有可能是海市蜃楼呢。比如山里有雾,然后手机光打在雾上,晃出了黄光,所以错看成了棺材。毕竟他今天脑子里想的就是棺材、古墓之类的东西,日有所思,错看成棺材也合理的。
深呼吸几十次,巡山客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但平静归平静,还是有点睡不着。毕竟受了惊吓,神经绷着一时半会放松不下来。
渐渐的,破庙里响起其他人的呼噜声。要是往常,巡山客肯定会心里吐槽这帮人呼噜山响,平时带着他们在山里睡觉,跟带了个夜间爆破队似的。
但今天这些呼噜声却令他感到安心,他现在需要点人类的动静。
坐在帐篷里有点闷,他拉开帐篷坐在帐篷口,开了手电光扫视四周。本意是看一下破庙里的情况,让自己安心。不想当光亮扫过石像后,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刚才,他是不是看到石像那两个代表眼睛的坑闪动了下?
屏住呼吸,巡山客攥紧了手电筒,胆战心惊地、极其缓慢地将手电光转回石像——那只剩半个脑袋的石像眼中正缓慢地渗出血,两滴血点子渐渐扩大成两团……血液越来越多,眼窝里盛不住,便溢出成两道血泪。
“呃,啊,啊啊啊啊,快,都醒醒,石像流泪了,石像流血泪了啊啊啊——”巡山客手电光一直照着石像,一动不敢动,只哇哇大叫着。
四周帐篷里传出各种响动,刚睡着的几人揉着惺忪睡眼,依次从帐篷里探头。阿红都被巡山客折腾得有点不耐烦了,哑着嗓子问:“又怎么了?”
“快起来,都起来。”巡山客急得腔调都变了,像孩子一样尖锐,“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你们一出来,就,就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虎哥睡得鬼迷日眼,像丧尸一样爬出来,一边问还不忘将手机举起来开始录。再困再迷瞪,职业本能都不能忘。
姜薇就坐在自己帐篷前,一手摸着姜芃的屁股,一手举着手机拍得贼稳。
沈阳也还没睡,剪辑剪到一半听到巡山客拉帐篷,又感觉到有光晃到自己帐篷上,以为就是有人要去上厕所之类的呢,没想到很快就听到尖叫。
“咋了?咋了?”这是干啥啊?节目效果全靠人吓人呐?
他完全状况外,就是有点被巡山客折一惊一乍的吓到。东张西望了一圈儿,没看到什么可怕的,这才安心。
“我不是说了嘛,石像流泪了,血泪啊。”巡山客像被吓丢了魂儿一样,不断重复着一句话:“石像流泪了,这地方不能呆了,冲煞了,我们冲到煞了。”
“哪有泪啊?干燥的啊。”阿红裹着被子,走到石像前认真摸了摸,确定石像脸上那代表眼睛的俩坑里啥都没有,既没有水,也没有血。
“有,刚才就有。我没有看错。泪是真的,棺材肯定也是真的!”巡山客抹一把脸,“快,快,收拾东西。”
说着,他便站起身,作势要收帐篷。
阿红一把拉住巡山客,“山哥,什么都没有,既没有棺材,也没有血泪。要是真有啥,也不可能我们这么一群人,就只有你看见吧?两次都只有你看见?这合理吗?”
“是我冲了煞?”巡山客被阿红说得更害怕了。
“不是啊,啥都没有,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有点心神不宁之类的?”老吕仔细打量巡山客的脸,仿佛在怀疑自己老板已经疯了。
“我好得很,我都说我看到了不对劲的东西。您还要在这里住吗?那不就跟美国恐怖片里明知道房子里闹鬼,还非要在房子里住的sb一样吗?”巡山客气得看向所有人,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质疑,大家明显不太相信他说的。
“美国恐怖片里的主角们怀疑屋里闹鬼,却不愿搬走,可能不是因为他们蠢,而是因为一旦搬出去,他们就没地方住。露宿的情况下如果生病,他们可能就会破产,全家都会变成流浪汉,然后染病、早逝。实属无奈之举。”沈阳不合时宜地插话,“某些情况下,无家可归和生病,比鬼可怕。”
巡山客不可思议地看向沈阳,气得嘴唇颤抖,他才发现,姜薇带的这个摄像师怎么这么会气人?
这是重点吗?
“这里闹鬼啊!我看到了好大一口棺材啊,还有石像流血泪啊!!!”巡山客朝着所有人大声吼道,竭力想要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只有我看到,可能是因为我的灵识比你们强。你们能不能有点敬畏之心啊?明显是这庙有别的东西住了,它不愿意让我们占它的地方,要我们走啊。”
他的俩助手和虎哥都有点拿不准,他们仔细打量巡山客,又偷偷看看姜薇。
他们都知道巡山客是要吓唬女主播薇薇安的,这一趟的主力出戏点就在薇薇安被吓上。所以现在他们有点闹不准,巡山客是不是在故意装作撞鬼的样子吓唬薇薇安。
但要说是故意装撞鬼吓唬薇薇安的话,是不是应该提前跟他们商量一下呢?这要怎么搭戏啊?
山哥这戏,他们有点接不上啊。
总不能真的拆帐篷,这大半夜的摸黑走山路换扎营点吧?万一掉沟里怎么办?受了伤的话,深山救援很难的,太危险太容易出事了啊。
“不然,我们轮流守夜?如果真的有第二个人见到不对劲的事,我们就走?”老吕凭借自己在巡山客团队里做了2年的经验,自认为很机智地提议。他准备等巡山客一答应,就主动建议一路徒步都没背包、看起来最轻松的薇薇安来守第一班岗。
这样是不是就能趁夜吓唬吓唬薇薇安了?
哪知巡山客不仅没有夸他机智,还气得打哆嗦:“你们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走啊!得立即走啊!有多远走多远啊!住在这庙里的东西现在还只是吓唬我,接下来可就不知道了,万一它真的怒了,要搞死我们怎么办?”
阿红和老吕对视一眼,难道真的要收拾行囊趁夜换营地?山哥是要在走夜路的时候吓唬薇薇安吗?会不会太过分了?
让所有人冒着危险,就为了吓唬一下薇薇安?山哥什么时候跟薇薇安结了这么大的仇啊?
就在其他人又不知道该怎么“接戏”的时候,姜薇忽然开口了:
“吓着了吧?”
她学着之前巡山客跟自己说话时的样子,冷哼一声,又做做和善宽厚的样子,不冷不热地笑看着巡山客:
“想回去了吧?哈。咱们之前可都说好的,要有担当,要拿出吃苦耐劳的精神,一起合力完成这一趟徒步。既然付出这么多,已经走到这里了,巡山客老师,可不能忽然退缩放弃啊。”
巡山客微微皱眉,怎么觉得她这话这么耳熟呢?
阿红几人立即转起眼珠子,这不是之前山哥烧了从薇薇安书包里发现的那团头发后,对薇薇安说的话吗?
“年轻人,拿出勇气来,再坚持坚持吧。”姜薇扬眉吐气,从帐篷里走出来,站到巡山客面前,抬手作势要拍拍他的肩膀。
巡山客终于反应过来,他被姜薇嘲讽了!
后退一步,避开姜薇的手,他紧张地看一眼石像,接着问她:“你不害怕?这里闹鬼啊!”
“这有什么好怕的。”姜薇露出一副懵懂表情,笑道:
“就算真的有鬼,小鬼畏大人,它们也拿我们没办法。你想想,几千几百年,哪里出过鬼杀人的新闻?没有吧?既然过去几千年鬼都拿人没办法,怎么现在就忽然能杀掉我们了?
“巡山客老师,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胆子非常大,就算真的见到山精鬼怪也能手拿把掐的人呢。
“你不是有一身本领,专门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吗?”
说罢,她还朝巡山客露出个疑惑的表情,并瞥了一眼自己手里正举着的手机——正直播着的手机——仿佛在问:
你不会都是骗人的吧?那你完了,你掉马了,你的事业完了,以后你就要变成穷鬼啦。
巡山客手往脑门上一摸,只觉满脑门子的冷汗,加一脑袋的官司。
瞪着姜薇,他想连夜走的话完完全全咽了下去。就算是要被鬼生吞,他也没办法对着姜薇的镜头说出“我害怕”“我要回家”这样的话。
最终巡山客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又害怕又走不了。待大家都回自己帐篷后,他才悄悄给阿红发信息。
阿红趁大家都在帐篷里看不到,迅速带着自己的睡袋钻进巡山客帐篷。打工人不好干啊,不仅要给老板干活,陪老板上山下河,晚上老板害怕,还得陪老板睡觉。
姜薇在帐篷里开着诡域,当然将一些收入眼底。做人做事倒也没必要做绝,她并没有在阿红出帐篷的时候去撞破他们,让阿红陪一陪巡山客吧,不然今晚巡山客真的不敢睡了。
趴在被窝里,姜薇瞅一眼直播间,粉丝们热闹地很,期间还有不少巡山客的粉丝。巡山客没有开直播,一些想全程跟这场徒步的人便来到了她的直播间,恰巧也见证了巡山客发癫的闹剧。
【不是啊,山哥一向胆子很大的,这次恐怕真的有些不寻常】巡山客的粉丝还在嘴硬。
【拉倒吧,真正胆大的是我薇姐好嘛】这是薇薇安的忠粉。
【我薇v5,我薇世界第一大胆儿】并送上一辆跑车。这是周馥真。
姜薇笑嘻嘻看了会儿评论,这一天受的恶气终于彻底消了,整个人浑身通泰。
倒进软软呼呼的睡袋里,她将姜芃拉到跟前,让它挨着自己睡。一人一狗暖烘烘地靠在一起,听着野外特有的响动,渐渐沉入梦乡。【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