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连鹤坐在床边,眼里盛满温柔的爱意,含笑望着床上的人:“怎么样,这张床睡着舒服吗?”


    瞿寻洋:“很舒服。”


    “那就好。”连鹤温柔笑道,“他们三个的床都比不上我的,洋洋可以多陪着我睡几天。”


    瞿寻洋忍不住轻笑:“你这算是在耍小心机吗?”


    连鹤眨了下眼,坦然的承认:“当然,如果可以我只想独占你。”


    瞿寻洋翻身滚到连鹤身边:“你是不是还要回总局工作?”


    连鹤:“嗯,但我可以多陪你一会儿,等你睡着我再走。”


    “那他们三个呢?”瞿寻洋又问。


    “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连鹤笑着问道,“怎么,洋洋是一个人睡觉会害怕吗?”


    瞿寻洋摇了摇头,从床上坐起来:“那你能不能晚一点再走?”


    “好。”


    瞿寻洋对他表示出依赖,连鹤心甘情愿顺从他的所有心愿。


    可当瞿寻洋径直跨坐在他腿上时,连鹤才露出真切的讶异。


    “洋洋,你这是在诱惑我么?”


    瞿寻洋垂眸对上他的视线,脸上慢慢染上绯红。虽然心里羞怯难耐,但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他就想坦然直面自己的欲望。


    他环住连鹤的脖颈,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嗓音轻柔:“连鹤,我很想你。”


    连鹤红色的眼眸微微震颤,手臂顺势环住他的腰,温柔回应:“我也是,特别想你。”


    接吻是很顺其自然的发展,一开始两个人都只是浅浅的吻着对方的嘴唇。


    ……


    两人唇齿相依,温柔交换着彼此的……交融的鼻息愈发滚烫沉重。


    瞿寻洋的体温缓缓升高,交缠的唇齿间溢出……


    连鹤按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这一次连鹤吻得用力……


    ……


    瞿寻洋被吻得心神恍惚,嘴唇发麻,却也热情回应着连鹤。


    两人依偎相拥……


    连鹤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温热:“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想和我来,洋洋,我真的很开心。”


    连鹤的脸上浮现一层浅浅的绯红,他肤色本就白皙,这一点淡淡的红晕非常明显。


    这是瞿寻洋第一次见到脸红的连鹤,哪怕知道这是情动使然,却依旧让他心跳失序。


    他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我想你进来。”


    连鹤眼底情YU翻涌,脸也更红了一些。他低头舔吻着瞿寻洋的唇,嗓音低沉:“洋洋,我好喜欢你主动的样子。”


    瞿寻洋张嘴回应他的吻,眼眸湿润。


    连鹤一边吻着瞿寻洋,一边托着他的腰。


    起初他想要温柔一点,慢慢来。


    可阔别已久的亲密接触太过珍贵,浓烈的爱意入侵了两人的理智。


    ……


    或许是瞿寻洋主动的模样太过动人,或许是数月分离的思念积攒到极致……


    瞿寻洋亦全然沉溺在这份温柔里,坦诚回应着他所有的爱意。


    碍于还要赶回总局处理事务……


    瞿寻洋有了第一次YAN.S的体验。


    “洋洋,你这样真诱人。”


    “……”


    连鹤笑着帮他洗了脸,又帮他简单擦拭了身体,替他穿上衣服后又替他盖好被子。


    “洋洋,现在只能你自己睡觉了,我必须要走了,晚上回来陪你,好不好?”


    瞿寻洋说好。


    连鹤俯身在他额头吻了一下,嗓音温柔:“不要想太多,先好好休息,知道了吗?”


    瞿寻洋嗯了声。


    其实瞿寻洋也没什么好想的了。


    该想的在这段时间他已经想好了,该做的决定他也已经做好了,所以他闭上眼很快进入了梦乡。


    等他睡醒,外面传来了易屿桀和许渊的说话声。


    许渊:“操,特训这些新人比杀一万只怪物还要累。”


    易屿桀则是说:“好想我宝贝,我这辈子是不是都没机会见他了?”


    “闭嘴!”许渊不爽道,“别天天把宝贝挂在嘴边。”


    易屿桀:“不行,死之前我要偷偷去见他一面!”


    瞿寻洋拉开房门走出来:“不用等死前了,你现在就能见到我。”


    客厅里许渊和易屿桀正并排瘫在沙发上休息,听见熟悉的声音,两人猛地同时回头。


    就连原本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玩着消消乐的楚知南,也立刻抬眼望了过来。


    易屿桀满脸都是不敢置信,趁着许渊没有防备直接抬手一拳砸了过去。


    许渊猝不及防被打出了鼻血,捂着鼻子骂道:“我操易屿桀!你有病啊!”


    “卧槽!”易屿桀完全顾不上许渊了,只剩狂喜,“原来不是我的幻觉!是真的!”


    他立刻撑着沙发靠背一个侧跳,一落地就快步冲到瞿寻洋面前,伸手用力将他拥入怀中:“洋洋,我的宝贝!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是谁送你回来的?是连鹤吗?那小子居然都没告诉我们!”


    瞿寻洋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哭笑不得,只能拍着他的后背让他先冷静点。


    可下一秒,易屿桀突然痛呼一声,抱着他的手臂骤然松开。


    瞿寻洋被许渊拉进了怀里。


    而易屿桀捂住被千年杀的屁股一脸憋屈又愤恨地瞪着许渊。


    许渊鼻子下面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挑眉道:“我已经手下留情了,没直接把你弄出血就不错了。”


    “你找死!”


    易屿桀咬牙切齿,气得当场就要和许渊动手。


    许渊抱着瞿寻洋不肯松手,一脸挑衅。


    这时楚知南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开口:“真想打就出去打,不要每次见到寻洋都像护食的狗一样这么幼稚。”


    许渊和易屿桀同时语塞。


    易屿桀愤愤:“你才是狗!”


    楚知南懒得搭理他,转头看着瞿寻洋:“怎么突然回来了?”


    ……


    当瞿寻洋说出自己要陪着他们一起进黑洞的决定时,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坚决道:“不行!”


    许渊少见地板起脸:“绝对不行,小绵羊你别胡闹。”


    瞿寻洋:“连鹤已经同意了。”


    易屿桀:“不可能!”


    “是真的。”瞿寻洋态度认真。


    楚知南微微蹙起眉头:“寻洋,你清楚我们这次进黑洞最终的结局是什么吗?”


    “我清楚。”瞿寻洋直视着他们,“所以我才一定要陪你们一起。”


    许渊:“不行,我们绝不会带你去送死。”


    瞿寻洋有些生气:“那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们所有人葬身黑洞,独自苟活吗?”


    楚知南:“这是我们身为哨兵的宿命与使命。”


    瞿寻洋:“那我身为你们的向导,与你们同生共死,就是我的使命。”


    易屿桀满是无奈与心疼:“宝贝,你怎么这么固执?我们唯一的心愿就是你能好好活下去。”


    瞿寻洋眼里泛着红:“如果你们都不在了,我活不好的。”


    “我和连鹤说过,如果你们不答应带上我一起,那只要你们进入黑洞,我就马上自杀,我不可能独活,反正都是死,我只是想和你们死在一起,这样都不行吗?”


    易屿桀烦躁地抓着头发:“宝贝,你以前明明最怕死了,我们想让你好好活着,你怎么反倒拿自己的性命威胁我们?”


    瞿寻洋望着他们:“在这个世上你们是我唯一的亲人,是我最重要最割舍不下的人。你们想让我好好活着,是因为你们爱我,而我想陪你们共赴生死,也是因为我深爱着你们。”


    瞿寻洋认为在这个地球上,应该没有任何一个生物不惧怕死亡。


    他也不例外。


    从前他非常畏惧死亡,光是想到自己会死都会恐惧到心脏发凉的程度。


    时至今日他也不是不畏惧死亡,他知道等到真正直面死亡的那一刻,他依旧会胆怯会恐慌。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退缩。


    因为比起死亡,面对以后没有他们四个人的世界会更让他恐惧。


    如果他们死在了他不知情的情况下,随着岁月流逝,或许时光真的能慢慢抚平他的伤痛。他或许会慢慢接受他们离世的事实,一个人度过余生,又或者在未来的某一天对别人动心,开启新的生活。


    可这一切都只能建立在他一无所知的前提上。


    死亡诚然可怖,但陪着心爱的人一起死去好像也没有这么可怕了。


    在瞿寻洋态度决绝一再表明绝不独活后,他们妥协了。


    瞿寻洋也曾问过他们到底是什么办法能确保他们顺利抵达黑洞的另一头。


    可四人没有告诉他,只说到时自然会知道答案。


    尽管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瞒着他,但他也没有追问下去。


    和他们重新同居后的生活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他们终于像是恋人一样在一起了,而这样的相处又和在欧洲庇护区那时的感觉大不相同。


    那时候他们宁可拉长和他见面的时间,也只想拥有单独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而现在他们却相敬如宾,就连以往常常会发生矛盾的许渊和易屿桀,在这段时间都变得和平共处。


    他们心甘情愿接纳了共享瞿寻洋的相处模式,再也不会因为想要独占而滋生矛盾。


    他们都知道彼此之间相守相伴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因为时日无多才愈发珍惜当下,舍不得浪费一分一秒。


    这也是瞿寻洋与他们心意相通后过得最舒服的一段日子。


    不用担心会因为和其中一个人相处太亲密或者一些小事而引起另外三个人的不满,不用顾虑他们会不会吃醋,会不会闹别扭。


    他每晚会轮流睡在四人的房间,大部分时候都会和他们做,不过偶尔也会单纯相拥而眠。


    每一天都会有一个人特意留下来陪着他一整天。


    他知道,这也是他们想尽可能的在最后的时光里,和他多待在一起。


    虽然还不清楚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要进入黑洞,但最慢最慢,大概也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某天晚上,连鹤对他说起了藏在心底的遗憾。


    第一件,是母亲身患癌症离世时他无能为力,只能看着至亲离去束手无策。


    第二件,便是与瞿寻洋相伴的时光太过短暂,短到他才刚刚品尝到恋爱这颗果实的甜蜜滋味,可却马上就要因为不可抗力的原因而失去。


    连鹤从来无惧生死,可这一次他却有着前所未有的不舍与眷恋,他第一次奢望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如果他是普通人,就不需要背负哨兵的使命,就能和瞿寻洋谈一场平平淡淡的恋爱,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相伴到老。


    那晚的连鹤红着眼眶,纵然强忍着没有落泪,可低沉无奈的嗓音里满是无力与遗憾,比失声痛哭更让人心疼。


    这个从前将家国大义和使命责任奉为首位的男人,现在已经把瞿寻洋放进了心里最珍贵的第一位。


    瞿寻洋执意陪他们共赴生死的选择让四人动容,却也愈发舍不得。


    他们都希望瞿寻洋能好好活下去,可他们也知道让他独活在世上守着所有人的回忆过一生,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余下的时间里他们尽力弥补所有遗憾,学着普通情侣的模样,陪他体验最平淡温馨的日常。


    独处的时光里,他们大多贪恋着彼此,希望都能在床上度过,但也会特意抽出时间带他出门约会。


    楚知南最喜欢带他逛超市,挑选满满一推车的新鲜食材,回到家和他一起烹制各式各样的美食。


    许渊则喜欢带他去陶艺馆、画室这类地方,陪着他体验手工DIY和画画,也是在这些过程中瞿寻洋才发现许渊很有艺术天分,难怪喜爱这类文艺的事物。


    而易屿桀总爱找两个人待的地方,情侣影院、双人游戏厅之类的,这样他就能肆无忌惮地黏着他动手动脚了。


    连鹤的约会最简单,没有花哨的安排,只是牵着他漫无目的地散步,随口闲聊着琐碎的日常。


    哪怕大部分都是没有营养的对话,连鹤也听得乐在其中。


    他们好像想要尽量弥补遗憾,和他约着普通人约的会,做着普通情侣会做的事。


    这样的日子很甜蜜,却也透着心酸。


    大部分时间他都很快乐,他们对他的陪伴,宠爱和关怀让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可也是因为这样,对于正在倒数的日子,他也会觉得难过。


    他们舍不得,他也同样舍不得,所以他们更加珍惜陪伴在对方身边的时间。


    瞿寻洋原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持续到他们进入黑洞的那一天。


    可他没有想到在那之前一个足以击溃他颠覆他所有认知的真相降临了。


    这天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一次四人都有紧急事务没人能留下来陪他。


    瞿寻洋也懒得出门,独自窝在沙发上玩消消乐,玩到昏昏欲睡。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瞿寻洋有些疑惑,按理来说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没人会来找他们。


    “谁啊?”


    “是我。”


    尽管时隔许久,瞿寻洋依然第一时间辨认出了这个熟悉的声音。


    其实他挺不想开门的,沈初泽选在这个时间点来找他,大概又是特意的。


    这段时间四个人绝口不提沈初泽,他自己也有意将这个人遗忘,他猜不透沈初泽的来意。


    犹豫片刻,他还是起身走向门口。


    瞿寻洋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在故意躲避。


    门外的沈初泽一看见他就沉下了脸,眉头紧蹙道:“你果然没死。”


    瞿寻洋无奈反问:“你过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他认为沈初泽应该不是现在才知道他还活着的消息,毕竟当初连鹤和他在总局门口也算是大秀了一波恩爱,而连鹤有爱人的这个消息听说在总局也是引起了一些小轰动。


    “你不该活着的,瞿寻洋。”


    “如果你只是来说这些的话,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瞿寻洋说着就要关门。


    沈初泽却猛地按住门框,情绪失控:“瞿寻洋,你怎么还有脸活着?你凭什么能好好活着?!”


    瞿寻洋有些烦躁,他从前对沈初泽算不上喜欢,但也算不上讨厌,可对方接二连三来针对他,实在让他心生反感。


    他想沈初泽过来找他大概也不是巧合,可能是知道他们四个都不在才来的。


    这样一想,他都替他心累。


    瞿寻洋:“对,我还活着,而且目前活的挺好的,和他们四个人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


    沈初泽脸色一僵,随即冷笑道:“我承认他们是真的爱你,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隐瞒,哪怕赴死都舍不得让你知道真相。”


    “可瞿寻洋,所有人都可以一无所知的死去,唯独你不行。”


    瞿寻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总喜欢私下偷偷来找我说这些模棱两可的所谓真相?有什么话你为什么不当着他们四个人的面大大方方说出来?”


    沈初泽:“你现在是仗着他们喜欢你,就特地在我面前洋洋得意是吗?”


    “……”


    瞿寻洋只觉得无从辩解。


    “瞿寻洋,中央广场的万人碑上面刻着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你的罪孽!”沈初泽一字一句道,“这些罪,你死百次千次都赎不清!”


    瞿寻洋听得一头雾水:“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沈初泽,不要随便把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头上,我的耐心已经耗尽了,趁我还好好跟你说话,你赶紧走人。”


    沈初泽冷笑:“怎么?怕了?”


    “我问心无愧,有什么好怕的?”瞿寻洋皱眉。


    沈初泽像是听见了最可笑的笑话:“你问心无愧?哈哈哈……瞿寻洋,你怎么有脸说出这四个字?”


    “你以为陪他们一同赴死,就能让世人称颂你们的深情?你根本不配!你该承受万人唾骂,该带着满身罪孽痛苦凄惨地死去!”


    瞿寻洋:“你把话说清楚,不要一直说这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沈初泽喊道:“瞿寻洋,当初庇护区突然出现的黑洞是你召唤出来的!是你害死了成千上万的人!是你让无数人妻离子散、痛失挚爱!是你让我的亲人惨死在怪物口中!”


    他猛地抓住瞿寻洋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所有的悲剧都是你造成的!你凭什么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你怎么敢活着!”


    “如果你当初直接死在黑洞里,所有一切或许还能一笔勾销,但现在我会把所有真相公之于众!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就是那个罪大恶极的始作俑者!就算你要死,我也让你永世不得安息!”


    瞿寻洋脸色煞白的怔在原地,就连手臂被沈初泽抠出血了都没有感受到,他只觉得浑身发凉,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声线颤抖,满是不敢置信:“不可能……不可能的……”


    第67章


    “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件事的?” 连鹤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人已经从楼梯间直接瞬移到了瞿寻洋身边。


    他在楼下听见了沈初泽的威胁,连电梯都没耐心等了,直接瞬移上了十层楼。


    “阿鹤……”


    沈初泽在连鹤时眼里还燃起一丝微弱的期盼,可当他看见连鹤第一反应是护住瞿寻洋,那点光亮又立刻熄灭了。


    庇护区明文禁止随意动用超能力,可为了瞿寻洋,连鹤已经破例两次。


    连鹤刚扶住瞿寻洋,他就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泪水流了满脸,他望着连鹤痛苦地反复叫着他的名字。


    “我在,洋洋,我在这里。”


    连鹤一手将人打横抱起,另一只手拉住沈初泽,将人一并拽进屋里,然后抬脚踹上大门。


    进门后他松开沈初泽,抱着瞿寻洋走到沙发边轻轻放下。


    瞿寻洋埋进他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人都是这样,独自硬撑时仿佛什么苦难都扛得住,可一旦靠在最亲近的人身边,情绪马上就绷不住了。


    沈初泽看着两人这样只觉得格外刺眼,心里气得不行,他们越是疼惜瞿寻洋,他就越要把所有真相公之于众。


    他不愿再多待下去,转身就打算离开。


    可他刚转身,一簇幽蓝火焰擦着他的肩头砸在门板上,高温瞬间熔穿门板,烧出一个黑漆漆的洞。


    沈初泽怔怔望着损毁的大门满脸难以置信,脸色惨白地转过身,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阿鹤,你……你居然对我用蓝火?”


    “初泽,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此刻连鹤脸上是沈初泽从未见过的冷漠,语气也是。


    泪水模糊了沈初泽的视线,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连鹤竟然会对他使出杀招,刚才那簇蓝火要是打中他的身体,他可能已经死了。


    肩头还残留着蓝火擦过的余温,他心有余悸,突然意识到刚刚连鹤是真的动了杀心。


    沈初泽也不敢再走了,只是站在原地,硬着头皮逞强回道:“我不会说的。”


    连鹤眸光冰冷:“你是不是偷看了我们和总局签订的机密文件?”


    沈初泽不敢与他对视,盯着地面缄默不语。


    他的反应恰恰印证了连鹤的猜测:“看来是了,私自窥探机密文件,按规矩是要被终身监禁的。”


    “你骗人!”沈初泽情绪激动地喊,“你只是怕我把真相公之于众!你刚刚明明就是想杀了我!”


    “阿鹤,你居然能对我这么狠心,就仅仅是因为瞿寻洋?”


    连鹤:“初泽,是你先触碰了我的底线。”


    沈初泽绝望地大笑起来:“你的底线?你的底线就是瞿寻洋?连鹤,因为他你才是没了底线。”


    “明明是瞿寻洋召唤出了黑洞,是他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他凭什么安然无恙?他就该被所有人谴责,就该为所有悲剧付出代价!”


    这些话像一把利刃刺穿了瞿寻洋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崩溃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连鹤立刻将崩溃痛哭的人紧紧拥进怀里,转头对着沈初泽低吼:“闭嘴!”


    他低头贴着瞿寻洋,一遍又一遍温柔地安抚:“洋洋,冷静一点,从始至终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没保护好你才让你被注射了药剂,是我们刺激到了你的情绪才让你被母体控制召唤出了黑洞。”


    “所有罪责都在我们身上,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旁的沈初泽哭着崩溃地质问道:“为什么?!凭什么你们能偏袒他到这种地步?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能是我?!”


    “是不是因为你们和他的匹配度更高?一定是这样对不对?”


    “我陪在你们身边两年多,掏心掏肺,倾尽所有,为什么你们从来都不看我一眼?阿鹤,你为什么不爱我?”


    面对他歇斯底里的质问,连鹤只关心怀中人的情绪,对他的绝望无动于衷:“和匹配度无关,只是因为他是瞿寻洋。”


    “就算他是个普通人,我依然会爱上他,而你就算是A级向导,我也不会爱你。”


    沈初泽顺着墙壁无力地滑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呆滞,连眼泪都仿佛流干了。


    瞿寻洋根本都没关注后来沈初泽是被谁给带走了,他陷入深深的自责和痛苦中无法出来。


    哪怕连鹤一直抱着他,安抚着他,他依旧浑身冰冷。


    他仿佛重回灾难降临的那一天,耳边回荡着无数人绝望凄厉的哭喊,眼前闪过满地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有那些抱着至亲遗体、痛不欲生的人们……


    是他造成的,这一切是他造成的!


    “不要——”


    瞿寻洋猛地从床上惊醒,大口喘着粗气,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昏了过去。


    几乎在他坐起身的瞬间,连鹤他们四人就立刻围了上来,全都一脸担忧的望着他。


    连鹤握住他微凉的手,嗓音轻柔道:“洋洋,只是噩梦而已。”


    “不是噩梦!那些都是真的!”


    瞿寻洋打断了他,再次情绪崩溃,捂住脸痛哭起来。


    就算他们一直安慰他,说召唤出黑洞这件事不是他能控制的,说他当初是被迫注射了药剂,没人知道这药剂混合了脑晶体的血,也没人知道药剂生效的人能和母体建立连接,他们一直和他强调这一切并不是他的错。


    可瞿寻洋始终无法释怀。


    哪怕一切都并非他的本意,可黑洞还是因为他才出现的,无数无辜之人因这场灾难丧命,他间接害死了那么多人,又怎么能原谅自己?


    从那之后,瞿寻洋患上了严重的失眠。


    只要一闭上眼,昔日炼狱般的惨烈画面就会反复出现在他眼前。


    他睡不着,他们也就陪着他不睡觉。


    瞿寻洋知道他们身负重任,每天很忙也很累,他也心疼他们,却深陷自我折磨的痛苦里无法自拔。


    现在这四人的陪伴是他濒临崩溃的人生里唯一的支撑,是让他勉强撑着活下去的浮木。


    四人二十四小时轮流陪着他,时刻关注他的精神状态,他们其实很清楚瞿寻洋的心理防线已经濒临破碎,要是没有他们的陪伴,或许精神会直接崩溃。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快一个月,而这一个月瞿寻洋几乎快瘦到脱相。


    这让他们十分心疼,为了能让瞿寻洋多吃一口饭,连鹤、许渊、易屿桀纷纷学着下厨,笨拙又认真地练习做菜。


    楚知南就更不用说了,只要那一天是他陪着瞿寻洋,他就会做很多很多的菜,然后哄着他多吃一点。


    这段时间里也发生了不少事。


    比如沈初泽被易屿桀教训了一顿。


    还有沈初泽之所以能偷看机密文件,是依仗他叔叔在总局担任档案管理员的职权私自放行。


    最终沈初泽的叔叔被免职关押了起来。


    随着曙光计划正式启动,瞿寻洋忽然振作了起来。


    他不再失眠,也开始好好吃饭了。


    可四人心里却很清楚,瞿寻洋突然好转不是走出了阴影,而是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这次的任务有去无回,只是瞿寻洋前后的心态已经截然不同。


    如果是在他不知道真相的前提下,他们有机会能活下来的话,瞿寻洋一定会积极求生。


    可这一次,他大概会奋力求死。


    但无论最后结局如何,他们四个人都会陪着瞿寻洋走到最后。


    瞿寻洋:“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当初黑洞是我召唤出来的?”


    连鹤:“在确认你还活着之前我们就知道了。”


    他知道他们瞒着他是为他好,他以为他们也是近期才知道的真相,没想到他们居然是从一开始就瞒着他了。


    他一下就想通了前面所有不对劲的细节。


    前面每次他提起黑洞,四人总会眼神闪躲语气犹豫,那时候他以为他们是因为救错人这件事对他太愧疚。


    现在才明白他们种种不对劲的反应,都是担心他会知道真相。


    难怪那时候许渊反复问他楚知南有没有和他说过什么,他是担心楚知南会不小心说漏嘴。


    难怪他们再三叮嘱李霖,不准透露药剂的真相,不只是为了隐瞒任务,更是怕牵扯出黑洞的秘密,让他得知残酷的事实。


    瞿寻洋:“可你们是怎么查到的?你们是来到欧洲庇护区才知道药剂的秘密的,那黑洞的真相你们怎么会提前知道?”


    易屿桀开口道:“当初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我也没了活下去的念头,有一次执行任务,我一心求死,就在那个瞬间黑洞突然凭空出现了。”


    “我能百分百确定那个黑洞是我召唤出来的,黑洞里的脑晶体全程只针对我,而且招招致命。”


    瞿寻洋:“所以你们从这件事上联想到当初庇护区的黑洞是我召唤出来的?”


    许渊:“当初你被脑晶体吞噬的那一刻,黑洞就立刻消失了,我们那时候就猜测脑晶体的目标是带走你。”


    瞿寻洋愣住了,忽然想起当年事发之前他的确一度无比想要离开四人,摆脱当下的一切。


    “那你们又是怎么推断出这一切和我们注射的药剂有关?”


    易屿桀:“你还记得黑洞降临前困住所有人的幻境吗?当时只有你和我没有被幻境影响,我们就猜想这或许和我们体内被注射了特殊药剂有关。”


    “你应该还记得欧格,他是第一个召唤黑洞的人类,而我们就是被他们注射的药剂。”


    瞿寻洋:“所以你们之前说的那个能确保抵达黑洞另一头的办法,就是你们自己召唤黑洞?”


    四人默认了这个答案。


    怪不得他们之前怎么都不肯透露具体方法,是因为如果告诉他了,那他就会猜到这件事的真相。


    瞿寻洋:“等我们一起进入黑洞之后,就算我不小心拖了你们的后腿,我也不会提前自杀,一定要让我留在你们身边,让我发挥出我的作用,让我能为那些枉死的人做最后一点补偿,拜托你们了。”


    曙光计划正式启动的第二个月,所有新型药剂生效的哨兵全部接到通知,统一集结。


    巧合的是本次的集结地点选在了上次他们击败奥多那些人的那个已经荒废的旧庇护区。


    没人能预判黑洞降临的形式,也没人知道它是会凭空出现,还是会提前出现预兆。


    所有人都需要在这里驻扎待命。


    这片荒废庇护区留有基础生活设施,无需大规模改造就能暂住,而且这里无需疏散人群,不会殃及无辜,是最合适的集结据点。


    本次集结的药剂生效的哨兵总共一百人。


    其中S级哨兵仅有十人,A级哨兵二十五人,剩下六十五人全是B级与C级哨兵。


    依靠新型药剂的二次觉醒效果,这批B、C级哨兵的实力已经接近A级的水准,但和天生的A级哨兵相比,依旧存在不小差距。


    同理,那二十五名进阶后的A级哨兵实力虽然无限逼近S级,却依旧比不上连鹤等天生的S级。


    所以这次的核心主力是这十名S级哨兵。


    如果这场战役必须有人牺牲才能换来胜利,他们必然是冲在最前方的一批人。


    瞿寻洋跟着四人抵达据点时,已经有不少哨兵提前到了这里。


    这片庇护区的大半建筑都在上次的大战中损毁坍塌,但仍有少量房屋结构完好,稍加修整就能入住,内部的水管、线路在简单修缮后也能正常使用。


    连鹤他们选了一间空间相对宽敞完整的房间,只是屋内只有一张床。


    他们也不在意,说到时候让瞿寻洋睡床,他们轮流打地铺就可以了。


    之所以这样安排是这片庇护区完好的居所本就寥寥无几,二来是将所有人集中,一旦黑洞出现,所有人便能第一时间集结应对。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连鹤和许渊外出筹备物资,房间里只剩下楚知南和易屿桀陪着瞿寻洋。


    瞿寻洋倚在窗边,望着窗外残垣断壁的萧瑟景象,心底五味杂陈。


    这里是一切悲剧的开端,是所有风波的起点,兜兜转转,最终他们的决战也将落幕于此。


    他忍不住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在这里被注射药剂,就不会拥有召唤黑洞的能力,那数十万无辜民众也不会死于那场灾难。


    可换个角度想,如果没有这场变故,人类或许还要耗费许多岁月才能窥探黑洞背后的秘密。


    他看似为全人类找到了新生的希望,代价却是数十万条鲜活的人命。


    所以对瞿寻洋而言,无论如何都是痛苦的。


    易屿桀看见他泛红的眼眶,连忙坐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安抚:“宝贝别怕,我会死在你前面。”


    楚知南在旁边淡淡开口:“不会安慰人就别乱说话。”


    瞿寻洋:“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死在我前面。”


    易屿桀闻言默默抓紧了他的手。


    不止是他,这次还有好几名向导陪着自己的哨兵一同来到这里。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决战,所以都想趁着最后的时光,多陪在挚爱之人身边吧。


    没人舍得看着爱人去送死,却无力改写宿命。


    只是除了瞿寻洋之外,其余向导体内都没有脑晶体基因,就算进入黑洞也到不了黑洞的另一头,只会徒增伤亡罢了。


    次日清晨,赫伯抵达据点,让瞿寻洋意外的是李霖竟跟着他一起来了。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回ZG庇护区前曾问过李霖,知道赫伯要进入黑洞他是什么心情。


    那时李霖沉默了许久,说自己不会难过,还说自己最恨的人就是赫伯。


    可现在看来,还是口是心非。


    李霖走到瞿寻洋面前,故作轻松地笑道:“我特意赶来见你最后一面,怎么样,够感动吧?”


    瞿寻洋也笑着回道:““所以你是来见我的?我还以为你是舍不得赫伯呢。”


    “一半一半吧。”李霖坦然道。


    瞿寻洋反倒微微一怔:“那赫伯也算死而无憾了。”


    “是啊。”李霖神情有点怅然,“他还特意嘱咐我不管最后结局如何,都要把他的衣冠冢葬在我以后墓穴的旁边。”


    说着他忽然看着瞿寻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要不要我顺便也帮你立一座衣冠冢?”


    瞿寻洋:“不用,谢谢。我如果真的走到最后,就选择归于大地。”


    李霖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瞿寻洋笑着上前主动给了他一个拥抱。


    后面李霖在他身边坐下后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路易死了。”


    瞿寻洋:“什么时候的事情?”


    其实如果不是李霖提起来,瞿寻洋都已经快把路易这号人物给忘记了。


    “挺早了,不过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李霖淡淡道。


    瞿寻洋:“是他们做的吗?”


    李霖摇头:“当初他们只是把路易赶走,他是后来跟着别的哨兵小队外出执行任务时全队覆灭,死在了战场上。”


    瞿寻洋对路易本就没有好感,听到他的死讯也没什么太多的想法。


    李霖:“他们后来也和我解释过,当年从来没有和路易真正交往过,说来也可笑,当初他们认不清自己的感情,想要摆脱我的纠缠,就答应了路易的提议,和他假扮情侣来骗我。他们太蠢,看不出其实路易也喜欢他们,还被路易挑拨离间,误会了我很多事情。”


    瞿寻洋皱眉:“所以他们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路易,交往也是假的?”


    李霖点头。


    “那他们也太幼稚了。”


    李霖笑了笑:“我想说的其实是如果路易还活着,我一定会找他把以前那些被陷害的帐都算回来,但他已经死了,所有恩怨纠葛也就没必要再计较了。”


    瞿寻洋点头。


    的确,和死人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也因为想通了这些,我才原谅了赫伯。”


    瞿寻洋转头才看见李霖的眼眶悄悄泛红。


    “他马上就要死了。”李霖嗓音低哑,“我不想让他带着遗憾赴死,更不想等他走后,自己留着一辈子的遗憾过不去。”


    瞿寻洋仰头深吸了一口气:“说来说去,都是因为爱。”


    李霖双手撑在身后,轻轻笑了笑:“是啊,爱和恨从来都是一体的,当初我有多爱他,得知他弃我不顾的时候就有多恨他,可走到现在我不得不承认,我心里还是爱着他。”


    “一想到他这次大概率回不来,心里还是会难受,说实话其实我到现在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件事。”


    瞿寻洋叹了口气:“这很正常,没人能坦然接受死亡,更何况还是自己爱人的。”


    李霖:“所以我真的很羡慕你,你可以陪在他们身边,可我不行,我放不下狄斯和莱德,也没办法像你一样穿过黑洞去到另一头。”


    瞿寻洋垂下眼眸:“我只希望我们所有人的牺牲最后都能有意义,不要白白赴死。”


    李霖:“不会的,我有预感,你们这一次一定能终结这场末日,总觉得从一开始这就是你的宿命。”


    瞿寻洋:“说得我好像是什么救世主一样。”


    “说不定你真的是。”李霖笑着打趣。


    可瞿寻洋脑海里却闪过当初因黑洞死去的数十万无辜民众:“我不是……我只是个罪人。”


    他声音太轻,李霖没有听清,问他刚刚说了什么。


    瞿寻洋摇头,正好这时许渊和赫伯走了过来,喊两人过去吃饭,这个话题也就此作罢。


    按照安排,除了瞿寻洋和一百名入选参战的哨兵,其余随行人员都不能在营地久留。


    连鹤希望其他人最好在这两天就全部撤离,避免黑洞突发异动,引发不必要的伤亡。


    离别的氛围笼罩着整片营地,空气里都弥漫着低迷与不舍的气息。


    有人不忍这样沉闷压抑的氛围,提议举办一场离别的派对。


    原本还以为大家都没有这样的心情,结果这个提议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赞同。


    大家的行动力极强,下午刚提出想法,傍晚就已经搭好了两座篝火架。


    夜幕降临,篝火被点燃。


    火光摇曳,再加上酒水的烘托,所有人压抑多日的情绪渐渐高涨。


    营地热闹起来,有人相拥起舞,有人借着夜色与爱人相拥亲吻,还有一群人围着篝火转圈欢呼。


    起初瞿寻洋还很拘谨的站在旁边,可几杯高度烈酒入喉,再加上李霖和其他人的热情带动,他也慢慢释放了自我,拉着许渊和易屿桀的手跟着人群一起蹦跳欢笑。


    所有人都在尽情狂欢,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想把最后的快乐留在这片土地。


    前方忽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瞿寻洋跟着连鹤他们挤上前去,才发现人群的焦点是一位名叫塞拉的女向导。


    她身着一袭干净素雅的白裙,手中捧着一束简单朴素的野花,静静站在自己的哨兵爱人面前,一脸真挚地说道:“不管未来还剩一天,一小时,哪怕只有一分钟,我都想成为你的妻子,所以就在今天娶我吧。”


    对面的哨兵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大声告白:“我爱你!”


    围观的众人瞬间沸腾,纷纷起哄呐喊,让他们接吻。


    在满场祝福与热烈的掌声中两人拥吻在一起。


    现场无数人被这份爱意打动,纷纷抱住自己的伴侣。


    瞿寻洋看着眼前的一幕也忍不住鼻子发酸。


    他望向身侧并肩而立的四人,心里很是庆幸。


    庆幸自己能陪在爱人身边,也庆幸自己陪他们走到最后。


    四人也同样垂眸温柔地望着他。


    瞿寻洋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开口:“以前周佳还说我是直男,可我到现在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牵过。”


    易屿桀微微挑眉:“怎么,你很想牵女孩子的手?”


    瞿寻洋:“不是,我只是觉得今晚的塞拉特别好看。”


    许渊:“你该不会是对她动心了吧?”


    瞿寻洋无奈失笑:“别乱说,我就是单纯的觉得她今晚很美,大概是爱让她变得耀眼吧。”


    连鹤微笑道:“可在我们眼里,洋洋你才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易屿桀从身后环住瞿寻洋的肩膀:“宝贝,今晚我们也给你准备一个惊喜。”


    瞿寻洋好奇:“什么惊喜?”


    “先保密。”易屿桀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第68章


    别具一格的装扮让瞿寻洋没忍住笑出声:“噗,天呐!你们这是什么打扮啊?!”


    这一刻他发现世上比怪物更惊悚的画面是四个身材高大体魄健硕的男人穿着裙子。


    他本来以为也就爱闹的易屿桀和许渊会配合搞怪,没想到连连鹤和楚知南也换上了裙子。


    瞿寻洋完全想象不出他们两个是怎么接受这件事的,也好奇到底是谁先提议的这个离谱主意。


    这裙子穿在他们身上一点美感都没有,尤其是易屿桀,一身紧实夸张的肌肉几乎要将薄薄的裙料撑裂,硬汉配上裙子活脱脱一个金刚芭比,滑稽感拉满。


    许渊的模样也没好到哪里去。


    因为许渊和易屿桀曾经都暴瘦过,瞿寻洋随口说了句他们太瘦了看起来不够强壮,结果就刺激的这两个家伙疯狂锻炼增肌,几个月时间就练出了一身夸张的肌肉。


    这身肌肉平时让他们张力拉满,可配上裙子后画风突变,只有辣眼睛。


    也就楚知南的扮相勉强能入眼,全是靠他的脸撑住的。


    瞿寻洋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趴在床上,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我真的看不下去了,你们到底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啊?”


    连鹤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难得有了些许尴尬。


    楚知南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可耳朵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浅红。


    只有许渊和易屿桀一脸坦然淡定。


    易屿桀眯着眼:“你之前不是说从来没牵过女孩子的手吗?现在好了,你可以随便牵了。”


    瞿寻洋一边擦笑出来的眼泪一边道:“可你们这样子根本不像女孩子,反倒像……人妖。”


    许渊躺到他身边,假装伤心:“小绵羊,我们可是特意为了哄你开心才豁出去的,你居然说我们像人妖?”


    瞿寻洋一边笑着,一边道歉。


    其实四人压根不会生气,他们自己也知道这身装扮有多滑稽,从决定穿上的那一刻就预料到瞿寻洋会笑话他们了,只不过能让他开心那这么做就值得了。


    瞿寻洋:“这些裙子是你们跟塞拉她们借来的吗?”


    连鹤轻轻耸肩:“这里就只有四位女向导,也只能借她们的了。”


    “你们怎么突然想到穿女装给我看?”瞿寻洋笑着问。


    许渊:“你不是夸塞拉今晚很好看。”


    瞿寻洋:“我夸她好看,不是因为她穿了漂亮的裙子,是她的勇敢和深情让我觉得耀眼。”


    “我们知道。”连鹤低低笑了声,“只是这段时间你总是心情不好,我们只是想逗你开心,让你多笑一笑。”


    简简单单一句话,戳中了瞿寻洋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眼眶又开始发酸,低头吸了吸鼻子,再抬眼时微笑着说:“我很开心,有你们陪在我身边,我真的很开心。”


    瞿寻洋庆幸他们现在陪在的他的身边,他们已经心意相通,并且互相深爱着对方。


    楼下的篝火舞会还在继续,欢笑声传来。


    夜色渐深,蓝牙音箱切换成了舒缓温柔的抒情音乐。


    轻柔的旋律透过窗户飘进房间,易屿桀伸手将床上的瞿寻洋拉了起来,环住他的腰带着他的身体跟着舒缓的旋律缓缓起舞。


    起初瞿寻洋只是任由他带着,随意地跟着节奏晃动。


    没过多久许渊也笑着加入,瞿寻洋便辗转在两人之间。


    再后来连鹤与楚知南也围了过来,四人陪着他一同随乐摇摆。


    他们里面也就易屿桀有一些舞感,瞿寻洋和另外三个人皆是四肢不协调的选手,所以他们跳得也没什么技巧,只是随心所欲地晃动身体。


    换作从前瞿寻洋肯定会害羞,放不开手脚。


    可今晚这四个男人为了哄他开心连女装都穿上了,他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放不开了,只想在这仅剩的时光里放纵一回,和最爱的人相伴。


    五人就这样嬉闹着,时而相拥转圈,时而随性蹦跳。


    瞿寻洋沉溺在四人怀抱中,感受着他们掌心暧昧的触感。


    在气氛的烘托下,他脸颊泛起浅浅潮红,情绪也达到了最高点。


    伴随着音乐声,许渊俯身吻上他的唇。


    瞿寻洋立刻环住他热情回应。


    就在他沉溺其中时,楚知南将他从许渊怀中拉了出来,将他拥入自己怀中,低头落下温柔的吻。


    短暂拥吻过后,他又被易屿桀拉走,然后是连鹤、再然后又是许渊……


    他辗转在四人的怀里……


    ……


    ……


    耳边传来许渊带着几分委屈的低诉:“好不公平啊小绵羊,就只有我被你忽略了。”


    这样的情况是第一次。


    ……


    ……


    那一晚几人……近乎一整夜。


    次日瞿寻洋一觉睡到中午。


    从这天起,接送向导撤离的飞机陆续抵达营地。


    分离的场景太让人伤感,瞿寻洋不忍目睹,就躲在房间里。


    李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狄斯来接他的那天,他两个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这几天没少哭。


    看着李霖和赫伯难舍难分的模样,瞿寻洋也有点欣慰。


    至少在最后他们终于解开心结心意相通了。


    这样就算赫伯最终葬身战场,也能不留遗憾了。


    登机前,李霖上前紧紧抱了他一下,微微哽咽道:“寻洋,你们一定会成功的。”


    听着他克制的哭腔,瞿寻洋鼻子也有些发酸。


    李霖没有多言,松开他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登上飞机。


    他走得这么干脆,大概是怕再多停留一秒情绪就会崩溃。


    飞机腾空远去,消失在天际许久,赫伯依旧伫立在原地,望着飞机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瞿寻洋想他大概是舍不得李霖吧。


    相爱之人的离别本就痛彻心扉,更何况这场分别大概率是永别。


    所有向导尽数撤离后,整片营地的氛围也变得沉闷起来。


    瞿寻洋能察觉到留守的一些哨兵们陷入了焦虑,尽管他们都会掩饰情绪。


    其实哨兵也是人,同样会畏惧死亡,恐惧未知。


    只是他们别无选择,他们承载着全人类的希望与未来,逼着他们只能迎难而上。


    向导撤离后的第三天深夜,黑洞毫无预兆的降临了。


    彼时瞿寻洋还在沉睡,原本陪着他的连鹤突然起身。


    瞿寻洋半梦半醒睁开眼,连鹤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柔声道:“我出去看看情况。”


    连鹤离开没多久,屋外原本沉寂的营地嘈杂起来。


    楚知南、易屿桀和许渊也陆续醒了过来。


    瞿寻洋脑子还昏沉迷糊,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


    楚知南走到窗边,随即沉声道:“黑洞出现了。”


    “真的?!”


    这句话让瞿寻洋瞬间清醒。


    四人一同下楼,刚好碰到准备上楼的连鹤。


    连鹤看见后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他们。


    易屿桀:“是黑洞开启了?”


    连鹤缓缓点头。


    许渊皱着眉:“可周围也太安静了,怎么连一只怪物都没有?”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连鹤神色凝重,“黑洞确实已经开启,但没有任何怪物涌现。”


    易屿桀:“这真是奇怪了,难道是个假的?”


    以往每一次黑洞出现,都会伴随无数怪物倾巢而出,从来没有这样寂静诡异的情况。


    连鹤沉声道:“目前情况不明,需要进去探探。”


    瞿寻洋望向远处那片吞噬一切无边无际的漆黑漩涡,心里有些发憷:“我们所有人都要进去吗?这个黑洞看起来有些诡异。”


    连鹤:“确实不对劲,但我们无法预判风险,所有人尽量集中行动。”


    百名哨兵全都集结在黑洞前方。


    十位S级哨兵站在队伍最前列,随时准备应战。


    这次连鹤四人没有带头站位,而是稍微靠后了一些。


    即将踏入黑洞前,连鹤将瞿寻洋抱进怀里。


    他垂眸望着怀中的人认真道:“洋洋,还愿意相信我吗?我保证,这次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开手。”


    瞿寻洋笑着点头:“我相信你,一直都信。”


    连鹤轻笑着低头吻了吻他。


    他刚吻完,旁边的许渊立刻不乐意了:“不公平,小绵羊,我也要战前吻。”


    不等瞿寻洋回答,他直接捧住他的脸,对着唇就用力地亲了一口。


    “靠,凭什么就你们两个!那我也要!”


    许渊都这么做了,易屿桀自然不甘落后,凑上来吻了他。


    三人都吻了,楚知南肯定也是要吻一下的。


    瞿寻洋只能无奈的接受他们的亲吻。


    ……


    只不过他们是甜蜜了,但在其他哨兵那里就扎心了。


    周围立刻响起哭笑不得的抱怨。


    “喂喂喂,多少顾及一下我们单身的人啊,你们这样真的太杀人诛心了!”


    “可不是嘛,羡慕麻了。”


    在一众哨兵半吐槽半打趣的声音里,整支队伍陆续进入黑洞。


    进入黑洞的瞬间,所有人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包裹,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


    耳边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还有偶尔响起的几句低语,除此之外,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哪怕瞿寻洋已经进过黑洞很多次,却还是无法适应这种黑到像是浸泡在浓稠的墨色里的感觉。


    有一种强烈的虚无感。


    他下意识抓紧了连鹤的手臂,手心冒出一层冷汗。


    连鹤轻抚着他的后背,嗓音低沉温柔:“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这时走在队伍最前方的S级哨兵凝聚出一团赤红火焰,猛地甩手将火焰推了出去。


    火光暴涨,在众人周身环绕一圈,随即朝前飞掠,转瞬消失在漆黑的尽头,短暂驱散了小片黑暗,却依旧探不出前路。


    带头的S级哨兵是外籍,用英文讲道:“感知不到任何脑晶体的气息,无法确定我们行进的方向是否正确。”


    另一位S级哨兵接话:“我也完全感受不到怪物的波动,难道这个黑洞里没有脑晶体?”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响起一阵哗然。


    “黑洞里没有脑晶体?这怎么可能?”


    “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这真的是我们认知里的黑洞吗?没有怪物,没有脑晶体,这也太奇怪了。”


    越来越多的哨兵发出疑问,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带队的哨兵也无法判断眼下的异常状况,只能沉声道:“现在只能继续往前探查。”


    就在这时,一名哨兵快步走到连鹤身旁,对着瞿寻洋认真询问:“瞿寻洋向导,能不能麻烦你再详细说一遍,当初你是怎么成功抵达黑洞另一头的?”


    周围所有哨兵纷纷放慢脚步,不少人下意识靠拢过来。


    按理来说所有人都看过相关档案,清楚瞿寻洋过往的经历。


    可现在这个黑洞太过反常,完全超出所有人的认知,大家心里都没底,而瞿寻洋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成功穿越黑洞抵达另一端的人,在这种未知的情况里,大家想再听一遍完整经过寻找线索也完全情有可原。


    瞿寻洋就将当年自己在黑洞里的所有遭遇再次仔仔细细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在他说完后,瞿寻洋能感受到连鹤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


    听说人会渐渐淡忘痛苦的记忆。


    哪怕他依然记得当年的遭遇,可回忆起那时候的恐惧,孤独,绝望和痛苦时,好像都只剩下淡淡的感觉了。


    其实他从没有亲口和他们四个这么详细的说起过那时候的经历,一开始是不想说,后来是觉得没必要说了。


    因为他知道在这件事上,他们对他充满了愧疚,他不想让他们再为此难受自责。


    虽然看不见另外三个人现在的神情,也感知不到他们的动作,但仅凭连鹤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他想他们三个的反应大概也相差不多。


    “所以你当时在黑暗里漂浮了很久,看见光亮之后就抵达了黑洞的另一头?”一名哨兵问道。


    瞿寻洋点头:“嗯,说实话现在这片黑暗的环境和我当年经历的感觉挺相似的。”


    “明白了,那我们继续往前探索。”


    所有人继续前行,只是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前进,而是纷纷催动超能力快速向前移动。


    连鹤和他说过,根据前两次黑洞展开的原因推测,人为展开黑洞的条件应该是他们潜意识里出现某种迫切渴望的念头。


    无论是当初自己一心想要逃离四人的念头,还是后来易屿桀一心求死的念头,亦或是欧格想要屠戮众人的想法,都印证了这个规律。


    哪怕眼前的黑洞处处透着诡异,但瞿寻洋觉得这一次的黑洞也是人为催生。


    一开始这些哨兵的爱人们还在的时候,没有任何黑洞出现的迹象,而所有向导一走,黑洞没两天就马上出现了。


    瞿寻洋推测,在他们的爱人还在的时候,哨兵们都不希望自己的爱人受到伤害,所以不会产生强烈的希望黑洞出现的念头。


    可当向导全都安全撤离之后,所有哨兵再无牵挂,也认清了自己以身赴死的宿命。


    保护爱人的想法消失,取而代之的就是想要终结末日完成使命的渴望。


    强烈且统一的念头汇聚在一起,最终催生了这个诡异的黑洞。


    所以这次这个黑洞,或许并不是一个人的念头,而是很多人的念头结合起来出现的都说不定……


    第69章


    瞿寻洋也不知道他们在黑洞里走了多久。


    进入这片空间后,所有工具全都失效,电子设备被未知力量干扰,全都黑屏失灵。机械指针手表也完全停摆。


    瞿寻洋想起当初他身处黑洞时,觉得时间没过多久,可其实已经过去半年多。


    这里的时间仿佛被冻结,但停滞的时间也带来了一些好处,比如所有人都感受不到饥饿与疲惫,不需要休息,可以不停向前行进。


    就在队伍被沉闷的黑暗裹挟,众人心绪愈发压抑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呼喊:“有亮光!”


    这一句话让原本低迷的队伍瞬间振奋起来。


    瞿寻洋的心情夹杂着期待与忐忑。


    期待的是他们终于要抵达黑洞的另一头,忐忑的是走出这片黑暗,大概率就要迎来最终的恶战。


    他不是畏惧死亡,从真相揭晓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以身赴死的准备。


    他害怕的是他们会失败……


    前方的光亮越来越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瞿寻洋下意识眯眼避光时,连鹤已经抬手替他挡住了刺眼的强光。


    待连鹤收回手时,瞿寻洋望着眼前的景象却愣住了。


    不止是他,队伍里大半哨兵都露出了一模一样错愕的神情。


    不过连鹤四人看起来还算镇定,只有易屿桀微微皱眉,但四人都没说话。


    “怎么回事?!”


    “这里是哪里?!”


    “这算是什么情况?!”


    连鹤刚将瞿寻洋放下,几名情绪激动的哨兵就围了上来,其中一人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质问:“瞿寻洋向导,这到底怎么回事?这里的景象和你之前描述的完全不一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应该是成功穿过黑洞,抵达了另一头。


    可眼前的一切和瞿寻洋上次所见的景象堪称天差地别。


    放眼望去整片天地荒芜死寂,一望无际。入目只有大块大块灰黑色岩石和遍布坑洼凹凸的沙土沟壑。


    没有上次那些成片绽放泛着蓝紫色梦幻荧光的奇异植物,没有流光涌动的瑰丽天穹,没有悬浮在空中的巨型发光水母,也没有黑洞漩涡。


    这里只有他们走出的这一个黑洞出口,后面的哨兵也都陆续走出来。


    瞿寻洋也一脸茫然,他记得上一次他被困在黑洞是没办法自主离开的。


    眼前的变故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连他自己也摸不着头绪。


    “我不知道……”瞿寻洋的声音带着点无措。


    对面的哨兵很急躁,语气也不算好:“你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


    连鹤上前将瞿寻洋护在了自己身后,他神色平静,可落在那名哨兵身上的目光却透着冷意,“他为什么一定得知道?”


    那名哨兵被连鹤气场压制得有些心慌:“可我们所有人都是按照他描述的情况制定计划过来的,现在这里什么都不一样,我们都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易屿桀语气不悦:“你凭什么断定什么都没有?我们连周边都没勘察过,你就急着下定论?”


    哨兵被两人压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依旧嘴硬:“我就随口问一句而已,你们没必要这么针对我吧?”


    许渊挑眉轻笑:“小子,是你先态度恶劣质问我们家宝贝的,我们现在好好跟你说话已经算是客气了。”


    要是换做平时,这人早就被许渊和易屿桀狠狠教训了。


    哨兵底气弱了大半:“我、我只是一时慌了神而已。”


    易屿桀冷嗤道:“看得出来,遇事就慌,还乱迁怒,胆子确实不大。”


    哨兵不甘心地想要回怼,可抬头对上易屿桀居高临下冰冷凌厉的视线,所有话又憋了回去。


    这时连鹤沉声开口:“我家向导当初只是误打误撞来过一次黑洞彼岸,他已经把自己所见所闻全都毫无保留地详细告知了所有人,他知道的就只有这些,现在情况异变,他不知情再正常不过。”


    “没有人能保证黑洞另一头的地点永远固定不变,也没人能确定穿越黑洞就一定能直达母体巢穴,现在一切都是未知状态。”


    “在场所有人都是经过筛选、受过专业特训的哨兵,理应具备过硬的心理素质和随机应变的能力。”


    “但凡理智一点的人都清楚,既然已经抵达此地,当下最该做的是勘察周边环境,摸清现状,尽快寻找母体巢穴的踪迹,而不是像你一样把内心的慌乱和无用的情绪发泄在别人身上,无端质问迁怒他人。”


    连鹤全程用流利的英文发言,发音标准,谈吐清晰,配上他磁性的嗓音,简直迷人的要命。


    刚才出言质问的哨兵被怼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反驳不上来,只能窘迫地低下头,灰溜溜地退到队伍末尾。


    带队的S级哨兵叫罗杰斯,他觉得全员扎堆行动效率太低,只会浪费探查时间,于是决定让众人分组分头搜寻。


    在场的人都没有提出异议。


    没人知道母体巢穴的具体位置,也不清楚这片荒芜之地潜藏着什么未知危险。为了稳妥起见,罗杰斯将所有人分成十支小队,每队十人,朝着十个不同方向展开全方位地毯式探查。


    因为队伍里大半都是B级与C级哨兵,虽说新型药剂将他们的实力提升至接近A级的水准,但他们过往斩杀的怪物和这片未知领域的危险等级完全无法相较。


    更何况队里还有不少年纪尚轻的哨兵,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作战经验匮乏,难以应对突发险境。


    出于周全考量,罗杰斯打算给每一支小队匹配一名S级哨兵带队。


    有实力强悍经验丰富的S级哨兵领队,就算遭遇危机,也能最大程度稳住局面减少伤亡。


    罗杰斯的安排是当下最贴合战局的方案。


    可问题就出在连鹤、许渊、易屿桀和楚知南四人身上。


    四人都是S级哨兵,按照分组规则,势必会被拆分,各自带领一支小队。


    如此一来,四人里有三个人要和瞿寻洋分开。


    也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全都否决了这个安排。


    他们这样完全是不顾全大局的任性行为。


    就连一向理智以任务为先的连鹤也毫不犹豫投了反对票。


    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罗杰斯的安排是最优解,可为了自己,他作出了不正确的选择,也舍弃了曾经重于一切的大义。


    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也让瞿寻洋倍感压力。


    感觉是因为自己,才耽误了罗杰斯的计划,他不想这样,他知道这次的任务有多重要。


    于是他拉着四人从队伍里退出来,走出一段距离,认真对他们说:“我们就按照罗杰斯的安排分组行动吧。”


    许渊想都没想地回了句:“不行!”


    易屿桀:“要是按照他的安排,不管你跟着我们当中哪一个,剩下三个人都不可能安心的。”


    瞿寻洋疑惑地问:“为什么?难道你们不信任彼此的实力吗?”


    连鹤望着他:“洋洋,我们只是单纯不想和你分开。”


    瞿寻洋明白他们的心意:“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我也没想到我们会到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连鹤,你先前还说要尽快摸清这片区域的情况,你清楚罗杰斯的安排没有任何问题,况且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最重要的目标就是除掉母体。”


    连鹤缓缓开口:“洋洋,于我们而言重要的事有两件,排在第一位是你,其次才是杀死母体。”


    在四人心中,瞿寻洋永远占据最重要的位置。


    守在他身边,好好护住他,就算最终难逃一死,也一定要和他死在一起,这是四个人一致的想法。


    他们没有打算放弃任务,也已经做好豁出性命完成目标的准备,只唯独不能和瞿寻洋分开。


    没有人能预料前路潜藏着怎样的危机,危险又会凶险到什么地步,纵使他们拥有绝对强悍的力量,也不敢保证任何时刻都能安然无恙。


    母体真正的实力是未知数,更无法确定这里是不是只有一只母体。


    正如这片陌生的环境完全打破所有人的预想,谁也说不准当初瞿寻洋见到的巢穴,是唯一一个,抑或是众多巢穴里的其中一个。


    如果分开之后,留在别处的三人不幸殒命,便再也见不到瞿寻洋,连死在一起的心愿都无法实现。


    对他们来说,这才是最无法承受的结局。


    瞿寻洋本身,远比任务更加重要。


    因此他们不肯答应罗杰斯的分组方案。


    瞿寻洋能够读懂他们心里的顾虑,所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连鹤转头向罗杰斯提出方案,他们五人组成单独一支小队。原本分配给他们的四支队伍可以合并成三支,合并之后每支小队有十二人,人数更多,占据优势,队伍里也不乏多名A级哨兵。


    在连鹤看来,就算小队没有S级哨兵带队,应当也足以应对各类状况。


    A级哨兵的力量虽说比不上S级,但大多拥有充足的实战经验。


    罗杰斯并不想强行逼迫连鹤他们妥协,可剩下的三十六名哨兵却纷纷提出了异议。


    按照原本的安排,其余每一支小队都有一名S级哨兵带队,唯独合并后的三支队伍没有,他们都觉得这样的分配很不公平。


    一时间罗杰斯左右为难,全员的行动进度也被分组问题卡住,导致迟迟无法出发探查。


    看着僵持不下的局面,瞿寻洋心里格外难受,压力也越来越重。


    他同样舍不得和四个人分开,可人生总有不得不做的,令人痛苦的抉择,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耽误所有人的任务。


    瞿寻洋:“你们知道的,我不想成为大家的拖累,我知道分开之后你们会放心不下,我也非常舍不得你们,可如果我没有跟着来到这里,你们一定会按照罗杰斯的安排对不对?”


    “我会等着你们,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等你们,我相信我们最后一定能重新聚在一起,所以就按罗杰斯的计划分组吧,好不好?”


    楚知南沉默片刻,望着他问道:“那你打算跟着谁?”


    跟着谁……


    这对瞿寻洋而言,何尝不是一个无法做出选择的难题。


    不只是他们会担心,他也一样。


    无论自己最后选择跟着谁,剩下的三个人都会让他时时刻刻牵肠挂肚。


    他甚至忍不住荒唐地想如果自己能分身就好了,这样就能同时陪在四个人身边,不用面临别离的选择。


    许渊:“以前每次出任务,都是连鹤抱着你,这次就不让连鹤参与选择了,小绵羊,你只能在我们三个里面挑一个。”


    易屿桀立刻上前:“选我,宝贝,我是我们四个里面最强的。”


    许渊当即不服反驳:“你哪来的底气?我们都注射了药剂,现在实力早就和你不相上下了。”


    易屿桀不屑地冷哼一声:“你们的都是仿制版本,只有我的是原始升级版,完全不一样。”


    许渊:“还给你打出优越感了?”


    连鹤皱眉出声:“行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像小学鸡一样拌嘴。”


    易屿桀和许渊异口同声反驳:“你才小学鸡!”


    连鹤淡淡冷笑:“我可从来没像你们这么幼稚过。”


    两人:“……”


    楚知南懒得理会三人,只是望着瞿寻洋问:“寻洋,你想跟谁一起?”


    瞿寻洋根本无从选择,无论舍弃谁,他都万般不舍。


    最终四人还是沿用了以往的办法——抽签决定。


    抽签结果出来,瞿寻洋跟着楚知南一组。


    得知结果的许渊和易屿桀气得差点打起来。


    连鹤没说什么,只是上前紧紧抱住瞿寻洋,温柔道:“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之后许渊和易屿桀也分别用力抱了他。


    易屿桀说就算他腿断了,用爬也会爬回瞿寻洋身边。


    被瞿寻洋赏了一记爆栗。


    平时最爱耍嘴皮子的许渊现在却异常沉默,只是静静望着瞿寻洋。


    他这副落寞的模样,看得瞿寻洋心口阵阵发酸。


    良久,许渊才上前再次用力将他拥入怀中,他转头对楚知南说:“保护好他。”


    楚知南微微颔首。


    许渊缓缓松开怀抱,转身离去时瞿寻洋看见了他泛红的眼眶。


    刹那间,自己的视线也跟着模糊一片。


    他不敢让他们看见自己落泪,怕自己的脆弱会牵绊他们的脚步,于是立刻转身将脸埋进楚知南的怀里。


    楚知南轻柔拍着他的背,无声安抚着他的情绪。


    很快,十支小队陆续整装出发。


    易屿桀和许渊所在的队伍最先启程,楚知南带着瞿寻洋的小队紧随其后,最后出发的是连鹤与罗杰斯带领的两支队伍。


    瞿寻洋被楚知南抱起后忍不住回头望向连鹤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连鹤朝他温和一笑,用口型无声说了句:别担心。


    简单一句无声的安慰,也稍稍抚平了瞿寻洋心里翻涌的慌乱与不安。


    即便如此,他依旧在心里默默祈祷,无论前路遭遇什么凶险,他只愿剩下的三人都能平安归来,他们五个人最后一定要在一起。


    楚知南抱着瞿寻洋疾驰在前,其余九名哨兵错落跟在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里比他们预想的辽阔荒芜。


    楚知南已经带着他高速移动了非常远的路程,可入目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景象。


    放眼望去只有冰冷的岩石与荒芜的沙土,死气沉沉的。


    他们没有看见任何活物,连怪物的踪迹都没有。


    这让瞿寻洋心里开始没底了,他们真的抵达母体所在的区域了吗?


    这时候楚知南渐渐放缓了速度,身后的哨兵们也随之慢慢停下脚步。


    “原地休息,调整状态。”楚知南开口。


    他们已经使用超能力持续高速移动了数个小时,即使哨兵体质远超常人,连日全速移动也损耗巨大。


    适当休整才能让状态恢复到巅峰,更好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危机。


    他们随身带了少量水和食物。


    出发前所有人都以为抵达黑洞另一头就会直接开启终极决战,所以准备的并不多,只是以备不时之需的,没想到现在还真用上了。


    楚知南抱着瞿寻洋纵身跃起,落在一片岩石高地的平坦处,轻轻将他放下。


    “坐着歇一会儿。”


    瞿寻洋其实一点都不累,他全程都被楚知南抱着,除了沿途疾风刮得脸颊有点干涩,其他都还好。


    楚知南拧开水瓶,递到了他的面前。


    瞿寻洋接过喝了一小口,随即递给楚知南:“你也喝一点。”


    楚知南摇头:“我不渴,你多喝点。”


    瞿寻洋拧紧瓶盖,也没有再多喝。


    他们携带的水资源本就有限,谁也预料不到还要在这里摸索多久,现在每一滴水都很珍贵,还是省着点喝比较好。


    楚知南一直在观察四周,哨兵的视力能够眺望到极远的区域。


    瞿寻洋问他有没有发现异常,楚知南摇头,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方圆三公里之内,没有任何活物的踪迹。”


    瞿寻洋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知南,你说我们会不会是来错地方了?”


    楚知南温柔揉了揉他的脑袋:“别胡思乱想,就算真的偏离了目的地,也和你没有关系。”


    瞿寻洋:“会不会我们先前进的,其实并不是黑洞呢?”


    楚知南难得勾了勾嘴角:“那你觉得是什么?通往异次元的入口吗?”


    难得在这样的情况,高冷的楚知南还会和他开玩笑,大概是想让他的心情放松一些吧。


    瞿寻洋认真思索起来:“那你说这里会是哪里?是别的星球,还是我们还是在地球上?”


    “不清楚是不是其他星球,但肯定不在地球了。”楚知南望向天空,“你看地球绝不会有这样的天空。”


    瞿寻洋抬头看着这片像一块密不透风的黑色幕布一般的天空,没有星月,没有微光,黑得让人窒息。


    他忽然灵光一闪,说道:“我刚才就觉得这里格外眼熟,这里的地面和月球表面特别像!我们会不会是落到月球上了?”


    楚知南:“不是,月球没有氧气。”


    听他这么说,瞿寻洋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呼吸顺畅,和在地球毫无差别。


    这里居然也有氧气?


    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是一颗和地球环境极度相似的陌生星球吗?可要是这样为什么方圆万里死寂一片?搜遍目之所及的所有区域,看不到草木、水源和生灵?只有岩石与沙土。


    可惜没有任何人能给他答案,只能靠他们一步步亲自探寻。


    全员休整完毕,队伍再度启程出发。


    这一次楚知南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短暂探查过后,他不需要再留意三公里内的情况,放开了速度全力疾驰。


    只是身后九名哨兵一时间有些跟不上节奏,只能咬牙奋力追赶,好在他们也不至于跟丢队伍。


    这里似乎没有昼夜更替,他们已经离开初始集合点很久了,也横跨了非常远的距离。


    出发前罗杰斯说过,要是小队探查许久一无所获,就原路折返,回到最初的集合点等候其余队伍汇合。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线索,立刻释放精神体通知所有小队,共享情报。


    罗杰斯当初只想让所有人尽可能拓宽探查范围,恐怕也没预料到这里会辽阔荒芜到这种地步。


    一开始十支小队朝着十个不同方向探查,以他们现在的行进速度和探查范围算下来早就已经搜寻了上千公里。如果这里真的是一颗独立星球,按理来说各小队之间也该有相遇碰面的时候。


    可直至此刻,他们没有偶遇任何一支队伍,这诡异的现状让所有人心里都隐隐发慌。


    他们无法确定是这里太过辽阔,还是其余小队在路上遭遇了未知危险……


    楚知南表示再往前探查五百公里,要是依旧毫无收获,就立刻原路折返。


    全队悉数服从安排。


    一行人搜寻超出五百公里范围后依旧一无所获,正准备转身返时,瞿寻洋忽然感觉身体被一层朦胧水汽笼罩,眼前一下白雾弥漫,视线变得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隔膜,眼前迷雾散去,视线恢复清晰。


    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瞿寻洋无意识抓紧了楚知南的衣服,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压低声道:“是……是这里。”


    映入眼帘的是成片高低错落的奇异植物,高耸的直抵天际,低矮的丛生连片,通体流转着蓝紫色荧光,和他当初在黑洞里见到的植物一模一样。


    “我们大概率找到母体的巢穴了。”


    楚知南面上依旧冷静沉稳,可抱着瞿寻洋的手臂却悄然收紧。


    他释放出灰崽,灰崽落地后立刻朝着后方全速狂奔。


    瞿寻洋眼睁睁看着灰崽穿过那层如水波般的透明屏障,转瞬消失在原地。


    “怎么回事?这里有结界吗?”


    楚知南无奈轻笑:“应该是母体打造的独立空间。”


    好吧,空间听起来的确比结界像样点,既然母体能制造出黑洞,那制造一个隐藏的空间好像也不奇怪了。


    紧随其后的哨兵们陆续穿过空间壁垒,进入了这片荧光遍地的区域。


    看清景象的众人,纷纷压不住心底的震惊。


    “我的天……终于找到了。”


    “这就是母体藏身的巢穴吗?”


    所有人都知道不能打草惊蛇,因此克制着情绪,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队内一名叫钟礼荣的A级哨兵快步走到楚知南身边,低声道:“我刚刚在来的路上与您的精神体擦肩而过,就猜测您可能有所发现,所以我让其他人也都释放了精神体去通知其他小队了。”


    楚知南语气淡然:“我们是队友,不用对我用尊称。”


    钟礼荣点头:“那我们现在是小心探查,还是原地等候其余队友汇合?”


    “局势不明不要轻举妄动,原地等候汇合。”楚知南说。


    “明白。”


    第70章


    上一次抵达黑洞另一头时,瞿寻洋身处悬空的黑洞入口,没有近距离观察过这片泛着荧光的奇异植被。


    现在靠近细看,他才发现那些高耸的荧光植物枝干上都垂挂着一两个水滴状的物体,外面裹着一层深蓝色厚膜。


    瞿寻洋转头看向身边的楚知南:“你说这些是植物结出的果实,还是……某种生物的卵?”


    末日降临后影视娱乐资源近乎断绝,但数十年前的经典影片尚有留存。


    瞿寻洋从前看过不少科幻电影,当初第一次来到黑洞另一头时就下意识联想到外星入侵的剧情。


    眼前这些水滴状的物体,形态模样和科幻片里的异形虫卵真的很相似。


    他忍不住猜测这些物体会不会是怪物的幼崽。


    拿科幻电影的设定对照现实听起来有些荒唐离谱,可说不准呢?


    楚知南:“要不要摘一个下来看看?”


    瞿寻洋惊道:“别吧!万一惊动了母体怎么办?”


    “我开玩笑的。”楚知南说。


    瞿寻洋无奈:“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看你太过紧张,想让你放松一点。”楚知南轻笑道。


    瞿寻洋一时哭笑不得。


    这时旁边一名哨兵压低声音开口:“不知道其他小队还要多久才能赶到,我们要不要先简单侦查一下周边环境?”


    钟礼荣也有同样的想法,所以再次征询楚知南的意见。


    面对其他人,楚知南恢复了一贯的冷淡:“随意,但一切风险自行承担。”


    他这么说完,没人再敢贸然行动,毕竟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就在全队按兵不动的时候,一名哨兵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惊呼,瞿寻洋立刻转头,就看见一条触手突然窜出缠住那名哨兵,猛地将他拽至半空。


    不等在场任何人反应过来,触手就一下子把那名哨兵拽入了荧光丛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速度快到所有人甚至来不及施救。


    “是那只水母的触手!!”瞿寻洋喊道。


    他们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无数泛着蓝光的透明触手已经悄然从四面八方伸了过来。


    可能从他们进入这片空间的那一刻起,母体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位置。


    楚知南立刻将瞿寻洋抱起,抬手凝出光剑,一剑挥出瞬间斩断十几根触手。


    可这些触手像流水一般,即便被斩断,断口也能立刻复原。


    又一根触手突袭而来,缠住一名哨兵。


    触手触碰到那名哨兵身体的刹那,他的眼神就变得空洞呆滞,像是失去了自主意识。


    钟礼荣眼疾手快一跃而起把卷住哨兵的那根触手给斩断了,可自己被另一根触手缠住。


    好在其余哨兵及时支援,火速出手帮他脱困。


    落地之后,钟礼荣立刻喊道:“大家小心!这些触手能操控人的意识,一旦被缠上会被直接控制!”


    所有人全力戒备,可触手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袭来。


    就在混战焦灼之际,瞿寻洋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而身边哨兵的攻击动作好像变得迟钝僵硬,就连楚知南挥剑的速度也变慢了许多。


    他这才察觉空气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满了淡蓝色的烟雾。


    这些烟雾好像是刚才战斗中被无意砍断的荧光植物根茎挥发出来的。


    “知南……这些烟雾有毒!”瞿寻洋嗓音发飘。


    楚知南神色一沉,凌厉一剑横扫而出。


    剑光破空,斩断数十根触手的同时也将身前成片的荧光植物全都劈断。


    这一剑反倒让更多淡蓝色烟雾从断裂的根茎中汹涌弥漫开来。


    “雾气有问题,全员立刻向外撤退!”楚知南说。


    话音刚落,一名哨兵支撑不住直直晕倒在地。


    下一秒数根触手瞬间缠绕而上,将他拖入幽深的丛林深处。


    楚知南立刻捂住瞿寻洋的口鼻,抱着他飞速向后撤离。


    可整片地面突然剧烈震颤,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片危险空间时,几十只巨型怪物陡然从天而降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与此同时,丛林深处潮水般涌出成百上千的怪物。


    无数怪物亮出锋利的刃肢朝着几人劈下来。


    楚知南抱着瞿寻洋,一次次险之又险避开致命攻击。


    可瞿寻洋能察觉到几次躲闪过后,楚知南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明显已经受了影响。


    他满心担忧,却忍住不敢出声,生怕分散楚知南的注意力。


    瞿寻洋感觉头越来越晕,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出现重影。


    那些淡蓝色的烟雾带着极强的迷幻麻痹效果,楚知南实力再强悍,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毒雾中既要抵挡漫天袭来的触手与怪物,还要护住怀中的瞿寻洋。


    瞿寻洋能感受到楚知南的动作变得吃力,可始终紧紧抱着他,没让他受到伤害。


    毒雾无孔不入,每一次呼吸都会吸入许多毒素。


    哪怕闭气,也撑不了多久。


    瞿寻洋的意识愈发昏沉涣散,眼皮变得沉重,身体也渐渐无力。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一旦昏过去身体便会变得沉重,就会成为楚知南累赘。


    他拼命想要撑着清醒,可他抵抗不了这些毒雾。


    受毒雾侵蚀,楚知南挥剑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


    一只怪物锋利的刃肢在楚知南的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更多怪物接踵而至,无数利刃朝着楚知南劈来。


    为了护住怀里的人,楚知南无暇躲闪,硬生生扛下数道攻击,后背接连被怪物利爪划破。


    模糊的视线里飞溅的血色刺得瞿寻洋心口抽痛,耳边传来楚知南压抑的闷哼声。


    他突然感到很后悔,他不应该跟来的。


    他还是拖了他们的后腿,他成为了累赘。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楚知南根本不会应付的这样狼狈吃力。


    他应该选择在外面自杀的,他不应该来拖他们后腿的,他后悔了。


    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瞿寻洋微弱地唤了一声:“知南……”


    他心里藏着千言万语,他想说自己爱他,可毒素剥夺了他发声的能力。


    越来越多的怪物与触手将他们包围,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瞿寻洋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寻洋!”


    怀中的人失去意识的那刻,楚知南周身磅礴的能量一下爆发,刺目的金光轰然炸开,以两人为中心席卷四方。


    那些怪物与缠绕的触手全都被金光灼烧殆尽。


    可这一击近乎透支了楚知南所有能量,下一秒他就抱着瞿寻洋单膝跪倒在地。


    鲜血顺着他的手流淌下来,染红了手中的光剑,也浸透了身下的沙土地面。


    那些被金光斩断的触手马上就快速复原,再度逼近。


    四周的毒雾愈发浓郁,整片空间都被染成蓝紫色。


    他们在这片毒雾里待得时间太长了,剩余的七名哨兵全都被触手拖拽掳走。


    楚知南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他用尽最后全部力气抱紧怀中的瞿寻洋。


    下一秒无数柔韧的触手同时缠上两人的身体,将他们一同拖入幽深的荧光丛林深处。


    再次睁眼时,瞿寻洋只觉周身暖意融融,视野却一片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的四肢被一种类似果冻的柔软胶状物质包裹,触感湿滑黏腻,固定着他的身体,无法大幅度动弹。


    他的意识也处于半醒半昏的状态,大脑像是被蒙上一层雾,思绪断断续续,好像勉强能够思考,又好像无法集中精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迟钝的大脑才慢慢恢复运转。


    可思维慢得如同生锈卡顿的齿轮,过了好久瞿寻洋才意识到为什么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还活着吗?那楚知南呢?


    楚知南不可能丢下他,除非他出事了……


    随着意识慢慢回笼,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


    剧痛之下思维反而愈发清晰,瞿寻洋反应过来他们或许被吞入了母体的身体里了。


    他试着轻轻活动四肢,四肢虽然麻木僵硬,但感官都还存在,说明他的身体还是完好的。


    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拽入母体体内,但他想起当初黑洞洞口的脑晶体也都被母体拽入体内,他本以为被母体吞噬就等同于被消融。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他没有被消化分解,只是被这片柔软的胶状物质完全包裹浸泡,如同置身温水之中,甚至没有窒息缺氧的感觉。


    瞿寻洋一次次试着挣动身体,想要突破束缚。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希望逃离母体,但瞿寻洋不想放弃。


    心底残存的执念支撑着他,更何况楚知南或许就在自己身边也说不定。


    除非楚知南死在了外面,否则他坚信楚知南不会放开自己,那么就有很大概率他们是一同被拽入母体的体内的。


    不知道连鹤他们赶到这里了没有,他们有没有在战斗,会不会也被毒雾迷晕,又或者遇到了别的危险……


    眼前的一切打乱了他所有的预想,尽管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一战必定凶险万分,甚至设想过全员落败的最坏下场。


    可他就是没有想到最终会变成这样,他和四个人全部分开了。


    他不知道楚知南在哪里,更不知道连鹤他们在哪里……


    他一直坚定的认为无论结局如何,他们五人一定会在一起,可现在命运却要让他一个人死去,这个结果他无法接受。


    他已经不敢奢求还能再见连鹤他们,只想着至少让楚知南回到他身边。


    哪怕最终会被母体消融,粉身碎骨,他也要和楚知南死在一起。


    他不能就这样离开他们孤零零的死去。


    他舍不得!


    或许是他寻找楚知南的意念太过强烈,原本紧实粘稠的果冻状物质竟然被他一点点扯开。


    这层柔软的胶质没有外壳,整个空间都被这种滑腻的物质填满,他的身体完完全全浸泡浸没在其中。


    眼中也渗入了胶质,视野始终一片灰蒙蒙的,虽然没有不适感,却阻断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瞿寻洋只能依靠双手摸索。


    他在浓稠柔软的胶质中缓缓游动,手指不断摸索着,期望着能抓到什么,一只手,或者一只脚,只要是人的身体就可以。


    可他游到精疲力竭,手脚都快划不动了,触到的依旧只有冰凉滑腻的胶质,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难道是自己找错方向了?


    他觉得已经摸索了很大的范围,可看不见让他失去了判断能力,在这片混沌的空间里找人也有点难如登天。


    就在瞿寻洋近乎绝望之时,四周的胶质突然剧烈晃荡起来。


    他像狂风巨浪中失控的小船,被翻涌震荡的胶质裹挟着不停翻滚,身体不受控制地反复旋转。


    耳边不断响起咕咚咕咚的闷响,是胶质剧烈碰撞的声响。


    晃得他头晕眼花,反胃恶心。


    晃动没有停止,反而变得越来越剧烈。


    这极有可能是母体正在遭受攻击,那么就很有可能是连鹤他们。


    也就在这一刻,一只有力的手掌抓住了他的手。


    瞿寻洋愣了一下,下一秒便立刻回握住那只手。


    就算看不见,他也知道抓住他的人是楚知南!


    楚知南似乎无法冲破阻隔来到他身边,只能用力拽着他的手,想要将他拉向自己。


    可刚才还能被他勉强扯开的果冻胶质,现在像是被母体赋予了意识,一下变得无比黏稠,将他的身体困在原地。


    剧烈的震荡再次袭来,惯性让瞿寻洋的身体像后荡去。


    楚知南怕力道过猛直接扯断他的手臂,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被迫松开了手。


    然而这一松手,就让他和瞿寻洋再次分散了。


    瞿寻洋奋力朝着刚才楚知南所在的方向游动,可无论他怎么用力,身体好像依旧停在原地。


    好似母体有意阻止他们见面一般。


    他们所有的念想和动作都能被母体洞悉。


    瞿寻洋急得不行,想要喊楚知南的名字,可一张嘴大量黏腻的果冻便灌满口腔。


    这东西无色无味却黏糊厚重,带着令人生理性反胃的不适感。


    他吐不出口中异物,只能强忍着恶心硬生生将胶质吞咽下去。


    可就在咽下这些东西的那一刻,他的大脑立刻传来更加尖锐的疼痛,紧接着身体的筋骨也仿佛被生生撕裂的极致痛感。


    起初他以为只是毒素和精神压迫带来的感官错觉,直到他颤抖着触摸自己的身体,指尖触到一片湿热黏腻,才发觉数根触手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


    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从伤口涌出,混在冰凉的胶质之中,浸湿了掌心。


    他的身体大概有七八处贯穿伤口,那些触手还在他的身体里搅动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飞速流逝,体温也在一点点冷却。


    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剧痛超出了身体的承受极限,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身体感官好像也变得迟钝麻木。


    知南……


    瞿寻洋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意识开始渐渐涣散。


    他只是好想他们,他想回到他们身边,他不想就这样死掉。


    可他知道没可能了,他马上就要死了……


    当连鹤他们终于冲破阻隔抵达这片隐藏空间时,楚知南的精神体就一点点变得透明,缓缓消散。


    其实在他们赶到半路的时候,灰崽就已经处于半透明的涣散状态。


    精神体与主人紧密连接,这副模样就意味着楚知南已经出事了。


    楚知南遇险,瞿寻洋肯定凶多吉少。


    那一刻连鹤三人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眼前满地狼藉,满目疮痍,强烈的不安涌上三人心头。


    地面堆满怪物的残尸断骨,遍地都是荧光植物的断裂枝干,先前浓稠致命的蓝紫色毒雾已经稀薄大半,却依旧萦绕在空气里。


    易屿桀皱眉捂住鼻子:“这雾气有问题。”


    现在的雾气虽不至于将人迷晕,却还是带着微弱的麻痹效果,让人有一点眩晕感。


    灰崽找到的是连鹤,易屿桀和许渊是中途和连鹤汇合的。


    目前只有他们三人赶到这里。


    三人突进速度远超普通哨兵的极限,以至于跟随他们的那些队员们没能跟上节奏,还没有抵达此处。


    但他们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人的进度。


    三人迅速散开,极速排查周遭环境,确认四周空无一人后,立刻汇合,纵身掠入荧光丛林深处。


    ……


    另一边,本以为自己死定了的瞿寻洋竟再次恢复了意识。


    可他很快察觉到不对劲,他似乎脱离了自己的身体。


    意识属于他自己,可躯体好像并不是。


    他凌空漂浮着,视野变得无比辽阔通透,四面八方的景象全部收进眼底。


    高到天空外的星系,地面荧光植物开裂后飘散出的孢子,哪怕是米粒大小的动静,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全域视野显然不是人类肉眼能够拥有的能力。


    他看见无数细密绵长的触手在身下舒展飘荡,朝着四面八方无限延伸。


    瞿寻洋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还是在母体的体内。


    难道他被母体融合了?否则他怎么能和母体的思维还有感官相通呢?


    只是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这里没有黑洞,没有死气沉沉的荒芜,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盎然的世界。


    整片星球长满幽幽发光的荧光草木,绿野成荫林木成片,甚至还有水源。


    透过母体遍布的触手,瞿寻洋洞悉了这颗星球的全貌。


    触手如同无数双眼睛,包揽了这颗星球万物的动静,让他清楚这里发生的一切。


    这里的怪物也不像入侵地球时那样狰狞嗜血。


    它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或是成群栖息。


    尽管偶尔会因为领地伴侣或者资源发生争斗,却大多都平和共处互不侵扰。


    这是瞿寻洋无法想象的画面。


    原来这些入侵地球肆意虐杀人类的怪物,也有这样自然平和的一面。


    怪物之间的沟通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语言,只是一种独特怪异的声调。


    可奇怪的是瞿寻洋全都听得懂。


    大概是他被母体融合之后,共享了对方的感知与意识。


    怪物的交流方式比人类简单直白,声调的起伏变化,纯粹用来宣泄最本能的情绪,开心、愤怒、委屈、不安等等……


    瞿寻洋先前的猜测也得到了印证,那些挂在荧光植物枝头的水滴状球体确实是怪物的卵。


    所有怪物的生命都起源于这些卵。


    荧光植物就像这颗星球的生命母体,如同地球植物结果一般,自然孕育出虫卵,孵化出无数怪物,维系着整颗星球的生态。


    他本来以为所有怪物都是那只巨型水母创造出来的,可现在他觉得这只发光水母更像是这颗星球的守护者?


    它一直悬浮在半空,俯瞰庇护着地面的一草一木与所有生灵。


    瞿寻洋与它的思维相通,能感知到它的情绪,那是无尽的包容与慈爱。


    而且现在映入眼帘的荧光植物也和他先前所见截然不同。


    枝头密密麻麻缀满了卵球,也不是他前面看见的寥寥数个的模样。


    难道他们输了吗?


    不对。


    沉浸在画面中的瞿寻洋突然反应过来现在的时间流速快得离谱。


    下面万物的更迭演变都像被按下了数十倍的加速键飞速流转,可他前面全程毫无违和感,没有察觉异样。


    他旁观着完整的生命轮回:虫卵孕育、破壳新生、怪物成长、族群聚居……


    直到某一天,未知的原因让生态环境极速恶化。


    先是地表水源一点点枯竭干涸,随后大片大片的荧光植物枯萎凋零,肥沃的土地被荒芜的沙土覆盖,曾经生机盎然的星球一步步沦为荒芜的废土。


    瞿寻洋突然明白过来他现在所见的一切不是当下正在发生的景象,而是过去发生的。


    所以他看见的是水母的记忆?


    可是为什么呢?


    难道被母体融合之后就能看见它的记忆?


    瞿寻洋还没想明白,思绪就又被拉了回来,他感受到了无数怪物的恐惧与绝望,看着它们纷纷朝着天际的水母发出求救的信号。


    看着自己的子女濒临灭亡,水母满心悲悯与心疼,它对这些怪物的情感就像是人类母亲护佑子女的爱意与怜惜。


    然后黑洞就出现了。


    黑洞确实是那只水母创造的。


    这是它为族群开辟的星际通道,能够连通各个星球。


    原本生机繁盛的母星正在不断衰败,适宜生存的空间急剧缩减,为了不让自己的子女彻底消亡,水母才创造出黑洞,让怪物们去往其他星球寻找新的家园。


    怪物们在外漂泊探寻了极其漫长的时间,却始终没能找到一处可以安稳生存的星球。


    与此同时母星的环境愈发恶劣,无奈之下水母倾尽自身力量护住了星球上最后一小块尚且完好的区域,也就是瞿寻洋他们先前找到的误以为是母体巢穴的秘境空间。


    直到怪物找到了地球,这颗星球的环境生态都与它们原本的母星高度相似,是最完美的迁徙之地。


    只是地球上已经有原住民了——就是人类。


    最初抵达地球的怪物也并不是一上来就带着杀意,它们试着想要与人类和平共存。


    但怪物与人类是无法沟通的,面对突然出现且样貌怪异的未知生物,人类的第一反应只有恐惧、抵触与戒备,同时滋生出强烈的探究欲。


    于是几只实力弱小的怪物被人类捕捉沦为实验品,惨遭解剖与研究,最终凄惨死去。


    幸存的怪物亲眼目睹同伴的惨死,又持续遭到人类的追捕与驱逐,在它们的认知里人类就成了残暴且危险的存在。


    它们放弃了和平共处的想法,认为想要在地球上生存,就必须清除所有原住民。


    也因此,怪物对地球的侵略开始了。


    黑洞不仅可以实现互通,还能根据需求分裂成多个通道。


    透过水母的记忆,瞿寻洋终于弄懂了五十多年前初代黑洞出现后,人类为什么能觉醒超能力。


    最初怪物入侵,让人类毫无招架之力。


    双方实力差距悬殊,人类文明险些在第一次侵略中彻底灭绝。


    就在全人类陷入绝望的时候,地球自主觉醒了自我保护机制,无数蔚蓝色如同星光般的神秘物质凭空浮现,带着明确的目的性源源不断涌入人类体内。


    不同的人吸纳的星光物质数量各不相同,而这些成功吸收星光的人类,就是地球上第一批超能力觉醒者。


    所以人类的超能力并不是偶然诞生,而是地球赋予人类的力量。


    也因为这份力量,人类才有了对抗怪物的能力。


    至于初代黑洞只出现过一次的原因,是因为开启巨型黑洞的消耗太过恐怖,母体无法再撑起那么巨大的消耗。


    水母最原始的本体远比瞿寻洋初见时的模样庞大百倍千倍,现在都已经属于祂孱弱的形态。


    水母为了守住族群最后的生机,常年超负荷透支自身力量,祂既要护住星球仅剩的生存区域,为濒危的荧光植物持续输送养分,还要不断耗费能量开启黑洞。日复一日的消耗一点点抽空了祂的本源力量,让祂原本无比庞大的躯体一点点萎缩变小。


    而那些镇守黑洞的脑晶体是水母母体孕育出的特殊存在,相当于强化版的怪物。


    它们既是统领怪物的首领,也是守护黑洞通道的最后一道防线。


    脑晶体本就是母体身体的一部分,一旦重伤就会被母体召回融回自身躯体,重新淬炼再造。


    人类哨兵每次拼死击败黑洞中的脑晶体,看似将其斩杀,实则从没真正根除。


    那些重伤的脑晶体都会被母体召回修复,再卷土重来。


    所以他们被水母拽进身体,是因为母体把他们也当成脑晶体了?


    这场跨越数十年的侵略战里,人类哨兵飞速成长实力愈发强悍,反倒让怪物族群死伤惨重,而且现在族群新生幼崽的孕育率尚且不及过去的十分之一。


    从旁观者理智的角度来看,最明智的选择是放弃入侵地球。


    可怪物们已经无路可退,母星生态崩坏,再也无法孕育生命,如果不迁移到合适的星球,最终等待它们的就是灭亡。


    星球衰败的速度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它们重新寻觅新的星球,更何况新的星球或许也有原住民,它们也没有能力再像侵略地球一样征战一回了。


    水母的力量还在衰退,祂害怕自己无法守护自己的子民,看着孩子们饱受苦难,祂满是疼惜与焦灼,只能不断催促族群加快入侵节奏,希望它们能尽快占领地球,落地生根。


    这也是后面黑洞频繁出现,怪物源源不断入侵地球的原因。


    如果是这样的话,按照现在的局势推演,双方持续打消耗战人类未必会输。


    瞿寻洋突然感觉有些欣慰,哪怕他们这次输了,可人类终将会迎来胜利的曙光。


    站在母体的角度,祂或许没有错。


    祂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族群,是身为“母亲”又或者“守护者”的选择。


    可瞿寻洋是人类。


    他永远无法共情和认同这场侵略。


    哪怕知道了所有真相,明白对方的身不由己,他也绝不接受异族为了自保,肆意侵略人类家园,屠戮人类同胞的行径。


    就算这是求生的本能,可无辜牺牲的人类,浴血奋战的哨兵都不该成为这场求生的牺牲品。


    只是他现在知道了所有真相也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已经成为了母体的一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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