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电视机的癔语 这是大飞这
拥簇但温馨的小家里, 大量的家具都旧得可以进废品站了。
一家人在摇晃且不停发出嘎吱噪音的餐桌上吃完饭,女主人收拾好餐桌去刷碗,转头看见丈夫一吃完就瘫在沙发上, 疲惫地道:
“大飞,你带蓉蓉洗洗手, 别让她拿油手四处摸。”
“好的。”丈夫懒洋洋应一声, 人却并没有动。
“大飞!”女主人不耐烦地催促, 她双手沾着泡沫, 眼看女儿要去拿遥控器。一想到女儿手上的油会抹在遥控器上, 她就急得恨不得将丈夫从沙发上踹下去。
“知道了知道了。”大飞终于摆手朝女儿喊道:“蓉蓉过来。”
6岁的小姑娘颠颠跑过来,大飞使唤她拿了纸巾, 又喊女儿给纸巾沾上水, 待女儿拿着湿纸巾跑回沙发边,他接过湿纸巾随手给女儿擦了擦手。
十几分钟后, 女主人出门去买明天早饭要用的食材和调料。关门前,她回头看到丈夫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半个小时后归家, 她疲惫地将大包小包放地上,抬头只见女儿的玩具横七竖八散落在地毯上。小姑娘倒在地毯一角呼呼睡觉,连个毯子都没盖。
目光扫向沙发,丈夫果然还瘫在那里,肥硕的男人将沙发压得下陷,仿佛整个身体都融进了沙发里。
电视正播放着中央5套的体育赛事, 却根本没有人在看。
丈夫自己盖着空调毯,早已睡得死猪一样。
…
喧闹的人声, 不同的体温通过碰撞的肩膀传递,混杂的气味忽而来忽而去。
大飞夫妇带着小女儿蓉蓉趁下班后的时间来到益家,为买一张不晃的餐桌, 和一些性价比高的、可以替换掉那些老古董的新家具。
“这张桌子怎么样?可以折叠,爸妈过来做客的时候,可以全部拉开来用,四周能坐下七八个人。”主妇牵着小女儿,研究着一张省空间又多功能的餐桌。
“这种餐桌很容易坏的。”大飞揉着自己的肚子,一屁股坐在了餐桌边的折叠椅上。
遛过一张又一张餐桌,主妇精打细算着这些家具的价格和使用率,大飞则寻找着每一个可以用于歇脚的凳子、椅子、沙发和床。
“侧卧整理出来,给蓉蓉重新打造一间她自己的小房间了。我们看一看儿童房的布置,如果合适,照搬给她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家具怎么样?”一层一层往上走,主妇不时将自己的安排和规划讲给丈夫听。
“嗯,好。”大飞总是这样回答,好像他从没有自己的想法,或者从不关心这个家里到底要买进怎样一个家具,布置成怎样一个模样。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吧台凳。
几分钟后,他找到了一个钓鱼马扎。
十几分钟后,他靠坐在展示床上,等妻子给女儿选床。
二十分钟后,他在一间儿童样板房里,找到了一个小儿积木凳。
在又一个样板房中,主妇看中了一盏台灯,可以放在女儿床前。用手机记下该台灯的商品码时,她回头想问一下丈夫要不要给他们的卧室也买一盏,可在无数个交错往来的人丛中,她没能找到丈夫臃肿的身影。
凳子上没有,椅子上没有,沙发上也没有……
…
这是大飞这辈子坐过的最舒服的一张沙发,它如此柔软,又能恰到好处地支撑他的脊椎,让他的腰和脖子舒服无比。
他觉得妻子所说的那些桌子椅子床啊灯啊,都不需要买,最需要买的,应该是这个沙发。
面前的电视正播放的节目毫无逻辑,似乎是无数诡异片段剪辑拼凑而成。可不知为什么,它对他有如此强大的吸引力。那些毫无意义的片段,那些莫名其妙的呓语,听来如此令人愉悦,他觉得自己已经忘却了世间所有的烦恼。
吵闹的孩子,喋喋不休的妻子,永远做不完的工作和家务,总是对他不满意的父母和岳父母,还有家里那些破烂到丢进垃圾站都不会有人捡的旧家具……所有一切都被甩脱了,他可以完全舒展自己,瘫陷在沙发里,让自己沉重的躯壳,真正地体会放松和舒适。
耳边那些惹人厌烦的嘈杂人声不知何时消失,总是在眼前晃来晃去的人来人往也没了影踪。
鼻息间隐有皮子的香气,手触摸着沙发柔滑软弹的深肉色皮面,竟觉得它好像是有温度的。
他身体后仰,觉得自己终于彻底如了愿,身心美妙。
方方正正的小空间内越来越昏暗,寂静的环境中并没有综艺节目的欢歌笑语,可看电视的人却对着滋啦啦电流声和古怪的呢喃,发出阵阵笑声。
大飞的身体越发深陷进沙发,他眼睛直勾勾望着电视,如痴如醉。
左手握着的手机早掉在了地上,右手不知何时竟已与沙发融为一体,血肉撕裂,被沙发吞噬,糅合成真皮沙发的一部分。
沙发悄悄变大了一些,柔软的靠垫在增厚,凹陷的扶手在增高,它看起来似乎变得越来越舒服了。
鲜血渗进沙发皮面,血肉化成沙发柔软的充填物,大飞却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他呆滞的眼神在闪烁,脸上的血色在消退。某种他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的痛苦令他青筋暴突,浑身颤抖,但他仍呆滞地望着电视,没有醒来。
渐渐的,他双腿完全融入沙发,腹部的皮肤与沙发外层的真皮粘黏成一体。那些肥腻的脂肪被撕扯,鲜血喷涌又快速被皮面吸收。
大飞口中无意义的呢喃在隐约变调,当他几乎完全融陷进沙发时,那张已经变得扭曲的面皮忽然竭力前伸,血肉如线般被拉长,连在那张人类面皮和沙发之间。
皮肉极限脱离,又被扯回沙发中。
大飞好像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神智,呆滞的双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那张被扯得歪斜的嘴巴大张,终于发出一声属于人类的痛嚎:
“啊——啊啊啊——”
…
冬天的江海市实在太冷了,擅长省钱的老人带着孙儿到商场闲逛,既能带孩子玩耍、取暖,又能给家里省一笔空调电费。
益家家私又是这类商场中的翘楚,它有儿童游乐区,有玩具售卖区,有儿童房样板间,还有宽阔的沙发、床专卖区,都可以供儿童和老人玩耍、休息。
在一个客厅样板间里,一个小男孩已经在沙发上坐了十几分钟了。
想试一试这款沙发的中年妇人一直没等到小男孩离开,只得弯腰与他商量:“小朋友,你起来2分钟,让阿姨试一试这款沙发好不好呀?”
小男孩并不回应,也没有听话地起身。他穿着小皮鞋爬上沙发,拿沙发当蹦床,表演一般地跳了起来。
当中年妇人想要尝试着再次开口时,小男孩忽然像被人欺负了般哇哇假哭起来。
坐在远处跟另外几个老人聊天的老太太当即赶了过来,拉着孙子的手又是拍又是哄,转头朝着中年妇人怒斥道:“你干什么把孩子搞哭啊?”
“阿姨,我就是想试一下这个沙发——”中年妇人感受到四周注视,尴尬地解释道。
“这里里外外那么多沙发,你怎么就非要试这个?你就是看不得小孩子开心,那么多大人你不欺负,偏找这种小孩欺负。有毛病吧你?”老太太拍着孙子肩膀,转头越说越大声。
中年妇人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分辨,她的家人从后面过来,一把拉住她手臂,拽着她快速离开了这间样板间。
老太太哼了一声,又嘀嘀咕咕骂了几句,转头示意孙子继续玩,不要乱跑,这才晃晃悠悠折返另一边,继续与老朋友们聊起天。
一边聊天,她一边盯着样板间的正门,确定孙子还在里面,没有跑出来乱窜。
半个小时后,老人们聊的口干舌燥了,准备找地方打点热水喝。老太太扶着腰走回样板间,却发现孙子并没有坐在那张沙发上。
她试探性地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又里里外外找了半天,都没有孙子的身影。
小孩子明明没有走出过正门,这间样板间也没有其他窗或门可以让人离开,那孩子是从哪里跑出去的?
总不可能……凭空蒸发了吧。
…
A区9号板房里,越来越多的人消失,他们是一个家庭里的儿女、父母、丈夫、妻子,或者爷爷奶奶、姥姥姥爷。
他们有的只是路过歇脚,有的忽然感到这个沙发如此舒服,有的忽然看电视看得入了迷……
样板间被翻个底朝天,商场的监控坏了换新,又坏又换新。
最终大家不得不接受,孩子可能是遇到了人贩子,那些成年人也一定是在离开益家后,因为各种不同的原因失踪。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一定已经不再商场内了。
这一个周六,客人最密集的日子,益家迎来了一群蓄谋多日的年轻女大。
她们欢快相携,一边探店,一边拍摄。就这样一区又一区,一层又一层地,逐渐朝顶层样板区靠近。
“薇薇,你拍吧,包我帮你拎着。”周馥真挎着自己和姜薇的包,笑呵呵地跟在后面。她已经记录了好几个商品的标号了,到时候去仓库区循着标号购买对应的商品,今天一定满载而归。
王晶晶挽着她,笑着问:“下周你也要第一次进组了吧?”
“嗯,等今天回去我就要准备收拾行李了,虽然也是个小角色,但还莫名挺期待的。”周馥真双手捧脸,想象着自己从第一部 戏的小角色起,一步登天,成为大明星。
“我们都会有美好的未来,哈哈。”裴小敏拍拍周馥真肩膀,将自己买回来的冰淇淋分给大家。
姜薇一手拿着云台,一手对自己介绍的商品指指点点,没有手接冰淇淋,刚想让周馥真把她那个也吃了,周馥真却之间从裴小敏手里接过两个冰淇淋,一手喂自己吃,一手喂给姜薇。
“哇,服务这么好的吗?”姜薇吃了一大口,爽得眯眼睛。
“我以后就这样,给你当经纪人吧。”周馥真说着又喂了姜薇一口。
“这哪是经纪人啊,这是丫鬟。”姜薇笑道。
“屁,这是妈妈。”
“哈哈哈。”
“哈哈。”
姜薇开始一间样板间一间地介绍,刚开始她还挺有精神的,渐渐的,越来越容易走神,常常话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发呆。
起初她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待走到A区9号门外,一股强烈起来的饥饿感冲上大脑,姜薇一下反应过来。
这太像她在HK广场走进野生电梯诡域前的感觉了,那是来自于另一个“里世界”诡域对她的吸引力。
现在她的降临值跟上次进电梯诡域前差不多,都是百分之二十多,那种受饥饿趋势的渴望程度也差不多。
诡异力量在催促她走向那个吸引力最强大的地方,理性却还在隐隐发挥作用,请她谨慎。
深吸一口气,姜薇想要与那股吸引力抗争,结果一抬头发现周馥真正一脚迈进样板间。
心里一凉,她吓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顾不上别的,后脚就跟着走了进去。
益家家私每天人流量那么高,没有被封掉,就证明即便这里有野生诡域,随机被拉进去的人只是极少数。
姜薇其实并不需要太过紧张,因为周馥真未必会那么倒霉被选中。
但关心则乱,姜薇踏进样板间,一把拉住周馥真的手腕,才想将她拽出去,目光忽然瞧见了面前的双人沙发——它看起来如此舒服,如此柔软,仿佛妈妈的拥抱一般,散发着如此温馨迷人的魅力。
耳边似乎响起了某种令人沉醉的呢喃,她越是想要听清楚那呢喃到底在说什么,坐上那沙发的冲动就越强烈。
干咽一口,姜薇只觉得自己仿佛走神了一瞬。待她再回神时,人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耳边呢喃之声中,混杂着另一道声音:“薇薇,这个沙发好舒服啊,它好像是会自发热的诶,摸起来好暖……”
…
真实的世界里,人潮涌动,周末人流量越来越大,人们甚至没办法好好欣赏一下样板间的布置,因为里面实在塞了太多人。
王晶晶和裴小敏挤进A区9号样板房,并没有看到姜薇和周馥真的身影,拐出去又探头找了半天都没寻到人,只得接受现实,她们被冲散了。
王晶晶尝试打姜薇二人电话,奇异地发现那俩人的手机居然都提示关机了。
而在重叠的另一个空间,一模一样的样板房里,所有拥簇的人潮都消失不见。只剩两个女孩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陶醉地看着电视。
曾经的单人沙发不知何时扩充成了双人沙发,曾经单薄的坐垫,如今也变得足够厚实有弹性。
立式的暖光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两个女孩肩并肩、手牵手,画面如此温馨。
只是,令她们沉醉的电视节目,只不过是一个又一个诡异画面的拼接,发出的声音也不过是一阵接一阵的电流滋啦,和毫无意义的呓语。
她们坐着的那台舒服且温暖的沙发,细看之下,肉色的皮革间拼接着一张又一张狰狞扭曲的面孔。这些面孔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孩童,有的是中年人,有的是少年……
每一张面皮都竭力地想要从沙发中挣脱,可无论再用力,也不过只是将五官拉扯得更加扭曲可怖。他们张大嘴巴,但口腔里早没了舌头,已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他们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崩溃,只是他们空洞的眼眶里早已没有眼睛,只能徒然地扭动面皮,组成一个又一个悚然的画面。
“啊。”一声短促的低呼打断了电视机发出的噫语。
姜薇陶醉的表情忽然变得扭曲,手上的刺痛令她低呼出声。仿佛大梦初醒,她瞳孔倏地聚焦,张大嘴巴猛吸了一口凉气。
抬头四望,她注意到自己正处在之前那个小格子样板房中。样板房外漆黑一片,仿佛这方天地正悬浮在深渊之中。
还未完全回过神,强烈的晕眩感再次袭来,姜薇听到又一轮意味不明的呢喃,不由得缓慢将头转正,面朝向电视机——
脑内警铃大作,姜薇趁清醒忙张开诡域。感受到正有大量来自四周的诡异力量,在向她的诡域施压,姜薇意识到自己再次进入到了一个野生诡域之中。
面前的电视机仍在播放让人头晕目眩的节目,姜薇转头看到周馥真,对方似乎正陷入迷幻状态。
天,真真怎么也进来了?!
“真真?真真?”她用肩膀轻撞周馥真,对方却只是痴痴望着电视机发笑。
电视机有问题!这玩意有精神污染,会让看它听它的人陷入无意识状态。而这个坐起来格外舒服的沙发,它正在吞噬她们。
这个野生诡域里,电视是它的诱饵,沙发是它的陷阱。
姜薇立即启动熄灯能力,沙发边的立灯和暖光壁炉噗一声熄灭,可前方的电视却还在播放节目。
在野生诡域里,她的熄灯能力被抵消掉了。
召出纸人重新打开立灯后,面前电视散发的光线不再晃眼。
姜薇又给纸人下达了砸碎电视机的指令,可纸人朝着电视机走了两步,竟也立在原地,怔怔对着电视机观看了起来。
姜薇感觉到纸人在逐渐与她失去联系,想要将之收回【祝福】界面都做不到了。
心中警铃大作,她猛咬一口舌尖,勉强让自己清醒,同时泼出【一滩血迹】糊住电视画面。
那些毫无意义的诡异画面终于看不到了,姜薇感觉到精神一振,耳边响起周馥真的呻-吟声,真真也有被痛醒的趋势。
姜薇还来不及为这短暂的胜利感到庆幸,泼在电视机上的血液居然开始蒸发,眨眼间就只剩60%了。
电视滋啦滋啦地响,似乎濒临短路。
趁机收回纸人,姜薇隐约能感觉到一滩血液正同电视机相互对抗着,也许这种僵持可以让电视彻底短路,但姜薇没办法等到那个结果了。
倏忽之间,血液已蒸发得只剩30%,她不得不趁全部血液都蒸发掉前将之收回【祝福】界面。
虽然【一滩血液】没能将电视彻底搞短路,但它蒙住电视机的档口,给了姜薇一线喘息之机。
趁着精神清明的间隙,她快速分析了下自己当下的处境:
这个野生诡域中,电视机可以迷惑人,让人丧失反抗能力。沙发则趁机慢慢吞噬坐在上面的人类,以达到杀人的目的。
她和周馥真正一点点被吞进沙发之中,必须尽快搞掉电视机,它迷惑人的能力比正“咬”人的沙发更可怕——
一旦再次陷入无意识状态,她和真真就完蛋了。
危机感让肾上腺素飙升,姜薇视线落在电视上方,意念电转,巨大且沉重的棺木倏地出现在电视机上方。
下一瞬,“砰”一声巨响,摧枯拉朽,大棺将电视机连同下面的电视柜一起砸了个粉碎。
迷惑人的画面连同那些诡异的呢喃都被毁灭,姜薇大脑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啊——”
身侧响起周馥真的痛呼,姜薇转头便对上一双惊恐的眼睛,“真真,你还好吗?真真?”
姜薇张开着诡域压制沙发,使之没办法快速将她和周馥真吞噬,但她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仍不可避免地黏着在沙发上。
“啊——”周馥真低头看到自己陷进沙发中的右手,尝试抬起,才意识到那锥心的痛来源于哪里。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让她瞳孔骤缩,怎么会这样?她的手怎么会长进沙发里?
再抬头四望,她们所处的样板间已经东倒西歪,电视和电视柜被砸得粉碎。刚才身边那些人呢?怎么都消失了?而且,样板间外怎么那么黑?就好像她不过走了一下神,天就黑了似的。
姜薇用力拽扯自己的双手,血肉撕裂,她咬牙发狠,忍着扯下皮肉的痛苦,两下挣脱了双手。想要站起来时,沙发中伸出数双苍白的大手小手,企图再将她拉回去。
纸人扑到身侧,用力撕扯那些手和脸,将它们撕得稀烂,鲜血喷溅,染得纸人白色纸皮上一片片殷红。
借着纸人的力量,姜薇终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回手一掏,发现自己穿的裤子和衣服都被撕烂了。
幸亏是冬天,穿得多,不然就要光屁股了。
抬头见周馥真仍在尝试用蛮力把自己拽出来,结果总是徒劳。
姜薇转身弯腰捞住周馥真手腕,“跟着我一起用力。”
“薇薇?”周馥真的左手被姜薇拽住,抬头对上姜薇的眼睛,只觉对方瞳孔前所未有的幽黑,就像样板间外的黑暗一样黑。
“得快点从沙发上站起来。”姜薇拽了一下没拽动,“真真!”
周馥真只觉得这沙发舒服得不像话,她打从心底里一点也不想从沙发上站起来。
姜薇见周馥真那样子,就知道她还迷糊着呢。心里着急,姜薇忙再次召出纸人去拽周馥真黏在沙发上的右手。一人一纸人一起发力,终于一举将周馥真从沙发上拔了出来。
“嚯!”周馥真一脱离沙发,整个人瞬觉精神一阵,接着恐惧便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回头再看那令人舒服的沙发,上面一张张属于人类的脸皮变得清晰,肚子里一阵翻涌。一想到自己刚才就坐在上面,她险些吐出来。
一步凑到姜薇身侧,抓住姜薇手腕,她骇得嘴巴一张一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余光扫到站在姜薇另一侧的纸人,方才这东西是不是像人一样拽住她手腕,跟姜薇一起把她拽起来的?
它,它,它活的?
“我们现在在里世界里。”姜薇尝试用一种周馥真能听懂的话去介绍她们现在的情况。
“《寂静岭》那种里世界?就是人类在真实世界,我们在不同的‘层’里,即便同处在这间样板间,互相却看不见彼此?”周馥真瞠目,颤颤巍巍道:“我,我们已经死了吗?”
“那倒没有,至少现在还是活的。”姜薇握住周馥真的手,想用自己的体温去证明自己是人类,结果触手是周馥真冰凉的手,自己手也一点不热乎。
“我的妈。”周馥真回攥住姜薇的手,这野生诡域可比小鬼压床狠多了。
“我们怎么才能出去啊?”周馥真简直不敢看那张双人沙发,那些扭动的脸皮、手、脚等实在太可怕了,不止吓人,还恶心。她多看一眼,精神都跟受到重击一样,浑身难受。
“把沙发搞烂。”姜薇转头从电视机碎片中找到最大的一片,回到沙发跟前,尝试用电视碎片割烂沙发。锋利的碎片切开沙发外层的皮质,鲜血和脂肪一样的东西从里面翻出来。
忍住恶心感,她一下下地切割,沙发扭动着,仿佛正发出痛嚎。
身侧忽然扑来一阵风,姜薇骇得向右躲闪,回首一看,只见周馥真举着一半电视柜,野人一样嚯嚯地往沙发上砸。
“你别砸到我。”姜薇忌惮避让。
周馥真虽然不敢多看,但举着重物狠狠砸就是了。她尽量忽略那种砸击在人肉上般的感受,啊啊叫着一下又一下地挥砸。
半个电视柜狠狠凿击人皮沙发,沙发上荡起肉浪,却并没有出现更多伤口。反而有无数手臂翻涌着向前挤抓,想要抢走凿击它们的半个电视柜。
好几次,周馥真都险被沙发里伸出的手抓住。
看了一会儿,姜薇探步一把抓住了周馥真。普通人恐怕无法通过这样的手段伤害到诡异物品。
姜薇右手翻转,在【祭物】中重新购买的一把桃木剑出现在掌心,上前一步,她挥剑劈砍。桃木剑剑刃切割进皮肉,血肉噗噗飞溅,所有人身上都溅到鲜血。
纸人在另一边撕扯沙发,已完全变成了个血小孩。
小骷髅召出来就跟送菜一样,挠不了两下就被沙发拽扯住。
纸人双手也逐渐黏在沙发上,撕扯的动作越来越缓慢。
“我来吧。”将周馥真护在身后,姜薇收起纸人和小骷髅,兀自一下下挥舞桃木剑,逐渐将真皮沙发一角斩成烂泥。
有效果,只是速度太慢了。
姜薇抬臂擦了下额头的冷汗,她每多张开一会儿诡域、多使用一分诡异力量,降临值都会快速增长一大截,很快幽黑就会浸染指尖。别到时候沙发没把她们怎么着,自己倒变成怪物把周馥真吃了。
必须得速战速决,姜薇拉住周馥真后退一大步。
念头一闪间,一张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出现在沙发上空。下一瞬,巨棺“砰”一声砸在沙发上。
原本硬挺着的沙发被砸矮了一截,变成个扁扁的肉堆。那些真皮沙发上、属于男女老幼的面孔空张着嘴巴,愈发扭曲可怖。
自己的诡域笼罩着人皮沙发,姜薇能感觉到来自它的诡异力量在减弱。
第32章 咬人的沙发 真可笑,差
有用!
靠前挥剑劈砍, 血肉沙发不断颤动,每斩一次,它都会萎缩一点。
再次退后一步, 她又召出巨棺狠狠砸击沙发。随着砰噗巨响,沙发完全变成了一滩肉泥。
周馥真在姜薇身后, 早已看呆。
双臂抱着自己, 周馥真时而看看如女战神般的姜薇, 时而看看那扭曲可怖却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的人皮沙发, 只觉体内血液沸腾, 恐惧混杂着兴奋,迫得她想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她和薇薇在一个像“里世界”一样的诡异空间中, 差点被一张双人沙发吃掉。
现在, 薇薇就像个杀神一样,眼神一闪出现个纸人扯沙发, 左手一扬出来个大棺材砸沙发,右手一转浮现一把桃木剑欻欻劈砍。
自己被保护在薇薇身后, 好有安全感啊。
样板间四周的黑暗忽然开始晃动,一阵属于真实世界的白噪音由远而近,冰箱等机械的嗡鸣,风吹动各种不同东西发出的响动,遥远的车声……
光线忽而转暗,瘫烂在地上的沙发和碎成一片片的电视机消失不见, 仿佛已被留在另一个世界。
周馥真转身走向样板间外,探头四望——她们回来了——样板间外的世界回来了。
捂住胸口, 周馥真平复了下情绪,转头见姜薇虚脱一般坐倒在地毯上,一下扑过去抱住姜薇, 努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地道:
“太厉害了!薇薇你太牛了啊啊啊!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姜薇苦着面孔,抬头对上周馥真的脸,哭笑不得。自己都要被吓死了,生怕拖累真真,把朋友给搞没了,现在还手脚冰凉,一身冷汗胶黏呢。
大姐,你这可是死里逃生,你能不能像经纪人李铭一样,哭一哭嚎一嚎啊?!
瞧着周馥真那双亮得快冒光的眼睛,姜薇很想问问周馥真:你就不怕死在里面吗?就没有吓尿吗?不怕像其他那些被沙发吞噬的人一样,变成只会空嚎的人皮沙发的一块皮吗?
快收起你那想要再来一次的亢奋笑容吧——
啧,爱看鬼片爱鬼屋,喜欢追求刺激的,空虚富二代!
…
四周再次回复黑暗,样板间里的电暖炉发出微弱的黄光。
两个女孩子抱坐在地毯上,各自平静心情。
眼神偶然相撞,她们都看到了对方眸中的后怕、疲惫或庆幸。
又喘了会儿,再相视,均不由地笑起来。
劫后余生。
降临值48%;
降临值32%;
降临值17%……
姜薇眼瞳颜色渐渐转浅,收起诡域,手掌上的伤伴着心跳一下一下地钝痛。
上次在电梯诡域出来,收获了脖子一圈儿的青紫,这次更惨,都见了血了。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几个小时,天黑了,益家家私也早关了门。
四周格外地静,与白日里的喧嚣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姜薇和周馥真缓了一会儿才站起身,确定原地没有再留下沙发和电视机的残片,姜薇牵着周馥真的手挪到隔壁样板间,两人疲惫地倒在轩软舒适的双人大床上。
拉过枕头垫在后脑勺下,姜薇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从焦虑和恐惧情绪中渐渐恢复。
现在回想起被电视和沙发合击,自己的脸有可能变成沙发上那些扭曲面皮,仍觉得心惊肉跳。
“怕不怕?”姜薇小声问,声音仍有些气虚。她刚才拼尽全力去砍沙发还不怎样,这会儿才觉得肌肉酸痛。
“有一点吧。”周馥真时不时望一望四周,安全指示灯是绿色的,将商场映得阴间一样,瘆得慌。
不过,想起方才在“里世界”中的一切,回味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刺激得浑身汗毛倒竖的感觉,她居然仍觉得兴奋高过后怕。
比闯鬼屋更刺激,比玩沉浸式恐怖游戏更吓人。
“因为有你在,我就觉得死不了,光剩刺激了。”周馥真侧躺了面对姜薇,回想方才看到的那张看一眼能做一年噩梦的沙发,她将脑袋顶在姜薇肩膀上,抽一口凉气,又道:“幸亏有你在。”
“大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切实际的信心啊?”姜薇捂脸,她都不敢回想好嘛,以后要是再遇到野生诡域,她肯定先让周馥真她们离得远远的,“手还疼不疼?”
“疼,没事儿,皮外伤。”周馥真看了一眼自己右手,已经止血了,“这个世界,好像不安全了。”
姜薇想起之前真真遇到的小鬼压床,点头道:“是啊,好像哪哪都可能生成野生诡域,连舒适的沙发都会将人拉进地狱。”
转头看周馥真,她问:“害怕不?以后会不会去哪儿都心惊肉跳的?”
周馥真认真想了想,忽然嗤笑一声:“那对我来说,整个世界就都是鬼屋历险了。不用花钱,不用看评论寻找好口碑的店,走到哪儿都可能是个绝对刺激的鬼屋,多爽。”
姜薇无语摇头,“胡扯蛋。”
“说真的。”周馥真表情恢复严肃,在黑暗中找到姜薇的眼睛,一本正经道:“如果你说的野生诡域是可以规避的,我可能还会害怕。因为每天走到哪里,都要小心遵守规则,去规避风险。可如果最让我感到安全的家,也会忽然变成小鬼压床的猎场,无处可逃的环境,也就无所谓了吧。躺平看命吧,真遇到了,那就是我运气不好。如此一来,我好像会更珍惜生命吧,多活的一天都是赚的呢,真刺激。”
“不愧是你。”姜薇抬脚踹了下周馥真的脚腕,“空虚的富二代。”
“哈哈哈。”周馥真听了又忍不住笑,好像特喜欢姜薇这么说她似的。
“哈哈。”
“薇薇,这事儿咱俩可得保密。”周馥真忽然开口。
姜薇眉毛一挑,真真也太灵性了,她还想着怎么跟周馥真强调这事儿得保密呢,没想到真真倒先说了这事儿。
“不然,咱俩跟别人说我们进入了个‘里世界’,被一个电视和一张双人沙发攻击,还差点被双人沙发吃了……我怕此事难以善了啊,别到时候一起被送去精神病院。”周馥真侧过身,眨巴着眼睛严肃地道。
“……好,一定保密,谁说出去谁一辈子红不了。”姜薇发誓道。
“好狠。”周馥真肃然起敬,也跟着发了誓。
“休息一会儿吧,宝宝。”姜薇闭上眼睛,舒展开双臂,让自己放轻松。
两个人静躺了好半晌,力气都渐渐恢复了。
姜薇感觉手臂不再因为疲惫而轻颤,才张开诡域。全知视野变得更广阔,她的诡域吸收又一个野生诡域后再次变大了。姜薇大概估算了下,直径范围大概有近10米了。
恐惧值涨了近百,【祝福】界面里多了俩祝福物:【呓语中的电视机】和【奇怪的沙发】,回头找个没人的地方试一下它们俩。
手掌仍在发疼,她得带着真真找个小诊所之类的地方缝一下伤口,或者做一下简单的消毒处理。
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额角,姜薇起身折返野生诡域出现的那个样板间,捡回自己的云台杆,最后确认这里没有留下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才带着周馥真循着记忆往出口方向走。
拐出玩偶区,两人刚转过商场专门布置的廊道,忽然一道光束打过来。
姜薇被晃得眯眼遮目,前面嗷一声好嘹亮的尖叫,并一阵踉跄声、东西落地声,手电光东倒西歪地照向别处。
散射的手电光和绿色的安全通道指引灯光下,姜薇看了看周馥真,披散着头发,白色的羽绒服上溅着不少血迹。再看自己,也好不了多少,棉服和裤子都破了,一身血污早已干涸,跟刚经历了一场大屠杀似的……
这给谁看见她们俩肩并着肩,无声地在黑暗中晃荡,都得吓出个好歹来。
“你好。”姜薇忙开口,向对方展示自己是人。
对面转身欲逃的身影终于顿住,夜间保安大叔扶着桌案颤巍巍回头,慢慢将手电光也照过来。
姜薇闭上眼睛,任对方打着手电筒照自己。
“大叔,我俩是人。”周馥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你,你,你们是哪里冒出来的?”夜间保安气还乱着,声调怪里怪气的,显然还没彻底从恐惧中回神。
之前他和另一个保安可是把整栋大楼都巡视过一遍的,没看见有人呐。
“我们……嗯,在一个样板间里睡着了。”姜薇勉强解释,在大叔转开手电光时睁眼朝他望过去。
“我每一个角落都检查过了,怎么没看见你们?”大叔仍戒备地跟姜薇二人保持距离,她们迈前一步,他便后退一步,仿佛她们是鬼。
“我们捞着被子掉到矮床另一边地毯上了,你可能没看见。”周馥真从书包里翻找一会儿,掏出个学生证展示给大叔看,“我是个学生,大叔你别怕。”
“哎呦,你们这大半夜的忽然冒出来,头发老长,脸白得跟纸似的,细溜溜的从阴影中钻出来,谁不害怕啊!”大叔一边喘粗气一边拍胸口,一脸埋怨地瞪这俩丫头,显然吓得不轻。
“那个,大叔,我们俩刚才睡醒了太害怕,不小心把一个电视柜给砸坏了。我怎么赔给你们啊?”周馥真挽着姜薇,跟在大叔身边,主动开口处理后续事宜。
“我给我们领导打电话问问吧。”大叔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电话。对面显然已经睡了,好半天才接通。一通沟通下来,决策就是大叔看一下损失的东西的价格,让她们按照原价赔偿。并留个电话号码,回头有问题再联系。
保安大叔挂了电话,送她们出门的路上,一直不住口地念叨:
“吓得我魂儿都出来了。”
“你们这些孩子啊,演鬼都不用化妆。”
“怎么还能在商场里睡着呢?你们家里人也没给你们打电话找人?”
“还有,你们这衣服怎么回事?咋都是血呢?”
“我们之前玩恐怖屋来着,故意打扮成这样的。”姜薇瞥一眼周馥真,今天晚上她们可真是撒了好多谎啊。
“这么大个商场,人偶模特也多,各种布置也多,要不是有点胆量,都当不了这夜间保安。结果今天倒叫你们给吓着了,要我说商场关门前,工作人员检查的也太不仔细了。我这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楚也就罢了,关门前灯都亮着,还能看不见你俩,也真是……”
“哎呦我的妈,我现在心跳还不稳当呢。”
要是往常,大晚上在这儿巡逻能有俩年轻人陪着,他高兴都来不及,今天被这么一吓,他真是一点也享受不得有人陪伴的快乐了。
现在回头打量这俩小姑娘,他仍觉得其中个子高的那个,脸色和眼神都挺让人瘆得慌的。
处理完收尾工作,保安大叔送人到门口。俩小姑娘们跟他道谢道别,他都乐呵不起来,挥着手赶紧把人送走了。
重新锁上门,折返路上,他仍一下下拍抚自己胸口。这一晚再巡逻起来,他心跳始终没能安稳,总觉得哪哪儿的影子都怪吓人的,仿佛还能闻到血腥气似的。
第二天早上换班的时候,与他交接的保安瞧见他脸色难看,忍不住关心一句。他立马大发牢骚:
“别提了,半夜三更遇到女鬼了。”
“?”来交接的小保安一脸疑惑地送走老保安。
早班工作人员做完开门前的巡楼工作没多久,监控室的门便被敲响,他们是来调监控的——
A区9号样板房里不仅电视柜损毁了,连电视和沙发也不见了。
虽然没有能直接看到该样板间内部情况的摄像头,但检查过其他角度的摄像内容,及当日货物出入口、结账通道摄像内容后,所有工作人员都迷惑了:完全没有失踪电视机和沙发离场的画面。
又调查过前天夜里出现的两名女性的录像,俩人都只背着随身包——包虽然都不小,却也不可能装得下一个电视和沙发。
来来回回地汇报、查找了几遍,这事还是在一周后不了了之了。
大商场每天发生的各种事件实在太多了,有人在逛街过程中心脏病发死亡、有孩子在商场内走失、各种大大小小物品失窃和损坏,还有商场关闭后发现有人滞留过夜……相比之下,电视和沙发的失踪,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于是,小小失窃事件,就这么如同之前发生的失踪案一样,成了永远无解的悬案。
第33章 半夜梳头能见诡? 【主播的脸
从沙发诡域回来, 周馥真兴奋了好几天。
不过到了第三天,周大小姐总算平静了下来。第三天晚上,她神秘兮兮地凑到姜薇床铺前, 双手扒着姜薇床沿,小声说:
“薇薇, 以后我再也无法再鬼屋中感到满足了。”
姜薇忍俊不禁, 揉了揉周馥真的头顶, “大姐, 祈祷永远遇不到下一个‘真鬼屋’吧, 活着不好吗?”
周馥真叹口气,遗憾地说:“活着挺好。”
姜薇挺羡慕周馥真的大心脏的, 但作为那个真正直面战斗的人, 她实在没办法期待野生诡域。
在宿舍阳台放出【呓语的电视机】和【奇怪的沙发】时,姜薇还挺紧张的。幸亏这电视机对人的迷惑作用, 在姜薇的诡域中对她无效。理性地看了半天,她发现电视机里播放的内容毫无意义, 那些之前听起来格外有吸引力的呓语也不过是一些音节的拼凑。
电视看了,沙发实在是不敢坐。就算这沙发在她的诡域中不会吞噬她,姜薇也不想尝试——它实在是有点恶心。
将它放在阳光下都是对阳光的污染。
收起两样很厉害但是有点被嫌弃的祝福物,姜薇又检查了下自己的大棺,它的底部在砸击沙发的时候染上了很多鲜血。她尝试擦拭,却已经擦不掉了。
虽然这破坏了它的完美, 但染血的大棺似乎更威风了点。
【一滩血迹】被电视机搞蒸发了大半,现在已经只剩【一团血迹】了, 好可惜。
纸人身上也染得都是血,同样是擦不掉的。它毕竟是纸做的,姜薇又不敢清洗它。好在染血的纸人看着也更吓人了, 作为恐怖的存在,倒不算是坏事。
因为之前被拉入沙发诡域,她的益家家私宣传直播只做了半场,为了商家的尾款,她又返回益家家私把剩下没介绍的部分直播了一遍。
自从姜薇有过一次降临值超过50%的经验,身体被幽黑侵蚀过,她对恐惧的敏感度就大大提升了。
姜薇发现,这个世界上最不缺少的就是恐惧,身边的每个人好像都处在恐惧之中——害怕考试不过,恐惧工作搞砸,害怕女朋友不高兴,恐惧男朋友出轨,害怕还不上房贷,恐惧生病,害怕回家面对躁狂的母亲,恐惧那个在外心情不好回家会拿她撒气的父亲,害怕坐车会出车祸,恐惧堵车导致迟到,害怕孩子感染甲流,恐惧老人又生病要住院花钱……
处在人群中,姜薇仿佛看到了无数的口粮在面前来来往往。她渴望他们身上的恐惧,美味的恐惧。
只是可惜,大家虽然持续地浸染在恐惧中生活,但那恐惧很微弱,姜薇就算跟着他们很久,也只能汲取到一点点恐惧值,还不如她看部已经不觉得很恐怖的恐怖电影。
但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她仿佛成了整个世界的客体,看不到这些人的高矮胖瘦,只嗅得到他们散发的恐惧气息。
自己仿佛成了一个觊觎“恐惧”的怪物,默默欣赏一群散发着浅淡恐惧气息的牲畜,在家与学校、公司之间不停往返迁徙。
太少了,这些人的恐惧太少了。
她心里本能地抱怨,回过神后又觉得古怪,总觉得自己像个反派。
姜薇不是很喜欢这种仿佛在渐渐失控般的感觉,她想要永远让降临值维持在十以下,永远保持精神清明,至少不要变得太奇怪。
不过降临值总是在涨的,用诡域压制诡怪或跟野生诡域对抗,就涨得快,不用诡域就涨得慢。
总归是要接受降低降临值的办法:吞噬野生诡域,或者在【深渊】抽到【诡域扩张】。
进入野生诡域还是很有风险的,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在【深渊】中抽东西。只是抽一次100点恐惧值可不便宜,得多多赚恐惧值。
姜薇考虑再找个地方拍探灵视频,带个胆小的摄像师之类的,一边在陌生恐怖的地方让自己害怕,另一方面吸收下摄像师的恐惧值,同时还能经营一下自己的直播号,赚点钱。
益家家私的商单做完,姜薇晚上登录直播号时发现好多抱怨留言。
都是说她光做广告,不好好搞直播,说她变质了,说她都不恐怖了,还有威胁要脱粉的。
这怎么可以,粉丝是最需要好好维护的,是她未来发家致富的根本啊,姜薇决定紧急维护下粉丝。
开直播跟大家聊了会儿天,她决定先搞一个小小的恐怖直播:半夜对镜梳头。
搞探灵大餐前,先整点小零嘴吧。
提前做了今夜直播的预告,姜薇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寝室熄灯后,仅半个小时的郭德纲相声,舍友们就全卧倒了。
在姐妹们平稳的呼吸声中,姜薇在网上查了一会儿【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你的真实遇鬼经历】【诡怪是否存在】【近期发生的真实怪事】【身体变黑】等内容,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有一些读起来像编故事的都市奇谈。
其中甚至有一条标题是《某女主播直播拍下纸人抬头追视镜头的诡异影象》。
网络上的信息总是过于庞杂,难以筛选和分辨。
姜薇等到11点40分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穿上厚实的居家衣裤。看一眼手机,电量98%,够用了。
捞起早就准备好的梳子和镜子揣进裤兜,手机按在云台上,提了新买的那把完整的桃木剑,姜薇缓慢拉开门,看一眼走廊。
整座寝室楼都睡了,只剩廊灯静静地亮着。
寒意扑面,刚从被窝里走出来的姜薇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走廊里空荡荡的,漆黑的环境里只有一盏盏安全出口指示灯绿油油地亮着,一路延伸向不远处的楼梯间。
越是这种平时人多热闹的宽阔环境,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越显得空旷,越让人觉得瘆得慌。
深冬冷飕飕的,风从裤腿下和后脖子处往衣服里钻,让人忍不住缩脖蜷背。
这种姿势动作给人带来的心理暗示也不怎么好,姜薇都忍不住有点紧张了,忙加快步速走进楼梯间。
关门时她往身后看了一眼——绿灯串成一条绿线,越往远越朦胧模糊,仿佛有迷雾正从走廊深处弥漫过来,想要将光亮吞噬。
咯啦一声,楼梯间门被关上。
姜薇站在楼梯间里,搓了搓手臂。
上下贯通的巨大空间透着种深邃的森冷感,建筑或门窗发出的微弱声音在自下而上盘旋的空间里回响。
攥紧手机,姜薇在直播界面输入标题:【女主播夜半对镜梳头挑战】。补满各项设置,伸手点下开启直播的按钮。
前置摄像头拍下被安全指示灯映得绿油油的脸——
“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薇薇安的直播间。
“我们寝室楼第18层一直空置着,今晚我们去探一探,体验一下空置大楼的黑暗压迫。
“挑战一下夜半对镜梳头。”
“应该不会见鬼吧?”姜薇对着镜头苦笑,又摊手:“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其实有,她有一堆,都被关在【祝福】里。
转头靠近楼梯扶手,镜头里她身后是盘旋的楼梯和无限向下、越来越暗的空间,给人一种不慎失足便要跌入深渊的危机感。
第一时间点进直播间的水友被她的运镜吓一跳,开启讨论:
【晚上最害怕这种看不见尽头的楼梯间,可能是我恐怖片看多了】
【主播,之前跟虎哥探废弃医院,到底是不是你布置的机关啊?虎哥到现在都时常提起,说心有余悸呢】
【是很有名的主播吗】
【看我蹲到了什么】
【靠,主播脸怎么是绿的,点进来吓我一哆嗦。还以为直播圈卷到如此程度,连女鬼都开直播了】
【对镜梳头?主播不是挑战,是作死吧】
【张霞霞,我爱你】
【主播今天是自己一个人?越来越勇了……】
看样子提前预告还是起了作用的,直播一开就有三百多水友点进来。
姜薇没继续跟水友闲聊,绷着脸,适当地展现出自己面对探险的紧张情绪。
静默几息,拉出恐怖氛围的张力后,她举着手机抬足拾阶而上,直奔女寝空置的第18层。
“我们系的学姐本来要搬过来住在顶层,但大四的学生陆续实习,许多都不在寝室住。
“明明不住寝室的人,要折腾着把东西从旧楼搬过来,没必要。
“没去实习、还需要住寝室的人数不足以填满18层,为这些人维系一整层的公共设施也有些浪费资源。
“最后学校干脆让大四的同学们继续住旧楼,等明年大一新生来了再开放新宿舍楼的18层。”
姜薇向直播间介绍这一层空下来的原由,她声音压得低低的,间或穿插着爬楼梯时的喘气声,再配上背景泛着绿光的昏暗楼梯间环境,阴森恐怖的氛围渐浓。
“之前舍友还提议去楼上玩笔仙,大家一致否决才没能成行。”姜薇对着镜头随口说道。
提议玩笔仙的当然是真真,姜薇害怕玩出真笔仙,第一个投了否决票。
【现在女大都玩得这么野吗?】
【不爱蹦迪喝酒,就爱笔仙问米】
【楼梯间的回音有点吓人啊……】
【主播的脸好像越来越绿了】
姜薇扫一眼水友的弹幕,缓慢推开通往18层的厚重铁门,在令人牙酸的轴承摩擦旋转音中,借着手机光踏进漆黑的走廊。
学校将“节省”做到极致,这一层连小绿灯和顶灯都没装。
手机灯光只能照到面前很近的地方,一扇扇紧闭的宿舍门静立左右两侧,抬头极目远眺,只有深邃的漆黑走廊。
黑暗的确会给人带来压迫感,即便什么诡怪都没有,也够让人通体发寒的。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她在原地驻足片刻,终于迈步前行至左手边第一扇门,并伸手推了过去。
希望别真招来什么诡怪吧。
……
与此同时,17层最靠近楼梯间的寝室门被打开。
孙甜与留学米国的男朋友约了要打视频电话,订了凌晨0点多的闹钟,看一眼左右没人,她蹑手蹑脚地走进楼梯间。
打开手机照了照自己,发现楼道里绿油油的灯光把她照得跟女鬼似的。
孙甜干脆一路上行来到第18层,推门走进没有绿灯的走廊,她点开相机和打光,对镜头里的自己很满意,这才戴上耳机,拨出视频申请。
迫不及待与男朋友视频聊天的孙甜,并未注意到身后走廊里第2扇门是打开的,微弱的光线从房间内溢出,仿佛一只黯淡而苍白的怪物正伏在门口向外张望。
…
…
一位很火颜值男主播直播间里,男主播“帅飞”一边吃鸭翅卖鸭翅,一边跟水友聊天打屁讲段子。
“……哎呦,最近哪有什么很有意思的主播啦。
“像我这样靠脸吃饭的,没有我好看,又没我有趣。”
帅飞捏着鸭翅啃下一口,美滋滋地嚼嚼嚼,插了句“可以下单啊,有微辣中辣重辣三种口味”,又接着聊:
“要么就是直播化妆,卖化妆品呗。
“还有什么七七八八的,卖各种各样东西嘛,我点进去干什么?帮别人卖货啊?
“现在主播之间的突击查访没什么意思啦。”
说着他接过助手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左手,捞起手机点进某音,一边用拇指滑屏,一边叹气:
“不是我骄傲了,看不上别人的直播内容,是真的没意思嘛——哎呦,你听这个唱歌唱的……”
他划着划着,拇指忽然停顿,居然刷到了一个没有挂链接,也不卖货,并且黑漆漆的直播间。
镜头对着年轻漂亮女主播略显紧张的脸,扬声器传出女主播低沉、缓慢、紧绷又压抑的声线。
他凑近手机屏仔细打量女主播身后,似乎是站在空房间里。四周黑漆漆的,女主播背对着大敞的门,门后似乎是个深不可测的黑暗空间。
“哇,胆子这么大,在黑屋里呆着,还敢背对开放空间?她能不能把门关上啊?”嘴上吐槽一句,他拇指一按,点进直播间。
女主播小心翼翼地举着镜头给大家展示昏暗的空房间,随后低声道:
“房间已经空置很久了,下面桌子和上面床板都积满了灰。我在这里讲话居然也有回音,大家能听到吗?这里实在太空了,其实房间很小。”
帅飞看了看直播间的标题,又点进详细介绍看了看,惊叹道:
“喔,这个有意思,女大学生做探灵主播,在女生宿舍楼空置的第18层找了间空房,要对镜梳头。
“招鬼试验啊。”
第34章 女生宿舍里有鬼 姜薇也很想
看一眼手机, 马上0点了,帅飞抬头对水友们说道:
“主播名叫薇薇安,直播间叫【女主播夜半对镜梳头挑战】, 不买鸭翅的水友可以去看看啊。
“哇,女主播虎胆包天, 我晚上起夜尿尿都要开灯, 她居然敢摸黑勇闯空楼。
“第18层, 这数字可真吉利。”
他话音才落, 便见薇薇安的直播间评论区开始刷屏:
【帅飞直播间来报道】
【主播主播, 一个叫帅飞的猥琐男看上你了,让我们来送聘礼了】
【帅飞直播间来的, 打卡】
【替帅飞跟漂亮主播问好】
“哎, 你们别胡说啊,人家还是个学生呢。”帅飞对着自己的直播镜头叽歪两句, 拇指戳戳按按,给主播薇薇安飞了个礼物跑车。
薇薇安的直播间里立即响起跑车轰鸣声, 跑车动画华丽丽驶过。
“谢谢帅飞的跑车。”年轻女主播虽然道了谢,但既没有叫“老板”也没叫“哥”,而且谢过之后也没多聊几句,只顾在积满灰尘的桌案上摆镜子。
帅飞对着手机笑了笑,这姑娘好像不是来赚钱的,像是真来探险的, 开直播就为分享给大家看看而已。
瞧着她那严肃认真的表情和谨慎缓慢的动作,帅飞渐渐也代入进去, 开始为她紧张。
生怕她弄出什么大动静,惊了鬼神。
尤其直播间镜头对准镜子时,女主播薇薇安映在镜中的脸似乎更苍白了。明明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竟让人生不出别的想法。对着她那双格外黝黑的眼瞳多盯上一会儿,还会觉得有点阴森。
帅飞“嘶”一声,心里赞叹,这姑娘太专业了,直播间氛围绝了。
像他开直播,得一直说一直说。一场直播下来,嗓子都冒烟儿。
但这女主播全程话少,却把观众勾得如此投入。
再看直播间的评论,果然打屁的少了,从他直播间过来玩的也开始讨论直播内容:
【镜头别对着镜子啊,从里面看主播的倒影,恐怖谷啊,吓人】
【主播能不能把身后的门关上,背对着敞开的门,我强迫症要犯了】
【主播转个身或者侧个身吧,你身后的门好像个大张着的嘴啊,我真怕忽然从门外冲进来个什么玩意把你拽走】
【恐怖片看多了,受不了主播这个站位】
【其他510个朋友,你们都是人吗?】
【我靠,刚才是不是有奇怪的雾气飘过镜头?我靠靠靠!】
【楼上你镜头该擦了吧,别瞎jb高能吓唬人啊】
帅飞扫了两眼就又顾不上看弹幕了,女主播薇薇安掏出一把桃木剑放在桌上,接着肃容掏出梳子。
他心里一紧张,又刷了个大跑车。
这次女主播连谢都没谢,还把礼物特效音给关了。
她看一眼手机,对着镜子,开始用一种低沉暗哑的嗓音,倒计时:
“5、4、3、2、1。”
接着,女主播抿直唇线,如僵尸木偶般,对着镜子一下一下地梳起头。
持续十几秒钟时间,她没有看镜头一下,只机械地梳头。
帅飞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耳边只有女主播有些抖颤的喘气声,和梳子梳头时细小的“擦啦……擦啦……擦啦……”
这声音听得帅飞头皮发麻,直到余光扫见左下角评论都在刷:
【你可以呼吸】
【友情提示,你不用屏住呼吸】
【请呼吸】
【呼吸】
【呼吸】
才意识到自己简直比女主播更紧张害怕,他看一眼捏在右手好半天没啃一口的鸭翅,又看一眼自己的直播间。
卧槽,人气流失掉快一万了。
因为他直播间经常几万流量,许多人不买东西,纯白嫖他的段子。他为了让直播间不要太卡,会故意沉默一段时间,让觉得无趣的水友自动离开,或者往其他直播间引一些流。
但眨眼疏散近万人,这还是头一次。
是他刚才看别人直播太专心,激发了大家的好奇心?
还是薇薇安的直播效果太好,好奇的水友一过去就不回来了,引发了羊群效应,导致更多人过去看看是啥直播?
转回去看看薇薇安的直播间,喔,在线人数飙到13682了,左下角的评论刷新速度快到看一眼都晃眼睛。
帅飞抹了抹嘴,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他心思都在薇薇安梳头上,眼睛一直盯着镜子,不愿错过可能出现的见鬼瞬间。
最终还是啥也没说,只啃了一口鸭翅,没滋没味地嚼。
主要是女主播的表情太认真,氛围营造得太好了。她那样子,就像她真的相信有鬼,很害怕会见鬼似的。
恐怕连最虔诚的唯物主义者,也会忍不住想看看会不会真的有什么吧。
就在他咀嚼结束准备咽下去时,薇薇安的直播间里忽然传出幽深的、仿佛从远古深渊中传出来的“嘎吱——吱——”
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带着回音的“咣!”。
直播间屏幕中,女主播吓得手一哆嗦,握着的梳子差点掉地上,连倒抽气的声音都是抖的。
帅飞跟着“啊”一声低呼,嚼好的鸭肉卡在喉咙口,差点噎死他。
“咳咳咳咳——”猛咳一阵,帅飞直播间大批水友被他这大惊失色的模样勾得,又大量流向薇薇安直播间。
但帅飞经顾不上这些了,他眼睛几乎贴上手机屏幕,死死盯着同样一脸惊恐的薇薇安,生怕错过什么。
【我艹,吓尿了,主播赔我床单】
【吓尿了,主播赔我电脑椅】
【吓尿了,主播赔我男朋友】
【审核吓晕在直播间】
【不动明护身】
【张伟我知道你在看直播,抓紧从厕所给我出来,我自己在卧室要被吓死了】
【救命】
【靠什么动静?】
【心寒】
【主播千万别出去看,快钻桌子底下,我孩怕】
女主播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起桌上的桃木剑,干咽一口,缓慢转身朝向门口。
镜头对着女主播的脸,还收录了她身后的镜子。昏暗的镜面里倒映着女主播的后脑勺,浓长的黑发仿佛正缓缓飘起。
直播间里薇薇安的喘息声消失,显然她也在屏息静听。
帅飞念头一转,他为什么用了‘也’?原来他自己也屏住了呼吸。
才要张嘴喘气,直播间里再次收录诡异声音:
“我是谁呀?”
“我是谁呀……”
那声音似乎离得很远很远,可直播间里太静了,即便声音很低,又有瘆人的回音,水友们仍听得很清楚。
【卧槽,什么意思?】
【女主播这个演技完爆其他主播了!】
【探灵直播第一人的虎哥被狠狠踩在脚下了!】
【这是精怪讨封吗?】
【主播快回答它,说“是人!”,千万别说是妖怪,破坏它化形,它会缠上你报仇的。】
【也太假了吧?不仅遇到鬼,鬼还会说话???】
【弹幕护体】
帅飞被那声音吓出一身鸡皮疙瘩,都准备留言让女主播快逃了。
却见女主播静立了几秒,居然缓慢朝门口走去。这也太勇了吧?
难道真是早就安排好的吓人环节?
但女主播的表情和反应也太真了,他被吓得都要捂眼睛了。
就在女主播手搭在门框上,准备探头往外看时,门外再次响起那幽幽的女声:
“我是谁呀?嘻嘻,我是你香香的宝宝呀。”
直播间里,女主播薇薇安整个人僵住,一直绷紧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看直播的帅飞也怔住,脸上的表情逐渐裂开。
“呃……”
“呃?”
…
…
姜薇听着这声音,似乎有点熟悉……
“你想不想我啊?”
“最近乖不乖?没有在大漂亮国招蜂引蝶吧?”
“你问我呀?我可乖了,每天就上上课呗,还能干嘛?”
“嘿嘿,除了上课就是想你。”
“想你帅帅的脸,软乎乎的头发,硬硬的肱二头肌,还有硬硬的——”
姜薇猛地捂住自己的收音麦,少儿不宜,不能播了!
低头一看,弹幕开始发疯:
【怎么没声了?我怀疑主播吃独食!】
【主播要有分享精神,怎么能一个人偷听?】
【靠,什么意思?】
【是同学跑上来打电话吗?听起来好像我谈恋爱时煲电话粥啊】
【楼上水友给对象打视频电话,也这么甜(sheng)蜜(meng)吗?】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鬼呢!!!】
【tmd大乌龙】
【我吓得都要报警了,你跟我说这个?】
【单身狗连看探灵直播都要被虐吗???有没有王法???以头抢地ing】
姜薇忙把手机音量调到底,生怕被外面的人发现自己。她实在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大半夜跑到这里来,尤其是在不小心听到对方跟男朋友说情话后……
再低头一瞧,她很庆幸自己静了音,水友们忽然发了疯,开始满屏飘小红心等礼物,甚至还出现了连续4个500抖币的跑车,1个1000抖币的大飞机。
仔细一看,给她送跑车的人中还有小主播肖萌——之前被MCN公司的资本家老板狠狠压榨的小姑娘。
黑心老板张伟被吓得逃去国外,没办法继续压榨员工后,肖萌居然都有闲钱给人送跑车了。
姜薇无比欣慰。
扫了一遍送礼物的“老板”们的名字后,姜薇目光又随意地往右上角一扫。下一瞬,她瞳孔骤缩——
what?!
23622在线人数???
她不敢置信地凑近,又重数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多数一位数,忙用腋下夹住云台柄,双手合十朝镜头拜拜,以作感谢。
水友们又开始刷屏,说他们居然大半夜在看哑剧。
姜薇也不想的,她还准备继续对镜梳头,再水一会儿直播时长呢。
但外面的同学啥时候能打完视频啊?不会太过浓情蜜意,要聊个把小时吧?
她要在这空荡荡、冷飕飕的寝室里站1个小时吗?
抓了抓头发,姜薇将手机举到身后,扒着门,悄悄探头,向走廊里的人望去。
…
…
孙甜是背对着走廊蹲在楼梯间门前的,她举着手机笑嘻嘻地跟男朋友聊自己上表演课的趣闻。
整个走廊的空间很静,她每说一句话都会在长走廊中产生回声。
孙甜正说得兴起,忽然发现男朋友脸越来越凑近镜头,似乎正仔细研究什么。
“怎么了?我脸上怎么了?”孙甜摸了摸自己脸,她以为男朋友看的是她。
男朋友却皱眉问:“你不是说这层楼是空置的吗?”
“对啊。”
“没有人住的吗?”男朋友追问。
“当然啊。”孙甜被问得渐渐生出异样感觉,她不自禁回头看。
四五步外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荡荡的走廊幽深幽深的看不到尽头。风从对面来,屏息不语时,孙甜好像能听到风幽怨的叹息。
干咽时喉咙口发出低低的“咕咚”,她听到耳机里男朋友格外认真地说:“你还是回寝室吧,别在这一层呆着了。”
“怎,怎么了?”孙甜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黑暗的走廊,紧张地压低声音。
“……”男朋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刚才好像看到你身后一个房间里探出了一颗头。”
孙甜的呼吸瞬间哽住,小声恼道:“你,你别吓我。”
“我没跟你开玩笑。”男朋友认真保证。
孙甜目光快速左右逡巡寝室房门,终于发现前方右手边、距离自己最近的第1间寝室的门居然是开着的。
她咬住嘴唇,只觉四肢发寒,后背的汗毛刷一下全立了起来。
那门死寂死寂地敞着,有很微弱的月光透出来,幽幽地照在走廊积灰的地板上。
孙甜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
…
幽暗的房间内,姜薇盯着光线被调得很暗很暗的手机屏幕——黑框app里的恐惧值正在快速+1+1。
这间宿舍距离走廊很近,正巧在姜薇直径10m左右的诡域范围内,是她能吸收到恐惧值的范围。
很显然,是走廊里的人在害怕!
眨了眨眼,姜薇忽然生出点恶作剧的坏心。
咬住唇,她小心翼翼朝门口挪动。
…
走廊安全通道门口,孙甜握着手机,眼睛仍盯着敞开的寝室门。
忽然,她看到一团阴影快速地在月光照亮的寝室门前拱出,似乎正蠢蠢欲动要冲出来吃人。
孙甜这时才知道,人在极度恐惧时,根本发不出尖叫。她什么都忘记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猛然转身,孙甜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速度,拽开安全门,咚咚咚地奔向楼下,没有一秒钟的停顿。
…
姜薇听到推门声后立即举着手机探头,只看到一个疾奔逃走的狼狈背影,和砰一声关上的大铁门。
调大手机音量,关门那一声“砰”的回音“砰……砰……砰……”久久地回响在直播间,
镜头里,远处是紧闭的大门,近处是女主播模糊的脸。
“她怎么跑了?”姜薇抿了抿唇,她还没看出过来打电话的人是谁呢。而且,她还想再吓唬吓唬那位同学,多赚点恐惧值呢。
怎么这么不扛吓啊?
不过,她倒是可以离开这里,不用继续受冻了。
一阵送礼物的动画闪过直播间,成群礼物刷屏而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来打电话的人被吓跑了?哈哈哈哈……】
【主播懵逼了,吓着别人了吧?哈哈】
【求半夜跟男朋友打电话结果撞鬼的心理阴影】
【主播的剧本可以的,前面吓到我,后面笑到我,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这哪是探灵直播,这tm是搞笑直播吧】
【主播,咱还梳头吗?】
姜薇也很想问:还要继续梳头吗?
…
跟直播间里的水友们道谢道别后,姜薇拎着桃木剑回寝室。
路过1701室,发现恐惧值居然缓慢跳涨。
抬头看了看1701室的铁门,刚才打电话的是隔壁的同学?
寝室里四个人,哪个男朋友在国外,需要半夜通话来着?
姜薇到这时候才觉得自己往日汲取八卦的能力太弱。
裹紧衣服,她像个变-态一样鬼鬼祟祟地从别人寝室门口路过。回到自己床上时,姜薇仍能吸收到恐惧值,她现在诡域扩张了,自己的床贴着的墙,正是跟1701寝室公用的那一面。
她躺在床上张开诡域,几乎能将隔壁整个寝室都笼罩在内。
大晚上的姑娘们都在睡觉,姜薇想了想还是没张开诡域去探查,怕看到什么羞羞的画面,怪不好意思。
昏昏欲睡间,隔壁同学慢慢停止了贡献恐惧值,姜薇猜对方可能是害怕着害怕着睡着了,有些遗憾地准备睡了。
结果翻了个身,没过一会儿,恐惧值又开始缓慢增加。
啊,看样子被吓到的同学睡着后又给吓醒了。
实在太困了,几分钟后,姜薇怀揣着歉意,同时享受着恐惧值不断跳涨的幸福,渐渐进入梦乡。
她睡她的,不妨碍黑框app里恐惧值+1+1地缓慢增长。
…
第二天,姜薇跟舍友们吃完早饭去上课的路上,听到了关于她们女寝楼18层闹鬼的传闻。
尴尬,她好像一不小心又贡献了一则都市奇谈。
第35章 一些温和的方法 原来你们喜
做半夜梳头直播前, 姜薇真的有点担心自己作死的行为勾出真诡来。
幸亏没有。
试探了,没遇险,姜薇的安全感都提升了许多。
接下来就是期末考试周, 一些要留在江海市过年的同学约她合租,姜薇斟酌后拒绝了, 这一年她赚了些钱, 现在胆子也挺大的, 她决定考完试出去租个单间, 自己住。
姜薇想, 她拥有了非比寻常的东西,一个属于自己的领域, 一群受自己驱策的怪物。
她不需要害怕任何一个男人会杀了自己装进拖箱, 不必担心有人在深夜尾随,意图不轨。她或许已经可以自己住, 自己保护自己了。
耗时一周,姜薇租到了一个改成loft的一楼小屋——房东把一楼一间房用实墙分割成四间假两层loft, 分别租给四个人。
虽然说是只有30平,但因为有个小二层,所以客厅、厨房、卫生间和卧室应有尽有,尽管二层的卧室高度只有一米八左右,站在地上稍微跳一下就会撞脑袋,但姜薇已经很满意。
接下来的一年时间, 她将在这里拥有一个绝对私有的空间——她可以放心大胆的召出人皮沙发随便试用,不必担心被其他人发现。她可以召出纸人与自己共舞, 不必担心被当然精神病人。
这样的自在,在过去的二十年里都不曾有过。
小时候跟爷爷奶奶住一张床,长大后住校一直有三到7个室友同住。爷爷奶奶去世后, 她寒暑假期间要么找个包吃住的假期短工,要么找几个女生合租。
如今不欠债,有存款了,姜薇感觉到自己的人生好像都进入了新的阶段,有了很多不一样的体验。
不再为明天后天要花的钱感到焦虑,不忧虑去哪里搞钱的事,不在最开心的时刻因为忽然想起助学贷款而感到沮丧。
原来金钱真的可以给人带来安心和平静。
签好合同、付好款的瞬间,姜薇甚至产生一种骄傲情绪。她诶,姜薇诶,有一个属于她一个人的住处了诶。
那种我有钱,我花钱的感觉真美妙。怪不得大家都觉得有钱人厉害,大概因为有钱的感受真如想象中那么好吧。
寒假开始,学生们开始陆续返乡的那天,姜薇搬到了新“家”。她也没什么好带的,就几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罢了,毕竟一个长年住宿舍的人也不可能有什么了不得的资产。
王晶晶在赶火车前紧急陪姜薇搬家,姐妹们站在小小的客厅碰杯,一人干了一杯可乐。王晶晶去赶火车,裴小敏去赶飞机,周馥真陪姜薇吃了顿乔迁宴。
饭毕回程的时候,周馥真还在叮嘱姜薇要注意个人安全。
“年前年后是犯罪行为最泛滥的时候,没钱过年的人就会想办法搞点钱,偷是最快的了。”周馥真现身说法:“我有个朋友,跟男朋友出去合租,过年的时候男朋友回老家2天,她只需要自己安全在出租屋里住两天就行,结果就被偷了,还给揍了一顿,幸亏没有被劫色,但也够吓人的。”
“放心吧,哪有那么多小偷。”姜薇安慰地拍拍周馥真手臂。
回到姜薇的loft小屋时,她们遇到了姜薇楼上的邻居,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白男,骑着个摩托,非常拉风地出场方式。
姜薇很友善地跟他打了招呼,他也礼貌地回应,并邀请姜薇周六来他的party。
这一天姜薇拒绝这个party邀约时,还没意识到自己未来半个月会经历什么。
直到第二天凌晨,白男骑着摩托轰鸣着停在楼下,将正做美梦的姜薇吵醒。她的灾难拉开序幕。
三天后的周六,白男Tom的party开到凌晨3点,酒瓶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男人女人的尖叫、歌声,人们跳舞时密度超高的踢踏声,陆续赶来参加party的人的电瓶车声、摩托声,还有各种各样的笑声……
姜薇躺在床上,距离天花板只有一臂半的距离,那些声音像火车一样从她头顶碾过。她甚至怀疑过是不是因为自己住loft,床距离天花板太近了的关系。于是她尝试去一楼的沙发上睡觉,那些噪音并没有因此变小。
第一次party之后,她心存侥幸地想毕竟是聚会嘛,忍一下就过去了,他们还能天天开party不成?
他们能!
Tom几乎每隔四五天都要开一次Party,平均没隔一天就会晚归一次,晚归代表把人从梦中吵醒的摩托轰鸣。
Tom甚至还有一次晚上睡不着,自己在客厅听着音乐玩轮滑。
姜薇张开诡域看到轮滑在地板上飞速窜过的瞬间,不可置信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点亮手机看时间,反复看了两遍才确定,的的确确是凌晨一点。
这位楼上的邻居,衬得姜薇像是个没有夜生活的老年人。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几乎没办法睡个好觉。
太吵了!
见鬼的喜欢过夜生活的老外,见鬼的party。
又一个无眠的夜,姜薇躺在床上干瞪眼。她已经很困很困了,无比地渴望睡觉,可头顶的噪音不给她一点机会。
她可以选择起床玩电脑,等楼上歇了,她再睡。可是之前的很多个夜晚她都是这么做的,她不能一直这样做下去。
上上个星期,她带着一袋水果上楼,敲门等待的时间,她一直在纠结要不要逃掉。毕竟登门让别人晚上不要太吵,总归是个带点攻击性的行为,哪怕她已经不是手无寸铁的弱者,但本能的还是紧张。
幸好Tom表现得很好说话,他收了她的橘子,并答应会注意一下。姜薇当时简直是感动的,然而一天后Tom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姜薇的天真——他又搞了个聚会,一群人在屋里饮酒作乐。姜薇张开诡域看到了好几个人伏在地上做俯卧撑,然后继续划拳饮酒,大声喧哗。
之后姜薇找过房东——二楼的房子也是房东的,他显然知道Tom的情况,之前看房的时候专门约的Tom不在家的时间点——接到姜薇的投诉,他只做做样子敷衍了下她,并没有真的去解决问题。
姜薇给了Tom很多次机会,想要用温和的方式让自己可以睡觉。但逐渐的,她的愤怒快要登顶,她常常望着仿佛在随着楼上的噪音律动的天花板,心烦得恨不得杀人。
在最愤怒的当下,姜薇考虑要不要报警。
不过是不是没有必要搞这么大?
要不,还是用自己更温和的方式去解决吧。
攥着被子,姜薇仰头瞪着天花板,张开了诡域。
2米之上,Tom和他的朋友们拿着啤酒和爆米花,坐在沙发和地毯上,关了灯,开始了他们的电影之夜。
投影上播放的是米国一个很经典的鬼片,一个闹鬼的大宅子,一个新搬进去的家庭,一系列恐怖的遭遇,然后死的死残的残。
结局时,鬼没放过任何一个人。
原来你们喜欢看恐怖片,早说嘛。
…
…
Tom一大早起床,宿醉得在被窝里哼唧了好几声,才捂着酸胀的脑袋坐起身。
呆坐了会儿,缓回神来,他忍不住又想起昨夜的恐怖片,真刺激啊。在追寻多巴胺的人生中,就应该多看恐怖片。
抹了把脸,他光着脚去卫生间泄了个洪,又光着脚走向厨房,准备先给自己倒一杯冰牛奶喝。
可是路过客厅,无意间转头扫过一眼后,Tom就呆在了原地。
只见客厅的所有家具都换了地方、调换了方向,沙发和电视翻转变成面壁状态,电视柜白拖到了客厅正中央,所有抽屉都被拽了出来。小茶桌底朝上立在玄关,上面倒放着一双拖鞋。
地毯被拽到厨房门口,上面赫然印着几排半干的骷髅湿脚印。
Tom的头更痛了,连心脏也剧烈跳动起来。
怎么回事?
找到手机,他开始一个一个给昨晚一起看片的朋友打电话,质问是不是他们搞的鬼。
没有一个朋友承认自己的恶行。
攥着手机,Tom迟疑地望着客厅里的一片狼藉,脑内不断浮现昨晚看的电影的剧情。
那部恐怖片里,主角一家入住后第二天早上看到的大概也是这样的场面。鬼魂们一夜狂欢,将他们才摆放好的东西弄得一团乱。
惨白着一张脸,他光脚走到厨房,拿出一盒牛奶,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干净净。
Tom不断安慰自己,一定是某位朋友的恶作剧,一定是!
揣着忐忑与犹疑,他将所有家具复位。那张印有骷髅小脚印的地毯,他用两指捏着,犹豫再三还是丢到了储物间,不肯再用。
这天晚上,他没有约任何朋友来家里玩耍。几个好友诧异地给他打电话,问晚上要不要再一起看个片子。Tom思考了会儿还是拒绝了,今早看到的一切令他心有余悸。
晚上睡前,他专门给客厅拍了几张照片,以备第二天对照着看看家具有没有移位。
难得早睡,他躺在床上好半天睡不着。客厅稍有一点动静,他都会吓得从床上跳起来,跑到卧室门口向客厅探头,确定是否有鬼魂在他的客厅乱来。
握着十字架,他过了好久才终于睡着。
第二天天刚亮他便醒了过来,心里装着事儿,人是睡不了懒觉的。掀被跳到地上,Tom第一时间冲向客厅。
看到客厅所有家具都底朝上东倒西歪地场面,他后退两步,一个踉跄噗通坐倒在了地上。
“嗷——”
魔鬼!
魔鬼!!!
第36章 可爱的小狗 日复一日,
转身重回卧室, 快速套上衣服,袜子都来不及穿,他贴墙绕过客厅, 踩上鞋就冲至玄关。
伸手去拉房门的瞬间,客厅里忽然发出一阵巨大的响声。回头一看, Tom吓得险些尿出来。
一个又一个抽屉, 砰砰砰地依次冲出柜子, 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柜子里, 狠狠将抽屉踹了出去一样。
“啊!”他低叫一声, 屁滚尿流地逃出家门。
当天晚上,房东登门帮Tom整理好了所有家具, 并在房门上贴了几张据说在道观请过法神的黄符。
后半夜Tom才敢回家, 他不敢自己一个人,专门拉上了三个好朋友。
他们每人攥着个十字架, 决定在客厅通宵打麻将,看看是不是真有鬼魂出没。
…
听着楼上麻将机嗝啦啦洗牌的噪音, 姜薇用力闭了下眼。
纸人每天晚上到楼上搞装修,累得脸都白了——嗯,它脸本来就是白的——今天就不劳动纸人出马了,让它歇歇。
几分钟后,正打麻将的Tom等四人,在突兀出现在客厅窗台边的电视机引诱下, 离开电视桌,失神地一步步走到窗边。
一只小骷髅忽然跳上窗台, 将两扇窗户拉至大敞。冷风呼呼涌进客厅,将Tom等四人头发吹得纷乱。
小骷髅又跳下窗台,推着全无知觉的Tom走到窗边。拉过一张椅子放在窗边, 小骷髅费力地抬起Tom一只脚,让他单脚踩上椅子。
之后,小骷髅又跳上椅子,拉着Tom的一只手,将之摆成扒住窗台的姿势。
Tom的另一只手则被摆放在窗框上。
小骷髅跳下窗台后退几步,仿佛在欣赏自己布置的场景——Tom趴在窗口,仿佛正要踩着椅子跳窗。
小骷髅开合了下骨骼嘴巴,又拍击了两下手掌,发出嘎啦嘎啦的骨头碰撞声,认真为这场哑剧喝彩。
下一瞬,呓语的电视机和小骷髅一起消失。
Tom等四人恢复神智,他们茫然了几秒钟,仿佛无法理解正打麻将的自己怎么会忽然出现在窗口。
接着,所有人都发出惊惧的呼喊声。三位好友手忙脚乱地将Tom从窗台边拉下来,又砰砰乓乓地关上了窗。
Tom坐倒在客厅的木地板上,吓得浑身发抖。
曾经那个Party小王子不复存在,只剩一个无助且惊恐的可怜虫,抱膝坐在那里,无意识地呢喃着“Mum”“Mum”。
…
虽然窗已经关上了,但客厅里仍然很冷。
四个人或站或坐,全都抱胸缩肩,面色苍白。
有鬼!有鬼!
Tom差点就被鬼迷惑地跳楼了!
天啊!
Tom差点就死了!
“这个地方不能再住了!不能再住了!”穿灰色毛衣的朋友回过神来。
“幸好这房子不是买的,只是租的而已,退租,不行的话,几个月房租不要了,也得搬走。”另一位朋友双手攥在一起,一边说一边去取自己的外套,“现在就走,必须立即走”
一想到他们刚才有几分钟完全失神,他就害怕得浑身汗毛直竖。
太可怕了,对自己的身体失去控制的感觉太可怕了!
“Gosh!”穿大短裤的胖朋友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冲到沙发上拎起外套往身上一套,下一瞬人已冲至门口。别人怎么样他不管,他现在就得跑。
迟一秒都是对鬼魂的不尊重。
十分钟后,Tom飞一般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囊,骑着摩托连夜逃走了。
Tom的楼下,有人长舒一口气,在被窝里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终于美美地沉入了梦乡。
…
…
姜薇想,这么小吓一下Tom,他至少不敢在家里看恐怖片了吧。
回头等他开party的时候,再搞搞事情,说不定他party也不敢开了,那就彻底能睡个好觉了。
而且不止她能睡好,一楼被分隔开的其他三个住户也能睡好,她就当是学雷锋做好事了。
只是万没料到,3天后,一辆小皮卡运走了Tom所有的东西,他连夜逃跑后就再也没回来——Party小王子居然搬!走!了!
姜薇挠脸,她还没正经出招,敌人怎么就投降了呢。
为了庆祝以后都可以美美地在安静中睡觉,姜薇专门出门去面包店买了个红宝石奶油小方。经典的江海老甜点,姜薇已经连续吃了半个月了,新住处离蛋糕店近就这一点不好,容易胖。
照旧走上已经熟悉的小路,又在小巷走出去的小十字路口遇到了被杂货铺放养的小黄狗。
自从遇到这条小狗,姜薇每天出门的时候,包里必装的东西除了桃木剑又多了个鸡胸脯干。
小黄狗远远看见姜薇便摇着螺旋桨尾巴冲了过来,整条狗扭成麻花,激动地吭吭唧唧,围着姜薇左右窜跳。
姜薇哎呦哎呦安抚了好半天,小狗才平静下来,喂了它两片鸡胸脯。看着狗子吧唧吧唧狼吞虎咽吃完,人类心满意足。
拍拍狗头,姜薇起身继续前行,走向目的地蛋糕店。
走了很远了,她回过头,黄昏暗沉沉的巷口,小黄狗仍站在路口望夫石一样眼巴巴地看她,姜薇忽然就有点心痛了。
人类一旦喂什么小动物喂的久了,就会生出感情。
小黄狗每天流浪,毛发乱糟糟、脏兮兮的,整条小狗看起来无比狼狈。但小狗不知道自己脏,它只要看见她就高兴得使出浑身力气摇尾巴扭屁股,跟她讨摸摸。
想养它。
姜薇站在蛋糕店柜台前,买上奶油小方,又添一杯奶茶,心里仍空落落的,整个人都魂不守舍了。
坐在蛋糕店落地窗前吃蛋糕时,她忽然就下定了决心。
现在她有几十万存款了,回头好好经营直播账号,多多去剧组面试,多赚恐惧值,多跟张千羽联络看看能不能再赚个几十万捉鬼驱魔跑腿费。努力工作,应该能养得起自己加一条小黄狗的。
姜薇当即掏出手机,先查养狗攻略和需要注意事项,接着按照姐妹们整理的知识点购买了性价比高的好狗窝、好狗粮、好狗绳等用具。
钱花出去,各种用具买齐全了,姜薇心里一下就安稳了。
她租的一楼小屋门外有一个1.5m*2m的小院,她可以在院子里放个小小的狗窝,应该不会影响她出入。白天时将小狗放在院子里晒太阳,晚上把它放屋里跟她一起取暖睡觉。
天呐,她就要有狗了。
心中充满对未来一人一狗幸福生活的期待的姜薇,并不知道,半个小时前,她才转过巷子,小脏狗真正在等的小母狗就来了,俩狗一碰头,互闻屁屁打过招呼,便即开开心心跑走,找风景悠然、没有人的地方造小狗去了。
至于那个觉得它可怜的人类?快乐的小黄狗已将她抛诸脑后了。
4天后,姜薇买的所有养狗用具到齐,兴冲冲来到杂货铺跟老板讨狗,对方十分爽快表示,那条小黄狗谁想牵走都可以,他只是偶然间遇到流浪的小黄狗,喂了它几顿,在铺子门口给它搭了个临时的窝,并不算它的主人。
姜薇高兴极了,反复跟杂货铺老板道谢,却见老板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但是——”
但是小脏狗发-情,前几天跟别的地方的小母狗跑了,一直没回来。
接下来,姜薇每天都来十字路口想要偶遇小狗,并去杂货铺问小黄狗是否有回来过,答案都是否定的。
她联系一周多,再也没有遇到过小脏狗,来买东西的大叔大妈都说,那条小脏狗可能被它的小女朋友的主人一起收养了。
“……”姜薇,内心感到苍凉。
东西都买了,却没有狗了。
…
…
城市生活从朝九晚五到996,越来越卷,高压的精神和情绪永远无法找到空档彻底缓解,一层一层的负面情绪日夜积压,年复一年。
需要精神抚慰,于是将小狗领回家。
爱抚、拥抱、倾诉,感受被需要、被依赖、被爱。
绒绒的毛发,热乎乎的小小身体,奶声奶气的小狗吭叽,充盈了原本贫乏枯燥的斗室。
慢慢的,小狗适应了环境。它开始变得活泼,亦步亦趋地跟着主人,哼哼叫、汪汪叫地讨要食物、寻求关注。
“汪汪汪!”跟我玩。
“汪汪汪!”我想吃肉啦。
“汪汪汪!”抱抱我。
“汪汪汪!”我想出去玩。
“汪汪汪!”我想尿尿。
人类的情绪得到舒缓,得到治愈。
人类因为忙碌和压力,所以需要一只情感互动强烈的小狗。
人类也因为忙碌和压力,没有时间陪伴情感需求强烈的小狗。
“WerWerWerWer——”主人为什么还不回来?
“WerWerWerWer——”我想尿尿,我要憋不住了。
“嗷呜嗷呜嗷呜——”我想玩,我好孤独。
“嗷呜嗷呜嗷呜——”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早晨休假的邻居想睡个懒觉,被“WerWerWer”吵得翻来覆去,逐渐愤怒。
3楼邻居想要睡午觉,楼下一直传来“嗷呜嗷呜”,只好打电话给物业。
晚上老人要睡觉了,狗主人还在加班,狗站在好像永远没有人在的阳台栏杆内,望着那条主人会出现的小路,“汪汪汪汪”。半个多月来一直备受困扰的老两口开始商量,是否要报警。
半夜,主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回家,迎接她的不止是一边吭叽一边热情扑跳、猛摇尾巴的宠物狗,还有邻居的投诉、物业的处理方案沟通和警察的警告。
小狗已渐渐长大,它不懂主人为什么一直丢下它,也不懂主人好不容易回来了,为什么没有抱抱它,反而狠狠打它。
小杜宾因为帅而被选择,它经历剪耳、切尾后活了下来,才来到主人身边。越长大越帅气,主人却越来越不喜欢它。
日复一日,在压力和焦虑中,人类滋生出愤怒。
这一天……
第37章 是狗 狗狗无法理
难得的周日, 主人与朋友聚餐喝酒回家,远远听到高亢的狗叫声,心便紧张地抽紧——又要被投诉了。
他忽然狂奔, 冲进家门扑到大狗跟前,按着狗脖子便是一通拳打脚踢, 伴随着大狗的哀叫, 他大声咒骂。
借着酒意拾起地上的扫帚杆, 故意用力抽打窗栅栏, 发出巨大金属碰撞声。
楼上楼下依次响起开窗开门声, 几分钟后物业赶来敲门交涉……
“抱歉抱歉。”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呜呜呜……”
对抗,冲突, 想要解决。
但怎样解决呢?
狗狗无法理解分离, 无法理解孤独,无法理解焦虑, 无法理解为什么被打。
白天他大声吼叫,夜里被关在阳台则哀怨地嚎哭……
这一切似乎总会冲撞出一个临界点, 果然,从某一天起,邻居们再没听到大狗的叫声。
三天后,警察接到狗主人同事报警,上门撬开房门后在客厅发现狗主人尸体。身体己被吃得只剩下骨骼、头发等难消化的组织。
那条5个月大的杜宾犬失去踪迹,只窗台栏杆被咬断, 露出个可供大狗来去的破口。警察检查过后,产生了一些怀疑:那铁栅栏根本不是普通大狗能咬得断的。
同一天, 江海市另一个小区树丛后发现一具被吃到一半的尸体,警察到场搜证,又在同一小区不同绿化带发现3具被藏在植被后的残破尸体, 皆是被啃咬致死。
法医推断杀人的猛兽咬合力极强,远超最强壮的杜宾犬的咬合力。且该猛兽具有惊人弹跳力,可以一跃扑至成年男性头颈处,一口咬断脖子致死。
2天后,江海市调动全市警员捕捉流浪狗。特警在全市范围内巡逻搜捕,该条杜宾犬非常狡猾,它仿佛具备反侦察能力,居然能在全市搜捕中多次逃脱追捕,警察们只在一些监控中捕捉到几次它的身影。
两名号称见过该犬的热心市民,和一个追踪到恶犬的警察,提供了几乎一致的口供:
它根本不是一条狗,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大、那么可怖的狗。
那是一个不知名的,吃人的怪物!
可能是基因突变的产物,但绝对不是杜宾犬。绝对不是!
…
…
姜薇走街串巷地找狗,想确定小黄狗是不是真的被其他人领养,如果没有的话,就还是她领回家里养。
在寻找的过程中,她发现还有一些便衣也在走街串巷地找“狗”。他们虽然穿着便衣,但通身一股“兵”味,各个满面肃容,雷厉风行,透着股无坚不摧的气质,而且还结队搜找。
邻居们都说是快过年了,市内在扫荡流浪狗,以为市民提供更安全的社区环境。
姜薇叹口气,小黄狗如果没有被别人领养的话,只怕就要被抓走了。也不知道官方会怎么处理,是送去狗狗收容处,还是人道毁灭。
天气越来越冷,姜薇仍没遇到小黄狗回杂货铺,在她决定放弃的这天晚上,在回家的路上,一个人烟很少的小巷子里,她看到了熊。
熊?!
城市里又没有袈裟,熊来偷什么?
眼看要过年,不少旅居在城市中打工的人都提前请假返乡了,原本繁华的江海市逐渐变得冷清。
但姜薇相信,这座城市绝对没有冷清到可以任黑熊在城市街道闲逛。
在迟疑着是否转身离开,报警捉熊时,那黑色的、过分雄壮的身影发现了她。它迅速转身,一双邪恶的红眼睛望过来,仿佛两盏红色的远光灯。
那绝不是熊。
熊没有那么长的嘴,也没有那么长的獠牙。熊没有那么矫健充满爆发力的四肢,也没有似狼似虎般的身形。
但那不是狼,也不是虎。
姜薇宁可描述它是恐龙。
但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恐龙,在黑色怪物如离弦的箭般冲过来时,姜薇意识到,那是个诡怪。
姜薇只觉头皮酥麻,发根和汗毛炸起。鼻息间仿佛嗅到一丝腥风,下一瞬,恐惧带来的攻击性比理性安排的反应来得更快,她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处在怎样的危险中,该怎么应对,诡域已被张开,纸人和呓语的电视机已挡在了她面前。
被姜薇诡域笼罩压制的瞬间,黑色巨兽的动作停顿。那双凶恶的红色眼睛似乎有一瞬的清明,可接着,血色再次占据它眼珠。
四蹄踏地,凶兽继续前冲。
但呓语的电视机挡住了它的路,低吼声逐渐消失,它前冲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终于,它站在电视机前,被定身了般露出迷茫怔忡神情。
纸人趁机扑到它背上,橘子大的拳头狠狠朝着它后脑砸去。
那一声一声拳头砸击皮肉的“砰砰”声,拉回了姜薇的理智。她连退两步,猛吸一口冷空气,整个腔子都凉了。
再看一眼肩高几乎与她一样,体型比她大一倍的怪物,姜薇心脏砰砰乱跳,无比后怕。要是真被这东西扑倒,被那跟她小臂一样长的嘴筒子咬中脖子,只怕瞬间就要丧命了。
在不经意间,死亡曾与她如此接近。
怪物的速度太快了,姜薇反省自己的危机意识还是不够。
双眉下压,她彻底缓过神来,当即横跨到怪兽背后,召出小骷髅挡在身前。
直接跟怪物单打独斗,她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恐怕都不是对手,哪怕是在自己的诡域之内,哪怕是怪物被诡域压制的情况下。
但她有祝福物,电视机牵制住它的精神,纸人骑在它身上狠狠挥拳,小骷髅抓住它的后腿,咔吧咔吧地专注啃它腿上的肌肉。
疼痛让满嘴獠牙的可怖怪兽从电视机的精神控制中回神2秒,但还来不及做出反击行为,电视机发出的呓语声已再次使它迷幻失神。
确定这东西一时半会无法挣脱精神控制,姜薇才走到巨兽身侧,解下围巾,用力绑住了它的嘴巴和脑袋。确保它无法忽然回头给她一口,姜薇终于安了心。
方才差点被杀死的愤怒涌上来,她一把抓住绑着怪兽的围巾,手用力下压,将它的头按在地上后,狠狠地用桃木剑抽打起它的背部。
桃木剑到底是木头做的,无法直接砍破怪兽皮肉,但在反复抽劈之下,怪兽背部也逐渐出现了血痕。一滴一滴的鲜血渗出皮肤,染红了桃木剑刃。
它的血也是红的。
拽着怪兽一步步往巷子深处走,在她脱离诡域,诡域自动收起、怪物恢复神智的瞬间,姜薇又秒速重新张开诡域。怪兽才要奋力挣扎,就又被重新出现的电视机迷惑。
它的体重实在是太大了,即便有纸人帮忙,姜薇还是拽得呼哧带喘。累了停下歇那一会儿,她还得朝着它大腿猛锤两拳泄愤。
狗东西,怎么这么沉?
低头瞅它一眼,好像真的是条“狗”东西。越看越觉得狗模狗样的。
该怎么处理它呢?
拽到家里,用菜刀把它杀掉吗?然后呢?这么大一坨肉要怎么办?
姜薇哪有这么大的冷柜啊。就算是冬天,可江海市的冬天也就0度左右,白天的时候太阳一出来还都在0度以上,要不了几天这不就臭了吗?
随便丢在垃圾桶里?会吓到环卫大爷大妈吧……
拽着拽着,姜薇低头打量这大家伙。它是不是变小了一点?
怎么感觉体重变轻了呢?
第四次走出自己的诡域,在姜薇重新张开诡域的几秒钟间隙,恶兽居然猛力向外挣脱。狗东西放弃攻击姜薇,极其聪明地选择了逃跑。
过长的四肢和强大的弹跳力让恶兽一窜便跃出了姜薇诡域范围,她惊骇瞠目,抬步便朝它追去。
这玩意这么凶,不能让它跑了。万一又哪天遇到,它学乖了从背后偷袭怎么办?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姜薇不能让自己的生活范围内潜伏这样的危机。
但恶兽显然是怕了她,它嘴巴和脖子上还绑着姜薇的围巾,就这么猛窜向巷子外。
姜薇心里一急,当即通过诡域连接黑框app,在【祭物】里买了个【小三牲】,将其中的一块猪肉用力往前方一甩。
在猪肉掉在恶兽身侧的瞬间,她撅起嘴,朝着它发出标志性的声音:
“嘬嘬嘬……”
本来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却不想【小三牲】中的一块猪肉居然就能有奇效。恶兽闻到猪肉块的味道,踟蹰几下后居然真的停步折返——它好像抗拒不了这块肉。
在它低头叼起猪肉块的瞬间,姜薇确定这应该是个犬类怪物,它的姿态相比熊,还是更接近狗一些。
恶犬咀嚼吞咽猪肉的档口,姜薇冲扑过去,张开诡域的同时召出纸人抓住恶犬脖子上绑着的围巾。
下一瞬,姜薇扑到恶犬身上,双腿缠住它的腰腹,双臂扣住它脖颈。接着,巨棺出现,将她和恶犬一起困在棺中。
考虑召唤小骷髅从她兜里掏出大化妆镜,好让镜中诡来掐恶犬脖子时,姜薇忽然感到自己缠扣住的怪物在逐渐缩小。
她缠在怪物腰腹处、原本悬空的双脚居然直接落了地,缠在怪物脖子和嘴上的围巾松脱,姜薇双手扣着的怪物脖子也变细变短……
之前费劲力气才能控住的巨大怪兽,被姜薇轻松骑压在身下。
在诡域的全知视角下,拥有巨大的嘴和脑袋、满嘴獠牙的怪物居然在吃掉【小三牲】的那块猪肉后,变成了一条半大的杜宾犬。
有纸人扣着它的脖子,姜薇从矫健的黑狗身上下来,一手扣着它前腿,一手推压它的屁股,居然就轻松将它推倒在了棺材里。
“……”姜薇挠头,它怎么就变成杜宾犬了?
收起棺木,重新将围巾绑在它脖子上,再低头仔细打量,发现它的眼睛已经恢复成棕褐色。那双清明的小眼睛正戒备而惊惧地望着她,仿佛要吃人的怪物是她而不是它……
被打得背部和后颈渗血的半大狗子可怜巴巴地伏在地上,望着那个虐狗的怪物人类。
“……”姜薇。
捡回被丢在地上的【小三牲】中的鸡肉和鱼肉,腾出个塑料袋装着拎在手里,另一手用围巾牵着杜宾犬,姜薇走两步就要低头看看狗怪,只觉一阵迷茫。
艹,她不会是有狗了吧?
穿过一条小巷,过人行横道。杜宾犬很老实地跟着她,仿佛本来就是她的狗。
它既没有抗拒,也没有要逃,它只是随行在她身侧,亦步亦趋地跟着。姜薇甚至怀疑,即便没有围巾绑着它,它也会乖乖跟在她身边。
又走进另一条小巷,穿出后右拐进小区。眼看便要到家了,在走进自己的入户小院前,一个邻居从她隔壁房间走出来,与她擦肩时跟她打了声招呼。
姜薇笑着回应,伸手去开门。
牵在围巾另一端的杜宾坐在姜薇身边,转头朝那位邻居的方向嗅了嗅。某种欲望驱使着它朝那个方向侧了下,转瞬身形又顿住。
它眼神闪了闪,目送着那位邻居走远,直到被姜薇拽进院子,才收回视线。
…
在穿过小小的院子时,姜薇和杜宾一起路过了那个对它来说有点小的、姜薇原本准备给小黄狗住的狗窝。
杜宾停在狗窝前,抬头看了看姜薇,那眼神仿佛在说:原来你抓我是早有预谋的。
“……”姜薇。
这很难解释清楚。
进了屋,姜薇将【小三牲】中的鸡和鱼装在食品袋里放进冰箱冷冻层。转头便见杜宾正站在玄关处,戒备地四望。
她站在原地打量它,总觉得它在从怪物变成狗之后,通身都透着股人味儿。她仿佛能从它的肢体语言和眼神中,看出它在想什么。
一条有思想的狗。
或许,它已经不算是狗了。
可它现在显然也不是个怪物,没有了獠牙和巨大的头颅,没有了熊一般的身体,它现在怎么看都是一条还没完全长成的杜宾犬,身上仍透着几分少年狗的样子。
姜薇靠着冰箱用手机查了下,杜宾犬长到10个月进入慢生长期,1岁左右发育完成,1岁半左右肩高体长才算稳定,2岁到5岁是成年犬。
眼前这小狗跟网上图片一对比,看着像5个月左右。
一条杜宾犬是怎么变成怪物的呢?
现在恢复成狗,又到底稳定不稳定呢?会一直维持小狗样子,还是仍会变回可怕的怪物?
跟玄关处站着的小狗对峙了一会儿,姜薇走到沙发边坐下,朝它招手道:“过来。”
小狗迟疑了下,才极其缓慢地朝她走过来。显然,它还记得她刚才是怎么狠揍它的呢。
想要找碘伏之类的给它擦拭下伤口,低头检查时却发现,它背上被她抽砍出来的血痕已经完全康复了。皮毛上虽然还有些血迹,但用湿纸巾一擦,皮毛上便干干净净了,没有一丝受过伤的痕迹。
它绝不是一条普通的狗。
认真琢磨了一会儿,姜薇隐约有一个猜测:
【小三牲】是祭祀用的食物,怪物吃了后恢复神智,不再显露出噬人的凶性。
能不能解释为,凶神厉鬼收到祭祀后,变成神明了呢?
或者算不上神明,而是某种介乎动物和怪物之间的存在?
第38章 另一个受诡异侵蚀的人 这条狗姓姜
杜宾很懂得审时度势, 姜薇在房间里点外卖,吃外卖,它都老老实实坐在玄关。
她不让动, 它就不乱动。
姜薇严重怀疑,在经历过“诡怪化”后, 它变得比寻常狗聪明了。
坐在沙发上, 她跟杜宾互相打量, 互相不信任。
这狗东西在屋里, 她能安心地睡觉吗?
可如果要把它拴院子里, 她又怕狗东西变回怪物,挣脱锁链跳墙跑掉。那么一个满嘴獠牙的怪物, 冲进入口密集的社区, 还不是放狼入羊群嘛。
这可怎么办?
姜薇觉得,自己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抱胸翘起二郎腿, 姜薇摆出很不好惹的模样,像个大佬般开口:
“我不打你,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点头,或者摇头。”
杜宾狗坐在玄关,盯着她看了会儿,才迟疑地点头。
“……”姜薇看似掌控全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实则已经被震惊得想要跳起来了。
一条能听懂人话的狗,救命啊。
狗界聪明头的边牧就已经够魔星的了, 一个听得懂人类语言的、战斗力很强的护卫犬,人类要拿它怎么办?
“你有名字吗?”姜薇想了想,决定问一个不那么犀利的问题。
杜宾低头想了想, 抬头盯了姜薇一会儿,才摇了头。
“没有名字?”姜薇叹口气,“没有主人吗?”
杜宾毅然摇头。
“你有去处吗?”姜薇又问。
杜宾眼珠转了下,随即摇头。
“你还会变回这么高这么壮吗?”姜薇比划了下它之前怪物状态时的样子。
杜宾歪头思索了会儿,摇头。
“是不知道,还是不会?”姜薇问罢,发现杜宾迷茫地看着自己,于是补充道:“不知道就点头,不会就摇头。”
杜宾点了头。
它是不是也跟她一样,莫名其妙受这个世界影响。她得到了一个诡域,而它变成了怪物。
“你现在还想吃我吗?”姜薇审犯人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提问。
杜宾忙摇头。
“是不敢,还是不想吃?不敢点头,不想吃就摇头。”
杜宾忙摇头,用力摇头。
还是条挺识时务的狗。
“那要不,你先住在我这儿?”
杜宾迟疑地望着她,眼神里充满戒惧。
“我不打你,还给你买肉吃,你不要四处乱跑,乖乖听我的话,做我的狗,怎么样?”姜薇问罢,又觉得自己太好说话了,忙又端起架子,厉声道:“如果你不听话,四处乱跑,又想伤人,哼,下次就不会只是打你一顿而已了。”
杜宾忙点头。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杜宾点头。
姜薇想了想,什么“豆豆”“多多”“毛毛”之类,太像狗了,总觉得给它起这样的名字,有点贬低了它的智商。
思索再三,她开口道:“我叫姜薇,认识一下。以后,你就叫姜芃吧,我是草字头的薇,你是草字头的芃,这名字挺好的,跟你很配。”
名字和狗都人模人样的。
杜宾望着姜薇眨巴眨巴眼睛,姜薇开口:“姜芃。”
它立即站起身,显然对这个名字已经有反应了。
“嗯,昵称就叫芃芃。”这个听起来就稍微狗一点。
芃芃点头,朝前迈了一步,瞧一眼姜薇,又退回去,屁股贴着门坐下了,仿佛随时做好了你揍我我就破门而出的准备。
姜薇懒得理它,自己照旧去换睡衣洗澡洗漱,从浴室出来时,看见姜芃还在那儿坐着呢,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叮嘱:
“不可以在屋里上厕所,有需要的话,就汪汪叫喊我,或者敲门,或者自己出去上厕所,但是你出门的话,必须半个小时内回来,不可以伤害任何其他动物,知道吗?”
想来它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怎么开门。
姜芃忙点头。
其实它要是跑了的话,她也拿它没办法。但至少从她这里跑出去的是条狗,不是个怪物,她心安。
伸了个懒腰,她上楼趴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便准备睡了。
风冷夜凉,好在这屋子里有地暖,整体还是暖和的。
半个多小时过去,楼上渐渐安静下来。
狗子坐在玄关抬头看了看通往二楼的狭窄楼梯,歪着脑袋想了会儿,便趁姜薇睡觉,开始在楼下巡视,熟悉环境。
“嗒嗒嗒。”
“嗒嗒嗒。”
这是它来来回回溜达时发出的脚步声。
姜薇闭了闭眼,看样子它的聪明有限。虽然她在楼上看不见它了,但她听得到诶。
“别嗒嗒了,睡觉。”姜薇拍了拍床头木柜。
楼下立即消音,再没有嗒嗒声了。
几分钟后,姜薇张开诡域,只见它正趴在沙发上,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她的诡异笼罩上它的瞬间,狗子瞬间炸毛,惊惧地四望,仿佛不理解她明明不在一楼,怎么还能将它拉入她的领域。
“睡吧。”不再吓它,收起诡域,姜薇翻了个身。
它要变成怪物冲上二楼,不可能全无声音。尤其loft小屋的楼梯特别窄小,它诡异化时的体型只怕想冲上来,得先把楼梯扶手全撞坏。
那么大动静,她一定会醒来。
门是锁着的,只对内和对外的小窗开着,除非它会飞,能直接从一楼飞起来穿进小窗。
姜薇裹紧被子,觉得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不是她可以控制的了。
如此一想,心安理得,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
第二天早上,姜薇下楼的时候,不期然看到玄关坐着条狗,才想起来她昨天晚上忽然有狗了。
一人一狗面面相觑,显然都没有习惯对方。
姜芃贴着屁股根儿的一截尾巴翘起来,似乎不知道是该摇,还是不该摇。
姜薇挠挠头,朝它点点头,便浴室洗漱。
快递到时,姜薇正在上厕所,便隔着门喊道:“放门口吧,谢谢。”
可几秒后,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速度上完厕所,推开门,只见姜芃后腿在门上一踹,“砰”一声关了门。它叼着外卖袋,抬头与她对视,一脸的不知所措。
姜薇走过去接过外卖,走了两步还是回头说了句:“多谢。”
这一回,姜芃小幅度地摇了下尾巴。
吃汉堡的时候,她掰了一半给它。
喝咖啡的时候,她倒了半杯给它。
吃炸鸡的时候,她吃鸡翅膀,把鸡腿给了它。
姜薇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开始慢慢接受这个小怪物了。
吃过早饭,姜薇将冷冻的【小三牲】中的鸡取出来炖了。这东西能让怪物变成纯良无辜但聪明无比的小狗,看样子效用是正向的。
那她吃了会是怎样的呢?
黑框app出品,无一不是精品。
如果【小三牲】对她有什么奇效,88点恐惧值,她能买到【祭物】脱销——希望是扩张诡域、让她体质变强,或者降低降临值之类的功效。
揣着这样的期待,中午姜薇就着米饭,吃掉了一个鸡腿。谨慎考虑,她不敢多吃。
剩下的炖好的鸡放回冰箱,准备看看效果再说。
接下来的3天,姜薇完全睡不着觉,她精力充沛,一点不困。只恨不是考试周,这么好的精神,白白浪费了。
到第三天,她开始慌了,虽然没有不好的感觉,但是不睡觉人也很慌啊。
在客厅对着视频练剑的姜薇,不时地懊悔:以后再也不乱吃东西了。
【小三牲】对她没有想象中的那些作用,只有【精力旺盛】【无需睡觉】这样的好处。
于是,炖好的剩下的鸡都分几顿喂给了姜芃。狗子吃得很香,【小三牲】对它仿佛是某种天菜,爱得不行。
随着一只鸡连同一锅鸡汤进了姜芃肚子,它的皮毛愈发细密油亮,眼睛也更加炯炯有神,整只狗都显得更矫健结实了。
渐渐的,姜薇感觉到了有狗的好处。
姜芃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遛自己,避开人群出去上厕所和放风。跑够了它会自己回来,姜薇出去吃饭的时候旁敲侧击打听过,附近没有人反应有狗伤人事件。
姜芃还会帮她开门领外卖,在她瘫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时候帮她拿东西,她无聊的时候听她说话。
姜芃也不再整天坐在玄关防备一切了,它开始在整个一楼房间里随处大小趴,偶尔会在她看起来心情不错时伏在她脚边。
唯一的遗憾是,姜薇从来没听到过姜芃吠叫,呜咽没有,吠叫没有,汪声也无。
它好像是个哑巴狗。
…
…
再过半个月就要农历年了,不知是第几个独自一人过的新年。
姜薇拒绝了去周馥真家过年的邀约,自己买了些饺子等食材冻好,又买好了春联等新年必备。
这天坐在沙发上看网络上一些精英前辈做的表演课视频时,姜芃忽然从她脚边站起。它几乎是从地毯上弹跳起来的,那双炯炯的狗眼难得地再次露出凶光,死死瞪向门外。
几秒钟后,院外响起敲门声。
姜薇低头看看狗子,又抬头看看紧锁着的门。
她搬到这里只有朋友知道,除了周馥真,朋友们都寒假回家乡过年了,周馥真来的话肯定会提前告知。
门外的是谁?
走到门前,姜薇回头看一眼仍呲牙咧嘴,炸毛警惕的狗子,毫不犹豫地张开了诡域。
狗子率先被诡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接着,姜薇看到了站在院外的女人:利落的短发、短款灰色羽绒服,黑色长筒裤和黑色皮鞋。
女人站在院门外,表情也是戒备的,在等待的间隙,她伸手摸了摸腰后。
姜薇在羽绒服下,看到了一节金属,微微眯起眼,姜薇反应过来,那是一把枪。
警察?
怎么会有警察上门?
…
站在门外的谢言在紧张和烦躁的时候,本能地摸了摸自己右臂。
敲过门后没多久,她忽然感到身体里那种强烈的饥饿感和戾气消退。伸出右手查看,她发现右臂已经蔓延到手背的纸质皮肤竟在消退。短短几十秒钟,手臂上纸片化的皮肤,就只剩了小小一块——它最初始的大小。
靠近姜薇,逐日蔓延的诡异力量会被压制。
谢言很快便得到了这样的结论。
前方门咔哒一声打开,一个穿着弹力绒家居服的年轻姑娘探出头来。
“有事吗?”姜薇问。
“姜薇你好,我叫谢言。”谢言掏出自己的警察证,“想跟你聊聊,方便吗?”
“为什么事?”姜薇并没有给她开门的打算。
“不是为了警局的事,是为我自己的私事。”谢言收回警官证,她出示这东西,只是为了让姜薇知道她不是个坏人。
“私事?”姜薇皱眉。
“可以?”谢言指了指姜薇身后,示意自己想进屋跟姜薇聊。
感受了下室外的温度,姜薇犹豫了会儿,还是放谢言进了屋。
在张开诡域的那瞬间,她已察觉到谢言身上的小小诡异力量,她猜,谢言来这一趟一定跟诡异相关。是自己拥有诡域的事被发现了?电梯诡域的事被发现了?还是沙发诡域?
去给谢言倒水时,姜薇发现狗子躲到了厨房。或者,是来捉拿怪物姜芃的?
两人对坐在茶几边,各自端着一个水杯。姜薇望着谢言,对面毕竟是个官方人员,她无比紧张戒备,对方不开口,自己绝不先开口。
“最近,有些困扰我的事,我觉得,或许只有你能帮我解答一二。”谢言认真打量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年轻女孩,乌黑的长发,略有些苍白的皮肤,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放在美女如云的电影学院里,也算得上气质出挑的。
姜薇点点头,照旧不开口。
狗子站在厨房看了会儿,小心翼翼地走到姜薇身侧,军犬一般笔直坐在她椅子边,如她一般炯炯地盯着谢言。
“我来是为了你上次在火灾废屋直播的事。”谢言开门见山挑明自己来意。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姜薇回想了下,她和沈阳在那场直播中并没有见到诡异,当时纸人还未显出异常之处,在火灾废屋里她没经历死人事件,为什么偏偏是为这个来找她?
“不是你直播的那次,是由俊南直播,你以加入者身份参与的那次。”谢言说着不自禁搓了搓袖子下的手臂,那片区域已失去知觉,每天都在悄然扩张。
她想,或许哪一天,纸片皮肤会侵蚀全身。到那时,她也会变成纸人吗?
“?”姜薇微微耸起眉,抿唇等谢言解释。
“当时俊南遇到了鬼,你出现用桃木剑将他救下来。我想了解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面对的鬼又是什么情况。”谢言见姜薇如此坐得住,既不多说也不多问,只得再次开口。
“谢组长,我们做直播的都是早就设计好的剧情,你怎么能信这个呢。”姜薇做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又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啊,都是演的罢了。你也知道,我是学表演的,做这个本就擅长。”
“……”谢言并没有笑,她表情仍旧严肃。目光从姜薇脸上移开,落向窗外。好一会儿才又道:
“你不说,我去找俊南主播谈,他也会告诉我的。”
事实上,她已经跟俊南聊过了。
姜薇抿了口奶,对谢言的话全无所谓。
俊南是见到鬼了,可谁会信他呢?更何况,他所知道的也很少。
“没有鬼就是没有嘛,俊南难道还能变出鬼来?”姜薇放下水杯,右手无处安放,下意识摸了摸姜芃的狗头。
谢言见姜薇对她的话毫无反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撸起袖子。
在姜薇望过来时,她将自己手臂上附有纸片的部分展示给姜薇看——她已经做过实验,身边其他人都看不到她手臂皮肤上的异常。
“?”姜薇有些疑惑地打量过谢言小麦色的皮肤和筋肉均匀的手臂,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忽然将袖子撸起来,又把手臂举到自己面前。
阳光透过窗户打进来,投在谢言皮肤上,姜薇忽然察觉谢言小臂外侧一块皮肤与外圈皮肤有些色差。
她眯眼定睛细看,瞳孔骤缩——
在谢言腕骨上端,生的居然不是血肉皮肤,而是一层伪装成皮肤的薄纸。
姜薇立即张开诡域,全知视野之中,谢言手腕上的薄纸皮肤变色成象牙白,纸张的质感也展露出来。
在诡域的压力之下,那片纸张皮肤快速收缩,仿佛很害怕她的诡域一般变得褶皱起来。
“你果然看得到。”谢言忽然开口。
姜薇抬头,收起诡域,抿紧了唇。
“这是我去探查火灾废屋现场时,飘到我手臂上的纸片。从此它就长在了我的手臂上,与我的皮肤融为一体。我尝试过用刀切,用水泡,甚至用刀插进外围皮肤想将它挖下来,都失败了。”谢言伸手搓了搓变小的纸片皮肤,看着姜薇的眼神变得热切,“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些事情。”
谢言主动向姜薇暴露了属于自己的秘密,也希望换取一些姜薇想要隐藏的秘密。
姜薇盯着谢言看了一会儿,张开诡域,确定谢言身上没有窃听器,手机也没有开启录音等功能,才收起诡域,开了口:
“是存在一些非同寻常的‘凶手’,我称之为‘诡异’,或者‘诡怪’。”
镜中诡、小鬼和纸人都没有自我意识,姜薇在张开诡域放出它们仨时,感觉不到它们身上属于“鬼”的意识。它们不像是人变的,姜薇更倾向于判定它们原本只是这世上没有能量、没有意识、没有杀伤力的像石头、书本一样的普通东西。
但有某种力量影响了它们,使一些“死物”活过来,它们没有选择,没有喜恶地,凭借某种本能无差别地杀人。
诡异力量投射到“古曼-童”身上,小鬼就成了“真”;诡异力量投射到纸人身上,纸人就成了“真”……这种诡异力量展现在人类面前的形态,和行为模式,完全取决于它作为“死物”时的属性特质。
所以姜薇不称它们是“鬼”,而是另一种“诡异存在”。
第39章 纸人谢言 那狗东西被
谢言显然没有想到姜薇不开口则已, 一开口竟如此直白,到底是年轻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比老家伙们更直率。
她坐直了身体,表情愈发郑重。
伸手指了指谢言手腕上的白纸皮肤, 姜薇继续道:
“纸人不是天生就是怪物, 它是一个叫‘虎哥’的探灵主播带到火灾废屋的直播道具。我想, 应该是某种力量因为某种原因汇聚在纸人身上, 使它变成了拥有某种恶意本能的怪物。
“我也没办法将它从你手臂上取下来。”
姜薇表示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的这种状况我了解的不多, 你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姜薇想到自己降临值高过50%后身体会发生的异常状况,被幽黑侵蚀、变得渴望杀戮、渴望恐惧, 但谢言的状况跟她应该不一样。
诡域可以压制想要侵蚀谢言的纸片回缩, 感觉谢言像是被诡怪侵蚀的人类,受诡怪影响, 说不定谢言也会随着使用诡异力量,而使手臂上的纸片皮肤区域变得越来越大。也可能不适应诡异力量, 随着时间的推移,纸片皮肤也会自行扩张。
姜薇望着一脸困扰的谢言,或许谢言也搞不清楚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我在变轻。”谢言一直看着姜薇的眼睛,以她多年审讯经验来看,对方并没有撒谎。她攥了攥拳,感受了下, “力量也在变大。”
姜薇点了点头,看样子诡怪的力量的确可以通过一些实物转移到人类身上。下次她再杀死这些诡怪时, 得更多地注意清理现场了,不能让更多的人受诡异影响。
“我没见过诡怪开口讲话,它们似乎不太有独立意志, 但都有杀人的本能。”
姜薇一直在尝试用黑框app来解释自己遇到的所有诡异情况。
【祭物】里可以买到香烛、黄金念珠、三牲、桃木剑等物,都是某种祭品,或者祭祀过程中会用到的东西。
诡怪可以被放入【祝福】,她便推断黑框app给诡怪力量的称呼是【祝福物】。
而【祝福物】还可以从【深渊】中捞取,姜薇猜测【深渊】是这种诡异力量的来源地。就像【深渊】中住着一位神秘存在,在赐予力量给怪物和一些物品,使怪物和物品变成【祝福物】。
那么用这套逻辑来解释“诡怪为什么杀人”的话,她觉得可能类似于某种献祭——在历往祭祀中,用猪牛羊祭祀比用鸡鸭鹅拥有更大的‘信仰’力量,而‘人’显然是比猪牛羊更顶级的献祭品——
诡怪仿佛是通过杀死人类,献祭人类,以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所以,被诡异力量影响的杜宾犬会变成怪物,想要吃人。
那被纸片黏上,正在被纸片侵蚀的谢言……
“你有想杀人的冲动吗?有做什么梦吗?有什么特殊的感受吗?”姜薇盯紧了谢言的眼睛,她和谢警官的身份忽然调转。
“也许脾气更大,少了些同情心,也许没有。”谢言有些踟蹰,她的感受并不强烈。
“嗯。”姜薇捏起水杯似乎想喝,又停住。她想,可能是因为自己重创过纸人,又收走了纸人大部分力量汇集成【祝福】中的纸人,为她所用。所以纸人残骸才失去了凶性,可以被谢言掌控。
谢言想要看一看姜薇的桃木剑,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
这次她来是以平等的态度与姜薇见面,并不想让对方产生压迫感。对于姜薇这样稀有的奇人异士,官方必须谨慎地与其接触。
“你能看到诡怪吗?”谢言又选择了一个疑惑提问。
姜薇摇了摇头,“有时候能看到吧,像第一次去火灾废屋探险时,我就没看出纸人有问题。”
谢言点了点头,她又问了姜薇几个问题,也解答了对方几个不涉及官方机密的疑问,这才跟姜薇加好微信,互换了电话。
“我会替你保守秘密,希望你也为我保守秘密。”谢言放下袖口遮住纸片皮肤,身体后仰做出一个放松的姿势,才开口表态。
“好。”这正合姜薇的意。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姜薇又问。
“找一些证据,再找个机会,整理资料向上汇报诡怪的存在。”谢言表情始终严肃,她似乎是个不太会笑的人,“继续工作,继续原来的生活。你呢?”
“一样。”
谢言才想继续说点什么,忽然看到了坐在姜薇身边的杜宾犬。微微眯起眼,她吃惊地瞳孔收缩,虽然大多数杜宾都长得大差不差,但这只还没长成的少年狗的照片,被贴在刑警大队,这段时间她每天都在看,不可能认错。
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看姜薇,她好心提醒道:
“这条狗是很危险的,你要小心。”
姜薇低头看看姜芃,怕谢言要把狗抓走,忙伸手啪啪拍打狗头,斥道:“你给我老实点。”
狗子低下头,乖乖任她打,一声不敢吭,也不敢躲。
“它很乖的,完全没有攻击性。”姜薇抬起头,天真无辜地朝着谢言笑笑。
谢言不可思议地看看姜薇,又看看“乖”狗。这东西枪都打不死,谢言坚信它是个诡异存在,加上见过它的人证都说它早已变得面目全非,成了个隐约有点像杜宾犬的骇人怪物,她一直想抓住它后在警队内部证明怪物的存在,怎么就跑到姜薇这里来了?这狗不是吃掉了原本的主人吗?
是被姜薇捉到的?现在由姜薇养着了?
姜薇是怎么做到的?
想开口询问又强行忍住,算了,这是人家的秘密,不合适问。
再看面前的年轻女孩子,谢言只觉对方深不可测。
抿了抿唇,谢言忽视掉毫无攻击性的杜宾犬,继续自己关心的话题:“之前你去救俊南,他付钱了吗?”
“没要钱。”姜薇摇头,救俊南那次跟陪着张千羽去烧棺材不一样,不是收了钱才去替人消灾的。
“以后,如果我遇到俊南那样的困难,能不能花钱请您出马帮忙解决呢?”谢言客气地问。
“你个人出钱吗?”姜薇挑眉,像张千羽一样,穿着道袍,提着桃木剑出马啊。
“当然。”谢言格外郑重地点头。
“如果我能帮上忙,当然可以啊。”姜薇爽快道。
“方便知道你的账号吗?”谢言问。
“支付宝,就我的手机号。”姜薇想到自己还没告诉谢言自己的手机号,又低头将号码发给对方。
谢言点头,对着手机鼓捣一会儿,姜薇忽然收到钱款入账提示音。
诧异地抬头看看谢言,点开手机发现果然是对方给自己打了钱,一万二,这是干嘛?
“谢谢你给我开门,向我提供了非常重要的信息,且帮我压制了这片纸片皮肤。”谢言摸了摸自己右臂,“希望以后常联络。”
姜薇想了想,便没再客气,爽快道:“好。”
谢警官好财大气粗。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谢言才道别离开。
坐车回到刑警大队,她在电脑文档中隐去姜薇的存在,记下了自从自己感觉到世界变得有些不一样起,最具确定性的信息:“诡异”“诡怪”切实存在。
从这一天起,谢言对一切“特殊凶手”,有了确切的名称。
…
刑警大队一群人忙得不可开交,眼看距离过年没有太多时间了,但是那条吃人的恶犬,还没有抓到线索。
“我怀疑它的行动轨迹比我们想象得更广,要不要扩张搜索区域?连同其他区一起进行搜捕?”会议上,一个刑警提议。
“我们现在是按照受害者出现的区域来做巡逻,没有出现受害者的区也要搜捕的话,一定是要有更充分的理由的。”另一个刑警否掉了这个提议。
“其他人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说了我的想法,又没有人信。我都说了不能拿着那张半大的杜宾犬照片进行搜捕,伤人的根本不是那条狗,而是个头大如斗、满嘴獠牙的怪物,能捉到才有鬼了。”
“你拿出证据。”
“证据个屁,我子弹都打没了,它都没事。我不跑等着被吃吗?还有能耐停下拍照?”那些被啃咬过的尸体,谁见到了心里不犯怵?光想想都要吓得转身就跑了好嘛。
“说这些有个屁用,你拿出证据来啊!”
“……”气得脑壳疼。
“那现在怎么办?这么长时间了,案件一点进展没有,影子都捉不到一个,没有任何一个摄像头拍下来,也是真tm见了鬼了。”
谢言从会议室外走过,又原路倒回来。门外站了会儿,给里面开会的队长崔嵬发信息:
【别搞了,想办法结案吧,那狗东西被高人捉回去,打回原形,给观世音菩萨看门护院去了。】
正在开会的崔嵬手机忽然弹出信息,他翻出来一看,当即皱起眉,愤怒地回复:【你捣什么乱。】
【我说真的,你又不信。】谢言。
【你怎么跟他们一样,竟相信什么怪物之类的。】崔嵬气得啪啪打字。
【你不信,等真的开展捉怪物的小组时,竞争组长,你恐怕就竞争不过我了。】谢言。
【你什么意思?那狗真的被别人捉去了?】
【我说了你又不信,不信嘛又要来问我。】谢言说罢,便再不回复崔嵬的信息了。
3天后,崔嵬的队伍仍毫无进展。
之前一段时间还经常能捕捉到恶犬的痕迹,近期是连丝毫痕迹都没有了。
这天晚上,崔嵬值勤结束回了大队,直奔谢言办公室。
敲门听到她声音,便一把推门走了进去,声音比人更快冲进办公室:“你那天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言正整理办公桌上的东西,抬头见到风尘仆仆的崔嵬,摆了摆手挥退他带进来的冷空气,才慢条斯理地道:“我只回答你一次,信与不信,你都不要再开口了。”
崔嵬皱眉死死瞪着谢言,见她毫不退缩地回瞪,几秒后,他叹口气,“你说吧,我听着。”
“一条小狗,机缘巧合下,变成了个怪物,然后被一个高人收了,恢复成小狗样子,领了狗证,成了正规家养狗,失去了所有杀伤力。”谢言一边说,一边抚摸自己的右臂,表情也逐渐变得莫测。
“……”崔嵬皱起眉,这不就是“观音菩萨将怪物打回原形,带回天上当守门犬”的修饰版本吗?几次欲开口说点什么,但想到谢言开口前自己的承诺,他到底没有质疑。只犹豫几番后,开口追问:“活要见狗,死要见尸。吃过人的东西,我总要将它带回来。那个高人在哪儿?”
谢言抬头看他,许久后问:
“尸体上检测的‘凶手’的牙齿有10cm长,口有35cm宽,我们虽然从第一个受害者家里拿到了杜宾犬的照片,但推测的凶手一直是这条小狗长大后的成犬,或者另一条藏獒之类的犬类。
“大崔,你我心知肚明,从那条杜宾的领养日期推算起来,它不可能在短短几天里长成那么大只的狗,最大的杜宾也不可能。或者说,藏獒也不可能。更何况,江海市怎么可能会出现烈性犬藏獒呢。
“我们对于法医出的报告,只能说是存在一定偏差,你把那狗领回来了,‘凶器’对不上,你怎么定罪?上面会不会说你随便抓了条狗回来结案?
“它现在就这么大点儿,嘴巴长到最大,宽度也没有15cm,更何况是35cm。
“大崔,这不是你能处理的案子,让大家都歇歇吧。过一段时间,就封档吧。”
谢言说罢,收拾了东西穿上大衣,拍拍还在消化她的话的崔嵬肩膀,“至少,我可以向你保证,那条狗以后不会再伤人了。”说罢转身出了自己办公室。
是啊,现在这个世界上出现了一种“凶犯”,不是她或者崔队长能解决的了。
第40章 御诡者 去鬼屋整点
那一天谢言走后, 姜薇在沙发上坐了好久。
她烧掉纸人后留下的一片碎屑,覆在谢言手臂上,使谢言变得不再是纯粹的人类。
谢言在变轻, 变得强力,同时也变得缺少耐心, 渴望暴力, 常感饥饿, 却又不知道到底是想“吃”什么。
谢言在诡异化, 但她还拥有人类的意识, 身体在变化,精神或许受到了一些污染, 但整体上来说, 她还是谢言本人。
姜薇认真思索了下这个状况,大体的感觉是, 谢言跟纸人、镜中诡这些诡怪是不同的。
她们都可以使用一部分的诡异力量,纸人变强、能打能扛, 谢言也拥有一部分纸人的能力。但纸人是完全被诡异力量操控,仅有本能的诡异力量的奴隶。而谢言和诡异力量的关系正相反,她是驾驭诡异力量的人。
姜薇想了想,如果称呼纸人和镜中诡这些为“诡怪”,那么谢言这样的状况,或许可以称之为“御诡者”。
姜薇或许也算得上这一类, 她们都是御诡者。
不过,目光一扫落向伏在脚边的狗子姜芃, 或许她遇到的第一个御诡者并不是谢言,而是姜芃。
虽然姜芃是狗,但它也算驾驭诡异力量的生物吧, 毕竟它最终恢复了神智。
那么,它被诡异力量反噬的这个状况,或许可以称之为“失控”。
所以,动物是有机会在接触诡异力量后,成为“御诡者”的,但需要有非常强的精神意志,去掌控自己的情绪和欲望。
如果精神意识薄弱,就会被反噬,导致失控,变成诡怪。
如果动物变成了诡怪,姜薇是可以通过喂食【小三牲】使其恢复神智,变回“御诡者”的。
不知道吃过【小三牲】后恢复的御诡者,和谢言这种没失控过的御诡者有没有什么区别。
姜薇总觉得通过祭祀来降伏恶犬,有点像发大水后村民祭祀龙王,通过取悦邪神来安抚邪神的愤怒情绪,让邪神归位,不再作乱。
所以,被【小三牲】安抚的“御诡者”,是否已经拥有了部分“邪神”的特征呢?
这些“特征”又是什么呢?
姜薇胡思乱想了一通,决定不要自己给狗子姜芃乱加特质,还是以后多多观察它,再下结论。
…
距离过年还剩20天,江海市虽然流失了不少外来人口,但也有不少外地上学的年轻人回城。加上这个时候几乎所有学校都放假了,一时间各娱乐场所多了不少年轻人和孩子。
鬼屋想趁这个时间多揽客,加上年后全部鬼屋都要翻新项目,便准备找一些网红帮忙宣传,允许拍少量物料曝光做推广。
在一众本地网红中筛选了一圈儿后,鬼屋老板很快便选中了探灵主播薇薇安——不能更合适了,人气ok,专业对口,性价比高。
于是,当晚便联系了姜薇,并极快速地谈成了合作。
…
姜薇拿着新来的广告单,开始琢磨这一单怎么做。
深思熟虑后,她先约了周馥真,这种找刺激的活动肯定少不了真真这个家伙。
最好多找几个人,人多恐惧值多,不赚白不赚。
再找谁呢?
在朋友圈里翻了一会儿,姜薇忽然眼睛一亮:这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嘛。
…
…
年前一直很无聊的沈阳坐在房间里玩电脑,他妈一会儿进来擦擦地,一会儿进来擦玻璃,每次进来总要说上两句:
“哎呀,整天就坐在电脑前,对眼睛不好的呀。”
“你怎么不跟朋友约了出去玩呀?要你跟我出门串门你又不愿意的了,昨天你张伯伯还念叨说好久没看到你,怪想你的呀。”
沈阳烦躁地挠头,恨不得直接开学。
大过年的,本来江海本地的大学同学就不多,高中初中同学不是跟全家出门旅游,就是已经不太熟悉了的,有闲的同学约了也是去网咖或者吃饭,这么大冷天,难道约了去打篮球逛大街?
没苦硬吃?
正被母亲念得心烦,手机忽然叮咚一声,有新消息。
点开一看,是姜薇的微-信:
【明天去玩鬼屋,我请客,去不去?】
“……”沈阳。
盯着手机屏幕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尽是第一次跟姜薇出行时,明明怕得要命,偏要在她面前硬撑的苦楚。
那吓人的感觉……他之后做了好多天噩梦,总觉得那抬头看他的纸人好像跟着他离开了火灾废屋,成了他的背后灵。
拇指按在拼音‘bu’的‘b’上,屏幕上弹出姜薇第二条信息:
【再请你吃顿晚饭,大董烤鸭,管吃好吃饱。】
“……”沈阳。
倒是好久没吃烤鸭了。
【请你跟拍,这次900块钱。】姜薇的信息再次弹出。
“……”沈阳抿了抿唇,价格大涨啊,够他买个手机扩充卡了。
【这次不用你举着云台跟拍,那样影响你自己的体验。我买了个最顶配的连网可内置直播app的运动摄像头,可以绑在你的上臂上,我们一起玩的时候,你注意一下镜头角度就行。它还自带一个变焦遥控器,你可以操控变焦,还能放大镜头调控远景、中景和近景。】这次姜薇‘正在输入’了好半天才打出一大段话。
沈阳瞬间瞠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啪啪地敲击屏幕给她回复:
【最高配置的?那个要好几千块钱!你买了?!】
天呐,他一直没舍得买的设备,她居然拥有了,大款啊。
早就想买一个试试手了,上次只在师兄那里玩过一会儿,毕竟这东西一般只有做特殊拍摄、运动项目拍摄的时候才用得上,还是很冷门的。
【全新的,我自己都没用过。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出发前先来我租处,我充好电,第一次组装、调适全由你亲自上手,怎么样?】姜薇发完之后,还拍了张完整的未拆封包装盒照片。
“……”沈阳感到自己像被魔鬼诱惑的亚当,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热切地回复:
【几点见?你租处地址是?你想喝什么饮料,我过去的时候顺手带给你。】
江海市闵行区的小公寓中,姜薇捧着手机看着与沈阳的对话框,抿唇一笑。
就知道他这种狂热分子抵抗不住诱惑,最佳“受害者”加“工具人”已就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啦。
…
…
都是好朋友,又要直播,姜薇不会拿出太可怕的祝福物吓唬他们,但不给鬼屋加点码是不可能的,毕竟是有她参与的鬼屋冒险,太无聊可不匹配她的身份。
老朋友【一团粘稠的血迹】【冰冷的触摸】【一架骷髅】【一阵阴风】等就位,到时候好好安排一番。
反正玩鬼屋就是来找刺激的,被工作人员和布景吓也是吓,被她吓也是吓,姜薇觉得自己不仅请朋友们玩鬼屋,还自备机关,简直太贴心。
来自深渊的鬼屋,可不是什么人都玩得到的。
约定日最先抵达的是周馥真,他们傍晚去玩鬼屋,真真上午就来了,姐妹俩要一起吃午饭,再在姜薇家里一起看看电影聊聊天。
周馥真上门前,姜薇就跟狗子姜芃耳提面命过,不许它伤害主人的朋友。要老老实实的,不可以吠叫,不能凶人。
姜芃很认真地点了头,眼神格外诚恳。
周馥真进门后一看见姜芃就喜欢得不行,这个家伙就喜欢点不那么可爱的东西,越吓人越凶越喜欢。
姜芃虽然还没长成,但半大的杜宾也是杜宾,护卫犬,超威风的。它往那儿一坐,周馥真就受不了了,一会儿想上去摸两把,一会儿凑过去说什么“姨姨亲亲”。
姜薇满脸汗,想到周馥真说的浑话姜芃全听得懂,就替好朋友尴尬不已。
点好外卖大餐,姜薇去给她和真真泡咖啡,刚把水烧上,一回头就见姜芃一副想吃人的样子,在周馥真蹲身跟它凑热乎时,探头眯眼嗅闻真真,嘴筒子在真真脖颈动脉边蠢蠢欲动。
姜薇都要吓死了,一步冲回客厅,大喝道:“姜芃,管好你的嘴。”
姜芃吓得猛缩脖子,直把脑袋撇到距离周馥真最远的一边,耳朵都吓塌了。显然姜薇桃木剑抽砍在身上的痛感,它还记着呢。
周馥真一见姜芃这被吓坏的样子,哎呦哎呦地心疼道:“你干嘛那么凶啦,芃芃好喜欢我哦,我就知道我招小动物喜欢。你别耽误我们俩培养感情,我正找迪士尼公主的感觉呢。”
“……”姜薇,人家迪士尼公主招的是小动物,可不是小怪物。
“……”姜芃。
有些感情不培养也罢,显然它和这位香喷喷人类的“感情”,并不被祝福。
姜薇和周馥真吃完丰盛的外卖,各自歪在沙发一角,聊最近在网上看到的诡异小故事。并一起分析哪些觉得像真的,哪些像假的。
周馥真提到江海市论坛里的一个帖子,说前段时间好多社区的人上门提醒,如果看到流浪狗之类的一定躲避远离后报警,称近期发生过流浪狗伤人事件。
帖子里还有人称自己在小区里看到过头跟酸菜缸一样大的怪物在垃圾桶觅食,没敢报警,觉得自己可能是没睡醒。
大家议论纷纷,但有一个消息一定是确切的,那就是好多便衣警察走街串巷在捉流浪狗。网友们都很不解,江海这么大的城市难道还有得狂犬病的狗吗?或者是谁偷偷养了违禁犬只被发现,把狗放跑了,结果发生伤人事件?
周馥真觉得肯定是诡异作祟,她敏锐地察觉大家讨论的内容处处透着古怪。
姜薇摸摸鼻子,在心里赞了句“小神探”。
姜芃老实趴伏在姜薇脚边,一点动静不敢出,心虚得很。
两个人正聊着,敲门声响起。
沈阳到了。
门一打开,冷空气就跟着沈阳一起涌了进来。
他不好意思地换鞋进屋,眼睛老实地没有乱飘,将奶茶递给姜薇和周馥真后,迫不及待地接过姜薇递过来的移动拍摄设备,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真的可以吗?我来开箱?”坐上沙发,将东西放于膝上,沈阳仰起头像个兴奋的小动物一样,又快乐又不好意思。
姜薇做出“请”的动作,他立即开拆,明明已经如此迫不及待了呀。
直到姜薇带着沈阳和周馥真出门,他都还像个拿到“玩具”就沉迷其中的小朋友一样开心。
鬼屋在松江区和闵行区的边界,距离姜薇住处不算很远。
到了以后,三人立即开始查看所有的鬼屋介绍。周馥真最为期待,她挑选的逻辑也很明了,哪个最刺激就选哪个。
姜薇完全无所谓,反正即便是不刺激的,她也能将之变刺激。
沈阳站在俩女孩子身边,显得格外无助,他很想选个不刺激的,但双拳难敌四手,在姜薇和周馥真面前,他这个受雇而来的摄影师,毫无发言权。
周馥真选定了最吓人的哪个以后,亮着眼睛说:“等玩完你约的那个,如果其他副本也可以玩的话,我们一起都玩了怎么样?”
“……”姜薇抿唇,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周馥真,还是点了头。
“……”沈阳正往手臂上绑设备,听到这话忍不住抬头盯了眼周馥真,眉头都皱成麻花了。这些女孩子都怎么回事啊?明明看到蟑螂虫子能吓得跳起三米高,玩起鬼屋来怎么都这么勇?
正说话间,前台后的休息室门打开,一个瘦高的青年走出来。
老板姓陈,黑眼圈重得像熊猫,一副很疲惫的样子。他目光落在姜薇身上,点头示意,“人齐了?”
“嗯,就我们仨,随时可以开始。”姜薇笑着接过老板递来的声明书,一边签一边想,这陈老板还是如之前见到时一样啊,装装的。
周馥真和沈阳也过来签免责声明书时,后面又走出来一位年轻女孩儿,她笑吟吟跟大家介绍说自己是鬼屋工作人员小雨,并对他们强调,一会儿可不许殴打工作人员。
大家正说话,前台靠墙的沙发上忽然坐起一个人。沈阳被吓了一跳,大家在这儿站了半天了,谁也没注意到沙发上还躺着个人。
“我叫小涛。”年轻人揉了揉眼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自我介绍后便转去后面换衣服了。
一行人准备好了,小雨和小涛也都离开去就位。
陈老板问三个人,是选择超级吓人、一般吓人还是不怎么吓人,以此来安排吓人环节的加减。
还不等姜薇和沈阳说话,周馥真已经抢先道:“变态吓!”
“……”姜薇动作顿住。
“……”沈阳惊愕抬头。【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