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1
深夜,林冬醒过来, 发现旁边没有人, 他可能去卫生间了。
她裹了裹被子, 没有他被窝都是凉的, 走很久了?大半夜的他去哪里了?
林冬打开灯穿上衣服下床,出门看一眼, 她走路静悄悄的, 秦树阳没有听到, 他身上披着外套,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
暗夜里,他的背影格外的落寞。
林冬远远的看着他, 不知道他怎么了,总是心情不好的样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能是有什么心事吧。
她没有去叫他, 看了一会,又回屋继续躺下。
林冬没有再睡着, 半个小时后, 秦树阳才回来, 蹑手蹑脚, 动作轻轻的躺到床上盖好了被子。
黑灯瞎火的, 他往她身边凑了凑,轻轻吻了下她的肩头。
林冬翻了个身搂住他。
秦树阳愣了下,“媳妇?”
林冬没有回答, 闻到他身上浓浓的烟草味,她向来不喜欢烟味,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特别的好闻。
秦树阳搂住她,她的脚碰到他的腿,冰凉的,他小心的把她的脚夹到腿间捂着。
林冬笑了笑,好温暖啊。
…
第二天早上,知道林冬会早起练舞,秦树阳更早的起床,给她做了顿丰盛的早餐,六点钟,天还没亮,热腾腾的肉丝面,卤蛋和豆浆,两个人围着小桌子一起吃,格外温馨。
林冬胃口又不太好,面没有吃完,豆浆也只喝了一半。
“不好吃吗?”
“不是,我胃不大舒服。”
“胃疼?”
“不疼,就是有点胀胀的。”
“你走了一个月都没喝药,我一会给你煎药喝,今天就别练舞了吧,天那么冷,你去被窝里躺着。”
“那你呢?”
他捏了下她的鼻子,“宝贝儿,我得上班啊。”
“噢。”
“今晚还去卖炒饭吗?”
“不去吧,陪你。”
“陪我干什么呀?”
“你想干什么?”
“都可以。”
她看着他大口的吃着,突然笑了一下,秦树阳扬起眉看她,也笑了笑,“笑什么?”
“你很可爱。”
“……”哪有形容男人可爱的,“哪里可爱?”
“这里,这里,这里,这里。”她伸出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
“还有这里。”手指落在他的嘴巴上,轻轻的戳了一下。
秦树阳抓住她的手,亲了一下,“傻姑娘。”
林冬抽出手,“傻狗。”
“……”
“傻狗。”
秦树阳郁闷了,“尽跟老四不学好。”
“你不是傻狗。”林冬认真的说,“你穿这一身很帅。”
“你喜欢?”
“嗯。”
他端着碗站起来,绕了个圈,“喜欢就多给你看两眼。”
林冬拽拽他,“行了,你好好吃饭吧。”
他又坐了回来,吸了一大口面。
“我一会想去街舞社。”
“我送你去。”
“不用。”
“我送你。”他语气格外认真。
“好吧。”
…
街舞社在市区,不能骑摩托过去,秦树阳要打的,林冬却拉着他一起坐公交车,两人站在站牌等车,林冬扬着下巴遥望着来车的方向。
“车来啦。”她从他手里拿过硬币,“我来投。”
说着直奔车门,把钱投进去,“两个人。”
她高兴的坐在了最后排,招招手示意后头跟着的秦树阳过来,两人并肩坐着,“秦树,我很喜欢坐公交车。”
“你什么不喜欢?”
“都喜欢。”她靠上他的肩,脸朝着车窗,伸出手挡住阳光,“你周围的一切我都喜欢。”
…
到了街舞社门口,秦树阳对林冬说,“进去吧。”
“你不想进来看看吗?”
“我快迟到了,下次吧,你要回家时候告诉我一声,我来接你。”
“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不行,我来接你。”
“……”
“好吧。”
“呦,这是谁啊!”裴吉大老远的看到秦树阳,稀奇的走过来盯着他,“树!”
“裴吉?你怎么在这?”
“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在这?”裴吉乐坏了。
“我陪女朋友过来。”
裴吉惊讶的看着林冬,“这你女朋友?在这跳街舞?”
“嗯。”
“不是吧,世界那么小!”裴吉对林冬伸手,“你好你好,我叫裴吉,裴周是我大哥!”
林冬与他握手,“你好。”
“林冬。”裴周从后头走了过来,“你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刚回来。”
裴周看向秦树阳,“我记得你,小冬的男朋友,是吧。”
“对。”秦树阳不认得他,那天他们在酒吧跳探戈,他一股脑冲过去,气的拽着林冬就走,哪还顾得上那男人。
裴吉激动着,“哥,他在我们公司工作,我靠太巧了吧也,我都不敢相信。”
秦树阳不想说话,心里格外不爽,嘱咐林冬,“别忘了回家叫我来接你,我走了。”
“好。”
“诶树,别走啊,玩一会啊。”裴吉拽了他一下。
秦树阳皱着眉看裴吉,“你不去上班在这干嘛呢?”
裴吉:“……”
“还不赶紧上班去!游手好闲。”
裴吉还就特喜欢他这暴脾气,格外爽,见他走了,一边追上去一边对裴周说,“哥,我不跟你玩了啊,去公司了。”
“稀奇。”裴周笑了声,看向林冬,“你男朋友心情不好?”
“大概吧。”
“演出怎么样?”
“挺顺利的。”
“那就好,外面冷,走,进去吧。”
“好。”
“树,等等我啊!”
他回头看着裴吉,“你跟着我嘛?”
“上班啊,不是你叫我上班去。”他一把搂住秦树阳,“走,上完班咱喝酒去。”
“不去。”
“别啊,难得那么有缘!下次把你女朋友也带上,咱们几个搓一顿。”
“滚蛋,带什么带,松开。”他把裴吉的手抖开,大步流星的走了。
裴吉乐着望他,真粗暴!我很欣赏你!
…
中午,秦树阳过来接林冬,两人一起吃了饭,他把她送回家,路上给她买了点漫画书,嘱咐她在家看书不要乱跑,又去上班了。
林冬很快看完了,她在屋里坐着没事干,没听他的话,又出门了。
她去商场逛了逛,买了两套嘻哈的衣服,高兴的穿着到处晃,路过一个理发店,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提步进去。
傍晚回来,大门锁着,她掏出钥匙开了门,旺财对着她摇尾巴,林冬摸了摸它,就进了屋,没有一个人在。
她刚放下大包小包,手机响了,是秦树阳。
“媳妇,你在哪?”
“家里。”
“我晚一点回去,被几个同事缠着出来吃饭,我让老四给你带了饭回去,你不要到处乱跑,就在家待着。”
林冬没有说话。
“听到了没?”
“嗯。”
“无聊的话去老四屋里看电视。”他顿了一下,想起那次她一个人坐那看片,“他那碟挺多,什么类型都有,你自己好好选选,别放错了,不会弄得话让老四帮你。”
“噢。”
“回头我买一台放我屋里给你看,方便一点。”
“噢。”
“那行,一个人在家把门锁关好。”
“噢。”
“再见吧。”
“再见。”
电话挂断了,屋里瞬间恢复平静。
她没有去看电视,老四不一会就回来了,给她捎了好几份饭菜。
“小嫂子。”
林冬起身出门。
“哥让我给你带饭回来。”老四把桌子整理了,打开一个个饭盒,“买的都是他说你喜欢吃的。”
“谢谢你。”
他看着林冬愣住了,“呀,剪头发啦,那么短!”
“嗯。”
老四打量着她,“完全变一个风格了,行啊这一身行头,很帅,够范!”
“是么?”她看了自己一眼,“我也觉得。”
“哈哈,哎快坐下来吃。”
她拿着小板凳坐下,“你也吃。”
“我就不吃了。”他还不好意思了。
“一起吃吧,那么多我一个人吃浪费。”
“好嘞。”老四开心的坐到她旁边,“小嫂子,一会我也在家,哥怕你一个人无聊,让我来陪陪你,强子最近加班回来晚,你要是想打牌,我就再叫个人过来。”
“谢谢你。”
“哎呦你可别在跟我客气了,都是自己人。”
“好。”
林冬心不在焉的吃着,“老四,秦树是不是最近不开心。”
“哪是最近不开心,那是这一个多月都不开心。”
林冬沉默。
“上回和那傻逼周迪打一架,人简直疯了,再加你又走了,他就一直暴脾气,动不动发飙,分分钟炸毛。”
“都怪我。”
“诶?你知道他和周迪那事为了什么吗?我一直没敢问,那回打的太吓人了,哥一直吼着要杀了他,要不是我和胡子拉着,非得出事。”
“那天晚上我给秦树送排骨汤,路上遇到周迪,他喝多了要非礼我,后来被我几个朋友遇到阻止了,准备把他送到派出所,但是我突然想起来你和我说过,他讹了秦树十万块,我就想让他把十万块还给秦树,不追究他责任,他答应了。”
“我日!你也信周迪那逼的话!”老四顿时急眼了。
林冬没有说话。
“他那什么货色!他的话不能听啊小嫂子,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么!”
“那人太恶心了,我都跟你说不出口。”老四气的大喘气,“妈的人渣中的极品!不过你没什么事吧?”
“没事。”
“哎,当初就该把他送进去关关!这货太贱了!这钱哥一毛都没见到!而且小嫂子,以哥那性格,他怎么可能要这个钱,绝对会打一顿!难怪哥那么气!我都气的想打人!”
“我没想那么多,只想让他不那么辛苦。”她低下头,一脸抱歉,“那个时候他就很生气了,好像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气。”
“诶,你别这样,都那么久了,过去了过去了,以后就别再提这个事了,省的哥再爆炸,周迪那贱人被打的也够惨的,你是没看到,啧啧,哥下手够绝!你也别自责了。”老四见她一脸不高兴,“别想了,快吃吧,一会凉了。”
…
吃完饭,林冬闲的没事干,到秦树阳床上躺着,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铛——铛——铛——
突然的钟声打破寂静,她被惊醒,朝钟看过去,快十点了。
林冬坐了起来,手脚冰凉的,头有些晕,她站起来出门去吹吹风,刚走到门口,看到两个醉汉互相扶持着走过来,一个裴吉,一个秦树阳。
“诶,树,那不是你女朋友。”裴吉指着林冬笑。
秦树阳眯着眼,摇摇晃晃的抬起头,看到了林冬,他顿时笑了起来,撒开手朝她走过去。
“那我回去,我回去了啊。”裴吉转身摇晃着走了,司机在路口等他,他爬上车就睡着了。
林冬站着不动,任这个醉汉凑过来搂住自己,他的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闭着眼睛笑,“媳妇,等我呢。”
“喝醉啦。”
“没有。”
“真的?”
“真的。”他哼哼了两声,重复道,“真的。”
他想抓她的头发,手落了空,“头发呢?”
林冬轻抚他背,“我们进屋去。”
“好。”
他没有动弹。
“进屋了。”
秦树阳被她推开,浑身软了一样,晃来晃去,对着她的脸吧唧就是一下,傻笑着,“真甜。”
林冬稳住他的肩膀,“还说没有醉。”
“没醉啊。”他捧住她的脸,“剪短发啦。”
“好看吗?”
“我媳妇,什么发型都好看。”
她笑了笑,拉着他往屋里走,把人按坐到床上,秦树阳全身瘫软了一样,向后头倒过去。
“鞋子脱掉。”
他扭了一下,没有动作。
林冬去卫生间湿了块毛巾拿进来,刚进来就看到地上倒着的鞋子,已经飞到门口了。
她把鞋子放好,用毛巾在他脸上手上胡乱擦了擦,给脱了外套,盖好被子,自己去卫生间洗了洗,换上衣服躺到他的身边。
一个胳膊压了过来,她把他推开。
半边身体压了过来,她推不动了。
“秦树,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哼了两声。
“要不要喝点?”
“不……”
“那你往那边一点,你这样我很难受。”
“不……”他用腿环住她,八爪鱼一样紧紧扣住怀里的人。
林冬被勒的要喘不过气来,“秦树,你松开点,我很难受。”
“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秦树阳赶紧松了松,仍旧搂着她的身体,脸埋进她的脖子里。
“我松了。”他蹭了蹭她的脖子,“我松了,你别走。”
林冬没有说话。
沉默了五分钟,就在她以为他睡着的时候,秦树阳又蹭了蹭她的脖子,然后亲吻着她的下巴。
胡子拉碴,扎人的很。
“你怎么还没睡?”
秦树阳没有回答,把她拽到自己身上,“媳妇。”
“嗯。”
“媳妇。”
“嗯。”
“你喜欢我吗?”
“喜欢。”
他傻傻的笑了起来,“我也喜欢你……太喜欢你了…”
“所以我不想让你难过,过去那些事,就当不存在,我忘了,你也忘了……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好的……”
林冬趴在他身上,看着这张醉意浓浓的脸。
“我也想像以前一样,可就是笑不起来。”他意识不清醒,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只是笑不起来,没有嫌弃你……那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对不起,都怪我。”他眼红红的,“是我没看好你,我没保护好你。”
林冬侧脸贴到他的身上,感受着随着一次次沉重的呼吸起伏的胸膛,没有说话。
“不管发生什么,你还是你。还是我媳妇……”
“不管怎么样…我都爱你啊”
“媳妇啊……我他妈快爱死你了。”
他把她压到身下,脸盖住她的脸。
“对不起。”
他声音嘶哑,流泪了,两滴泪水落到她的脸上。
“对不起。”
他紧紧的搂住她,脸埋进她的颈窝。
“对不起。”
“你在说什么呀?”林冬一头雾水的,“你是说周”她止声,还是不提他了。
“秦树,你别哭,我没事。”
“我没哭。”他头又疼又晕,两行眼泪也干了。
“媳妇。”
“嗯。”
“你别再走了行么?……别走。”
“我不走。”
“明天也不走。”
“不走。”
“后天也不走。”
“不走。”
“下个月,明年,也不走。”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敢轻易许下承诺。
“行么?”
可他醉了,也许明天醒来,他什么都不记得。
“行么?”
“行。”
“那以后接你妈妈过来,你们就都不走了。”
“行么?”
“行。”
“说好了。”
“好。”
“你不要老和别的男的在一块,我嘴上没说,但我心里吃醋,我醋死了。”
“好。”
“我会努力赚钱,努力还债。”
“好。”
“我不会让别人说你是下嫁,说你眼光不好,说你和我在一起可惜了,我会努力,出人头地,不让他们笑你。”
“好。”
“你信不信我?”
“我信。”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沉默。
他抬起脸看着她,“林冬,你嫁给我,行么?”
沉默。
“跟我结婚,以后都一起生活,行么?”
沉默。
“行么?”
“我们两现在这样一起生活着就很好了,不用在意那个。”她的声音轻而缓,很平和的说,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我在意,我就在意,我就想娶你,以后还想要孩子。”
沉默。
“媳妇?”
“秦树,我说过,不想要孩子。”
“那不要,不要也行,有你就够了,你说了算,我都听你的。”他与她对视,不知道清醒着还是仍醉着,“那上一个?”
她笑了笑,抚摸他的脸颊,“秦树,如果你明早起来还记得今晚的话,我就嫁给你。”
“我会记得。”他撇了下嘴,吻了吻她的额头,缓缓向下,“我一定会记得。”
吻止于锁骨,他的头埋在她脖间,没声了。
“秦树?”
他睡着了。
林冬小心的推开他,给他盖好被子,侧脸看着他的睡颜。
傻秦树。
…
早上,林冬刚睁开眼,就看到秦树阳一张脸靠在耳边,痴痴的注视着自己,她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印了上来。
他宠溺的唤了声,“媳妇儿。”
“酒醒了?还难受吗?”
他没回答,小孩子似的搂住她。
“你松开,再睡会吧。”
他不放,“我睡不着。”
“还难受?”
“不难受,太好受了。”
她要推开他,秦树把她搂的更紧,“媳妇,你昨晚答应嫁给我了。”
“你还记得?”
他快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了。
“我忘了,看到墙上的字,又想起来了。”
她的目光落到墙上的一行字上,那一瞬间,心里一阵暖流淌过,柔软如春水。
“我半夜突然醒过来,你已经睡着了,我害怕今早起来忘了,就随手拿了支铅笔在墙上记了下来。”
那行字歪歪扭扭的,横不像横,竖不像竖,轻飘飘的,快要飞起来了。
【今晚,林冬答应嫁给我】
…
☆、Chapter 52
“我以为你不会记得。”
他松开她,失望的看着她的脸, “你要反悔吗?”
“我反悔你会生气吗?”
“不会。”
“不会?”
“我希望你嫁给我是因为爱我, 而不是怕我生气, 或者别的什么。”他捏了下她的脸, “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
“可我已经答应你了。”
他愣了愣。
“那我收回?”
他笑着说:“收不回, 收回也没用, 我觉得你嫁我是早晚的事。”
“为什么?”
“不知道, 直觉。”
“那你的直觉准吗?”
“不太准。”
“……”
“这次会准的。”他拥抱住她,“媳妇,你真好。”
“你才好。”
他用力的亲了口她的头发, “你头发怎么剪了?”
“没剪过短发,想试一试,而且觉得短发跳起街舞来很好看, 很酷。”
他捋了捋她的头发, “我媳妇什么发型都好看。”
“昨晚你说过了。”
“是么?”他笑了下,“我忘了, 还跟你说什么了?”
“表白, 一直表白。”
“……其他呢?”
“哭着求我嫁给你。”
“……”
“敢情你这是被逼无奈。”
“是啊。”
“哎。”他长叹口气, “没事, 你会嫁的。”
“那我后悔了。”
“别闹。”
“噢。”
“天还早, 你再睡会吗?”
“好啊。”
他以一种舒服的姿势把她搂在怀里,“睡吧。”
“嗯。”
…
秦树阳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可是老四一直给他记着, 这两天他一直加班,晚上很晚才回来,老四和林冬一起去买了个大蛋糕,买了点小彩灯气球回来布置上,弄的还挺像个样。
老四把胡子两口子也叫了过来,强子也早回来了,几个人和一条狗在屋里等秦树阳回家。
八点二十五分,秦树阳拐进门,老四在门口侯着,一见人赶紧上前给拦了下来,“哥!下班啦!”
“嗯,门口蹲着看门呢?”
“等你呢!”
他笑着睨他一眼,“太晚了,不出摊。”
“不是等你出摊。”老四打量他的神情,试探道,“有啥好事?心情不错啊?”
“行了,进屋去,林冬在么。”
“在啊!”老四挡在他前头,秦树阳过不去。
“干嘛呢?好狗不挡道,让开。”
“哥你今天真帅。”
“毛病。”
“哥,你看旺财。”
他看向脚边开心的直打圈的旺财,摇着尾巴激动的看自己,秦树阳弯腰,伸手揉了揉它的脖子,“旺财怎么了?”
“你没觉得它长得越来越像你?”
秦树阳直起腰,正要一脚踹过去,老四事先预料到似的,往后一跳躲了过去。
“你又皮痒,边儿去。”他皱着眉往前走,一把推开门。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他直接懵了。
林冬捧着生日蛋糕站在他正前方,笑的贼他妈好看。
屋里头亮着小彩灯,各色的气球到处挂着,强子,胡子,露姐都在。
老四从后头蹦过来,猛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老二,生日快乐啊。”
“哥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这下还想踹我不。”
“秦树,生日快乐。”
秦树阳心一软,鼻子一酸,感动的一塌糊涂,“我都忘了今天是我生日,谢谢你们。”
“别酸!”
“再说谢谢跟你急啊!”
“就是,咱哥几个还客气什么?”
“老二,快许个愿!”
“许什么愿!老娘们矫情!”胡子拍了下露姐的屁股,顺道揉了一把。
“胡子你烦不烦,老二,别听他的,许愿呀。”
“秦树,许个愿望吧。”
秦树阳注视着林冬,没有说话,猝不及防单膝跪了下来,从口袋拿出一个小盒子,取出一枚戒指。
“嫁给我。”
露姐捂住嘴,“哇。”
老四高兴的直接跳起来,“我靠,哥你要不要这样!太他妈劲爆了!”
胡子说:“你小子可以啊!”
露姐抵了下胡子,“你看人家,多浪漫。”
“下次也给你搞一次,行了吧。”
强子一旁看热闹,笑着没说话。
“那天喝醉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不算数。”他诚挚的看着林冬,等待着她的回应。
林冬没动静。
露姐推了她一下,“快答应他呀。”
林冬微笑着,俯视着跪在面前的男人,“墙上不是写了。”
秦树阳开心的笑了起来,“答应了?这回我清醒着,没得反悔的。”
“嗯。”
露姐有点懵,“不是?这啥意思?啥墙?”
老四:“我也有点懵。”
“媳妇,伸手。”他笑的脸快开花了。
林冬抬了下脚,“我空不出手呀。”
强子赶紧帮她把蛋糕捧过来,林冬一腾出手,从他手里拿过戒指,自己给套在了手上,“我戴上了。”
胡子声音浑厚,大笑两声,“哈哈哈,我说老二,指不定你们小两口比我两还早。”
秦树阳站了起来,搂住她的腰,“抽空带你回家见我妈妈。”
“好。”
老四跟猴似的在一边乐,“哈哈,这就成了!双喜临门啊!赶紧结婚,然后生个秦小狗子!”
秦树阳一巴掌攉他背上,“怎么说话呢。”
露姐突然喊了一声,“诶都忘了,赶紧吹蜡烛啊。”
“哎呦,都烧一半了,快。”
呼——
吹灭了。
…
今天晚上秦树阳格外的感动,在这些痛苦的艰难的日子里,他们能够陪伴着自己,他很开心,很开心结识了这样一群人,热情,善良,真心实意,不管贫穷还是富贵,落魄还是得志,他们始终不离不弃。
晚上,他和林冬坐在天台上吹风,月亮很亮,薄薄的一层月光铺洒在他们的身上。
林冬倒在他怀里,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戒指。
“什么时候买的?”
“就今天,下班刚买的,本来打算过两天我不忙了,和你好好吃顿饭再正式给你,今晚情绪上来了,没忍住。”
她轻笑了笑。
“你让我许愿,当时我的脑袋里只有这一个愿望。”
她没有说话。
“媳妇,我现在没钱,只能给你这样普通的戒指,但是我会努力赚钱,以后送你大的钻戒,带你住大的房子。”
“大的钻戒?多大?汤圆那么大?”她放下手,侧眼看他。
“……”
“鸡蛋那么大?”
“……”
“包子那么大?”她笑了,手落在他的腰间,“你还欠着债,钱不拿去还债给我买这个做什么,浪费,这个多少钱?”
“不到一万。”
“要做多少份炒饭才能挣到一万块。”
“……”
她要摘下戒指,“我不需要这些,你拿去退掉吧。”
“不许摘。”他按住她的手,“我不退。”
“我不要。”
“那你扔了,丢了,吃了,随你怎么处置。”
“吃了?你要让我被噎死么?”
“……”
“你这个傻狗。”
“……”他无奈了,“老四这东西。”
“你已经那么累了,以后要是累死了怎么努力赚钱,怎么送我房子,怎么送我大钻戒?”
“我现在在这家公司工作,工资挺高的,也不累,我可以再找份活干,再努力点不到半年应该就能还完债,然后”
她突然一脸认真的凝视着他,“然后累死了。”
“……怎么会,你别那么损嘛。”
她抱住他的脖子,“可是你说的那些我都不想要,很大的房子我住烦了,又空又冷清,太大的钻戒我戴着累,我手小手指细,也不适合。”她竖起手,心满意足的,“我就想要这种简单的款式,想要小小的一间屋子,就像现在这样,虽然又黑又小又冷,墙上还会掉皮,偶尔还会有小虫子,床一点也不软,椅子也不舒服,可是我喜欢。”
他又感动了的说不出话来。
“我想要去很多地方,认识很多人。”
“想跳一辈子舞。”
“想要好多好多好吃的。”
“想和你的朋友们玩。”
她向他凑过脸,嘴唇轻轻碰了下他的唇,
“想和你在一起,说话,吃饭,睡觉。”
…
…
葛西君这趟和林冬一起回来的,这些天她一直在老宅子住着,她每天打扫打扫屋子,修剪修剪枯草,翻翻他的书,偶尔画点国画,多年不碰,手生的厉害,握笔都觉得别扭,想来最初画写意,也是他教自己的。
一大早,葛西君穿着黑大衣,厚厚的围巾盖住半张脸,穿着平地棉鞋,身材细长高挑,拧着一壶酒去看他。
冬天了,一片萧条。
她在他的墓碑前坐下,点上一根烟,动作利落潇洒。
想了好几天的开场白,终究说不出口。
“老林啊。”
“老林啊。”
十几年没那么叫你了。
“老林啊。”
重复的唤他的名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人沉默的抽着烟,周围太静了,静的她心里很难受。
“好久不见。”一语刚落,她苦笑一声,心里闷闷的,“你闺女谈恋爱了,你知道么?”
她喝了一口酒,又笑一声,“一晃那么多年了,闺女也长大了,要嫁人喽。”
“回头我帮你看看那小伙子去。”
“你爸的那张画,本来大姐想要来送人,后来被我抢了回来,我带来了,放家里呢。”
“你说我是烧给你呢?还是给捐给博物馆?”
“捐了吧。”
“我过几天就走,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你就好好躺在这吧。”
“也许再也不会见了。”
她喝多了,双目迷离的看着他的墓碑,看着那熟悉而冰冷的三个字。
林其云。
“我一直不敢来见你。”
她低下头,看着松软的泥土,用手指戳了戳。
“我害怕。”
“怕我会后悔。”
…
冬日的荒野,格外的荒凉。
只有一个女人坐在坟墓前,坐了很久,很久。
她哭的好绝望。
好绝望啊。
…
“大叔,你在画鸡吗?”
“不是鸡,是鸟。”
“一点都不像。”她摇头晃脑的看着宣纸上的画,“明明就是鸡。”
“你说鸡便是鸡,我不与你这小姑娘争辩。”
“啊,你这个老头子。”
“没礼貌,论辈分,我可算你师公,一会告诉你老师,看他怎么罚你。”
“我才不怕他。”她用手指点了下砚台里的墨,放到舌尖上尝了尝,“好难吃。”
“馋鬼,怎么能吃这个?看看你的舌头。”
她伸长舌尖看了看,黑乎乎一片,墨慢慢晕染开。
“洗不掉了,小黑舌头。”他笑着唬她。
她瘪嘴,一时任性,爬上了他的桌案,跪坐在他的画作上,薄薄的宣纸拧作一团。
她拽住他的衣领,舌尖轻轻划过他的脸。
“哈哈哈,老黑脸!”
…
那个时候,这里种满了树,只有一条林间小道,通向老宅。
那个时候,她才十七岁。
…
☆、Chapter 53
葛西君是坐着三轮小蹦蹦来的,到了巷子口, 她叫开蹦蹦车的老爷子停下来, 从包里掏出一百块给了人家, 老爷子掏腰包正要找钱, 她摆摆手,潇洒的走掉了, “不用找了。”
老爷子笑眯眯的喊, “谢谢嘞!”
葛西君回头冲他明媚一笑, “不谢喽。”
她转头继续往里走。
今天天气好,气温上升了,葛西君穿着平底鞋, 牛仔裤,黑色厚毛衣,也就是寻常装扮, 简单随便, 懒洋洋的感觉,说不上来哪里好看, 可就是看着让人很舒服, 让人赏心悦目的。
葛西君左看看右瞧瞧, 对着门牌摸到了秦树阳的家。
一进门旺财就疯了, 她盯着炸毛的狗, 淡定道:“你知道我是谁么?你再叫。”
她想起来林冬跟她提过,那小女婿有条狗,叫什么来着, 叫……
旺财!
她走近些,故意气它,“旺财,来认认脸,我是你主人未来的妈。”
喔喔喔喔喔……
喔喔喔……
旺财疯了,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四听到狗玩命一样的一直叫,出来看了眼,就见一个女人弯着腰嬉皮笑脸的撩狗。
“你是?”
葛西君转身,从头到脚打量老四一翻,“呦,还是小鲜肉,原来我那傻闺女好这口。”
“啥玩意?”老四猛的一反应过来,“你你你你是小嫂子她妈?”
“小嫂子?”
“那个……我叫许天,不是秦树阳,我是他们朋友。”
“……”
秦树阳这两天老加班,今个又回来迟了,老四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没人接,没办法,他给秦树阳好生伺候着岳母大人,客客气气的招呼着,端茶倒水送吃的,葛西君倒是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照收不误,还和老四拉了会呱,后来老四带她去秦树阳的房间,她就一个人在里坐着。
直到八点半,秦树阳才回来。
老四悄摸声逮着他,神神叨叨的,“我的哥你可回来了。”
“怎么?想我了?”秦树阳心情不错,与他玩笑。
“你咋一直不接电话!”
“噢我忘了,我那会在开会,结束了正要给你回过去,上司又找我有事。”
“算了,甭管了。”老四往里屋一指,神神秘秘的,“你猜谁来了?”
秦树阳以为林冬今个自己回来了,迫不及待就要往屋里钻,老四把他往回一拽,“回来,我这还没说完,你急个毛。”
秦树阳解开大衣扣,“不是我媳妇?”
“你媳妇你媳妇,天天就想着你媳妇。”老四小声说,“你岳母来了。”
秦树阳愣了一下。
“谁?”
“你岳母,你媳妇她妈。”
“……”
老四见他愣着不吱声了,继续强调一声道,“亲妈!”
秦树阳突然抽了风似的,整了整衣服,又理了理头发,紧张兮兮的问老四,“你看我这行不?”
老四抠抠后脑勺,“嘶”一声,“要不去洗把脸?一路风尘的,洗把脸精神。”
秦树阳指了指他,“靠谱。”
他转身就去了卫生间。
老四过去扒在门框上,“哥,我跟你说,你岳母看着贼年轻,说二十五六都能信,而且人特好看,真的特别好看!比你媳妇都好看!”
秦树阳扯了块毛巾擦擦脸,没说话。
“而且我觉得她人也不错,看着不好相处,其实很好说话,还和我聊了一会!我都把你夸上天了!哥们够意思不?”
“你说你这哪来的福气!走了什么大运!杀进了这么一大家子!”
秦树阳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一心捯饬着自己的外观,他对着镜子照来照去,摸了把下巴,“我这胡子是不是有点长?”
“是有点。”
“刮胡刀在房里呢。”
“不用刮!有胡子好啊!硬气!爷们!你岳母人看着挺随意的,不用紧张,也不用刻意,大大方方就行,太过了反而显得做作。”
“那就这样?”秦树阳又整理一下衣服,正对着老四,“行么?”
老四竖起大拇指,“帅,贼帅的。”
“那我去了。”
“去吧去吧,加油!拿下岳母!”
他走两步又回来再次向老四确定,“没问题吧。”
“帅炸了!”
秦树阳蹑手蹑脚的走到房门口,站到跟前了,有些紧张,长提一口气,抬手敲了敲房门。
“进。”
第一眼,他就看到葛西君坐在他的书桌上,翘着二郎腿自在的坐着,手里翻看着自己平时乱涂乱画的画稿。
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有些手足无措,唤了声:“阿姨。”
葛西君抬眼瞄他一眼,“回来啦。”
“您好。”他微笑,“加班,回来有些晚了,不好意思。”
葛西君跳下桌子,倚着桌子轻松的站着,“客气什么,别杵在门口啊,进来吧。”
真有意思,反客为主。
秦树阳往里踱了两小步,端正的站着,“阿姨您什么时候来的,我这屋里乱的都没收拾。”
“有一会了,乱好,乱的人有创造力。”她四周瞄了眼,“还没我乱呢。”
“……”
这眉眼,气质,跟林冬还真有几分相似,老四说的对,她看着很年轻,倒像是林冬的姐姐。
葛西君手里仍翻着他的画稿,“画的不错呀。”
他怔了怔,“乱画着玩的。”
“还挺谦虚。”她放下速写本,目光软乎乎的,看似无力,“小冬呢?我以为你两出去玩了。”
“林冬最近排练街舞,十点半才结束,我一会去接她。”
葛西君抱臂,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了一番,笑着说:“你这长相才对我们家胃口嘛,还挺俊的,难怪把我那奇葩闺女迷得团团转。”
奇……奇葩闺女……
秦树阳抓了抓脑袋,“没有,您过奖了。”
葛西君笑了,“可以抽烟吗?”
“没事,您抽吧。”
葛西君从包里掏出烟盒打火机,抽出一根来点上,一吸一吐,分外风雅。
她的头发随意绾在脑后,松松垮垮的,额前一缕细发挂在耳边,有种不经意的美。
这母女两长的是像,气质却完全不一样,林冬属于清冷型,略带点呆萌,而葛西君身上散发着一种特别的味道,成熟,神秘而撩人。
缭绕的烟雾后,她眯着眼问他,“抽么?”
“不用了,谢谢。”
“别客气啊。”
“真的不用,林冬不喜欢烟味,我最近又戒了。”
葛西君笑了,“这小丫头,她就这样,也总说我。”
她又翻了翻他的画本,“你很喜欢建筑。”
“喜欢。”
“想当建筑师啊?”
秦树阳笑笑,“正在朝这方面努力。”
“你多大来着?”
“刚过二十四。”
“那么年轻,加油吧。”葛西君放下画本,“我不太了解这方面,不过这么看着,你设计的还不错。”
“谢谢。”
“客气什么。”葛西君直起腰,扭了扭脖子,“有吃的么?饿的不行了。”
说着她就走出去。
“我给您做点的。”秦树阳跟在她后头。
“不用。”葛西君一点也没跟他客气,她打开冰箱瞅了两眼,把一碗肉丸子端了出来,她一手拿着烟,一手端着盘子,扬了下眉,“我能吃吗?”
“我给热热再吃吧。”
“不用。”说着,她把盘子放到桌上,用手捏出一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慢悠悠的嚼着,她满意的点点头,又捏出个吃掉,“还真好吃,谁做的?”
“我做的。”
“可以啊,闺女有福了。”
秦树阳给她倒了杯水,葛西君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半。
他沉默着,在一旁看着,哎,难怪林冬那德行。
遗传。
…
葛西君吃饱了,擦擦手,回屋拿上包,“我就不等小冬了,先走了。”
“我送您。”未待他说话,葛西君打断他的话,一本正经的告知,“不用,别送,千万别送。”
“……”
她招招手示意他回屋去,“回去吧。”
秦树阳跟着出门,葛西君突然停下,转过身来皱了下眉,“啧,别送。”
“好,那再见。”
他站定不动,看着岳母大人潇潇洒洒大摇大摆的走了,她举起手朝他摆了摆,没有说话。
老四听到动静从屋里蹦出来猛的搂住他,差点没趴在他身上,“哥,咋样,岳母怎么说?”
秦树阳开心的弹他一个脑瓜崩,“叫谁岳母呢。”
老四摸摸头,嘿嘿的笑,“这不是替你叫嘛。”
秦树阳笑了笑,心里格外舒畅,“也没说什么,倒是感觉挺亲切。”
“我就说吧!人倍儿亲切,我琢磨着应该没问题的!”
他回头捏了下老四的肩,“睡觉去。”
“那么早。”
“我肯定不睡,一会还得去接我媳妇。”
“得了,我也去和我的茜茜聊天去了。”
“你们两发展怎么样了?”
老四还害羞了,直往屋里窜,“快了快了!”
秦树阳刚回屋,就听到葛西君和林冬说话的声音,他赶紧出去一看,就见两人一起进来了。
“阿姨。”他看向林冬,“媳,林冬,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不是说好我去接你。”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打车回来的。”
“以后还是我去接你。”
“哎,不用你接,这丫头又不是三岁小孩。”葛西君对他笑了笑,“那个……小冬说你要做夜宵,我就顺便跟过来看看。”
…
秦树阳给他们做了两碗格外丰盛的面,两人埋头吃着,一言不发,他就坐在旁边看着。
呲溜呲溜的,可劲的香。
葛西君专心的在汤水里捞细肉丝,捞的干干净净。
“够吗?不够我再给您做点。”
“够了够了。”她把汤也喝完了。
林冬又没吃完,她最近胃口很不好,食量也变小很多。
葛西君见她放下筷子,“嗯?不吃了?”
“嗯。”
“浪费,我吃。”说着把她那碗端过来吃了。
“……”
不是说够了?
秦树阳:“要喝东西吗?我给你们弄个银耳粥?”
林冬:“不用了。”
葛西君:“好啊。”
林冬看向葛西君,“你还没吃饱?”
“吃饱了,还想再喝点,那个,女婿,多加点糖啊。”
林冬:“……”
秦树阳一激动,你叫我什么?
女婿?女婿!你再叫一遍!
“好的,等一会。”
秦树阳开心起身去做了。
林冬睨着自个妈,“好吃吗?”
“好吃啊,很久没吃那么爽了。”葛西君突然抓住她的手,“诶!戒指!他求婚啦。”
林冬点头。
“你答应了?”
“忘了跟你说了。”
“啧啧啧,有了男人忘了妈。”葛西君仔细看着她的戒指,“你不是说他欠很多债,还有钱给你买这玩意?”
“我不想要的,他为了挣钱已经那么辛苦了。”
“说明人家心里有你啊,我看得出来,瞧他看你那样,啧啧,就差把爱写在脸上了。”葛西君松开她的手,“知足吧,你爸那会求婚倒好,送我一玉扳指,说是祖传的,还是男款,特别大,还不合手,笑死人了。”
一同沉默。
“哎,不说了。”葛西君搂了搂头发,“对了,我后天就回去了。”
“不多待几天吗?”
“不待了。”待久了伤感,“回去画画,几天不画手痒痒。”
林冬突然一本正经的问,“妈,你真的不想回来生活吗?”
“暂时不想。”葛西君顿了几秒,“你别想多了,就在这跟你的小情人安心过着吧,想我了回来看看就行。”
“好吧。”
…
吃饱喝足,葛西君伸了个大懒腰,“女婿,你这手艺真是不错。”
“我可以天天做给你们吃,不带重样的。”
葛西君指了指他,一挑眉,“我很看好你。”
她站了起来,“行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子恩爱了,我这老太婆撤了。”
秦树阳跟着站起来。
葛西君背上包,“你两别送我,我走了啊。”
说着,她就大步的走了出去。
秦树阳从后头抱住林冬,脸贴着她的脸,“她这是算同意了?”
“是吧。”
“她叫我女婿。”秦树阳开心的笑了,“你妈妈太可爱了。”
“……”
“不,是咱妈。”
“……”
…
作者有话要说: 放个存稿坑,《A-Secret》《盛夏啊》,哪个书名好点⊙▽⊙
☆、Chapter 54
第二天,葛西君和林冬一起去了街舞社, 孩子们特热情, 她在街舞社待了半天, 陪林冬与他们排练, 见女儿这么开心,她也很开心。
中午, 她请大家去吃饭, 人多当然吃烧烤, 一群活泼开朗的孩子们,玩闹得热火朝天的,葛西君和大家玩的也很开, 一点也没有长辈的架子,吃到一半,她喝到微醺, 端着啤酒坐到裴周身边, 拍了拍他的肩,“小伙子。”
“嗯?”
“你跟我说实话, 是不是喜欢我们小冬?”
裴周低下头笑了笑, 没有回答。
“那不行, 我有女婿了, 你可别和我家女婿抢啊……”
“阿姨, 我是喜欢她,可是自打知道她有男朋友后我就一直把她当妹妹。”
葛西君笑着用胳膊肘抵了他一下,“我可不认你做儿子。”
“……”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林冬要陪她到处逛逛,葛西君不愿意,自己一个人走了。
林冬就跟他们回了街舞社,一周后他们有个街舞表演,林冬也参加了,最近排练紧张。
葛西君到处走走看看,一不小心晃到了晚上。
她买了一堆吃的回酒店,刚进门就听到何信君在打电话,他今天中午刚到燕城,葛西君有一眼没一眼的瞥他,这糟心的管事公,不知道又跟来干什么。
她拧着食物坐到餐桌上默默地吃。
何信君对着窗户,一口纯正的英伦腔,与客户谈笑风声,隔不多久,他挂了电话,转过身。
葛西君舔了舔手指,见他忙完了,招呼道:“吃点东西?”
何信君身挺条直的走过来,见她圈着腿大大咧咧的坐着,“二姐,您能注意点吃相吗?还有您这坐姿,能不能优雅点?虽然这没外人,但习惯会成自然。”
又来了,
唠里唠叨……
葛西君睨他一眼,咬了口酥饼,“就你事多。”她抬抬手,递到他嘴边,“吃点?味道一绝,你绝对没吃过。”
何信君挡开她的手,“我不吃这些,你愿意吃就吃你的吧。”
葛西君哼笑了一声,自己继续吃,何信君去开了瓶红酒。
“对了,我昨天去见女婿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神情有些微妙的变化,难以捕捉,“那个小伙子?”
“嗯。”她一边吃一边说,“挺好的啊,哪有你形容的那么惨烈。”
何信君倒了杯酒,坐到她斜对面,“说说。”
“这孩子挺上进的,也挺有才,关键是对小冬好,有一分钱给她花两分,而且做饭很好吃,很适合这丫头。”
“有一分花两分。”何信君低笑一声,“你是不够了解他的情况。”
“哎呦,谁还没有个穷的时候了,人不怕穷,就怕没志。”
“你知道他的家庭么?他父亲赌博欠债跑了,这种家庭,从根本上就有问题。”
“小冬只和我说他欠了一屁股债,没想到是这么回事,孝顺,为父还债,啧啧,好孩子。”
“……”
“不行。”
“怎么不行?”
“不配,不是一个世界的。”
葛西君舔了舔牙齿,喝了口果汁,笑眯眯的看着何信君,“外星人?”
“……”何信君无奈,“你女儿的终生大事,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哪不正经了。”她换了个姿势坐着,悠闲的继续吃,“我不正经么?”
“小冬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妈。”他叹了口气,“好在不是你带大的。”
葛西君扬了下眉,撇了下嘴,一脸无所谓,何信君把她手里的零食拿过来放下,“少吃点,都是什么鬼东西。”
她抢了回来,“你少管我哈。”
“二姐,你认真点吧,别总是这种态度,都什么年纪还这么任性。”
“我就这样,改不了。”她轻晃了晃脑袋,故意气他。
“总之我不同意。”
“没用,我才是她妈,再说这事我都不宜太干涉,人家那么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
何信君把杯子用力一放,突然站了起来,“你这妈从小到大管过她吗?”
葛西君眨了眨眼,没说话。
“这事能闹着玩吗?”他扶了扶脑袋,镇静了些,“自己都管不好,她的事你还是别管了。”
语落,他转身走开,葛西君注视着他的背影。
至于么?发那么大脾气?
她拿起零食继续吃,自言自语,“难得见你发脾气,我闺女才是被你们管坏了。”
没过两分钟,有人按门铃,葛西君拿着吃着小跑到门口开了门,惊讶,“诶,你怎么来了?大晚上的不陪小男朋友睡觉?”
她轻轻一挑眉朝林冬笑,“那么冷的天抱着多暖和。”
“老何叫我过来。”
“他又要干什么?”
“不知道。”
葛西君把糕点塞到她嘴里,“尝尝,超好吃。”
她张开嘴,小小咬了一口,“这个我早就吃过了,方圆几里的美食,我都吃过。”
“是么,还有什么好吃的,你给我说说。”她给林冬让开道,“先进来。”
何信君听到动静,从房里出来,“回来啦。”
林冬坐到餐桌前吃东西,何信君一看到她,皱着眉,有些震惊,“怎么把头发剪了?”
“喜欢就剪了。”
“还有你这衣服怎么回事?”
林冬看了自己一眼,“有什么不对吗?”
一身嘻哈风,他拽了一下她的衣袖,“你让你妈看看,奇装异服,像什么话。”
葛西君瞄她一眼,“挺好的呀,可帅了,闺女给你小舅来一段街舞,超酷。”
“小冬,你是跳芭蕾的,少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你别这么说话。”林冬有些不高兴。
“行,我不说了。”何信君无奈的坐下,“总之你离他们远点,这副模样给大姐看到会气死。”
林冬不想再和他说这个事了,“你找我来什么事?”
何信君朝葛西君看一眼,“说说你和那小伙子的事。”
“好,你说。”她一边吃一边听。
何信君沉默了几秒,认真道:“还是那句话,你们不合适。”
“我觉得没什么不合适的。”葛西君认真的剥着小龙虾,说的漫不经心的,“样貌过关,感情过关,人品过关,穷是穷了点,但是上进啊,我看过他那些图纸。”她抵了林冬一下,扬眉笑道,“可以的。”
“二姐,你少说两句,什么都不清楚,别跟着瞎掺和。”
“怎么能叫瞎掺和呢。”她白了何信君一眼,虾肉放进嘴里。
“你自己的婚烟都有问题。”
葛西君正拿起一个龙虾,手顿住了。
一片沉默。
林冬在桌底踹了他一脚。
何信君意识到说错了话,“不好意思。”
葛西君扔了小龙虾,擦擦手,“好好好,你说你说,我回房去了,懒得听你叨叨。”
她拿上喝的走了。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走了。
“小冬。”
林冬站起来刚要走,何信君握着她手腕,“你一个小姑娘家什么都不懂,被人骗的团团转还不知道,男人那些花花肠子你不懂。”
她看着他,无声。
“你太单纯了,小冬,感情路单一没什么经历,太容易被骗了。”
“一个男人他想哄你骗你占你便宜时候,什么花言巧语,山盟海誓都说得出口,不能全信的。小冬,你们差距太大,现在是热恋期可能会觉得这些身份财力上的阻碍根本算不了什么,但是一旦长久了,价值观上的分歧会越来越明显,这种人,我们要不得。”
“永远别完全信任一个男人。”
“可是小舅舅,你也是男人。”林冬笑了笑,推开他的手,“他没有要哄骗我,一开始也是我主动的,如果说占便宜,也是我占了他的便宜。”
“我去找他了。”
林冬转身走开。
“小冬。”
“小冬。”
她停步,回头。
何信君认真的看着她,目光柔软,有一丝祈求的味道,“别去。”
林冬没有说话。
“别去,或者明天再去,今晚别去。”
沉默。
“好么?”
她走了回来,“好。”
…
第二天,林冬陪了葛西君玩了一整天,第三天,秦树阳请了假,和林冬一起送葛西君上飞机。
何信君不在,他去忙生意,没有来送她。
临别前,葛西君抱了秦树阳一下,嘱咐他好好照顾小冬,没有太多煽情的话,开开心心的就走了。
…
这些天,林冬一直在街舞社,礼堂已经租好,演出日子也快到了。
这是她第一次街舞演出,准备的格外认真,连晚上在他的床上都手舞足蹈的蹦,导致他的床板断了一根。
林冬跳的很带劲,感觉很对,也越来越有范,几天下来,形象全变了,活脱脱一个街舞少女的感觉。
虽然每天很累,但很开心,很有成就感,只是她最近胃疼的越来越频繁,秦树阳工作忙,最近不知道在干什么,经常加班到很晚,她不想让再他为自己的事情操心,没有与他说自己身体的问题,大部分都是自己忍了过来。
演出前一天,下午,舞房里音乐震耳,林冬在前头领着舞,动作优美有力,极有爆发力。
她的短发别在耳后,戴了一顶黑帽子,卖力的舞动着,因为有很强的功底,身体轻盈灵活,比起别人,总感觉多了种灵气在里头。
突然,她胃疼了起来,停下动作,蹲了下去,接着直接躺在了地上,一群人紧张的围了过来,她蜷缩成一团,捂着胃部,本来跳舞的一身汗,像水一样流。
裴周闻讯赶了过来,把她抱起来开车送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很不好。
可以说是很糟糕。
“经常疼那么厉害怎么就不知道来医院检查下?虽然间歇性疼痛,但你这个胃溃疡情况比较严重了,而且疑有癌变,准备住院做切除手术。”
林冬远比想象中冷静,“医生,有生命危险吗?”
“放心,现在这方面手术已经很成熟了。”医生见她不说话,“而且是初期,不用太担心。”
“我再想想。”
“这还有什么好想的?姑娘,这可不能拖啊。”医生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裴周,“你这男朋友,不劝劝她?”
“他不是我男朋友。”
“哎呦姑娘,什么时候了还纠结这个,你赶紧准备住院手术吧。”
“林冬。”裴周皱了皱眉,“如果你是因为演出的事,我可以把演出推迟。”
“不用。”
“听医生的,先做手术,身体最重要。”
“过两天再说。”
“……”医生无奈了,“随便你吧,不能拖久,我先给你开点药,每天过来打吊瓶。”
…
晚上九点半,秦树阳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同事们差不多都走了,程芝见他这亮着灯,凑过来叫醒他。
“小秦。”
“小秦。”
他猛的站了起来,拧住程芝的衣领,怒目圆睁的看着她。
椅子倒地,巨大的一声,程芝被他吓了一跳。
这眼神,感觉要杀人。
“对不起。”看清来人,他赶紧松手,“对不起。”
秦树阳双手抹了把脸,失魂落魄的模样,把椅子扶了起来。
“做噩梦了?”
“嗯。”他无力的坐下,捂着脸,克制自己的情绪。
“出什么事了吗?感觉你心里有事情。”
是啊,心里堵了块带了刺的石头,动不动一阵刺痛,一直压抑着,强颜欢笑,却总有控住不住的那一刻。
“没事,不好意思啊,吓到您了。”他放下手,整理一下图纸,“您先走吧。”
“等忙完了这段时间,给你放个假,好好休息吧。”
“不用。”他站了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我自己会调整好。”
“好吧。”她拍了拍他的肩,“加油,很不错。”
“嗯,谢谢。”
程芝走了,他又瘫坐进椅子里,咽了口气,林冬说今晚住酒店,不去自己那了。
他疲倦的坐着,闭了闭眼,拳头紧攥。
又梦到那个混蛋了。
…
下午的时候老周给何信君打了个电话,说林冬去了医院,何信君这一下午一直心神不灵的,晚上回来酒店见到林冬屋里的灯亮着,他去敲敲门。
“进。”
他见她躺在床上看书,坐到她身边,“没去他那里?”
“他加班太晚了,我今天不太舒服,不想去。”她脸色不太好,“帮我倒杯水。”
他起身给她倒一杯水来,林冬刚伸手,他一把抓住她,看着手面上的针眼,“你怎么了?打针了?”
林冬推开他的手,拿过杯子喝了一口,“没事。”
“说实话。”
林冬与他对视两秒,“病例在桌上。”
他立马起身去看了,一系列专业术语,他看不太懂,“医生怎么说?”
“要动个小手术。”
何信君看着她,怔了几秒,什么话也没有说,起身出门,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六分钟后,他又推门进来。
“我给你预约了医生,明天下午机票,收拾收拾准备回国。”
“就在这里做。”
“不行。”他格外严肃的看着她,表情有些让人恐怖,“这一次你不听我的也得听,绑我也把你绑回去。”
她沉默着。
“听话。”
“晚上,或者后天。”她平静的看着他,“我明天晚上要街舞演出。”
“小冬,你开什么玩笑?”
“就这样,我退一步,你退一步。”
他注视着她,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门被关上,屋里开着暖气,却依然冷,林冬握着杯子坐着,闭上双眼。
好烦。
好烦啊。
这个时候,秦树阳来了电话。
“秦树。”
“睡了没?”
“没有。”
“在想我?”
“嗯。”
她听到他轻声笑了。
“你刚下班吗?”
“对,太忙了。”
“秦树,我有一件急事,需要回国一趟。”
“什么急事?”
她不想告诉他。
“就是伦敦那边的事情。”
“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或者后天。”
“那么急,走多久?”
“我不知道。”
他沉默了。
“秦树,你不高兴了?”
“没有,放心吧,你去安心做你的事,办完了想我再回来,没关系,我等你。”
“嗯。”
她突然听到一阵刺耳的鸣笛声,“怎么了?”
“在路上,一辆车不长眼。”
“没事吧?”
“没事,放心。”
“你好好走路吧,我挂了,准备睡了。”
“好。”
“明天早上能来我这里吗?你九点上班,可以有几个小时。”
“想我了?”
“嗯。”
“不如我现在就过去。”
她胃还是很难受,“我都睡了,你别来了,明早来。”
“行吧。”
“那一会我把房间号发给你。”
“好。”
“那我挂了。”
“好,晚安。”
“晚安。”
…
☆、Chapter 55
秦树阳六点多就来了,林冬刚开门, 他就上前抱住她, “想死你了。”
林冬的抚了抚他的背, “我也是。”
屋里开着暖气, 林冬穿着睡裙,外头披了一件毛衣开衫, 两人就站在门口相拥, 他的身上凉凉的, 带来了外头的寒气。
“冷吗?”
“不冷。”他亲吻她的耳尖,“很暖。”
“进屋吧。”
“你舅舅在吗?”
“应该不在,昨晚出去了好像就一直没回来。”
“那就咱们俩。”秦树阳松开她, 捧起她的脸,“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有点。”
“想我想的?”
“你别闹。”
秦树阳笑了笑, 抬抬手, 举起一个包,“养生粥。”
“好喝么?”
“特别好喝。”
他拉着林冬到桌子前坐下, 打开包袋, “我特意早起给你熬的, 热腾腾的, 先吃点。”
“我还没刷牙。”
“要我帮你刷?”
“别闹了。”她起来去了洗漱, 顺道敲了敲何信君房门,“老何。”
没有回应。
真是一夜没回啊。
于是她拐去了卫生间,几分钟后洗漱好, 回到他身边。
“快来吃,凉了吃了不舒服。”
他把勺子递给林冬,她看了一眼粥,米,核桃,红枣,绿豆,芝麻,莲子,看上去很好看,她吃了一勺,甜甜的,软软的,滑进胃里,暖暖的。
“怎么样?”
“嗯,好吃。”
“那多喝点。”
“嗯。”
秦树阳就趴在桌上傻傻的看她。
林冬吃了一会,有些想吐,她忍了下来,又吃了几口,放下勺子,实在吃不下去了。
“怎么了?不舒服?”他突然紧张的问,“是不是又胃疼了。”
“不是,太甜了。”
“不会吧,我尝了的。”他拿过勺子喝了一口,“不甜啊。”
“先放着吧,我不太饿,一会再吃。”
“也行。”
他把椅子往她跟前挪一些,腿与她的腿叠着放,手蹭蹭她的手,蹭着蹭着握在手里,握着握着晃了一晃,“练舞吗?我看着你跳。”
“不练。”
“不练?难得啊。”
“留点力气,今晚演出。”提及演出,林冬突然来了精神,“今天晚上能来看我跳街舞吗?这是第一次街舞演出,小舅舅一直不赞同我跳这个,他不肯来。”
她唇角弯着,眼睛轻轻的眨了一下,期待的看着他,“我想你来看,可以吗?”
“好啊。”
“你会不会很忙?”
“不忙啊,再忙也来看你。”
“那好,七点钟演出,在燕城大剧院,你六点半到,我在门口等你,然后带你进去,坐前排。”
“好。”
一张大掌摸着她的小细腰,滑到背后,滑到胸前,揉捏着她柔软的胸部,“不练舞,那你叫我一大早来想干嘛?”
她拽下他不安稳的手,“睡觉。”
秦树阳突然笑了起来,一手扫开桌子上的杂物,站了起来,把她抱起来压在桌子上。
林冬趴着,胸贴着桌子,屁股高高的撅着,“干嘛呀?”
他拆开套戴上,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装什么傻。”
“我说的睡觉就只是睡觉。”她要直起腰,又被他按了下去。
“那我理解错了。”秦树阳弯了一下腰,搂起她的睡裙,两条大白腿露了出来,又嫩又长,林冬挣扎着又要起来。
“别动。”
他胡乱揉了一把,拉下她的内裤来,白色的一小块,掉落在了地上。
“秦树,别闹了。”
他看着她白嫩的身体,欲.火一下子全冒了上来,把手伸到她的腹前,顺着肚皮往下摸。
真软,真嫩,真热乎。
“秦树,我不想。”她背过手,抓他胳膊,痒痒的,撩的他浑身燥热。
他不停的挑逗着她,不一会儿,手指一片湿润,“不想什么?”
她皱着眉,没力气挣扎了,秦树阳看不清她的表情,他握住她的细腰,轻轻一提,林冬踩在他的脚面上,高度完美。
“不想”
未待她说完,他挺身而入。
林冬轻轻叫了一声,立马咬住嘴唇。
“媳妇,别忍啊,叫出来啊。”
她一声不吭,任身后的男人用力冲撞着。
“对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低笑着,在做这事的时候,声音低沉而性感,听的人浑身酥麻。
“媳妇,叫啊。”
她有些头晕,手紧抓着桌角,“秦树,停下来。”
他却更卖力了。
“秦……”
“树。”
“树。”
他抽身出来,将她转了个身,抱坐在桌上,分开她的双腿,又进来了。
他拖着她的背,亲了亲她的头发,动作温柔了许多,“林冬。”
她一阵寒栗,却出了一头汗,眯着细眼看着眼前不真切的一切事物,世界像被蒙了层雾,是那样的不清晰。
太阳出来了,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落在地上一道温暖的黄线。
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的双腿紧紧夹着他紧实的臀胯,感觉浑身痉挛了一样,脚趾头用力的蜷着,双手拧着他背后的衣服,仰着脸,有些精神恍惚。
喉咙干痒,突然忍不住叫出声来。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发出这样的声音,听觉再度受着刺激,动作愈渐迅速,有力的腰肌紧绷着,一下下的撞击着她柔软的身体。
从桌上到沙发,从沙发到床上,
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
何信君面对着房门站着,他已经在这杵了足足半小时,他们以为自己不在。
外头桌子被撞得咚咚响,还有她的声音。
她的声音。
何信君紧握着拳头,短短的指甲快要掐进肉里。
此时此刻,他只想杀了外面那个男人。
…
很久以后,林冬无力的瘫软在床上,秦树阳摞起枕头给她靠着,他去酒店厨房找了微波炉,把粥给热了,端到床头喂给她吃。
一顿折腾,她倒有了些胃口,吃掉了一半,秦树阳把剩下的喝完。
她抚摸着他的小臂,“你的手臂真好看,你好像变白了点。”
“我本来就不黑,身上你又不是没见过。”
她圈了圈他的手臂,“好粗。”
“不粗怎么一手抱的起你。”
她松开他,“你去上班吧。”
他搂着她,恋恋不舍的,“不想去。”
“快走吧,我们晚上再见。”
“再待一会。”
“再不去就迟到了。”
他亲了她一口,“那我走了。”
“嗯。”
“晚上见。”
“好。”
他起身,穿上外套,眼里还不舍的一直望着她,“走了。”
“走吧。”
秦树阳走到门口,回头看她,“真走了。”
“快走吧,你好烦。”
他笑了笑,离开了,不到五秒他又折了回来,抱住她温柔的亲了亲。
“我爱你。”
“……”
…
可算是走了,屋里静悄悄的,仿佛温度都降低了些,她想起床去冲个澡,刚站起来,腿软的没力气,坐到了地上,她扶着床起来,又扶着墙一路走到卫生间,关上门,打开花洒。
何信君看上去格外的平静,走出房门,站到了卫生间门口,他听着里头哗哗的流水声,脑海里一直是刚才她诱人的声音。
我的小冬。
我的小冬。
他的手落在门把上,没有动作,放了足足五分钟,还是松了手。
他转身走开,出了酒店。
…
晚上,大家化好妆,都在后台准备演出,练舞的练舞,聊天的聊天。
六点二十,林冬披了件红色的大衣,站在剧院门口等秦树阳,她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可是没人接。
大概是在赶来的路上吧,林冬想。
男男女女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这两天猛降温,天气预报说今夜有雪。
雪前的夜晚啊,格外的冷。
二十分钟过去了,林冬还是没有等到他,裴周过来叫她,“林冬。”
她回过头看他。
“外面那么冷,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男朋友。”
“还没来?”
“嗯。”
“你胃怎么样?还好吗?能跳吗?”
“我没事。”
裴周皱了皱眉,“不行就别逞强。”
“真的没事,我有吃药。”她对他笑了一下,“当年芭蕾演出,我崴了脚,走路都疼,最后都坚持跳完了。”
裴周一脸担心的模样。
“没关系的,而且我现在没有疼。”
他看着她冻红了的鼻子,有些心疼,很想揉揉她的脸,手颤了颤,没有抬手。
她说,“你回去吧。”
裴周看向来路,“再等五分钟,不来就赶紧回来,要开始了。”
“好。”
“那我先进去了。”
“嗯。”
他走了。
路人也少了。
十分钟过去,他还是没有出现。
林冬看着空荡荡的世界,突然有些难过,突然有种再也见不他的错觉。
脸上一丝凉意,她抬脸看向天空。
下雪了。
…
一小时前,秦树阳收拾东西离开公司,特意早点出来,去一家花店,给她买了一大束玫瑰花。
他坐在公交车后排,兴高采烈的去见林冬。
突然,手机响了。
他换了个手抱着花,从口袋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老四。
他接了。
“喂。”
对方无声。
“说话啊。”
还是无声。
“老四?哑巴了?”
依旧无声。
“玩我呢?”
“你他妈再不说话我挂了。”
突然,一阵瘆人的笑声传了过来。
秦树阳一怔,魂被抽走了一般。
“好久没听见你声音,老二啊,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么?”
他猛的站了起来,那一瞬间,手指,嘴唇,就连牙齿都在发抖。
“嗯?老二?我快想死你了,你知道我现在过得多惨么?你那几脚,老子他妈的算是彻底废了。”
“你在哪?”秦树阳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紧握着手机,那力度,仿佛要把它捏碎了。
“呦,这么想见我?”
“你他妈在哪!”
突然一声吼,全车人都看向他。
有人骂,“神经病。”
“西郊码头,万宁工厂。”
秦树阳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喊声。
“哥!别来!别来!”
“你他妈别动他。”
“噢,你说老四?呵,我对他没兴趣,我对你才有兴趣,还有”又是一阵惨笑,“还有你那美娇妻。”
他挂了电话,大步往前走。
车到站牌,人直接跳了出去。
玫瑰花丢在后座,掉落几片花瓣在地上。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整个人精神不太对。
疯疯癫癫的。
脑子顿时空了,来回的只闪着两个字。
周迪。
☆、Chapter 56
林冬回到剧院后台,已经有人上台表演了, 小舅舅没有来, 秦树也没来, 她失落的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没大有精神,于是她拿出口红抹了抹, 厚厚的一层深枣红色, 美得深沉。
她又拿了支眼线笔, 把眼尾线条拉长,在颧骨点了一颗痣,怪个性。
“林冬, 准备了。”
“来了。”
她脱了大衣,抓了抓头发,让它看上去凌乱松散点儿, 就朝着人群走去。
…
直到演出结束秦树阳也没有来, 大家一起去庆祝,林冬不太舒服, 没有去, 演奏厅里只有打扫卫生的阿姨, 她坐在尾排给他打电话, 没有通, 他的手机关机了。
可能是没电了。
林冬不敢走,怕他来了找不到自己,十点多, 看门的大爷要关门了,她走出演奏厅。
短短几小时,世界裹了层白衣。
她没有带伞,站在宽敞的屋檐下,看着大雪纷飞。
好冷。
林冬搓了搓手,双手夹在胳肢窝下取暖,工作人员一个接一个的离开,近十一点,灯灭了,人也走光了,周围空荡荡的,只剩下路上的路灯,只剩下灯下晶莹的白雪,很美也很凄凉,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林冬倒吸口气,凉飕飕的,胃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吸了凉气的原因。
她感觉他不会来了。
刚要走进雨雪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撑着伞,走在纷扬的雪下,身影模糊。
看清来人,她莫名有些失望。
“小舅舅。”
回去的路上,她胃疼的厉害,何信君送到她到医院挂水,林冬睡着了,他就一直在一旁守着她。
夜里十二点,林冬醒了。
何信君放下手里的文件,“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林冬摇摇头,口干舌燥的,“给我倒杯水。”
他出去接了杯水回来,扶起林冬坐起来喝。
“慢点喝。”何信君心疼的看着她,“我就不该由你任性,都这样了还去跳那个干什么。”
林冬放下水杯,继续躺下。
“大雪了还一个人站在外面,你总是叫我担心。”
林冬撇了下嘴,“谢谢你喽。”
何信君看着她的表情,突然又想起今天早上在酒店的时候,他咽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跟我还说什么谢谢。”
“就你在么?”
何信君手顿了一下,“嗯。”
她闭了会眼,要坐起来,何信君按住她的肩头,“又要干什么?”
“我没事了,不疼了。”
“躺下。”
她沉默的注视着他,没有动弹。
“没事也躺下。”
“我手机呢?”
“怎么了?”
“有人给我打电话吗?”
“没有。”
“短信呢?”
“也没有。”
她有些失望。
“你指他?”
“嗯。”
“没来看你演出?”
“说好的来的,可能有什么事情,手机也关机了。”
“工作忙起来,可能就忘了。”何信君把被子给她往上拉一拉,轻声慢语,“我就是这样。”
林冬没说话。
“大姐二姐听说你的情况都很担心你,让抓紧时间回去,如果明天身体没大碍,我们就走。”
“就在这里做不行吗?”
他表情严肃,“不行。”
“为什么?”
“我不放心。”
“医生说这种手术已经很成熟了。”
“我不放心。”他重复道。
“……”她根本不知道要怎样与他沟通。
“我请了一位专家,明天一路陪同,不会有问题。”
她闭上眼,不想说话。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过来。”
她转过身,不想理他,。
何信君默默看了她几秒,走了出去。
…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冬精神好很多,和何信君,医生一起去机场,中途她让老周把车开到东闲里。
“你们在这等我一会。”
“快点。”何信君闭着眼,靠着椅背,听不出情绪来。
“嗯。”她走下车。
雪越来越大。
林冬撑着伞走进巷子。
雪白的一片,全世界变得格外明朗,她心情很好,感觉漫步在这条通往他住所的小巷中非常的浪漫。
可是他家大门紧锁着,透着门隙往里看,里头门也紧关着。
不会还没起床?她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了,不应该啊。
于是她给秦树阳再打了个电话,还是关机。
林冬抬手敲敲门,大铁门凉的手疼,她裹了裹袖子,继续敲。
里头旺财在叫。
“秦树。”
听到她的声音,狗不叫了。
“秦树。”
“老四。”
“亮亮。”
家里没人。
或许出门了?或许昨夜加班一宿没回来?或许有其他什么事情。
林冬站在门口,左右看了一眼。
白色的东闲里,没了往日的破旧,完全变了一个样,变得她有些陌生了。
她看着身边的小树,枝桠上积着厚厚的雪,树干太细太脆弱,被雪压的弯了起来,突然承受不住压力,折断了。
一截树枝掉在雪上,伏落着,她弯下身把它捡了起来,握在手心,冰凉冰凉的。
你会疼吗?
林冬看向树的断口,突然心里莫名的难受。
树啊。
疼不疼。
…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一个浑身捂得严严实实的妇人远远的打量着林冬,碎步朝她走了过来,她嗅了嗅鼻子,一吐气,一大团子热气扑出来。
“姑娘。”
林冬扬起伞檐。
“你是小秦女朋友吧。”
“对。”
“在这等他?”
“嗯。”
“你别等了,他不在。”
“您知道他在哪么?”
“老家出事情,好像连夜回去了,不知道怎么了,应该有什么急事。”
“噢,谢谢您啊。”
“没事,大冷天的,瞧你冻得,别感冒了,赶紧回去吧。”
“好,谢谢。”
“不客气。”妇人搂着棉袄,笑着走了,走几步掉头看她两眼。
林冬又站了几分钟,她给秦树阳发了条短信。
【秦树,我先回伦敦了,过些日子再回来,你忙完了再找我】
她收起手机,看了眼大铁门,转身走了。
车还在巷口等,林冬上了车,何信君突然握住她的手,“那么凉,我给你暖暖。”
她抽出手,“不用。”
何信君愣了一下,看向她手里的一截树枝,“握着树枝干什么。”
林冬抬起手,她也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一直握着它。
何信君把树枝拿了过来,未待她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它扔出窗外了。
“你干嘛呀。”林冬下了车,把树枝捡了回来。
何信君轻笑,“不会是想带回伦敦吧。”
“这是秦树家门口的。”林冬把它揣进包里,何信君又把树枝拿过来扔了出去。
“什么都玩,你不是小孩子了。”
“老何!”
“开车。”他对老周说。
“好。”
林冬闷闷不乐的背对着他,脸朝着车窗靠着。
“你睡会吧。”
无声。
他清笑,“小孩子。”
…
何信君送林冬和医生到机场。
“就拜托你这一路照顾她。”
“放心吧。”医生说。
“老何,你不走?”林冬问他。
“我还有点事,明天回,那边的事我都打理好了,你先回去,大姐二姐会去接你。”
“好。”
“安心治病,别想其他的。”
“噢。”
他们走了,何信君坐回车里,轻皱着眉,心情很不好。
“先生,现在去哪?”
“回去酒店。”
“好的。”
……
巷口,那穿黄棉袄的妇人与一个男人面对面站着,男人手里拿着一沓钞票在数,妇人眼睛发光的看着他。
“这些,给你的。”他把钱交给她。
“谢谢谢谢。”她开心的眉飞色舞。
“走吧,就当没这回事。”
“这我清楚。”她把钱揣进棉袄口袋里,拉好拉链,拍了两下,笑的眼尾一道道皱纹,“放心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
何信君回到酒店,他喝着红酒,单手插在裤兜里,心平气和的看着窗外的雪景,素净,洁白,一尘不染。
我的小冬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现在啊,有人把她弄脏了。
不行,不行啊。
他在等一个人。
两个小时后,门被敲响。
人来了。
他勾起唇角,轻笑一声,依旧淡定的喝着酒。
门没有锁,掩了条缝,来者自己推门进来,人高高大大的,穿了件又大又长的黑棉袄,围着厚厚的围巾,戴着口罩,身上的雪化成水,浑身湿漉漉,他神神叨叨的四周看着,感叹一声,背身把门锁上。
躲了一夜,风尘仆仆的,累坏了,他脱下棉袄,扯下口罩,随意的扔在地上。
“钱呢。”
何信君优雅的转过身来,看着他一身血与泥,轻声道,“请你洗干净了再来见我。”
周迪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少废话,给钱我立马走人。”
他见何信君不说话,有些急,“你不会是反悔了?你答应给我一笔钱而且把我送出国的!事情已经办了,我要是坐牢你也别想跑了!”
“别急。”何信君朝他走过来,放下红酒杯。
屋里开着暖气,周迪一身汗,扯掉围巾,脖子上,衣领上全是血。
何信君挑眉看他,“受伤了?”
周迪轻蔑的笑了一声,“不是我的。”
…
☆、Chapter 57
何信君到房间拎了一个黑包出来,放在他面前, 周迪赶紧打开包看了眼, 拿起其中一沓钞票用力的甩了甩脸, 销魂的笑着。
“走吧。”那嘴脸看的何信君有些恶心。
“不急, 我歇会。”周迪拉了椅子不紧不慢的坐了下来,拿起个苹果就开始啃, “饿死老子了, 有其他吃的吗。”
“没有。”
“给我叫一份呗?大哥?”
何信君没理他, 转身对着窗外,不屑的笑了声。
垃圾。
周迪白了他一眼,心里也暗骂, 什么鸟玩意。
“大哥,你跟他有什么过节?这么阴他?”周迪啃了半个苹果,随口那么一问。
“不该问的就别问, 拿好你的钱走人。”
他看着何信君的背影, 呵,仪表堂堂的伪君子,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 装什么逼。
“这么个小瘪三还真值钱。”周迪又剥了根香蕉, 一口下去半截没了, “不过, 真他妈的太解气了。”
“看到他那个样子。”一嘴吃的还没咽下去,疯子一样低笑起来,“你是不知道我这心里有多爽。”
“老子闷这口气很久了, 真他妈舒坦。”周迪捶捶自己胸口,吃下另一半香蕉,“终于他妈的出来了。”
苍蝇似的,嗡嗡嗡嗡的,何信君懒得与他废话,全当听不见。
“就算你没找我,这口气我也早晚得出了去,呵,搞我,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老子以前也不是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要不是他和他那骚逼媳妇,我至于变成这样吗!。”
何信君陡然一精神。
“只可惜啊,可惜了那小贱人。”周迪扔了苹果核,舔了舔嘴,眯起眼,“老子他妈的差点就操到那小贱人。”
何信君转过身来,远远看着他,目光冰冷,“你说什么?”
周迪哼笑一声,得意洋洋的拍了下大腿,“秦树阳那小媳妇,你没看见,那女的真他妈可以,不知道怎么就跟了这么个穷逼,说是个跳舞的,巨有钱,个性,长得还特好看,操起来绝对他妈爽翻天,那天晚上她给那小瘪三送汤,被我给堵在巷子里。”
何信君缓缓向他走过来。
周迪依旧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啧啧啧,我到现在都记得身上那味,茉莉香,还有那手感,那皮肤,操,又白又嫩的。”
何信君站到他身边,双手撑着桌子,微微俯身,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脸,轻声慢语,“然后呢?”
“然后被她给跑了,还洒了老子一头汤。”他把手搭在桌子上,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要不是突然冒出那几个男人,老子他妈的早得手了。”
周迪回想起林冬,一脸淫.笑,完全没有注意到何信君的表情。
“要是给我再遇到那小骚.逼,我他妈干的叫她妈都不认得,不提这事,我回头还得去找找她,她男人现在这怂样,老子给她暖暖床去,大哥,要不要带来给你玩玩?啊——”
周迪突然撕心裂肺的喊叫一声,剧烈的疼痛连接着五脏六腑,整半边身子都疼的没知觉了。
“啊——
啊啊——”
他看着桌子上自己的两根指头,面目狰狞,手剧烈的颤抖着,人往后翻,跌坐到地上,滚了一圈。
何信君面无表情的俯视着他,语气平平,却格外骇人,“你知道你嘴里这个小……她是谁吗?”
周迪捂着手指,惊恐的看着他,疼的发不出声来。
“她是我的爱人。”
周迪吓得人往后缩,疼的牙齿都在发抖。
何信君蹲到他面前,对他笑了笑,手里长长的水果刀拍了拍他的脸,留下一块块血斑,“我都没舍得动。”
刀尖划到他脖子,周迪仰着脸不敢动,出了一头汗,混着血流下来,渗入衣领。
“你该庆幸你没得手,否则断的就不是两根手指头了。”
周迪看着他的笑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
他哆嗦着,话说不清楚,“你……”
何信君站了起来,随手扔了水果刀,“把血清理干净,拿上你的钱和手指,滚。”
他看了眼溅到手面的血,又看了眼地上疼的抽搐的周迪,走进卫生间清洗。
外头人痛苦的闷哼着,何信君抓着洗漱台角,青筋暴起,狠狠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情平复慢慢平复。
…
第二天,何信君找到了秦树阳。
老四和一个妇人陪在他病床边,见有人来,老四一瘸一拐的迎过来,半边脸还肿着,“您是?”
何信君手里拿着黑色长伞,披着长大衣,里头一身西装,他没有理老四的话,往病床上看。
“您是公司来的?”
“我是林冬的家人。”
老四顿时一脸愁苦,嘴一撇,嘴角的伤口一撕扯,疼的捂了捂,“哎呦,我的天啊,小嫂子呢?”
何信君没有回答。
“啊不,林冬呢?”
“她回国了。”
“回国?”老四纳闷了,“又走了?”
何信君不与他说话了,往里走到病床边,见秦树阳戴着氧气罩,一脸苍白。
守在床边的妇人是秦树阳的母亲杜茗,她眼睛红肿着,看了眼何信君,“你好。”
“你好。”他离近些,“还没醒?”
“没有。”
“我等他醒了再来。”
“好,谢谢你。”
“不用客气。”
老四要送他离开。
“别送。”
“那您慢走。”
老四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舅舅。”
他回头。
“小……林冬还回来吗?”老四眼红红的,“她不会不要哥了?”
何信君看着他,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老四心里难受,一个人在走廊站了会,眼泪流下来,他随手揩掉,一拳打在墙上。
…
晚上,何信君又来了,这一次秦树阳醒着,不过药力没过,没劲说话,眼皮耷拉着,有气无力的。
老四和杜茗都出去了,病房里就他们两个人。
“秦树阳,是吧。”
他无力的看着何信君,声音嘶哑,“林…冬……林……”
“她走了。”
沉默。
“小伙子,恕我直言。”何信君给他拉了拉被子,“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想赖着她?”
秦树阳轻微的摇下头,“不…是……我……”
“说不了话就别说了,听我说。”他手插.在口袋里,拄着伞走到窗前,雪还在下。
“林冬这孩子,挺单纯的。”
“她自小就被带到英国,她妈妈是个艺术家,前几年在意大利学习,后来回国后也是整天把自己关在画室,对她几乎不闻不问,林冬从小缺乏父爱母爱,一直接受家庭式教育,没上过学,没和同龄的孩子接触。”
“别看她对什么都冷冰冰的样子,其实倒也不是冷漠,只是不善于交际,不懂怎么和别人相处,说话可能会让别人不太舒服,显得没情商,可是没关系,我们把她养那么好,不是用来讨好别人的。”
“小冬是个念旧的人,小时候的漫画书,零食,家里的一砖一瓦。”他笑了笑,“离开久了,对这里的一切都有兴趣,吃的,玩的,用的,也包括人。”
“我这么说,你能懂我意思吗?”他回头看秦树阳一眼。
何信君扬起嘴角,“我们为她阻隔了外界所有不好的人与事,让她在一个安全干净的环境下长大,一路顺顺当当,按着正确的轨迹往前走,却没想到在你这栽了跟头,是我当初太疏忽,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根本没有一点危险性。”
他走到病床边,双手按着伞把,笔直的站着,“你觉得她和你能长久吗?你觉得,她这样的人,和你这样的人,你们能一起走多远?”
“你背着债,还有个出逃的父亲,母亲在别人家做保姆,这样的家庭,你拿什么来确保她的幸福?”
保姆?什么保姆?
他的脑子里顿时嗡嗡嗡的,乱成一团。
“热恋中的情人很容易被冲昏头脑,等激情过去剩下生活与现实的时候,就会发现曾经的天盟海誓都是幼稚。”
“小冬是个芭蕾舞蹈家,她以后的丈夫,不该是你这样的。”
“你也给不了她未来。”
“她太年轻,容易受外界迷惑,整天稀里糊涂的自以为是,年轻人嘛,抵抗不住诱惑和欲望很正常,现在她走上一条错误的道路,迷途不知返,就该有人拉她一把,我会把她带回属于她的世界。”
“她已经回伦敦了,我在这里留几句话给你,我想你也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你,而小冬妈妈思想一直有问题,她对你的喜欢是建立于林冬和你在一起的基础上,换一个男人,只要女儿喜欢,她依旧会接受。”
“对了,你知道她回去干什么去了?”何信君看着他,温和的笑了,“胃癌,回去做手术了。”
插着针的手一颤,秦树阳仰头要起来,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别激动,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好好躺着比较好。”
“看来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秦树阳咬着牙,眼睛红红的,嘴唇轻微的颤抖,想要说话,却哑口无声。
“你看,这么大的事,她都瞒着你。”
“为什么?因为她觉得你没有能力照顾她,没有精力管她,没有钱财帮助她,你觉得呢?”
何信君看着他的眼神,又笑了,“别这么看着我。”
他坐到他的旁边,“做人不要太异想天开,得先学会照照自己。”
“我猜你一定想说,你会努力工作,赚钱,给她好的生活。”
秦树阳平静的看着他。
“三年?五年?十年?你凭什么叫她用一个女人最美好的青春为你等待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年轻人,奉劝你一句,不管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不适合自己的东西,从最初就不要去妄想,否则到头来伤得还是自己。”
“放过她吧,也放过你自己。”
“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你觉得你还能配的上她吗?你能给她什么?穷困潦倒的生活?一个残缺的躯体?还是不值得一提的爱?”
“爱。”他轻蔑的笑了一声,“你们两个小孩子,懂什么叫爱。”
他靠向秦树阳的脸,与他对视,目光极具侵略性,“从她九岁我就开始爱她,整整十一年,你们这区区几月,算什么?”
秦树阳嘴唇颤抖着,抬了抬手,“你……你是……她”
“我是她舅舅?”何信君微笑,捏了下他的肩头,秦树阳疼的咬着牙,闷哼一声。
“我不是她舅舅。”
他手下更加用力,秦树阳痛苦的皱着眉头。
“我是她的归宿。”
“我才是她的未来。”
…
何信君洗了洗手,走出医院,坐进了车里,老周问他,“先生,现在去哪?”
“就在这停一会。”
“好的。”
何信君头靠着椅背,微笑了一下。
“您心情不错?”
“打扫掉一些小垃圾,浑身舒畅。”
“那个人答应放弃小姐了?”
“我想应该是。”
“那么容易妥协?”
“人往往在受伤的时候,意志力最薄弱,他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是心里最脆弱的时候了,本来胸口那堵墙已经饱受摧残摇摇欲坠,我只要顺势轻轻一推,嘣~”
老周僵硬的笑了笑,不说话了。
“怎么?觉得我没人性?”
“先生,我只是觉得这么做会不会有些过了,小姐应该会很伤心。”
“我这是在保护她。”
“可是。”
“行了,走吧。”
“去哪里?”
“机场。”
☆、Chapter 58
林冬手机又不见了,在秦树家门口的时候分明放进包里了, 跟上次一样, 突然的就没了。
她没心思想太多, 住进医院做了一大堆检查, 准备做手术。
何信君很快就赶了回来,他第一时间前往医院, 却未曾料想, 林冬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是你拿了我的手机吗?”
何信君无辜的笑着看她,“什么?”
“老何,是不是你拿走了我的手机?两次都是。”
“为什么这么说?”
“我隐约觉得就是你拿的, 而且每次都是和你在一起时候没了。”
他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着说,“是的。”
“老何!”她气的坐起来, “你不想我联系秦树?你还是不接受他?”
何信君平静的坐到她旁边, 拍了拍被子下她的大腿,“小冬, 你们不合适。”
“为什么你一直这么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的人是你。”
“你不觉得你这么做很没道德么?”
“我是为你好, 就算没道德, 我也无所谓。”
“小舅舅!”
“他不适合你。”
沉默。
“他不适合你, 小冬。”
她平静的看着他, 沉默。
“就当放了个长假,玩够了,假期结束, 你的生活该回到正轨,别再和无关紧要的人牵扯过多。”
“说完了吗?”
何信君摊手。
“我和他的事不用你管。”
他微笑。
“他到底哪里不招你喜欢了。”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你不喜欢也没用,我喜欢就行,而且你也没有权利管我。”
何信君没有生气,伸手要揉她的头,林冬一巴掌给他打开了,“你别碰我。”
“小脾气。”何信君收住手,笑了笑,“小冬啊,你还小啊。”
“把手机给我。”
他不做声。
“给我。”
“扔在中国了。”
“你……”林冬用脚踹了他一下,“你走吧,我不想和你说话,你别再来烦我了。”
何信君握了一下她的脚,林冬又踹他,他无奈的站了起来,依旧面带笑容,“你看,小孩子,淘气。”
“……”林冬闷声躺下,用被子捂住脸,不想看到他。
一旁的女护士笑着看着两人。
“她真可爱。”
何信君笑的甜,看着床上的人儿,“是啊。”
…
这段时间,很多人来探望林冬,认识的,不认识的,叫上来名的,叫不上来名的……鲜花一束接着一束,人群一批接着一批。
可是秦树阳不一样,除了胡子、露姐、强子、还有楼上的王姐,就只有裴吉了。
虽然认识不久,裴吉却格外欣赏他,现在秦树阳辞了职,又伤成这个样子,他几乎每天都会来看望他一次,人家说患难见真情,他是真心想交这个朋友,每回光是看着他就快心疼死了。
强子搬走了,老家那边给他拖关系找了工作,还相了亲,看对了眼,都快订婚了。
老四也谈恋爱了,浓情蜜意的,除了上班时间几乎全和女朋友腻在一起。
短短不到一个月,下了七次雪,断断续续的,天气很冷很冷了。
秦树阳出院了,他在家里住着,屋里阴冷潮湿,盖再多被子也还是觉得冷。
他坐在床上,消沉的翻看着过去画的图纸,突然一张速写迎入眼帘,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炎热的午后。
那个炎热的午后啊,
是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
画面里是一个街道,当初等她的时候他无聊随手画的。
他看着这画,出了神。
突然,杜茗进来,“树阳,妈出去买个菜,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
“好。”
她拿着菜篮子出门,走了好远了不放心,又回来把大门锁上。
这么几天,她感觉上苍老了许多,额前多了几根白头发,心事重重的,低着头往前走。
“啊。”不禁轻叫了一声,杜茗没看前路,撞上一个女孩。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没事。”语落,林冬就走了。
杜茗回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哪里来的姑娘,长得真好看。
她叹了口气,回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林冬刚下飞机,拎着行李箱就过来了,她走到秦树阳家门口,大门又锁着。
怎么办?
她回到了酒店,放下行李就去了街舞社,大家一见她都涌上来问东问西,裴周不在,社里的小姐姐把电话号码给了林冬,她跑到天台上坐着,给他打电话。
“你好。”
“裴周,我是林冬。”
“林冬?换号码了?”
“之前手机丢了。”
“你回来了?”
“回来了。”
“现在在哪里?要来社里吗?聚聚,我去接你。”
“我现在就在社里。”
“是么,那我赶过去,你等我一下。”
“下次吧,我就走了。”她看着远方楼顶上的积雪,“我找你是有个事。”
“你说。”
“我记得你弟弟是我秦树的同事。”
裴周突然沉默了。
“裴周?”
“嗯,我在。”
“我记得你弟弟是秦树的同事。”
“对。”
“我想麻烦你帮我跟他在要一下秦树的号码,我手机丢了,号码没了,没法联系他。”
“没问题,你稍等会,我一会给你把号码发过去。”
“好的,谢谢。”
“别那么客气。”
裴吉不知道在干什么,裴周打了一小时才把电话打通。
“把秦树阳电话号码给我。”直截了当。
“你要他号码干什么?”
“他女朋友,林冬回来了。”
“我靠,她不是走了么?咋又回来了。”
“……”
“我以为树这样她不要他了。”
裴周皱眉,心里隐隐的不太舒服,“林冬不是这种人。”
“你等等,我给你发过去。”
“好。”
裴周收到了号码,复制给林冬,刚要发出去,自嘲的笑了笑,那么好心干什么?
真傻。
林冬在社里没待多久就回酒店了,来的时候走的急,没带内衣,她想去附近的商场里买两件,以往的内衣都是别人买好的,这是她第一次逛内衣店。
她拿起一套黑色的看了看。
蕾.丝的,哇,这么暴露,她来回翻看着,太透了,这个什么也遮不住吧。
导购笑着走过来,“你好。”
她赶紧放下内衣。
“美女,你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店里的最新款。”
“……”
“你身材那么好,长得漂亮,穿上男朋友一定会很开心的。”
“真的?”
导购笑眯眯的,“当然,哪有男人不喜欢女朋友穿这个的。”
林冬又把它拿起来,“可是太透了呀,不会太暴露么。”
“美女,情.趣内衣当然得越暴露越好啊,这套穿起来很性感的。”
林冬想起秦树阳来,微微一笑,她想穿给他看,好久没见了,他应该会很开心吧,“那我要一套。”
“好的美女,你还需要其他的吗?”她又给林冬拿了一套,红色的丁.字.裤,更暴露,“这套也很适合你。”
“……”
怎么就适合我了???
她被导购忽悠的团团转,买了四套情.趣内衣,一套比一套暴露,一套比一套性感,然后又买了三套正常的,开心的往酒店走。
裴周的短信来了,她给他回了个谢谢。
她把几套情.趣内衣摊在床上,看着看着脑袋里浮想联翩,羞涩的躺到床上直打滚。
…
中午,杜茗做了午饭,给秦树阳端到屋里来,他要下床,杜茗阻止,“别下来了,冷,就坐在床上吃。”
杜茗拿了块毛巾铺在被子上,秦树阳靠着被子,碗放在腿上,用勺子挖着一口一口地吃。
“多吃点,长得快。”杜茗给他盛了碗骨头汤,“来,喝点。”
他单手要端过来,杜茗手往后缩,“我来喂你吧。”
“不用。”
“来喂你,张嘴。”
“真不用,妈。”
“不听话呢,张嘴,跟妈还客气什么。”
秦树阳张开嘴。
杜茗慈爱的看着儿子,“好喝吗?”
“好喝。”
“多喝点。”
“妈你也吃吧。”
“你先吃。”
老四从维修点回来就直奔秦树阳房里,“哥。”
他高高兴兴的推开门,“哥,我店里收了台二手平板,送给你,打发时间。”
“用不着,我不要这个。”
老四直接给他扔到床头,“拿去吧哥,我下了好几个电影,你无聊就看看,我回店里了啊。”
“老四喝点汤。”
“不用,谢谢啦阿姨。”
老四这就跑走了。
杜茗笑了笑,继续喂他,“这老四真可爱,树阳,你这些朋友里,我看就他最靠谱,对你也最真心。”
“嗯。”他从她手里拿过碗,“我自己喝。”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杜茗随手就把电话挂了,给秦树阳夹菜,“吃点肉。”
手机又响了起来。
“又是推销吧。”杜茗拿起手机接通了。
“秦树。”
声音并不大,只是这两个字,太过于敏感。
秦树阳心里头一震,胸口像被锤子猛烈的敲击一下,咚的一声。
他忽然坐直,伤口撕扯,疼的厉害,他从杜茗手里抢过手机,未说一个字,挂了电话。
“诶,你干什么呀?”杜茗看了他一眼,就看到他脸色煞白,“树阳?怎么了这是?”
她紧张了起来,“怎么了?哪里难受吗?”
秦树阳神色慌乱,失了魂似的盯着手机,没有回答。
“脸色突然这么不好,怎么了儿子?”她抽出张纸擦了擦他额边的汗,“说话啊,你要急死我啊?”
“妈——”他的手轻微的颤抖着,连声音也是颤抖的,他抬起目光,看着母亲,眼睛红了。
杜茗怔愣着,有些明白了,“那姑娘……是……是林冬吗?”
秦树阳点头。
杜茗沉默了几秒,“那……你怎么给挂了……她是不是还不知道你出事了?”
“我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绝望的低下头。
这时,电话又打了过来,他看着这串长长的数字,杜茗见他不知所措的样子,说:“妈给你挂了。”
正要挂断。
“等等。”
铃声依旧响着。
太刺耳了。
秦树阳拿起手机,滑动着接通了。
杜茗一个声不敢出,紧张兮兮的看着他。
世界一片空旷。
“喂?您好。”
“您好,是我打错了吗?”
熟悉的声音,叫人听着想落泪。
“您好?在吗?”
他紧紧的抓着被褥,气息不平稳,轻声唤了句,“林冬。”
那头安静了几秒。
“秦树。”
“秦树,我回来了。”
☆、Chapter 59
“我早上去你家了,可是大门关着, 没有人在, 我就在酒店先住下了, 还是之前的那家。”
沉默。
“秦树?”
沉默。
“你在听吗?”
“在, 我在听。”
“你怎么了,听上去不太对劲, 你不舒服吗?”
“没事。”
“刚刚接电话的是个女的, 你和别人在一块吗?。”
“是我妈妈。”
杜茗坐在床边, 静静地听着。
“你在老家?还没回来?”
“没有。”
“你在燕城?”
“在。”
“你妈妈过来了?”
“嗯。”
“替我问好。”
“嗯。”
“那我晚上去找你,你今天还加班吗?”
看来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个人没有告诉她。
“没有。”
“那我晚上去你那里, 七点,行吗?”
“行。”
“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她见他不说话,又说, “你不想知道是什么么?”她笑了, “不告诉你,到了再给你看。”
沉默。
“那你先忙, 我挂了, 晚上见。”
“好。”
电话挂断, 他仍旧举着手机, 身体僵硬的一动也不动, 杜茗紧张的看着他,“怎么说的?”
他放下手,搭在被子上, 感觉浑身的力气都泄了,突然好疲倦,好疲倦啊。
“树阳,她怎么说?”
秦树阳没有回答,把腿上的碗拿开放到桌子上,被子一揭就要下床,杜茗拦住他,“你干什么啊?”
他放下腿,准备穿鞋,半边身子都在痛。
“你干什么!树阳!”
“我去找她。”
“外面那么冷。”杜茗拦住他,“你这个样子要上哪去。”
他不听她话,站了起来,杜茗挡到他身前,“妈知道你想见她,但是你准备好了吗?怎么面对?怎么说?她知道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你都想清楚了吗?”
秦树阳愣住了。
“你先好好想想吧。”
他重新坐了下来。
“先吃饭吧。”
哪还能吃的下,胡乱塞了两口,难以下咽。
杜茗把碗筷收拾了,下午她忙活完,过来与他说,“妈妈出去一趟,有什么事打电话,你不要乱跑。”
“好。”
杜茗走了,秦树阳干坐着,手里紧握着手机,度秒如年。
他心里烦乱,探身从抽屉拿出烟,一拉一扯,伤口又疼的厉害。
他艰难的点上烟,抽了一口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抽不下去,给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他感觉自己浑身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每一处都难受的要死,倒出几颗止疼药吃掉,躺了下去。
不一会,还是忍不住了,他戴上口罩帽子,披着宽松肥大的外套,这么看着,一点也察觉不出来少了些什么。
也没锁门就出去了,他来到林冬住的酒店楼下的马路对面,掸了掸花坛上的积雪,坐了下去。
他并不确定能否见到林冬,可他就是想坐在这里,坐在这个离她近一点的地方等等看。
六点,天已经黑透了,车潮拥挤,灯火辉煌,风寒雪来,他搂着衣服坐着,肩头落着雪。
树影挡住了前方的路灯,他就像一座雕塑一样,被一席黑暗笼罩,静静地等待着。
后来,林冬从宾馆出来了。
看到她的那一刻,秦树阳立马站了起来,他站到梧桐树的后面,一手扶着树,远远的望着她。
林冬。
林冬。
你还好吗?
他看着她弱不禁风的身影,想起何信君的话来。
胃癌。
为什么不好好治病,到处乱跑。
傻姑娘。
…
林冬把手放进口袋里,沿着街道走,她停在一个煎饼摊前,眼巴巴的看着那煎饼,摊主与她说话,她摇摇头走掉了。
秦树阳远远的跟着她,一路走走停停,她什么好吃的都会看一眼,什么好吃的都不吃,最后进了一个大玩家。
秦树阳找了个花坛台子坐着,身体靠着一棵树,坐着坐着有些犯困,最近吃的这个药总是这样,很疲惫。
迷迷糊糊中,思考了很多事情,从前,现在,未来。
秦树阳醒过来的时候,脑袋有点发热,头晕晕的,好像有点发烧了,他没带手机,问了路人一嘴。
“请问几点了?”
“七点三十五。”
林冬应该已经到了。
他站起来,慢悠悠的往回走,心情复杂,脑袋里一片混乱,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
…
房里亮着灯,秦树阳在房门口杵了足足十分钟,举步维艰,还是迈了进去。
林冬听见开门的声音,裹着被子站在床上,高兴的看着他,“秦树。”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伪装的那层坚硬无比的铠甲,顿时碎的渣都不剩。
“秦树,把门关上。”
他没有动弹,林冬裹着被子跳下床,关上房门,插好插销,又爬到床上,面朝着他,“Surprise!”
他看着她白皙细长的身体,丝毫也没注意到她穿了什么,只是觉得,她瘦了,瘦了好多,腹部还有一小块刀痕。
林冬见他盯着自己的肚子,摸了摸疤,“秦树,对不起,我之前没有告诉你,我回伦敦是去做了个小手术,不过现在我已经好了。”她转了个圈,“你看,我还和以前一样。”
他脸色阴沉。
林冬站着,有些不知所措,“这个疤现在不太好看,以后可以去掉的。”
“秦树。”她见他没反应,赤着脚下床,朝他走过来,“秦树。”
秦树阳退后一步,“把衣服穿上。”
她杵了下,又要上前,“你不喜欢这个吗?”
他又退后一步,身体撞到门上,一阵剧痛,“别过来。”
林冬傻愣愣的,穿着几近透明的蕾丝内衣,就这么站着。
“穿上衣服,你不冷吗?”
“冷呀。”她笑着看他,等他过来拥抱自己,“你不抱抱我吗?”
林冬见他不动弹,又主动朝他走过去。
“别过来。”他伸出左手,挡住来人。
“怎么了?”
他低侧过脸,不去看她,“林冬,你走吧。”
“走去哪里?”她笑了一下。
“别来找我了。”
“什么?”
“别来找我了。”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她勾着脑袋看他的脸,秦树阳又侧到另一边。
“我认真的。”
“你叫我上哪里去?”
“随便你。”他声音有些低哑,胡子拉碴的,头发也长了许多,看着怪颓废。
“秦树,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你穿上衣服。”
“我是不是哪里又惹你生气了?”她内疚的看着他,“手术的事情我是怕你担心,你工作那么忙,我不想让你为我分心。”
“你是不是气我一个月没联系你?我的手机又丢了,我不记得你的号码,今天还是找别人要的号码。”
“秦树。”
“我现在记得了,我今天特意背了。”她僵硬的笑了一下,接着就开始背他的手机号,一字一顿,格外认真,“你听,我背上来了。”
他仍侧着脸,不看她,一声也不吭。
“你能不能不生气了,对不起,下次我不会这样了,再走一定当面和你说。”
“秦树。”她小心翼翼的叫他。
突然,
“我们分手吧。”
“什么?”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林冬平静的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秦树阳抬起双目,与她对视,眼睛通红通红的,“我不想看见你,我玩腻了。”
她笔直的站立着,手自然的垂落在身侧,“什么玩腻了?”
“你傻么?听不懂?”他故意讥笑了一声,“你,我玩腻了。”
林冬凝视着他,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一步,很奇怪,将近一.丝.不.挂,自己居然一点也不觉得冷,“你不喜欢我了?”
他咬了咬牙,说不出话来。
她平静道,“我知道了。”
那一刻,他的意志几乎快垮掉了,哪怕你愤怒,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可是为什么你那么冷静。
就这平平淡淡的四个字,只有这四个字,却像一把利刀,狠狠地捅向他的脑袋,就最后的一点理智快要被剧痛的撕裂感驱逐殆尽。
整个人紧绷着,紧绷着,快绷不住了。
林冬低下头,看到自己赤着的脚,冻的发紫。
怎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可是你跟我求婚了,秦树,我答应了。”
“那天在酒店,你还说你”
“我骗你的。”他斜笑一下,打断她的话,轻佻的捏着她的下巴,抬了一下,“男人的花言巧语,你怎么能全信呢?我就是想哄你上床而已,白白一个女人送过来,不睡白不睡。”
“可我睡够了。”他从上到下打量她一眼,“一身骨头,没意思。”
“把衣服穿上。”他背身就出去了,站在门口,紧握着拳头,手不自觉的发抖着。
林冬一件一件的把衣服穿上,拉开门,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一个字也没有说,推开她走出屋,把门给关上了。
她杵了一会,刚要走,又折回来,面对着冰冷的木门,“为什么?”
他紧咬牙关,人站在床尾,没有回答。
“我可以吃胖的。”
“我不信是因为这个,到底为什么?”
“你能回答我吗?”
他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慌乱与绝望,声音平静而镇定,“因为你自私,冷淡,无情,目中无人。”
“因为你蠢,你笨,你不谙世事,像个傻子。”
“因为我厌倦了,厌倦了你随时随地悄无声息的突然消失,厌倦了不停的分分合合。”
“因为和你在一起一点乐趣也没有,我受够你了,我不想陪你玩幼稚的游戏,不想整天像哄孩子一样,我这小破庙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因为从一开始就是玩,你玩我,我玩你,你睡我,我睡你,因为我从来都没有真心对过你。”
沉默。
“够了么?”
“我没有玩。”她说,“我是真心的。”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他用力的掐着自己的肩膀,眉头紧拧着,血混着药渗透了衣服,钻心的疼,浑身都在发抖着。
声音低颤着,狠心道,“林冬,我嫌弃你,我嫌弃你脏,嫌弃你被周迪睡了,行么?行么?”
她有些不解,“什么?”
“不,没有。”她反应过来,赶紧解释,“没有,他没有,我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冬敲门,“你开门。”
咚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带着刺的锤子用力的敲击在胸口。
“开门,听我跟你解释。”
“你走吧,别说了,我真的很累了。”
“反正我们也不适合,跳进我这坑里,算你倒霉,也是一个教训,以后机灵点,长好眼。”
“算我对不起你。”
她不敲了,手落了下来,冷静了半分钟,
“秦树,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好委屈。
好难过。
“你不喜欢我,我不会赖在这里,你也不用一直撵我。”
他没有说话,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感,腿靠着床框支撑着残破的身体,终究是立不住,滑坐在了地上。
“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再说,是我先找你的。”
她转身,
“秦树,你让我走,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我不会回来了。”她还傻傻的再等他,会不会开门,会不会有一句挽留。
没有。
没有。
…
秦树阳失魂落魄的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走了。
一行眼泪滑了下来,他突然站了起来,头昏脑涨,天旋地转,重心不稳的倒在了地上,披在身上的大衣滑落,掉在了身后,他受了伤,人怕冷,里头还穿着一件棉袄,右袖空荡荡的垂落着。
他的头滚烫滚烫的,有些神志不清,跪倒在地上,单手撑着冰冷的水泥地。
他低着头,泪流满面,额头狠狠地撞着地面,一下又一下。
“对不起。”
“对不起。”
“……”
“对不起。”
…
林冬走出院子,杜茗小跑着追了上来,“林冬。”
她停下脚步。
杜茗站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满脸的眼泪,腰弓着求她,“孩子,不是这样的,他骗你的,不是这样的。”
林冬抬起目光看着杜茗,她哭的好绝望啊。
“他只是怕拖累你,树阳不是那种人,你知道他的,林冬,你别走,阿姨求你了,他真的很喜欢你,他那些话都是假的。”
林冬推开她的手,“阿姨,您听到了,他不要我了。”
“不是的。”杜茗又拉住她,“林冬,不是的。”
她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像怎么说都不对,或许不该那么自私,或许不该干涉太多。
林冬面无表情,“阿姨,我要走了,你放开我。”
杜茗松开她,眼泪直掉,落寞的站着。
林冬没再说什么,走出了巷子。
冷风嗖嗖的,伴着低沉细微的呼啸声,卷着细碎绵软的雪粒,温柔的落在她的头顶。
走着,走着,她停了下来,捂住腹部,蹲在了路边。
她看着眼前厚厚的白雪,看着雪花飘落,抓了一把雪握在手心,可是似乎感觉不到了凉,感觉不到了风,感觉不到周围的喧闹声。
不久,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眼前。
“起来。”
林冬抬起脸,“你怎么来了?”
“你偷偷跑出医院,我不放心你。”
她仰望着他,突然,眼泪掉了下来,“小舅舅。”
“他不喜欢我了。”
何信君没有说话,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见这孩子哭。
“他不要我了,这下你满意了。”
“小舅舅,我是不是真的很讨人厌?”
他伸手擦去她的眼泪,心里又闷又疼。
“是他配不上你。”
何信君将她拉了起来,“你活着的意义,不是为别人流泪的。”
他把她拉上车,“我带你回家。”
…
☆、上卷完
雪越下越大,林冬站在酒店的窗前, 看着外头空旷的世界, 平静的有些不像话。
何信君订了晚餐, 叫她, “看什么呢?过来吃点东西。”
她转身,走到餐桌前坐下, 拿起餐具默默开始吃。
何信君坐到她旁边, 他时不时瞄她一眼, 这状态,看着倒是挺正常。
两人全程没有说话,林冬吃完后, 对他说:“麻烦你收一下,我去洗澡了。”
“去吧。”
她褪去衣服,看着镜子里穿着情.趣.内衣的自己, 心里有些烦, 把它脱了,扔进干净的垃圾桶里, 站到了花洒下。
她低着头, 看着在身上流动的热水, 蹲了下去, 抱住膝盖, 闭上了眼睛。
林冬洗完回房间了,她穿着睡裙平躺在床上,也没有盖被子。
何信君见她门掩着, 过来给她关上门,就看到她目光笔直的盯着上方发呆,他敲敲门,往里走两步,站在门口,胳膊抵着墙,悠闲的站着,“被子盖好,别冻着。”
林冬没有理睬他。
屋里凉飕飕的,窗户也没关严实,他走过去关好窗,打开空调,看着她裸露的肩膀,把被子拽过来拉到她身上。
“不冷么?”他坐在她旁边,“想他了?”
林冬没说话。
“忘了他吧。”
林冬突然看向他,“小舅舅,你为什么不结婚?”
他怔了怔,笑着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问。”
“因为我在等待。”
她淡淡的注视着他,“等适合的人?”
何信君没有回答。
“你就没遇到过喜欢的人吗?”
“有啊。”
“然后呢?”
他摸摸她的头,目光温柔,修长的手指落在她的肩上,“好了,别乱想了,早点休息。”
何信君起身走开了,林冬轻飘飘的看着他的背影,无力的回过目光。
何信君回房,在床上坐了几分钟,拿上睡衣去卫生间冲个澡,无意间看到了垃圾袋里的东西,他提起来看了一眼。
【你就没遇到喜欢的人吗】
【有啊】
【然后呢】
他弯起唇角,苦涩的笑了笑。
然后,
我在等,
等她长大啊。
他脱了衣服,美好的酮体站在花洒下,一手攥着她的内.衣,一手按在瓷砖墙上。
十一年。
我已经等了十一年。
他抬起手,看着小小的情.趣.内衣,眼眶发红,紧咬着牙,拿着它在身下套.弄着。
雪停了,
这一夜,风平浪静。
…
…
第二天,林冬早早醒了,她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发呆,不久,何信君也起来了,他穿着睡衣,还没洗漱,头发凌乱着,有一小缕高高的翘着,懒散的看着她,“早。”
“早。”
“不多睡会?这种天不宜出门。”
“睡不着了。”
何信君把电视打开,“无聊看看电视。”
“哦对了,订了后天的机票。”
“嗯。”
“有什么没做的事抓紧做吧,以后大概不会回来了。”
“嗯。”
“回老家吗?”
林冬思考了一会,说:“不回。”
“行。”
“出去吃早餐。”
“好,你稍等,我去洗一下。”
“我先走了。”她站了起来。
“你稍微等等我,二十分钟。”
沉默。
“十五分钟。”
“嗯。”她又坐了回去,看着懒洋洋的。
何信君进了卫生间。
林冬看着电视屏幕,放着综艺节目,几个人嘻嘻哈哈的闹着,好开心。她一点也看不下去,无聊的坐着,目光落在对面的白墙上。
好白的墙。
她突然想起他家的墙。
【今晚,林冬答应嫁给我】
她的脑海里来回晃动着这几个字。
想着想着,慢悠悠的站起来回房间从包里找出她的戒指,前段时间住院,取下来一直没有戴。
她捏着这枚小小的戒指,淡淡的看着,出了神。
…
何信君收拾好,准备回房换衣服,“小冬,我换个衣服就走。”
他环顾一圈,没见着人。
“小冬。”
“小冬?”
何信君敲敲她房间门,“你在里面吗?”
无声。
“我进来了。”他推门而入,空荡荡的,白色的窗帘被风掀起一个边来,又轻轻落下。
没有人。
她不在。
…
陈小媛听说秦树阳出事了,抱着一束花来看他,她前不久刚找了男朋友,还是个大四学生,两人感情特别好,她现在的画风算是正常许多了。
林冬来的时候,陈小媛正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
她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怔愣几秒,走了进来,从包里取出戒指,放在他的桌上。
“你的戒指。”
陈小媛看了眼林冬,又看了眼秦树阳,“呃,我先”
未待她说完,秦树阳拉住她的手。
林冬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就走了。
秦树阳松开陈小媛的手,“不好意思啊。”
陈小媛一阵唏嘘,“分了?”
“嗯。”
“你主动的吧?”
“嗯。”
“怕耽误她?她不会不知道你胳膊断了吧?”
“嗯。”
“我去,不是吧,我说你也真是的。”她翘着二郎腿,感慨,“要我说,你应该告诉她,然后去留随她。”
“你以为这样是为她好,可是真的为她好是让她自己选择,而不是一味地将她推走呀。”
秦树阳没有说话,闭着眼,头靠着墙,“我自己都照顾不了,没法照顾她了。”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要你照顾干什么。”陈小媛一本正经的说他,“你右手没了还有左手,双手没了还有脚呢,那些重度残疾的人们不是也活的好好的,欠债早晚也有还完的那一天,不就是少了条胳膊,多大点事,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什么都不要管,一直向前冲啊。”
他低着目光,沉默着。
陈小媛轻轻推了他一下,“你振作起来啊,我认识的你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以为我以前为什么那么死追着你?噢难道就是因为你长得帅?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花瓶子了,秦树阳,我喜欢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有一股劲,像野草一样,割了还会长,永远斗志昂扬的,从来不会放弃,永远打不倒的样子,可是现在你这样,我很失望。”
她拽了拽他的两边脸蛋,“咦,不要这个样子,笑一笑嘛。”
他看着做鬼脸的女孩子,勉强的笑了一下。
“这就对了嘛,收拾好心情,养好身体继续奋斗,然后去把她追回来啊。”
他伸手去够桌上的戒指,右手没了,左手太远,够不到。
陈小媛把戒指拿到他手里,秦树阳目不转睛的看着它。
“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帮你追过去跟她解释。”
秦树阳没有说话。
“我跑的很快的,如果她不听我解释,我扛也把她扛回来给你。”
“说话呀,你怎么想的?”
他握住手,“算了。”
陈小媛撇嘴看他,“好吧,随你了,你自己的决定,以后可别后悔啊。”
沉默。
…
林冬一个人晃到路边,这个点路上开始有些堵了,加上这个地段,不太好打上车。
有辆电动小三轮路过,开车的是个小老头,问她一嘴,“姑娘,坐车不?”
她没有回答,直接坐了上去。
“去哪姑娘?”
她低着眼,没有回答。
“姑娘?”
“姑娘?”
林冬看向他,愣愣的。
“去哪?”
“酒店。”
“哪家酒店?”
她心不在焉的,又不回答了。
“去哪家酒店?姑娘?”
“酒店。”
“……”小老头无奈了,“酒店多了去了,去哪家啊?”
“燕华。”
小老头看着她呵呵的笑,“这小姑娘,走什么神呢。”
别看这小老头年纪不轻,车开的浪起,林冬扶着铁杆,身体左摇右晃,随车一颠一颠。
小老头对这路熟悉,一路吆喝着,听不懂的方言,甚至有人接他的话,像是对骂。
林冬想对他说不用急慢慢开,却又不想张口,她满脑子都是秦树阳握着那个女孩手的画面,挥之不去。
突然捂住嘴巴,觉得自己快吐了。
路过十字路口,小老头一个大转弯拐了过去,拐的驶过了道,碰没碰巧,可好赶上另一辆小三轮。
嘭——
嘭——
……
…
十天后。
伦敦。
葛成君穿着黑色高领裙子,头上戴着宽檐黑色帽子,与医生在院子里交谈,她脸色不太好,说完后,送走医生,独自回到屋里,她倒了杯酒,站在厨台边走神。
半晌,葛成君放下酒杯,直奔林冬的房间而去。
她敲敲门。
“进。”
葛成君打开门进屋,见林冬坐在轮椅上,面对着窗户,不知道在看什么。
“小冬。”
她转过轮椅,面对着葛成君,“Leslie。”
葛成君笔直的站着,远远的看着她,目光微微俯视,双臂环抱在胸前,神色严肃,“小冬,我在你身上用尽了心血,你是知道的。”
林冬没有说话。
“我花了那么多精力和时间去培养你,是希望有一天你能站在最高处,能够替代我。”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对不起你的腿就能好么?”她扶了扶脑袋,沉默许久,“年轻人,贪玩是可以理解的,很正常,可是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
林冬低着头。
“我放任着你不管,是因为觉得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可是放任着放任着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无声。
葛成君放下手,无声的叹息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对你很失望。”
耳边萦绕着这句话,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好像没有任何一句话,比这更有杀伤力了。
门被关上,咔的一声,世界又恢复寂静,静的叫人心慌。
林冬仍低着头,过了半分多钟,她转动轮椅,又面向窗外,心里毫无波澜,格外的平静。
她就这么看着外头的天空,偶尔飞过几只鸟,就这看着,看着,直至黄昏。
天色沉了,林冬睁开眼,感受到一丝凉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腿,被石膏捆绑着,难以动弹,她双手按着轮椅,试图单脚站起来,刚扶上窗子,重心不稳,跌了下去。
她躺在地上站不起来了,手勾着轮椅想要爬起来,没有力气,出了一头的汗,身体又滑了下去。
花了整整三分钟,她才重新坐回轮椅上。
好累啊。
从来没有那么累过。
…
日子浑浑噩噩的过去了,又是半月。
没意思。
实在没意思。
胃部手术后期保养,饮食严格按医生嘱咐的来,林冬最近胃口又不好,食量小了很多,人也瘦了很多。
葛成君忙的很久没回家了,葛西君最近画一副一米长的画,成天窝在画室不见人影,何信君工作忙,但每天都会抽空回来看她,陪她说话,即便她总是一言不发,他也一直陪着她。
林冬习惯了早起,每天没什么事干,醒的更早,一般四五点就睡不着了,经常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盯着黑暗的上方,一动不动,只是偶尔眨一下眼睛。
一天早晨,天蒙蒙亮,还没有人起床,她坐着轮椅,一个人晃了出去。
林冬在周围转了转,来到一个湖边,没有风,湖面很平静,平静的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她没什么表情,目光浅浅,注视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又或许什么也没有入眼。
没意思。
真没意思。
她看着寂静的湖面,摇着轮椅向前走,就快到水边了。
快了,
快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小冬。”
“小冬,你在做什么?”
林冬没有回头。
“回来。”何信君皱着眉,“回来,小冬。”
“小冬。”何信君伸出手,看着她的背影,吓得脸色惨白,“你别想不开,小冬。”
“快回来。”
林冬没有理他,身体前倾,栽进了湖里,何信君大步跑过来,想都没想跟着她跳了进去。
林冬被他拽了上来,她只是呛了几口水,看着眼前的男人,“你怎么来了?”
“我去卫生间,见外头铁门没关,后来发现你不在屋里。”
林冬悠悠的叹了口气,“你实在是太讨厌了。”
他把她搂进怀里,紧紧的抱着,“小冬,你听我说,腿会好,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那个男人,他也不过只是个人生中的过客,总有一天你会忘了他。”
沉默。
“他不值得你这样。”
“你还小,还年轻,所有你今天觉得刻骨铭心痛彻心扉的事情,明天都有可能会忘记,如果忘不了,那就后天,大后天,没有什么人什么事会占据你的心一辈子。”
“小舅舅。”她声音轻的很,像羽毛划过肌肤,又软又轻,“我不能跳舞了。”
他心里揪着疼,皱着眉,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医生说,就算康复了,我也很难跳舞了。”
“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小冬,你不要自暴自弃,就算真的不能跳舞,还有更多其他美好的事。”
“小舅舅,可我只有舞蹈。”她慢慢的说着,双目涣散的看着暗暗的天空,“小舅舅,我只有舞蹈。”
“可它现在也不要我了。”她弯起嘴角,似笑非笑,“我什么都没了。”
何信君松开她,捧着她的脸,“你还有我,还有大姐,二姐,我们永远不会离开你。”
她半睁着眼,目光软绵绵的。
“小冬,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日出了。
他吻住她冰冷的额头。
“我养你。”
…
…
杜茗一直在这里陪着秦树阳,半个多月了,伤口恢复的好了些,只是每每一到阴雨天都疼到崩溃,疼到绝望。
他的精神很不好,饭量小了,人也瘦了不少,杜茗一直买着补的食物给他吃,还是很虚弱。
如今这般样,也不方便在这座城市待下去了,两个人商量好搬回老家。
他的东西不多,左右就那么几件衣服加上那些个画册书籍,杜茗先回去了,秦树阳准备月底再走。
…
…
走前一晚,秦树阳失眠了,一直到早晨六点多才睡了,八点多又醒过来。
面色憔悴,胡子拉碴,头发长的盖住了眼睛,整个人看上去萎靡不振的,他站在水池前,嘴巴叼着牙刷尾,左手去拿牙膏挤出来一点,放下牙膏,再从嘴里手拿起牙刷,低头弯腰去喝牙杯里的水,从前不到五分钟就可以搞定这一系列事情,如今花了十几分钟,虽然过程麻烦点,时间久了倒也是习惯了。
东西打包好放在门口,老四出门还没回来,秦树阳坐在自己屋里的床上等他。
空荡荡的书桌,空荡荡的墙面,空荡荡的房间,空荡荡的床。
秦树阳看着那块有裂痕的木板,那是林冬在床上跳街舞给他看,一蹦一跳踩断的,他回忆起她那时的模样,笑了一下,笑完了,心里却更难受了。
老四拎着吃的回来了,“哥,我给你买了早饭,还有一会火车上吃的东西。”
秦树阳听到声音,走出来,站在门口最后看了眼这个又小又黑的房间,两年的时光啊,做梦一样。
他关上门,心里空的慌,走到桌前,老四打开塑料袋,“肉饼,还有小米粥和茶叶蛋,热乎着,吃吧。”
“谢谢啊。”
“嗨这就没意思了哥,你跟我客气个毛。”
“这两年谢谢你。”
老四沉默了,他突然站起来走了,“烦人呢,你吃吧,我出去一趟。”
他走出门,躲到角落,嘴一撇,难过的哭了起来。
…
来送秦树阳的有老四,胡子,露姐,裴吉,陈小媛,还有旺财。
没有很多煽情的话,因为那样只会让人更难受。
秦树阳用剩下的一条胳膊挨个拥抱他们,最后到了旺财。
他弓着腰看着不大欢乐的狗,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没有往日的活泼,格外的乖巧。
“旺财,我走了。”
它仰着小脸看着他,这些天旺财也没吃好,整个狗身瘦一圈。
秦树阳摸了摸它的头,“我没办法带你走。”
它舔了舔他的手。
“老四会好好照顾你的。”
“对不起啊。”秦树阳拽了拽它的耳朵,直起身。
“我进站了,别送了。”
秦树阳对他们笑了下,转身就走了。
几个人,一条狗,沉默的看着他。
突然,旺财对着他的背影叫了两声,打破沉痛的寂静。
秦树阳停下脚步,杵了几秒,没有回头,又继续往前走。
旺财激动的跳起来,哼叫着,声音听上去格外的痛苦,它用力的挣着链子,好像在呼唤,在挽留。
在告诉他,带我走吧。
…
生活很狗血,在他一无所有,处于人生最低谷而几近绝望的时候,秦德安,他的父亲回来了。
这些年他没脸见他们娘两,在外地做生意,现在存了点钱,才敢回来找他们。
背负了那么久的债务,终于清了。
…
半年多过去了,秦树阳几乎没出过门,他每天把自己闷在屋里,用左手写字,画画,练的还不错。
你看,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的。
一天下午,秦树阳带着速写本出去写生,这是他大半年以来第一次出门。
他去了一个小广场,坐在台阶上画画,路过的人都好奇的过来张望几眼,看这独臂男人画了些什么。
傍晚,他往家走,路上见到一个接一个卖花的姑娘对来往的情侣们甜甜的笑。
“七夕快乐。”
“买花送女朋友吧。”
…
“买朵玫瑰吧。”
又是一年七夕节啊。
牛郎织女见面的日子。
他苦涩的笑了笑,莫名其妙的停在了黯淡的路灯下。
他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突然平静的泪如雨下。
这么久了,我尽量的让自己不去想,不去念,不去触碰那些久远的回忆,可是每个日夜,每个梦境里,你都会毫无预兆的突然出现,像身体的一部分,抹不去,散不掉。
我们的每一句话,每一次对视,每一次拥抱,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像夹着蜜糖的刀锋剑雨,疼里带着隐隐的甜,可就是这仅仅的一丝儿甜,便叫人回味无穷。
我还是喜欢你啊,还是喜欢想你,喜欢梦到你。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所有感情都会随着年月流逝而慢慢淡去,可是我开始害怕,不管过去了多久,每当我想起你,每当有人提及你,每当看到你名字里的一个字,每当看到一片树林,一个舞者,或是,当冬天到了,所有的情感还是会回到原点。
十天,
十个月,
还是十年。
……
……
——————上卷完———————【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