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1
林家老宅子间歇着有人来打扫,这么些年里, 除了打扫卫生的阿姨, 修剪树草的大伯, 只有秦树偶尔会过来看一看。他每每只在门口坐上那么一会儿, 或是在周边逛逛,亦或是在林里走走。
盛春, 院子里的藤蔓长出墙来, 生机勃勃的耷拉在久经风雨的黑瓦白墙上, 这儿一大撮,那儿一大摊,个接个的争着长, 个比个的长得壮。
秦树立在墙边看这叫不上来名的青藤好一会,随手摘了片绿叶,捏在两指间, 又抬眼看这高墙, 回想曾经轻轻松松一跃身,便能翻了来回, 可现在。
他出了会神, 想的是杂七杂八, 脑子消停点来又走去宅门, 门没有上锁, 大概又是那些大婶大伯们在打扫,古旧的木门上木皮又脱落了些,更加斑驳了, 岁月不饶人,亦不饶物啊。
秦树立在门口几分钟,见天色阴沉下来,起雾了,远处的山树都模糊了轮廓,雾气来势迅猛,快速的蔓延过来。
四周环视一遍,目光落到远方深雾里隐隐约约的一棵枝桠低垂的大树上,他不经意的扬起嘴角,眼里也带着笑。
【你在那棵树下等雷劈吗?】
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时候不早了,他也该离开了,临走前,他最后看了眼大宅门,心中隐隐有些不舍,这一秒转身,下一秒又回过头再望一眼。难得碰到有人在,好想进去看一看,下一次来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他杵在门口,思量几番,终还是下了决心去敲了敲门,半晌,无人回应,该是忙开了,再来这院子大,若是深处里院,想必也听不真切。
秦树推门进去,看着眼下陌生而熟悉的景色,一时间有些恍惚,木木的杵立着,直到听闻到后院的动静,方才提步。
长廊,小湖,假山石……九年了,这院子还是记忆里的模样,没有什么大变化。他沿着湖,穿过走廊,想先去与那些人打声招呼,循着叮叮咚咚的声音走去,可不知为何,却好像渐行渐远了。
忽然,他停下脚步,看着陈旧的木栏,想起从前她在这里看书的场景。
绕来绕去,怎么就绕到了这里。
回想她看过的那些书,《乌龙院》,《小学语文》,那时只觉得这姑娘奇葩,傻里傻气的。
“秦树。”
一声熟悉的呼唤,顿时将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他的心脏突然剧烈的抖了几下,咚咚咚的,快要跳出来一般,就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幻听的时候。
“秦树。”
又一声。
他的眉心浅浅一皱,左手轻微的颤抖了一下,蜷了起来,无力的耷拉在身侧,紧张,害怕,期待,惊喜,复杂的情绪交缠着,仿佛让他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僵硬的双腿如负千斤,想要回头,却仿佛有种莫名的拉力拴着自己。
“秦树。”
他紧紧的攥住衣服,猛地回过头来。
空荡荡的长廊,一眼望到了尽头,什么也没有。
哎。
他反倒松了一口气,可浑身的力气却似被消耗了尽,好像整个人都要垮掉一般。他坐到木椅上歇了会,走了会神,发了会呆,缓了会儿,不想在这再待下去,便要离开了,刚起身,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从走廊尽头拐了过来,秦树看见他的那一秒,脑袋突然空了一下。
是何信君,她的舅舅,噢不,不是舅舅。
何信君在同一时看到秦树,他也怔了几秒,定住脚步,立在离他不远处,“秦树阳?”
他走了过来,面色平和,貌似没有太多惊讶,就在秦树阳在想如何开口之际,何信君说:“小秦,正好,请你帮个忙,我刚准备做饭,厨房的水池好像出了点问题,麻烦你帮我看一下。”
又是修东西。
他愣了一下,接着说:“好。”
何信君领着他往厨房去,“那么多年不见,你这变化不小。”他看向旁边的人,稍稍打量一番,“成熟了。”
“九年了,谁都有点变化。”
何信君放慢脚步,语气慢悠悠的,“我呢?”
他瞥向秦树,目光温邃,“我变化大吗?”
何信君穿着休闲西装,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斯文又优雅,他的样子、气质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副上流绅士的模样,秦树凝视着他深邃的双眸,说:“不大。”
何信君微微扬眉,“是么。”
他似笑非笑的,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老了,
还是老了些。”
两个人步调一致的往前走,忽然,身侧的房里好似闪过一道黑影,一晃而过,秦树停下脚步,莫名其妙的盯着那房间,何信君转身看着他,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秦树转过头,跟了上去。
“以为是小冬?”
秦树没有回答,反问,“你一个人回来的?”
何信君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这趟回来,是准备点东西,再加祭拜一下她的父亲。”他停顿一下,脸故意转向秦树的方向,观察着他的表情,
“我们快结婚了。”
轰,像一声剧烈的爆炸,他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耳间萦绕着无数电流,嗡嗡嗡嗡——
何信君欣赏着他煞白的脸,十分满意,“我说过,我才是她的未来。”
“你看,我没有骗你。”
“只不过,我很惊讶,小伙子,九年了,你还没忘啊。”
“也是,否则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秦树低着头,纹丝不动,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极度的隐忍着,克制着,没有爆发,没有失态,也没有说一个字。
“倒也不稀奇,我的小冬确实很有魅力,把我都折磨了这么多年,何况一个毛头小子。”何信君笑着拍了拍他的背,满满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他总是这样,道貌岸然,温文儒雅,不骂你,不辱你,可就是能轻而易举的将你打到卑微的尘土里去。
何信君看着他隐忍着的模样,心平气和的说:“别难过,我早和你说过,不是你的东西,永远都不会是你的,哪怕曾经拥有过一阵子,它还不是你的。”
何信君落下手,看着眼前溃不成军的对手,弯起嘴角,“晚上留下,请你吃个饭。”
“不用。”
“别这么客气,行了,水池,就麻烦你了。”说完,他就走了。
秦树失魂落魄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厨房通了水池的,它没坏,只是堵了,堵了一些米粒和碎菜。
他在水池前蹲下,出了会神,再站起来时天旋地转的,好像胸腔里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东西,明明知道不会再在一起,明明知道伤害过她,明明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可还是好难受,好难受。
他浑浑噩噩的走了出去,天也黑了,他并不想与何信君告别,兀自离去。
走廊下黑洞洞的,湿润的雾气包裹着他冰凉的身体,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他低着头往前走,一不留神就会撞到东西,下阶梯时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踉跄的扶住五形方窗,手指沾满露水,一片潮湿。
“秦树。”
又来了,这要人命的呼唤。
“秦树。”
他猛然回头,一瞬间放佛看到了她模糊的轮廓,就立在不远。
“是你么?”他拧着眉,泫然欲泣。
“你回来了?”他抬起左手,使劲的揉眼睛,醒了醒目,却仍旧看不清她的模样。
声音颤抖着,有些沙哑,有些痛苦,甚至带了点哭腔,“你回来了么?”
“对不起。”
“我是骗你的。”
“你别恨我。”
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簌簌的流下,“你要嫁人了?”
没有回应。
起风了,她飘走了。
“别走。”
秦树跟了上去,她却越来越远,像阵风,怎么也追不上。
一瞬间,四面八方的雾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好像世界都颠倒了。
他一直跑啊,一直跑。
……
…
“林冬。”
一片树叶落在他的腿上,他看着眼前平静的湖面,长提了口气,轻缓而无力的吐息出来。
又做梦了。
鱼竿落在了地上,他俯身,腰微微弓着,紧闭着双眼,两指轻揉了揉眉心。
春意正浓,身下的草香扑面而来,本该是清新而醒神的,可他却越发的压抑,疲倦,也无心再钓鱼。
恰是晚昏,西边那橙红的日光挣扎着留下淡淡的余晖,昏昏沉沉,一天又过去了。
他叹息一声,抬起脸来,眉心轻皱。
梦到过她无数次,不是追不上,就是看不清。
小赵恭敬的站在一旁,“你睡着了。”
“嗯。”
“做梦了?”
他沉默了几秒,看上去有些落寞,“嗯。”
“梦到了不好的事情?
你刚才睡着的时候看上去很痛苦。”
“她就那么不想见我。”他喃喃自语,“连梦里都不愿意见我。”
“什么?”小赵一头雾水,挠了挠耳后,看他心情低落,也没有再多问,他二十出头,大学毕业没找到工作,无意结识了秦树,后来就一直跟着他,到如今也差不多三年了,这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的,穿衣打扮也简单素净,整体这么乍一看倒有些老四的神.韵。
秦树直起身,看向池塘里摇曳的鳞光,仿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些不走心,“每次都是这样。”
“我本想叫醒你。”小赵微笑了笑,“又见你难得睡那么沉,就没叫。”
无声了。
“回去吗?天快黑了,夫人该等你吃饭了。”
他仍旧盯着那池塘,神思似乎还遗留在梦中。
“下午走时,她特意嘱托让你早点回去。”
“老秦?”
无声。
“老秦?”
无声。
“秦总。”
秦树缓过神,心里像是突然堵了一口气,闷着出不来,他站了起来,声音低沉,“走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哈喽啊
☆、Chapter 62
秦树坐到后座,慵懒的靠着座背, 小赵将东西都收拾好, 放到车后备箱, 接着坐到驾驶座, 他回头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秦树,欲言又止, 系上安全带, 发动了车子。
一路开的很平稳, 车停在了一座别墅旁边的道上,小赵以为他睡着了,没有叫醒他, 蹑手蹑脚的下车,把后备箱的用具拿到屋里去,刚走出门, 见秦树迎面走了过来, “老秦,你醒了。”
“留下吃个饭?”
“不了, 我还得去陪女朋友。”
“去吧。”
“好, 明天见。”
“嗯。”
秦树走进屋, 陈姨迎上来, “诶你醒了, 小赵说你睡着了,说随你先睡会,饭好了再叫你呢。”
“没睡, 就是闭眼休息会。”秦树换下鞋,准备脱外套,陈姨帮他一把,将外套拿去挂上。
“谢谢。”
杜茗听到外头的动静,从厨房里出来,身上还围着围裙,高兴的跟秦树打招呼,“回来啦。”
“嗯,妈,你在做饭?”
杜茗笑开花了,眼角的鱼尾纹一道一道的,格外慈祥,“我跟你王阿姨学了一手,炖鸡汤,今天回来试了试,做给你吃喝,你坐那等着啊。”
“我来给你打下手。”秦树正要走过去,杜茗赶忙招手,“你别来,沾你一身味,那等着就好,也快好了。”
“好吧。”
杜茗缩回头去,拉上了门,秦树往楼上走,棕黑色的木栏泛着哑光,被擦的一尘不染,这整栋别墅偏欧式古典风,以乳白、黄、深木色调为主,看上去温暖而优雅。
秦树去洗了洗手,回房换了件衣服,他带着智能假肢,虽然比不上自个的血肉之躯好用,这么用习惯了倒也挺方便,这是他的第三个假肢,前年花了不少钱定制的,不注意看好像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可贴上去仔细听,能听得到机器运作的滋滋声。
他换好衣服,下楼走去客厅,乳白色大理石上铺着一块巨大的巴洛克式绒地毯,花纹繁复细腻,上头环摆着三个棕红色长沙发,腿壁的雕花简单而精致,散发着浓浓的古朴与艺术气息。
秦树刚要坐下就听到老四吵吵闹闹的走进来,一路上不知道在和陈姨拉什么呱,他还是从前那样,整天嘻嘻哈哈,无忧无虑的,三十的人了还跟二十多的小伙子似的,活力满满。早在很多年前秦树出资帮了他一把,现在老四是两家大网吧、一家休闲会所的老板,成天吃吃喝喝,打打游戏,坐等收钱。
他猴子似的坐到秦树旁边,把人给一搂,“哥!”
“干嘛呢,一惊一乍的。”他单手推开他,随手拿了本杂志。
老四嘿嘿的笑,“哥,几天没见,想我没?”
“一边去。”
老四嘴一撇,“你就凶吧。”
杜茗听见外头声音,又探出头来,“许天来了啊。”
“阿姨。”老四挥挥手,笑眯眯的跟杜茗打招呼。
“来得正好,阿姨今天下厨,一会你得好好尝尝。”
“那我来的可真巧,行嘞阿姨,谢谢啊。”
“说什么谢谢,你们先坐着,马上就好,等着啊。”杜茗回去厨房,陈姨也进去给她帮忙,不一会弄出盘水果端出来。
秦树说:“谢谢。”
老四站起来接过果盘,也说:“谢啦陈姨。”
“客气什么。”陈姨笑眯眯的瞧着老四,她特看好秦树这朋友,生龙活虎的不说,嘴甜的要死,谁见谁喜欢,想要说给自家外甥女认识,可人家小伙子又有对象了,“你们先吃,我去厨房忙活。”
“好嘞。”老四坐了下来,捏了块瓜塞进嘴里,鼓着嘴囫囵的咽了下去。
“你慢点吃,急什么。”秦树边看着书边说。
老四瞅了眼秦树,“哥,你咋了,情绪不高啊,谁惹你了。”
秦树从书里抬眼,漫不经心的瞥他一眼,“你。”
老四懵了一下,“不是吧,我又怎么惹你了?”他自个琢磨会,“你逗我呢?”
秦树笑了笑,“反应不快。”
老四下头捣了他一脚,上头白了他一眼,“一大把岁数的,成天没个正型。”
“谁没正型?”
老四懒得理他,继续吃瓜。
“你怎么来了,不陪你媳妇?”
“媳妇,呵,这媳妇又要没了,吵架,又闹分手,不理我好几天了。”老四憋憋屈屈的说,却没有太多的难过,这些年他的女朋友换来换去,什么类型的都有,不是不合适就是作的分了手,经历多了,对女人这事也算看得开。
“你们这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消停不了,习惯就好。”
老四无奈的苦笑一声,“不提她,闹心,成天作,说我对她不够好,不够爱她,还疑神疑鬼的。”
“人家这是没安全感,你多陪陪她。”
“我对她够好了了啊!哥,凭心而论,我对她够意思了吧!要啥给啥,钱撒手了用,瞧她那些小姐妹有几个不羡慕的。”
秦树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时,杜茗端着汤到餐厅,“来喽,快过来你们两。”
“诶不说了不说了,吃饭。”老四跳起来跑过去接,杜茗挡了挡,“诶别,烫,小心伤着手,我这包了毛巾的。”
“小心点。”老四手动脚不停,“我来盛。”
“哎不用,你可别帮倒忙了,坐着就好。”
秦树也坐了过来,杜茗笑着盛了碗给老四,老四又给推向秦树,“哥先尝。”
“不容易,跟我还客气上了。”秦树笑着放下书,拿起勺子。
“啧,哪来的脸?我是看在阿姨的面子上。”
杜茗开心的看着这两,一见面就互怼,她又盛一碗,“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客气的,小心烫,凉会再喝。”
老四拿起勺子就是一口。
“诶,真的烫!”杜茗话没喊完,老四已经被烫的直哈嘴了。
秦树看他这怂样,“说了烫,你急什么。”
“哎呦,我这舌头。”
“快喝点凉的。”陈阿姨端来杯凉水,老四接过来咕噜咕噜的喝,“谢谢。”
陈阿姨笑着看着这活宝,“这孩子,真逗。”
“好点没?”杜茗看着老四。
“没事,烫一下而已。”
“慢慢喝,别急,味道还行吧?”
“好喝,阿姨你别忙活了,快坐下。”
“你们先喝着,我去洗个手。”杜茗脱了围裙,坐了回来,陈姨把饭菜都端上来,坐下来与他们一起吃。
杜茗瞅着老四,“许天,几天没见,怎么瘦了呢?”
老四叹了一口大气,“别提了,愁的啊,情场失意。”
“又和小菲吵架啦。”
“可不是,烦人的慌,我这没地方待不是,跑您这蹭饭来了。”
“女孩子啊,还得哄,你这躲着也不是事啊。”杜茗夹了块菜给老四碗里,“小两口在一起就是要互相迁就,磨合的,以后结婚了一吵架你就跑出来还得了。”
老四撇嘴,睨了秦树一眼,“阿姨您就别管我这了,瞧瞧您这儿子。”
秦树正喝着汤,从碗里抬起脸,“你们说你们的,别扯我。”
杜茗拍了他一下,“许天说得对,你得赶紧的,再不给我带回来一个儿媳妇真是要急死我的。”
老四与他做鬼脸,笑得没脸没皮,秦树从桌底下踹他一脚,老四哇的一声叫了出来,“阿姨,你儿子踢我,快管管!”
“……”
…
吃完饭,老四在这陪秦树说会话就回去了,深夜,秦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起来接了杯凉水,坐在沙发上喝,窗没关严实,轻薄的纱帘微荡着,他望向窗外的夜色。
又失眠了。
…
秦树订了最早的机票,第二天清晨来到了燕城,他先去了林家老宅子,可是大门紧锁着,并没有像梦里那样,他站在门口一边看着这栋老宅子,一边在心里笑自己傻,居然会去信一个梦。
他在门口坐了一会便离开了,之后,他去了东闲里,之前的那个出租屋,多年过去,燕城变了几个样,唯独东闲里没有变,这么一大片老宅区,也是这座城市的一大亮点,它还是从前那样又破又旧,可是住户们换了一波又一波,大多数人他都已经不认识了。
早在好几年前,秦树就把之前住过的那套房子买了下来,楼上的亮亮一家仍在这里住着,那孩子现在读高中,长成个大小伙,又高又帅气,强子回老家发展,胡子和露姐结婚了,露姐是独生女,不愿离家,他们两就在露姐老家买了套房,现在都有两个孩子了,他们之前的房间现在是一个刚毕业的男孩住着,上下楼几口都不用交房租,平日里打扫打扫,让这个屋子有点人气就好。
秦树回自己屋坐了会,这小伙子可以,把这小屋收拾的还挺干净。
他躺到床上,看着屋顶,突然很想念那些日子,虽然苦点,穷点,落魄点。
……
当晚秦树就回去了,第二天下午他去手下一设计公司走了走,员工们已经四天没见他人了,都上来打招呼问候,秦树回到办公室,处理了一些文件和下头上交的图纸,就摊在椅子里打盹,前些年太累了,没日没夜的埋头工作,跑业务,喝酒应酬,还边学习新的东西,弄出了一身的大小毛病,前些年公司稳定壮大些,在别的城市也拓展开分部,现在他是能闲则闲,大小事都交给手下的人处理,过去累够了,如今只想让自己过得轻松一点。
晚上与商业伙伴有场饭局,他干脆在办公室多待一会,翻翻书,签签字,喝喝茶。
员工都下班了,他戴着黑框眼镜,站在长桌前看打印出来的巨幅图纸,突然听到外头咚的一声,隔着玻璃门,他看到一个粉衣女孩摔到在地上,捂着膝盖呀呀的喊疼。
女孩见到他,立马捂了嘴,尴尬的爬了起来,见老总朝自己招手,又紧张又胆怯,小心翼翼的走进办公室,“秦总。”
“没事吧。”
“没事。”
“行。”他看她一眼,虽说这公司大多员工他叫不上来名,但多多少少都碰过几次面,这个完全没印象,“新来的?”
“啊?噢,我是上上个月刚来的实习生。”她见秦树不说话,细声又说,“我叫孙伽灵,设计部的。”
“年纪大了,记不清人。”他一边看图纸,一边心不在焉的与她说话,“下班了吧,大家都回了。”
“组长让我整理些文件,刚弄完,这就准备走了。”
“嗯。”
“那……您还有什么事需要我?”
“没事,你回吧。”
“好的秦总。”孙伽灵刚要走,又嘱咐他,“对了,您晚上有饭局,现在已经六点四十五了。”
秦树直起腰,看了眼腕表,“那么快,是该走了。”
他摘下眼镜,放回办公桌上,“你走吧。”
“好的。”
秦树取下外套穿上,走出办公室,见孙伽灵还没走,“杵这做什么?”
“呃……等您先走。”
这小丫头。
他从她身旁走过,“一会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秦总。”
他转回头又对她说了句,“随他们,叫我老秦就行。”
“……好的老秦。”孙伽灵羞答答的看着他,“再见。”
“嗯。”
人走的没影了,孙伽灵松了口气,啪啪啪的巴掌直往脸上扇,“笨啊,笨啊!丢死人了。”
不过这个老总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感觉还挺亲和的,而且。
她捂着嘴偷笑了笑。
而且,他好帅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感人,评论看到好多熟脸,隔那么久了很不好意思,虽然懒作者没啥存稿,但是下面雷打不动写到完结,晚九点更新,行不,不行就还中午一点。
☆、Chapter 63
秦树近十点才回来,杜茗还在等他, 见人回来, 让陈姨煮了养生粥, 餐桌上, 秦树闷声喝粥,杜茗坐在一旁, “累了吧。”
“不累。”
他的身上有些酒气, 杜茗心疼的问:“喝了多少?”
“没多少, 就几杯。”
“一会早点休息,我让陈姨给你热牛奶递上去,睡前喝了, 助睡眠的。”
“好。”他抬头看自己的母亲,微笑着说,“你去睡吧, 不早了, 以后再回来晚别等我了。”
“那不行,我得看你平安到家。”
他笑了笑, “小赵开车稳, 车技一流。”
杜茗拍他一下, “和妈耍起嘴皮子来了。”
秦树边笑边喝。
杜茗就在一旁看着他, 半晌, 欲言又止,没说出来,隔了会, 又欲言又止,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模样。
秦树睨她,笑着说:“妈你有话就说吧,瞧你憋的。”
杜茗把椅子往他边上拉了拉,“树阳啊,妈一朋友,介绍一女孩给你认识。”
秦树顿了一下,无奈的继续喝粥,“你又来了。”
杜茗手落在他的背上,可高兴咧,“你等等。”
说着人就往房间里去,一路小跑着,不一会给他拿出张照片来,送到眼前,“你看,这孩子长得多好,又白又俊,气质也好,人家前段时间刚从悉尼留学回来,刚过二十五岁,看了你的照片,说可以见见面。”
秦树瞅了一眼,推开她手,“不喜欢。”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这每回都拒人于千里之外,不相处下怎么知道不喜欢呢,妈是过来人,跟你说处处就好了,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嘛,再说,人家条件多好,又年轻,又有相貌有学识的。”杜茗苦口婆心劝他,“而且人家开放,也没有太在乎你这手臂,你说这么好姑娘上哪找去,要是谈成了多好啊,不说爸妈高兴,你也有个人陪不是。”
“不喜欢。”他喝着粥,听着妈妈在一旁滔滔不绝,又笑,“看着没感觉,喜欢不起来,培养也没用。”
“那你喜欢啥样的。”
“再说吧,不急。”
杜茗把照片放到桌上,沉默了几秒,“树阳,你是不是还没忘了那个女孩啊。”
他睨她,双眉一挑,瞧着没个正经,“是啊。”
杜茗揪着眉,一脸哀怨,“树阳,不是妈劝你,这都那么多年过去了。”
“多少年了啊?九年,都快十年了吧。”
“三分之一的人生啊儿子,该忘了,再说了……再说人家现在指不定都有丈夫孩子了,你说你这。”
“哎,你说你这执着什么呀?又不是十八.九岁小孩子了,怎么想不明白呢?你还能揪着过去一辈子不放?”
秦树不说话,面带微笑,小口喝粥。
“你听没听见?”
“听着呢。”他一脸轻松,全然不当回事的模样。
杜茗没辙了。
“要是实在放不下,你就去找她,要是人家还单着你再把她追回来得了,之前情况特殊,你觉得自己穷又残疾,怕耽误人家,妈能理解,可现在不一样了,你还怕啥。”
秦树不吱声。
“我看你就是还心存念想,去见见她也不错,估计只有人家有了家庭,你这才能断了根。”
秦树放下勺子,抬起义肢搂了搂她的肩,“妈,我骗你的,早忘了。”
杜茗拿开他的手,一脸的难过与无可奈何,“你猜我信不信。”她唉声叹气的,“你这老半夜里醒,老失眠,为了什么,妈还不知道?
安眠药那玩意吃多了不好,
哎,我这是一直不忍说,不想提起这事,免得再伤你心。”
秦树放下勺子,一手给她揉了揉肩,哄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妈,我才三十出头,也不算老,再说这种事也急不来。”
“你老说这种话,前些年说忙事业,现在事业成了,你又乱找理由搪塞我,我是说不动你了,改明还得叫你爸来说,整天让人操心。”
“是是是,我的错。”
“说到你爸,他下周回来了。”
“这么快,不是说还有半月。”
“谁知道,瞎折腾,一群老年人闲的,家里待着不好非要跑去环游,一大把年纪的还能玩出个花来?让他别去别去,这成天累的走不动,还跟我抱怨脚磨了泡。”杜茗拿开肩上他的手,“行了不说了,你快把粥喝完吧。”
“不喝了,饱了。”
“那你就赶紧去洗洗休息吧,记得睡前把牛奶喝了。”
“好,那我上去了,你也睡吧。”
“嗯。”
秦树上楼了,杜茗坐着看着他的背影,又叹了口气,“这傻儿子。”
……
…
“凉皮给我打包,不放香菜,多放醋。”孙伽灵开心的对卖凉皮的大爷嘱咐着,她的旁边站着一个女孩,身材细条气质好,五官精致,脸小脖子长,叫江珂,是孙伽灵的老乡兼好闺蜜。
凉皮打包好,两个人挽着回学校,江珂低头看手机,与她说:“你少吃这个啦,对身体不好,还容易长胖。”
“行了我的小仙女,我就好这口,你啊是不懂我们凡尘的美味。”
“烦人,少损我。”江珂依旧看着手机,笑眯眯的。
孙伽灵瞥她一眼,“又是哪位大帅哥?”
“哪有。”
“大土豪?”
“财经大学的一个,游戏主播,最近开小号带我打游戏呢。”她朝孙伽灵挑眉,“据说超有钱,就是长得有些寒碜,我这正纠结要不要跟他好呢。”
“哎,你这是红红火火啊,哪像我们,凄凄惨惨。”孙伽灵想到傍晚那事,一脸懊悔,“珂珂,我今天丢大脸了。”
“怎么了?”
“就是在公司,我临走的时候摔了一跤,四脚朝天,可巧被我们老总看到了。”
“然后呢?”
“他叫我进办公室。”
“然后呢。”江珂突然面向她,惊讶的睁大眼。
“没然后了,问我几句话就走了。”
“不对啊,按照正常的剧情,应该是。”江珂捏着她的下巴,“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孙伽灵拿开她的手,白了她一眼,“得了吧,你霸道总裁剧看多了,我们老总很正经的。”
“切,每一个表面正经的男人,都藏着一颗不正经的心,我见多了。”江珂散漫笑笑,“男人啊,都一样。”
“人家哪能看得上我。”孙伽灵叹了口大气,“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不是说那个什么什么音乐部长找你有事,今晚别回出租屋了,就在你宿舍住吧,赶紧走,一会大妈要锁门了。”
“是噢,快走!”
……
江珂洗完澡,穿着睡裙敷着面膜躺在吊椅上打游戏,两条大长腿又白又直,翘在桌子上,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对游戏里衣袂飘飘的李白说,
“小哥哥你好厉害。”
楼上宿舍的肖肖来敲门,探首,“江珂回来没?”
“在,游戏呢。”舍友说。
肖肖回宿舍抱了个大箱子来,兴高采烈的走到江珂旁边,“珂。”
“诶,等会哈,我这局打完。”
“好。”肖肖坐到后头空着的椅子上等她,就听到江珂对着手机说,“有人找我,这局完了先休息一会。”
手机传来低沉的男声,“好,我晚些找你。”
不到两分钟打赢了,江珂潇洒的扔了手机,“完事了,肖老大,神神秘秘的喊我回来有什么大事?”
肖肖指了指地上那大箱子,“哝,王智送你的。”
舍友高调震惊,“谁?王智?那个出了名的学神?”
“对就他,想不到吧!”
江珂瞅了眼,“这什么?”
肖肖说:“我哪知道,你拆看看嘛,我还挺好奇的,这个大学霸好不容易开窍了追女神,能送什么好东西?”
“算了,不毒害三好青年,你还是拿回去吧。”
“别啊,人家千叮万嘱咐让我一定叫你收下。”
“不要,还给他吧。”
“哎呀,珂珂。”
舍友蜷着腿,边修着脚指甲边调笑道:“你就拿回去吧,不是我说的,王智那样的,我都看不上,别说珂珂了。”她摇摇头,戏谑的笑了下,“哎,算了吧啊。”
江珂也说:“我和他不合适,你还给他吧,谢谢哈。”
“唉,好吧。”肖肖抱起箱子,“就是可怜了我,重死了,撤了撤了。”
“拜拜。”
“拜。”肖肖回到宿舍,舍友见她把东西抱了回来,都八卦的伸过头来,“怎么样?没要吧。”
“不然呢,我都搬回来了。”
“我就说了她不会收,王智那掉丝,就不说长相了,家庭一般般,人家江珂那群前男朋友们,不是富二代就是小老板,看上他就怪了,搞不懂王智怎么想的,成天做白日梦呢,学习学傻了。”
“就是,不说别的,胆够肥。”
“不过这个江珂是真够可以的。”
肖肖放下箱子,坐回椅子上,“人家有那资本,江珂那模样身材,别说男人,我一女的都喜欢。”
“总之,咱学校舞蹈学院那几个丫头,乱的很。”说话的胖子一脸不屑,挤眉弄眼,一边看着韩剧,一边嘎嘣嘎嘣的吃着薯片,酸里酸气的说,
“江珂也不是什么好鸟,见钱眼开的东西,陪多少男人睡过了,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要我说,又脏又贱,以后哪个男人收了她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
☆、Chapter 64
江珂是公认的校花,她的感情经历丰富, 前男友如云, 富二代, 大小老板, 黄皮的,白皮的。
有人说她勾引学校教授, 有人说她实际上是个穷鬼, 还有人说她同时有好几个男友……关于她的那些事被同学们传来传入, 夸张,放大,改编成各种各样的版本, 大多数男人喜欢她,不顾谣言还是围着她转来转去,大多数女人讨厌她, 甚至背地下恶意诋毁她, 小三,情妇, 野鸡……
某一天, 她穿着一条吊带蓝裙, 头发高高的挽起, 露出细长的脖颈, 站在秦树公司门口等孙伽灵。
“小嫂子!?”
这是老四看到她的背影时,不由自主的第一句话。
…
江珂与秦树的初次见面,是在一个夜晚的剧院, 老四神神叨叨的硬拉着秦树去看演出,由他事先安排好的,只有一个人的演出。
优雅的音乐环绕,一束冷蓝色的聚光灯落在她身上,舞台上的女孩子穿着白纱裙和芭蕾鞋,动作轻盈,尽态极妍。
那一刹那,秦树痴怔了许久,他呆呆的站在过廊看着她,可是看不多久,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诶哥,哥!”老四匆匆追上去,江珂停下来,愣愣的站在舞台上看着离去的二人,老四跑到门口停下来转头朝她喊一句,“你先回去,再联系。”
老四坐到车上,秦树斜眼睨他,可是并没有生气,“你故意的。”
老四笑的贱,“故意什么?”
“你说呢?”
“嘿嘿,喜欢不?”
秦树半眯着眼,看上去懒洋洋的,并不想理他。
老四面向着他,认真问,“说实在的,没一点心动?”
沉默。
“嗯?”老四推推他,“哥?我就不信没一点心动。”
“动了。”
老四一拍大腿,乐的叫出来,“我就说嘛,姑娘长得多俊,二十出头,水灵灵的,又是跳芭蕾的,我就知道你好这口!哈哈哈哈!”
“没兴趣。”他的声音太过慵懒低沉,没大有活力,像个老头子。
“那你说心动!啧,哥!你耍我呢!”
“没有。”
“自相矛盾。”老四气的踹他一脚,“整天耍我?”
“没有。”
他看上去很疲倦,眯着眼看向老四,声音低沉,
“我想到了另一个人。”
突然的凝重,老四不作声了,良久,“哥,别想她了。”
沉默。
“何必为难自个呢。”
沉默。
“放过自己吧。”
秦树直直腰,往上坐了坐,“行了,陪我喝两杯去。”
“得,走吧。”
两人随便坐了个路边烧烤店,喝了近半个多小时吧,老四还是忍不住吐槽,“我说哥,看你这寒碜的,一老总,带哥们吃路边摊,说出去我都不好意思。”
秦树笑着喝了口啤酒,“又不是没吃过,当年吃一顿可是穷三天。”
老四边点头边喝酒,“是啊,想想过去那些日子过的,啧,就跟昨天似的,你别说,还挺怀念的,强子,胡子,露姐,楼上的那家,我们那小破屋,多热闹。”
“改天都约上,聚聚。”
“难啊,天南海北的,都忙各自的生活,胡子现在一心投在那两孩子身上,强子号码又换了,那么多年也不和咱们联系。”
“就剩咱两了,哈哈,还是哥们眼光高,跟你混。”老四拿起酒瓶与他碰,“走一个。”
秦树拿起杯子刚要喝,老四猛下踢桌腿,桌上的酒瓶乱晃,“娘们唧唧的,直接吹!”
“好好好,吹。”秦树拿起酒瓶又与他碰,“来,兄弟。”
老四咕噜咕噜喝了半瓶,放下酒瓶,咣一声,“嘶——爽。”
秦树笑着看他,“虎头虎脑的。”
“嘿,别说我,还得说你,你啊,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个女人。”
秦树又不作声了。
“你说你咋没憋坏了呢。”老四与他坏笑,“你就不想那个吗?”
“喝你的。”
“我正经问你的,不应该啊,那么多年不用?你就不怕坏了?”老四贱儿吧唧的瞅向他手,“哥,你这左手比女人还好使?还是那机器手?”
“你特么。”秦树扬起拳头,“几年没揍你,皮痒痒了?”
老四往后躲,笑着摇摇头,“你啊,跟十年前一个样,没毛病。”
“……”
“不过这女的可以,我第一眼见她就觉得你和她以后肯定会有事。”老四观察着他的表情,“嘿嘿,你要是觉得有点那么个意思,先用用也不错。”
“说什么混蛋话。”
“呦呦呦,怂样,跟我还害什么羞,还特么当自己清纯小处.男呢。”老四扬扬下巴,舌头划过牙尖,眉飞色舞,“灯一关,立马回到十年前,啧啧,醉生梦死。”
秦树盯着他,不说话,老四见气氛不妙,赶紧说:“别别别,跟你开玩笑呢,别认真别认真。”
“你现在啊,流里流气的,不行啊老四,得改改,听到了吧。”
“是是是老大!听到了!”两人又碰一个,老四接着说,“不过说认真的啊,我还是觉得,何必一根树上吊死,美人遍地是,啥样的没有?再说这都那么多年了,人家说不定都结婚有孩子了,你搁这执着什么呢?”
“哪执着了,忘了。”
“你忘个屁。”老四叹了口气,灌了几口闷酒,“装个几把,你是不知道,你刚才第一眼看那姑娘的眼神。”
老四笑着轻哼了两声,突然间的语气有些伤感,“以为是小嫂子吧。”
“你那眼神。”老四拍拍胸口,突然有些哽咽,“你那个……那个眼神啊,我他妈都想哭。”
“哥,你太可怕了。”老四摆摆手,“太可怕。”
“行了,别说了。”
“我就不懂了,这是啥感觉?喜欢到十年还不忘?哥?啥感觉啊?”
“你喝多了。”
“哥,不然你去那什么伦敦找她得了,她不愿意回来就拖,捆,绑,哥们帮你,就算有男人他妈的也没事,抢回来!”
秦树瞧他这义薄云天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说真的!你一句话!哥们第一个往前冲!”老四信誓旦旦的捶了捶胸口。
“行了,老说这个干什么,喝酒。”
“你别老躲话题。”老四唉声叹气的,“你还就是怂,一到她这就怂,你怕什么!不就是缺了条胳膊。”
老四突然噎声了,想起很多年前那件事,良久才又开口,“哥,我许老四这条命都是你给的,我,我……”
“瞎扯什么,喝不喝了。”他拿起个铁签砸过去,“不喝滚蛋。”
老四抹了把脸,笑着说:“算了,不说了。”
秦树看着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别废话了,喝酒。”
“喝,喝。”
……
老四还是不死心,经过他的撮合,这个跳芭蕾的姑娘经常出现在秦树的身边,起初江珂只是觉得这事挺有意思,再加有钱拿,吊吊这个大老板也不错,接触久了,她发现这个男人油盐不进,怎么都不上钩,反倒是激发起斗志来了。
一天晚上,秦树和客户谈事情,很晚才结束,江珂在餐馆门口等了他两小时,秦树刚出来,她就迎上去,“秦树。”
“你怎么找到这了?”
她仰着小脸,“我来找你啊,想找自然能找到。”
“回去吧。”
江珂看着他,不说话。
“别浪费时间,我不适合你。”秦树坐上车,“早说过了。”
“噢。”
他与小赵说:“走吧。”
小赵没动作,扭头问秦树,“不送人家一程?这块可不太好打车,估计得等不小功夫,大半夜的,一个女孩子多危险,别说还是个漂亮女孩。”
秦树捏了捏眉心,回头看了江珂一眼,只见她一个人的站在路边,单薄而弱小,他恍了恍神,又下车去。
江珂见到他,高兴的唤了一声,“秦树。”
“以后别那么晚在外面晃。”
“我知道了。”
“……”
江珂淡笑着。
“上车。”他皱着眉看她,“送你回去。”
“好啊。”
这是他们第九次见面,这是江珂第一次坐上他的车,这是秦树第一次有了点心软,却是因为小赵的一句话。
一路上,秦树一直闭着眼,江珂问他,“你睡着了?”
没动静。
“我知道你没有睡着。”
江珂靠近他些,伸出手指触了下他的鼻尖。
秦树睁开眼睛,看到眼前女孩弯着眼睛浅浅的笑着。
老四说的没错,是有那么几分相似。
“秦树。”
他不回应。
“秦树。”
他突然走神了。
“秦树,你在想什么?”
“秦树?”
他别过头去,声音落寞,“没什么。”
“你想她了?”
秦树看向江珂,干看了几秒,转回头笑了。
“我都知道,许天和我说过,她叫林冬。”
“她真幸运,能有个这么好的男人想念她这么多年。”江珂落寞的低了下头,绕着手指,“我的前男朋友,没有一个这样的,初恋也没有,和我分手不到两周他就找了别人。”
江珂抬头看他,“不过你跟我在一起,我会让你忘了她的。”
秦树又轻笑一声。
“怎么,不信?不试试怎么知道不会呢!”她凝视着他好看的侧脸,好温柔啊,从未见他笑的如此温柔,江珂莫名的心软一下,“你根本不想忘,我说的对吧。”
他睨她,“小女孩。”
“我可不是小女孩。”
“小女孩。”话说的没精打采,他闭上双眼,平心静气的。
“你觉得我好看吗?”
他没有回答。
“你就点头,或者摇头。”
秦树侧脸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从生物学角度看,还算不错。”
“……”江珂无语了,“那她好看吗?”
他沉默了,脸转向了窗外。
“她好看吗?”
倏尔。
“太好看了。”
……
…
高跟鞋,黑纱裙,红嘴唇。
她在舞池恣意舞动,性感,热烈,而自由。
嘈杂的音乐,疯狂的灯光,伴随着放纵的尖叫,激情的欢呼。
“真漂亮。”
“别想了。”帅气的调酒师潇洒倒着酒,“看看你的眼神,哥们,她可不是你能睡的。”
“是么?”男人目光直勾勾的,充满了赤.裸.裸的欲望,“没有女人不爱钱,钻石,名牌包。”
“她可不缺这些,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的。”调酒师轻笑,随着他的目光,看着舞池里的美人,“并且,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真的?”男人轻佻的扬下眉,盯着那扭动的细腰,“她跳的真棒。”
“当然。”
“比过我见识过的任何一个女人。”男人举杯靠向唇边,红色的液体流过干燥的喉咙。
调酒师撇嘴笑,“你没见过她认真跳舞的样子。”
她突然停了下来,走向吧台,利索的抓了下头发,目光冷漠,纤长的手指敲了敲面前的高脚杯。
叮叮叮——
声音清脆。
“给我杯喝的。”
“好的。”
伦敦夜,
凌晨十四分。
烟酒味,香水味,女人味。
…
☆、Chapter 65
林冬胃不好,很少喝酒, 渴了只会要一杯饮料, 还总是喝同一种, 常温枸杞红茶, 调酒师也习惯了,每次她来都提前给她备着。
调酒师给她倒了一杯递了过来, 林冬喝了两小口, 余光瞥见身旁的中年男人在看自己, 她淡淡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回过头继续喝自己的。
突然有人过来与她搭讪,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穿着粉衬衫,紧身裤, 戴着方钻耳钉, 骚包到不行,已经观察了林冬好一会了。
“美丽的小姐, 请你喝一杯。”
油腔滑调, 调酒师捂嘴轻笑。
“不用, 谢谢。”
“不用客气。”粉衣男扬了下下巴, 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对调酒师说,“再给我一杯。”
调酒师看向林冬,没有动作。
“再给我一杯。”粉衣男重复道, 见他不理睬,“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再给他一杯。”林冬随口说了句。
“好的。”
粉衣男朝林冬挤眉弄眼,林冬瞧着他的电眼,莫名想笑。
“啊哈,美丽的小姐笑了。”
林冬放下杯子,红茶留下一半,没有喝完,语气平平的对调酒师说了句,“走了。”
“拜。”
“等等!别走啊!”
林冬潇洒的走了,头也没有回。
粉衣男摊了摊手,转了个头接着又去与别的女孩搭讪。
倚着吧台的那个中年男人仍在,与调酒师对视一笑。
调酒师说:“她就这样。”
男人没有回应,拿起她的杯子,一口喝光了剩下的枸杞红茶,似乎杯檐还留着她口红的味道,格外香甜,男人舔了舔嘴,“真有味道。”
……
林冬一个人走在潮湿的街道中,巷子里拥抱的情人激情拥吻着,她看了他们一眼。
一定很甜吧。
她散漫的笑了笑,两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抬头看了眼暖暖的路灯,轻嗅了口深夜的空气,她真是爱死这味道了。
林冬回到家,衣服也没换,站在洗漱台前卸妆,她以为大家都睡了,没有关门,可是突然有个人站在门口。
来人敲敲门,是何信君,想都不用想,一定又兴师问罪来了。
林冬没有看他,专心卸自己的妆,何信君往里走两步,笔直的立着,无奈的看着她这一身,“你又去夜店了。”
呵,果然。
“知道还问。”
“别再去了。”
冷水扑扑脸,她抬起脸看向镜子里的何信君,水顺着脸颊流下,坠在精巧的下巴上,啪的一声,掉落在洗漱台上。
“别再去了,听到了没有?”
“噢。”她不以为然的朝他笑了笑。
“你总是敷衍我,小冬,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我听了。”
“可是你没做到,你还要我和你说多少次?”
“所以别说了。”她用毛巾擦了擦手,直起身子,盯着镜子里的男人,“你不烦吗?”
“我不烦,我知道你烦,但我还是要说。”
林冬随手扔了毛巾,懒懒散散的走出卫生间,“啰嗦。”
“我是啰嗦,那也是为了你好。”
林冬走到桌前从烟盒里抽出根烟点上,走到阳台上悠闲的靠着栏杆,一吸一吐,分外撩人。
何信君跟过去,站到她旁边,什么也没说,直接将她手中的烟拿了过来,怪异的捏在手里,“小冬。”
她扭头盯着他的脸,一脸毫不在乎的模样。
何信君微拧着眉,“别这样。”
林冬从他手里夺回烟,吸了一大口,扬着下巴,对着他的脸,缓缓的吐出烟,声音轻快而凉薄,“你烦不烦啊?”
她抖了抖烟身,冷笑道:“你去管我妈去啊。”
何信君被烟呛的咳了几声,“小冬,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你说来,我听听。”
“一个叛逆的未成年少女。”
林冬沉默的看着他,冷不丁笑出声来,“少女。”
“不是吗?”
“你说是就是喽。”
“可是你不觉得这叛逆周期太长了吗?”
“是么?”
“小冬。”他叹了口气,对她一贯的这幅模样无可奈何,“我年纪大了。”
她没有说话,安静的抽自己的烟。
“你懂吗?我年纪大了。”
林冬耷拉着眼皮,懒懒的眼前的男人。
她随意的束着长发,一缕细发卷曲着,垂在脸侧,没有了艳丽的妆容,她的眉目还是从前那般清浅动人,不过多了几分成熟,多了几分味道,长开了,也更美了。
何信君没有再说其他话,只是靠近了她一些,一手撑着栏杆,一手随意的垂落着,缓缓抬起来落到了她的腰间,“听话。”
“听我的话。”
林冬看着渐渐靠近的这张脸,他的双眸深邃迷人,只是因为上了年纪多少增了几分浑浊之感,眼角也已经有了几道不深不浅的皱纹。
“小冬。”
他温柔的唤她的名。
“小冬,我”
近的感觉的到彼此的吐息,温暖而暧昧,就在要亲吻上的那一刻。
“小舅舅。”
她打断他。
何信君杵住了,看着近在咫尺她面无表情的脸,非常的无奈,“说了别叫我这个。”
她勾起嘴角轻笑一下,“小舅舅,你该回去睡觉了。”
何信君站直了,手从她腰间落下,又拿过来她手里的烟,扔进烟灰缸里,“少抽点。”
“睡吧。”他转身走了。
“小舅舅。”
他停了下来,背对着她。
“你该找个伴了。”
何信君微微低着头,背影看上去格外苍老,格外落寞,格外悲凉,“小冬,别再说这种话。”
“你该找个伴了。”
“……”
他默默走开了。
林冬站了会,看着烟灰缸里一缕青烟缭绕而上,他的心意她不是不明白,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赶走他?离家出走?老死不相往来?
笑话。
林冬又点了根烟,每每想到这些事就心烦,每每回到这个家都心烦,她转了个身,踮起脚坐到了纤细的铁栏杆上,手一松就会坠下楼来。
赤.裸消瘦的双脚悬在半空,随着飘逸的纱裙,在风里轻轻的摇晃。
抬头看,星星真亮。
……
何信君回到自己房间,背靠着门站了一会,他走进独卫,洗了洗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小冬啊。
我的小冬啊。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四十六岁了。
他手撑着洗漱台,看到头侧的一丝银发。
二十年了,我等你了二十年。
你还不要我吗?
……
…
Leslie结婚了,七年前的事,奉子成婚,陈非的孩子,现在她又有了二胎,眼看着就到了产期。自打她有了孩子和自己的家庭,就彻底告别了芭蕾,一心相夫教子,做了个全职太太,平时看看书养养花草养养猫狗,过得倒也幸福自在。
林冬依旧从事着这个行业,只不过她很多年没有上台演出过,现在手下带着舞团,平时的工作就是带着舞团到处演出,以及培养一些新的舞者,或是举办一些大小型比赛,不轻松,也没有特别累,用着闲钱又开了三家小酒吧,日子一天天重复着过,没什么太大意思。
一早,林冬就到舞团去,舞者们已经排练许久,她上去指导几番,
“手臂抬高。”
“动作太拘束,到这个点手臂张开,不然不好太看”
“下巴抬那么高干什么?”
“大跳再来一次。”
“……”
…
她在舞团忙活了一天,何信君晚上来接她回家,不管他的工作有多忙,不管林冬有多少的不愿意,何信君还是每日坚持来接她。
艾琳与她一道走,见到何信君,玩笑道,“多好的男人,干脆嫁了吧。”
林冬笑笑,不作声,跟着他走了。
“累吗?”
“不累。”
“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吃。”
一路上两人没太说话,到家了,何信君对她说:“早点休息。”
“嗯。”
可是林冬并没有听他的好好去休息,她安稳不到一小时,换了身衣服就要出门,刚下楼被何信君抓了个正着。
“不许去。”他说。
“让开。”林冬要从他身旁过去,何信君一把拉住她,“不许去。”
林冬抬眼看他,“放开。”
“睡觉去。”
“……”
真事儿,她甩了甩胳膊,没甩掉,“行了,松开,我是去舞协,有事情。”
他这才松开,“我送你。”
“随你便。”
林冬没有骗他,真是去了舞协,过不久将有一场国际舞蹈比赛,分了好几个国家不同的赛区,选拔出优秀舞者来伦敦决赛,林冬正是去参讨这件事。
舞协里会派两个人去亚洲协同选拔,中日韩方面上头原意是让林冬去,可是她不愿意,经过讨论,最终定了艾琳。
会开到很晚,何信君一直在外面等着她,回家路上,何信君说:“听说你不愿意去中国。”
“你这消息够快的啊。”
“我以为你会想去。”
她看向他,“为什么?”
何信君与她对视,“你说呢?”
林冬沉默的看着他,突然嗤笑了一声,“因为秦树阳?”
他不说话了。
林冬回过头,“那个毛头小子,你不会以为我还想着他。”
“可你想到了他,我可没提。”
林冬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心里怎么想的,自己清楚。”
“别废话了,烦不烦。”
何信君还真不说话了。
林冬沉默的看着车窗外,手落在腿上,想起了当年的那场车祸,想起那个冰冷的早晨,她从轮椅上滚下来落进湖里,想要就此了结那无趣的生命,想起那些拼命想要站起来,痛苦煎熬的复健生活,想起了四年前第一次登台,却跌倒在了舞台上。
她突然闭上眼,眉头紧蹙了一下,每每想到那个画面,都恨不得杀了自己。
“怎么了?”何信君看着她的侧脸。
林冬没有说话。
半晌,
“现在提起他,我只会想到曾经的自己有多惨,有多傻。”
“年轻人,难免糊涂。”何信君严肃说,“忘了最好,那种人,不值得。”
车到家了,林冬没有动弹,斜着身子靠在车窗上。
“下车了。”
她目光呆滞的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冬,到家了,下车。”
林冬这才直起身,开门下车,大步流星的进了家门。
…
她洗洗睡下了,何信君离开家,来到一家酒店。
女人已经洗好了在等他,还是十年前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他对性这件事算是比较讲究,不愿费心再去寻觅别的合拍的人,那么多年来一直是她。
三十四岁的女人,没有生养过,身材依旧火辣,细腰肥臀,胸大腿长,一个眼神,把人勾的魂都没了。
何信君什么话也没说,从进门就开始解皮带,走过来分开女人的双腿就开始横冲直撞,没有半点情感。
女人被他弄的啊啊叫,何信君看着她狰狞的脸,拽过枕头盖在她的脸上。
女人刚要拿开,就听到他严厉的声音,“别动。”
她放下了手,何信君动作也温柔了许多,他的手指从她的乳下划过,低下脸,轻舔着她的身体。
低微的声音性感撩人。
“冬”
…
深夜,秦树失眠了,他有点饿,下楼去厨房想找些东西吃,却只有些面包和水果,他不想打扰陈姨睡觉,自己下了一碗清汤面。
杜茗起床去卫生间,看到厨房亮着的灯,她睡眼惺忪的走过去,就看到秦树站在锅边,没有戴假肢,睡衣袖子空荡荡的,也不去餐厅坐着,弓着腰吃厨台上小碗里的面条。
“让你晚饭吃那么少,饿了吧?”
秦树嘴里咬着面条,转过头,样子莫名可爱,他把面条吸进去,“吵到你了。”
“没有,我去卫生间。”她打了个哈切,“真香。”
“要吃点吗?”
“还真有点饿了。”杜茗揉着眼走过去,“好吃吗?”
……
“呸,太难吃了。”
葛西君吐出嘴里的面条,“你怎么做的,一点也不咸,而且怎么感觉有点苦呢?”
“是么?”林冬夹了一口,皱着眉,味道确实不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还不如我来。”葛西君轻嘲,笑着看自己的傻大闺女,“起码不是苦的。”
“等下。”林冬去找出瓶牛肉酱来,挖出两勺放进面里搅了搅。
葛西君嫌弃的看着碗里的东西,“啧啧,难得大半夜来蹭闺女吃的,搞的真恶心。”
林冬扬了扬下巴,“你先尝。”
“凭什么?”葛西君一脸不愿意。
“我难得做一次,你尝尝怎么了?”
葛西君白她一眼,“我才不傻。”
“……”
林冬自己吃了一口,葛西君盯着她的表情,“怎么样?”
“挺好吃的。”
“真的?”她半信半疑,拿起叉子挑了一根品了品,伸长舌头,“黑暗料理。”
“哪有那么难吃。”
葛西君一边戳着面一边嘟囔,“哎,好可怜,珍妮不在,信君也不在,好可怜。”
“不吃算了。”林冬要抢她叉子,葛西君动作迅速的闪了过去,“难吃也比没得吃好。”
“小舅舅去哪了?”
“鬼知道。”
……
那么一番折腾,林冬一夜没睡好,第二天还是早早到了舞团。
排了一天的舞蹈,所有人都又饿又累,傍晚,大家都去吃饭了,林冬独自一人坐着,看着空荡荡的舞台。
艾琳找到了她,“到处找不到你,原来还在这里。”
“嗯。”
她见林冬有心事,坐到一旁,“怎么了?”
“没事。”
“你看上去可不太高兴。”
她轻笑了笑,“没有。”
艾琳叹了口气,舒服的靠着软绵绵的椅背,“Lin,你已经五年没上台演出过了。”
“是啊。”
“你现在情况那么好,腿已经没有问题了,完全可以重新上台的。”
林冬没有说话,平静的望着舞台。
“几年前那次只是个意外,当时你还没有完全康复,发生那种事情是可以理解的。”
脑海里又浮现出摔倒的那一幕,浮现出台下观众们那些诧异的表情,林冬弓着身子,手捂住脸,噩梦,噩梦啊。
艾琳抚了抚她的背,“Lin,不要想太多了,也不要有太大压力,你很棒的。”
“我觉得你是心理的作用,努力克服吧,我可是很怀念当年的芭蕾小公主噢。”
“谢谢你。”林冬抬起头,心情平复了些。
“走啦,去吃点东西,你不饿吗?”
“你先去吧,我没什么胃口。”
“那好吧。”
艾琳刚走不远。
“艾琳。”林冬叫住她。
她回头看着林冬,“怎么了?”
“艾琳,我去吧。”
“嗯?”
“中国那边,我替你去。”
……
作者有话要说: 推个基友的文,《他好好笑》,一看书名就好好笑。
☆、Chapter 66
一周后的一天上午,江珂听孙伽灵说秦树过来公司了, 慌忙的从舞蹈房出去, 回到出租屋, 准备了点东西拿过来。
秦树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助理进来通报了一声,秦树说:“让她回去。”
可是江珂已经推门进来了。
助理:“诶, 你这小姑娘。”
“算了, 让她进来。”
“好。”助理不高兴的看了江珂一眼, 出去关上了门。
江珂拎着包走到办公桌前,将包里的东西取了出来,“好久没见, 今天终于见到你了。”
她将饭盒打开,放到秦树面前,粉红的盒子, 里头摆着四个好看的寿司。
“我亲手做的, 尝尝。”
秦树看了眼寿司,挑眉看她, “我不爱吃这个。”
江珂与他对视几秒, 收起饭盒, 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那扔掉好了, 你喜欢什么,我再给你做。”
秦树笑了一下,“别折腾了, 回去吧。”
“晚上有空?”
“没。”
“那就是有了。”
秦树继续工作,“别费劲了,在我这纯属浪费时间,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
“我不觉得。”
秦树又笑了下,“小姑娘,你看上我哪点了?”
“有才,多金,长得帅。”她趴在桌子上,撅着翘臀,“不够么?”
“帅?”秦树指了指自己的手臂。
“小缺点,可以忽略。”
他摇摇头,继续翻文件。
江珂两手撑着桌子,身体抬高了些,“你前女友,她是因为这个离开的?”
“不是。”
“那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算了我不问了。”
江珂站直了,俯视着眼前的人,“那我先走了,晚上再来找你,你等我吃晚饭。”
她转身就走,不给秦树说话的机会,刚到门口又回了个头,“眼镜戴上很斯文,有种禁欲的味道。”说着笑着跑了出去。
秦树倒也没在意,继续工作。
傍晚下班,秦树当然没有等她,回家吃了饭,晚上出来夜跑,却没想到又遇到了江珂,她远远的跑过来,“秦树。”
他把耳机扯了下来,“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我问许天你住哪,他告诉我了。”
“这东西。”秦树擦了把汗,继续往前跑,“跟你说过,晚上不要一个人乱跑,回家去。”
江珂当然没有听话,就在旁边跟着他一起跑,“我是想来告诉你,过些日子我要参加一场比赛,很重要的比赛,可能不能时常来找你了。”
秦树没有说话。
“等我比赛完了再找你。”
“姑娘,说了我不适合你,别费心思了,有这种闲功夫不如好好研究怎么把舞跳好。”
“你注意休息,工作别太累。”
“……”
“就这样,那我先回去练舞了。”江珂快步跑开了。
……
…
经过一轮筛选,江珂拿到了比赛资格,之后每日的训练更加严厉,除了吃饭睡觉,就只有跳舞了。
一天早晨,老四来找她,两人坐在露天的长椅上说话,江珂心不在焉的,一直在那刷手机。
“几天没和你联系,最近和他咋样了。”
“上不了套,你兄弟真行。”
“又不是没警告过你。”老四从兜里摸出张卡,“我这兄弟啊,照我看呢就是经历的太少,多谈几个女的肯定就不是现在这熊样了,你呢,陪他好好玩,拿去。”
江珂瞄了一眼卡,将他手推了回去,“我不要钱了。”
“怎么?这城攻不下?知难而退了?”
“哪有我攻不下的城。”江珂笑着看他,“我现在不要钱,我要人。”
老四愣了一下,“可以啊。”
“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江珂边看手机边说,“认真试试也不错。”
“你这还挺自信,
唉,不过他那臭性子,要说动起真心来还真挺难的,
按理来说应该有戏才对,怎么就上不了钩呢,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还有点怪怪的,以后要真是叫你嫂子,呵,觉着还挺别扭。”
老四自顾自的说着,江珂一句也没理他。
“喂。”
“喂。”
“嗯?”她抬了下头,又继续看手机。
“看什么呢?那么认真?”
“没什么,你不懂。”
“我不懂?”老四笑笑,“什么好玩的?看的那么开心。”
“一个芭蕾舞蹈家,挺漂亮的,英国人,不过是个中国人,最近来这了,听说是我们比赛终选的主选官,我刚一直在看她之前的演出视频,超级棒。”
“听着还挺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那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认识她,而且我听说她好像一直在伦敦生活,这个还是她最近刚过来这边别人偷拍到的照片。”
“得了,你抓紧回去练吧,我不打扰你了,比赛加油啊。”
“嗯。”
老四刚起身要走,无意瞥到她的手机,他一把夺过手机,震惊的看着照片里的女人。
“我的妈呀。”
“怎么了?”
“我的姥姥呀!!”
…
老四花了不小功夫打听到林冬住的酒店,他没有第一时间告诉秦树,独自在酒店门口等了三个多小时,终于给他等到了。
林冬穿着简单随意的运动装,从玻璃旋转门内走出来,老四激动的跳了过去,“小嫂子!”
林冬注视了他几秒,没有说话。
“噢不,林冬。”老四笑的傻头傻脑的,“嘿嘿,现在再这么叫不太好。”
可是她转头就走了。
“诶,林冬。”老四跑到她面前,“你不认得我了?”
老四非常高兴,指着自己的胸口说,“老四,老四啊!许天!出租屋里那个!秦树阳朋友!”
“有事吗?”
像是一大盆冷水迎面泼了过来,他有些心凉,“呃……好久没见了,得有九年了吧。”
“嗯。”
“你变漂亮了。”
“哪儿?”
“啊?”老四被她问的一愣一愣的,“噢哈哈,哪都漂亮,更成熟了,更有女人味了,哈哈。”
“噢。”
“……”他挠了挠头,“你,你啥时候回来的。”
“大前天。”
“在这多久呢,就你一个人吗?”
“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啊?”老四愣了下。
“我还有事。”
“……”好尴尬,“那好,你忙,改天吃顿饭什么的。”
未待他说完,一个男人从黑车上下来,还领了个七八岁的女孩子,女孩冲上来抱住林冬,调皮的伸着舌头,“我刚才去吃了火锅,好辣好辣!”
“嘴都红了。”林冬摸了摸她的小嘴。
女孩中文名叫陈曦,是林冬表妹,听说表姐要来中国,吵着嚷着要跟着,正好Leslie要生产了,于是陈非派了手下的一个助理跟着她们两过来。
老四愣愣的看着这三人。
助理:“这位是?”
“很多年前认识的人。”
助理:“你好。”
老四皮笑肉不笑,面部僵硬,“你也好。”
林冬对陈曦说:“回房间睡一会,等我回来再带你出去玩。”
“好的,那你快一点回来。”
“嗯。”
“那我带她上去了。”助理牵着陈曦,又笑着对老四说:“再见。”
老四没回应。
两人进了酒店,老四闷闷不乐的站在一边。
林冬对他说:“谢谢你来看我,有空请你吃个饭,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老四看着远去的车,心里忿忿不平,亏哥这些年对她心心念念的,人家这日子过的倒好,男人女儿两不差,圆圆满满。
…
老四好几天没找秦树,他一点也不想告诉秦树那个女人又突然出现了,与其再乱其心,纠缠不清的,还不如一个江珂来的实在。
说到江珂,自打她得知林冬就是秦树的那个前女友以后,整日里心不在焉的,满脑袋都是这个事,静不下心,食欲也不太好,运动量大,整个人又瘦了一圈。
直到比赛那天,她才真正见到了林冬,江珂化好妆在后台候场,往前头偷看,就见林冬就坐在几个导师的中央,面无表情的盯着舞台,看上去冷冰冰的。
后来,江珂发挥的不算太好,再来高手如云,她连进入终选的资格都没有。
傍晚,妆容未卸,舞裙未换,江珂在林冬将要经过的电梯口等着。
她真是看上去一点也不好说话,江珂平时气焰足,到这了完全被压了下来,本来酝酿好的一肚子话,真正见到面一句话也没敢说,一个人背对着墙站着,等林冬和几个老师走了过去才敢回头。
…
刚离开公司,秦树坐在车上往家走,小赵与她聊笑。
“我那个女朋友,不让我打游戏,整天吐槽我不务正业,前两天我拉着她注册了个号,一起打了几把,结果现在比我还入迷,见我就喊开黑。”
“有个共同爱好也挺好。”
“可不是,笑死我了。”
年轻的小情侣啊,真可爱。
秦树心情不错,笑眯眯的,脸转向车窗。
“刚还和我发微信说,一会早点回家打游戏,
诶,老秦,你无聊的时候也可以玩一玩。”
“我是玩不动了。”
“这有啥的,我”
“停车。”
“啊?”
“停一下。”
“怎么了?”
刚好有个岔路口,小赵把车停到路边,顺着秦树的目光看去,剧院外张贴着巨型海报,是个舞者的背影。
“芭蕾舞?老秦,你对这个有什么执念?每次看到都会停一下。”小赵笑言。
是啊,那么多年了,每每看到,还是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只是觉得很美。”
“那要进去吗?这是在办比赛吧?”
“算了。”秦树回过头,“走吧。”
就在这时,车窗被敲响,是江珂。
车窗降下,江珂惊讶的看着秦树,“你怎么在这?”
“路过。”
浓浓的妆遮不住她煞白的脸色。
秦树问了一句,“你在这比赛?”
“嗯。”
“比完了?”
“嗯。”江珂突然开门上车,“那个,送我回去吧。”
秦树往另一边坐了坐,与她拉开一段距离,“发挥的怎么样?”
江珂回头,看到林冬与那一群人已经走到剧院门口准备下楼梯了,她赶紧用身体挡住秦树的视线,着急的对小赵说,“快走,我饿死了。”
车子发动了,江珂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了下去。
半晌,她才想起来问秦树,“你刚才问我什么?”
“没什么。”
“噢,你问我发挥的怎么样。”她叹了口气,“没跳好,应该是没戏了。”
“再接再励。”
“我会加油的。”
江珂松了松头发,头靠到他的肩上,秦树刚要推开她,江珂拉住他的手,“好累,让我靠一会。”
她闭上双眼,“求你了。”
……
☆、Chapter 67
江珂住在学校附近的小区里,秦树将她送到楼下。
“起来。”他将她推醒。
江珂惊醒了, 坐正了埋怨他, “那么粗鲁干什么, 吓了我一跳。”
“到了, 下车。”
她扶着脑袋看向他,“怎么了?突然这么冲。”
“下车, 到了。”
“你就那么不想和我待一块嘛。”江珂嚼了噘嘴, 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秦树没有说话, 小赵也不敢出声,在前头默默听着。
江珂试探道:“去我家坐坐?我给你做拿手好菜。”
“下去。”
“你——算了,真没意思。”江珂拿上包下了车, “行了,我走了,再见吧。”
“等等。”
她高兴的回头。
“别再来找我。”
“为什么?”
“我没时间陪你耗, 一直对你很客气, 是因为你是女孩子。”
江珂看着他,本来心里就不好受, 这么一刺激很难过了, 她委屈的撇了下嘴巴, 不说话了。
“以后再这样, 我就不会那么客气了, 记住了吗?”秦树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严肃且冷漠,“行了, 小赵,开车。”
小赵发动了车子,开出小区,江珂愣愣的还站在那,待缓过伤心劲,用力的摔了包,眼睛红红的,“什么呀!”
小赵看着后视镜里的秦树,“话说重了吧,毕竟女孩子,多伤人家心。”
“早该重了。”
“也是,快刀斩乱麻。”
车子里还弥漫着江珂身上的香水味,并不算太重,可他却觉得被熏得难受。
“通通风。”
“好。”
…
路过红地,秦树让小赵把车停下来,下车去工地看了看,顺便透透气。
建筑工人们还在忙着,已经快七点了。
小赵在他后头跟着,“前面路黑,杂石多,小心绊着。”
“没事。”
“灰尘大,要口罩吗?”
“不用。”
这是一个正在建的体育馆,秦树站到一块平地上,看着初现造型的巨大建筑物,小赵从工头那给他找了个头盔来。
“戴上这个吧。”
“谢谢。”
秦树拿着这熟悉的玩意,抖了抖,左右看看,看上去心情不错,微笑着戴到了头上。
工头过来与他打招呼,“秦董。”
“嗯。”
“这里头磕磕绊绊的,您小心着点。”
秦树往里走,工头跟着他,“你去忙你的,我随便看看。”
“这……”
小赵:“忙去吧。”
“行,那您有事叫我。”
秦树带着小赵转了圈,又绕回原地,两人往回走,一路闲聊。
“我干这个的时候,你怕是才读初中,刚做这行时候年纪还小,又细皮嫩肉的,脚上磨出泡,晚上回家戳了,第二天又起了新泡,手上也是,厚厚的老茧,能用小刀削掉一层一层。”
“我早就听说了,你年轻时候可受过不少苦。”
“是啊。”秦树悠闲的走着,谈及过去,一脸释然与祥和,“确实挺苦。”
“摆地摊,修东西,铺地砖,建筑工,还有路边卖炒饭,太多了。”
“老秦,要说走到今天,你真厉害。”
秦树朝他笑一眼,“只是后几年走了些运。”
“光靠运气哪行,还是有实力。”
秦树突然停下来,转头看着高大的塔吊,“以前那个时候年轻,浑身都是劲,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似的,也不觉得累。”
“你现在也年轻啊,事业有成,三十多,多好的年纪,嘿嘿,就是缺个贤内助。”
“贤内助。”秦树笑着自言自语,回头继续往前走,“说到过去,我刚辍学出来的时候,还干过两周跑保险的活,后来觉得没意思,还是喜欢捯饬房子这一类。”
“你这也算阅历丰富了。”
“什么阅历。”他叹息一声,笑道,“都是些小事小活,谁都能做。”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走到了车旁。
…
次日,秦树在建筑公司待了一天,晚上去见合作的王氏木业老董,地点定在了夜店。
包间里,几个人喝着酒,三言两语谈着工作,忽然进来了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挨个儿的坐到他们身旁。
王总招呼一个绿衣女人,“去,给秦董倒酒。”
绿衣女人笑眯眯的倒了杯酒,递到秦树嘴边,“秦董。”
他把酒杯拿了过来,“谢谢。”
女人的手自然的落到他的大腿上,秦树放下酒杯,将她的手拿开,“去,到那边坐。”
女人不解的看着他。
“去陪王董。”
“快去,没听到?”
女人站起来走开,王董笑着与他打趣,“小秦还是这样,不沾女色啊。”
“你说我们这有了家室的得提防着家里那主,你这黄金单身汉”
秦树自己倒了杯酒,打断他的话,“喝酒。”
“诶小秦,别躲话题,你别说还真的是,怎么也不见你身边有女人的,给你介绍几个,怎么样啊?”
“不用。”
“客气什么,哥这资源丰富,什么类型的都有。”说话的男人左拥右抱的,下巴上坠着肥肉,颤颤的,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缝,“要什么有什么。”
“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胖子捏了把女人的屁股,“年纪不小了,还不乘着年轻多玩玩,小心以后年纪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哎呦,你可别说人家,管管你自己吧老陈,看看你这一身肥肉。”王董笑的满脸皱纹,“还干的动吗?”
包厢里烟酒味刺鼻,沉闷又压抑,时不时的充斥开他们几个的大笑声。
秦树在一旁默默听着他们讲荤话,插不进嘴,也无法融入,男人们围在一起,无非两件事,钱和女人,对于这种很平常的茶余闲聊,也都习惯了。
…
林冬在舞池伸展伸展筋骨,跳累了坐到吧台喝东西。
好不容易哄睡了那位小祖宗,她又觉得无聊,出来走走,顺道来这个传说中最大的夜店转转。
“美女喝什么?”调酒师扎着小辫子,下巴一撮小胡子,长得还挺个性。
“没有酒精的有么?”
“没有酒精??”
“嗯,饮料之类的,柠檬水橙汁随便来一点。”
“噢,我懂了。”他边调边与林冬说话,“美女第一次来?以前从没见过。”
她轻靠着吧台,手撑着侧脸,随意的“嗯”了一声。
“一个人来的?”
“嗯。”
“这么漂亮,怎么会没人陪呢?”小辫哥笑着将杯子递给林冬。
“谢谢。”她抿了一口,“有酒精?”
“很淡的。”
林冬想了想,又喝了一口。
“怎么样?”
“还行。”
“还要吗?”
“不要了,我不能喝多。”
“出来玩嘛,偶尔喝多也没关系。”
林冬看着他的笑脸,这双勾人的电眼,不知道撩了多少小姑娘了,她莫名笑了一下,“我很多年没喝过酒了。”
“很多年?真的假的?上次是什么时候。”小辫哥利索的给别人调着酒。
“九年多前。”
“喝醉了?”
“嗯。”
“断片了?”
“断片是什么?”
“不省人事,忘掉一切。”他将酒杯递给客人,双臂支着吧台,悠闲的欣赏着她的脸,林冬化着淡妆,眉清目浅的,却气质拿人。
“没有。”
“那不算醉。”小辫哥挑眉,“只能说喝的有些多。”
林冬笑了笑。
“喝多了,然后呢?不会发酒疯了吧?”
她抬眼看他,晃了晃手中的淡酒,又喝了口,“然后把一个男人睡了。”
“哇,这么酷。”调酒师跟着音乐节奏轻点着下巴,“那个男人很幸运。”
林冬转了个身,背靠着吧台,看着舞池里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
“他啊,就是个小王八蛋。”
……
秦树喝得有些上头,起身去卫生间,躲了几轮酒,他用冷水扑了扑脸,冷静了一会,后劲上来了,脚下也越发轻飘飘的,他靠着洗手池站了一会,缓了缓才往外走。
闪烁的灯光,动感的音乐,身旁三两男女,或亲吻,或交缠。
他往前走几步,无意垂眸,看到倒在地上的高跟鞋。
黑色的,细细的跟。
不远处,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手里拿着酒杯,一只脚赤.裸着,脚趾头轻踮,点着光滑的地面,她两指夹着酒杯,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是喝醉了。
秦树弯腰拾起脚下的高跟鞋,看着它根部缠绕着好看的纹样,挺精致。
一起身,眼前有些恍惚,晕晕的看向那落了鞋的女人,她轻轻转了个圈,长发轻摇着,遮挡了脸。
一举一动,说不上来的动人,就像是在跳舞一般。
秦树突然有些痴迷的看着她摇晃的身影,傻傻的笑着。
真像,真像我媳妇。
噢不,不对,现在不是我媳妇了。
他敛了笑,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请等一下。”
她没有回头。
“等一下。”
她还是没有回头。
“女士,你的鞋掉了。”
林冬摇摇晃晃的喝着杯里的酒水,全然无闻身后的呼唤。
秦树跟上前去,
“你的鞋掉了。”
她僵了一下,听着身后好像很熟悉,很熟悉的声音。
“你的鞋。”
……
…
☆、Chapter 68
林冬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拖长了音调,
“秦树……阳。”
咚, 鞋子落在地上。
一瞬间, 酒醒了。
林冬微微侧脸,眼神轻晃晃, 飘飘的看了眼掉在地上自己的鞋, 又看了眼面前失魂落魄的男人, “秦树阳?我想我没认错人。”
她踮着脚尖向他走一步,“见鬼了?”
“没,没有。”他有些语无伦次, 脑袋一片空白,话也不会说了,“你, 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
“嗯。”
“那你怎么在这?”
“我来这谈……谈工作。”
林冬笑了下, “瞧你这傻样。”
秦树看着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站的笔直, 心慌的等待着大人的打骂, 每一个眼神都小心翼翼的。
“我来这玩。”林冬身体晃了下, 她酒量本就差, 刚贪杯喝多了些,有些晕乎乎的,又只穿了一只鞋, 左右受力不一,险险摔倒,她扶住旁边的墙,背靠过去,脚后跟抵着墙,微微的曲着膝盖,“生活太平淡,出来找点乐子。”
“这里鱼龙混杂的。”他眉心浅皱,“你……少喝点。”
林冬完全没有理会他的话,仰着脸,一口喝完杯中所有的酒。
秦树看着眼前她细长的脖颈,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我的鞋。”
秦树没反应。
林冬朝地上的高跟鞋看过去,扬了扬下巴,“那个。”
“噢”他赶紧蹲了下来,拾起高跟鞋,刚要站起来,头顶传来冷淡的声音。
“不帮我穿上?”
他蹲在她的面前,仰面看她。
这画面,太熟悉了。
“穿,穿的。”
林冬见他不知所措的样子,还有些反应迟钝,笑着说了句,“穿呀。”
“好。”秦树低下脸,看着眼前雪白纤瘦的脚面,再次晃了神。
林冬歪脸看他,“想什么呢?”
“没什么。”他轻轻的用义肢捧起她的脚,把高跟鞋套在脚上,迟迟没有站起来。
“我的脚很香?”
他仰面,轻轻的一声,“啊?”
林冬没有说话,漫不经心的俯视他。
秦树这才站了起来,整个人突然愣儿吧唧的,不知道该怎么站,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头靠着墙,闪烁的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在清淡的脸上。
秦树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他眼前的女人,只是觉得,好看死了,好看死了啊。
两人沉默了半分钟,一语不发。
林冬突然笑了一下,“还杵在这干什么?”
“没,没有。”
“你紧张什么?”
“没有。”
“你的手刚才在抖。”
“是……不是…冷的……不…喝多了。”
“你都结巴了。”
“我……我就是喝多了点。”
她抬起手,挑了挑他的下巴,“秦树阳,我有那么恐怖吗?”
“不是的。”
她举起杯子想再喝口,里头空空的,“没了。”
她将酒杯放到他手里,“帮我还回去,不喝了,走了。”
秦树听话的接过酒杯,把它放到了吧台,然后就在她后头跟着。
出了夜店,林冬摇摇晃晃的沿着街道走,路边有卖唱的歌手,她笑着朝人家飞吻,醉醺醺的从包里扯出几张票子放进歌手的吉他箱。
“谢谢。”
林冬笑着挥挥手。
秦树一路这么跟着,短短两三分钟,他甚至觉得自己像一条狗一样,像她的一条狗,她走一步,他动一脚,她停一次,他顿一下。
走着走着,林冬停下来回头看他。
“跟着我干什么?”
“你喝多了。”
林冬摊了下手,一个没站稳,扶住身旁的垃圾箱。
秦树伸出手,往前一步,“小心。”
她松开手,直直身子,还是没站稳,再次扶住垃圾箱。
“你胃不好,别喝太多。”
林冬沉默的看着他,脚下发飘,她嗅嗅鼻子,朝他招手,“过来。”
秦树没敢动。
“过来。”
他走到离她一步远。
“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她往前伸下贱,戏谑地着看他,“我又不会吃了你。”
秦树看着她这副模样,很无奈,又心疼。
“你怕我像上次一样?”她拽住他的衣领,将人拽了过来,仰着脸对着他,鼻子靠着他的下巴,“怕我再把你拐上床?”
“没有。”
她的身体往下坠,秦树搂住她的腰,将人捞了上来,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送你回去。”
林冬扶着他的肩膀,踮着脚坐到垃圾桶上,松开了他,“你走吧,我自己坐会。”
“太晚了,别一个人在外面晃。”
林冬低垂着脑袋,身体微晃着。
“你住哪?我”
话没说完,她人就往后倒,秦树扶稳她,“你都坐不稳了。”
她又往前倒,倾入他怀里,不省人事了。
那一刻,秦树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他抬手想要抱抱她,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林冬?”
无声。
“林冬。”
“林”
突然,他不想叫醒她了,就这样吧,至少现在你什么都不会说,什么也不会问,好像回到我们年轻的时候。
我爱你,而你也还喜欢我。
…
晚上天凉的慌,秦树艰难的脱下外套给她披上,然后就这么抱着她站了二十多分钟,他一点也不觉得冷,一点也不在乎路人的眼光,一点也都不想动。
她的脸贴着他的脖子,温暖的呼吸让他觉得有些难受的瘙.痒感,可是他心里却高兴的快飞上天了。
后来还是小赵吃了点东西走回车里,看到自家老板抱着个坐在垃圾桶上的女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起初他还以为眼花了,再离近那么一看,还真是,有意思,真有意思。
“老秦,你这杵着干嘛呢?”小赵一副看戏脸,贱笑着,“这是那个江珂?”
“不是。”
“那谁啊?”小赵勾着头瞧林冬,她的脸完全埋在他脖子里,除了长长的头发,什么都看不到。
“不告诉你。”他突然一脸傲娇。
“噗,还不告诉,这么宝贝着。”小赵竖起大拇指,“老大。”
“……”
晚上外头冷,她穿的又少,秦树怕她冻着,把人弄到车里坐着,林冬靠着他的肩睡了。
他小声对小赵说:“你去和王董说一声,我有事不过去了。”
“好。”
他一动也不敢动,注视着肩头的女人,足足盯到小赵回来。
“王董问我您在哪,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未待秦树说话,手机忽然响起来,他怕一动弄醒林冬,“快,把我手机拿出来。”
“好。”小赵给他取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王董。”
“关机。”
“关机?可是。”小赵有些担心,“刚才王董看上去不太高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随他。”
“那,”
“别吵。”
小赵很无奈,第一次看到他对一个女人那么上心,也很识趣,“那你坐着,我还是再出去逛逛吧。”
秦树没有回应,一心看着她。
这小小的车隔绝了外面纷杂吵嚷的世界,静极了,自私的想要她就这样一直睡着,一直不要醒过来。
他弯起嘴角,心满意足的看着她,觉得一切好不真实,像做梦一样,想到这里,他傻乎乎的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然后疼的笑了起来。
他欢喜的看着她,想要亲吻她的额头,靠到脸边,没敢下嘴。
林冬忽然动了一下,秦树的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接着就看到她顺着自己的胸膛滑下去,倒在了大腿上。
他伸出手,轻轻的划过她的长发。
林冬啊,好久不见。
你可知道,这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九年时光,于我而言,就像是过了九个世纪。
…
林冬睡了两个多小时,夜深了,小赵也在驾驶座睡着了,唯独秦树精神抖擞着。
她睁开眼,半抬起身子,手还按在他的大腿上,左右看了眼,“这哪?”
“我车上。”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没有。”他慌忙说,“不打扰,我也没什么事。”
“几点了?”林冬揉了揉太阳穴。
“快一点。”
她坐直了些,“我走了。”
“去哪?”
“回去睡觉。”
“我送你。”
“不用。”她正要下车,秦树拉了她一下,瞬间又赶紧松开,“我送你吧,挺晚的了。”
林冬没有说话。
“我顺路。”
她笑了,“我都没告诉你我住哪。”
“……”
“那好吧。”林冬又坐了回去,“麻烦了。”
“不麻烦。”
…
一路上,林冬不说话,秦树也不知道怎样开口,话到嘴边又紧张的说不出口,闷了半天实在憋不住了,鼓起勇气说了句,“什么时候回来的?”
“好几天了。”
“那……回来有什么事的吗?”
“工作。”
“噢。”他捏着衣角,来回揉搓,“没想到会在这遇到。”
“是啊。”林冬贴着车窗,眼睛一眨不眨的欣赏着外头的夜景,心不在焉的回着他。
“我去那里是工作的,不是其他什么。”他竭力解释,“工作上的伙伴约的这里。”
“噢。”
两人又沉默了。
小赵从后视镜里瞄秦树的表情,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笑什么?”
小赵赶忙摇头,“没什么,刚一条狗窜过去。”
“……”
秦树一直送她到门口,林冬取出房卡开了门。
“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用谢,那你……你早点休息。”
“嗯。”
咔的一声。
秦树看着关上的门,愣了几秒,不再说两句吗?
他落寞的转身离开。
忽然,
“秦树阳。”
他立马回头,看到半掩着的门,和门后的她。
“不进来坐坐?”
……
☆、Chapter 69
秦树很意外,更多的是紧张, 他不知道她这一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究竟想干什么, 可是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 他还是忍不住,哪怕与她再多待一秒, 多说一句话, 也是值得的。
“可以吗?”
林冬拉大了门, 秦树刚要走到门口,听到屋里头传来声音。
“你回来啦。”声音的主人揉着眼睛出来,拽了拽林冬的衣服, “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了你好久。”
秦树傻愣愣的看着女孩,七八岁的女孩, 长长的头发乱糟糟的。
“怎么还没睡?”林冬问女孩。
“起来喝了口水, 然后我就睡不着了,还很害怕, 一直开着灯睡不着。”陈曦长得又白又高又瘦, 两只大眼睛水润润的, 看着很有灵气, 她噘着红红的小嘴, 看向门口站着的男人,睡眼惺忪,“他是谁啊?”
林冬揉了揉她头发, “那么晚了,快去睡吧。”
“好吧。”陈曦走了。
林冬看向门口秦树,“不进来?”
“不早了。”他的声音低沉暗哑,隐藏着巨大的落寞与悲哀,却依旧轻柔,“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林冬没有说话,淡淡看他。
“那我先走了。”他低垂着眼,始终没有看她,转过身去,顿了一下,默默地走了。
林冬走过去关上门,头还有些晕晕的,她到桌边倒杯水,喝到一半,不经意看到陈曦趴在门口看自己。
“干什么呢?”
“我害怕,你能和我一起睡吗?”
“你先去,我要洗个澡。”
“好的。”陈曦刚转身又回头,“刚才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
“他怎么走了?”
“不管他。”
“好吧。”陈曦又说,“你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
林冬当然知道他的衣服还在自己身上,她一直都知道,只是故意没有还给他。
“你快来噢。”
“嗯。”
林冬喝完水,放下杯子,脱下他的衣服,一根手指挑着它瞧了瞧,轻笑了一声,随手扔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我啊,正想找你呢。
省事,自己送上门。
…
秦树走回车上,小赵刚见他回来,可高兴了,“这么快?老秦,你行不行。”
他没有理他。
“咋了?”小赵见他脸色不好,不敢再问了,“那……回家吗?”
“走吧。”
这一夜秦树都没睡好,事实上他基本没有睡,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一不留神就天亮了,一早,陈姨叫他起床吃了早饭,秦树一天哪儿都没去,就在家里待着了。
一整天林冬都在忙比赛的事情,晚上大家伙去聚餐,她的胃不好,很多东西都忌口,只吃了个三分饱。
桌上热火朝天的,林冬出来抽根烟,站在窗前,手里转着手机,拨出去一长串号码。
秦树躺在床上补觉,被电话铃声吵醒,看一眼是陌生电话,习惯性的随手给挂了,过了不到十秒,又拨了过来,他心情低落,闭着眼接了电话。
“喂。”
“秦树阳。”
他睁开眼,腾地坐了起来。
林冬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窗台上,悠闲的抽着烟,“我打着试试看,没想到这么多年你真没换号码。”
“换也麻烦。”他心里五味杂陈,“你还记得。”
“背过,记性好,一直没忘。”
林冬不说话了,专心抽了两口烟,看着楼下跳动的五彩灯,与他说:“你衣服落在我这了。”
他沉默了几秒,“你扔掉就好了。”
“你不过来拿?”
“……”
“都给你洗好了。”林冬拿起手机,找了个垃圾桶掐灭了烟,边走边说,“昨晚谢谢你,让你那么晚回去,你吃过了么?一会请你吃个饭。”
“我吃过了。”
“吃过也没事,再吃一次。”
“我不饿。”
“那就过来喝杯茶。”
“不用,不用那么客气。”
“那你请我。”
秦树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林冬笑了,“逗你的,一会我把地址发给你。”
无声。
“你会来吗?”
沉默。
“嗯?”
“我马上过去。”
“好的。”她顿了几秒,又说,“我等你。”
电话挂断了,他握着手机,皱着眉,不明白自己到底想干什么,明明知道不该再联系,可是只要她的一句话,还是抗拒不了。
秦树到的时候,林冬已经点好了东西,正在慢悠悠的吃着,她看到了他,招招手,“这里。”
他站到桌旁,“不好意思,久等了。”
“坐吧。”
他想了想,还是坐了下来。
林冬把身侧的包给他,“衣服还给你。”
他抬起左手接了过来,放到一边,右手一直垂在桌下,不太想让她看到。
“我随便点了点东西,你如果不爱吃再点些别的。”
“你吃吧,我不饿。”
“噢。”
秦树注视着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林冬专心致志吃东西,半点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怎么就你一个人?”他眉心浅皱,沉默几秒,“那个女孩”
说曹操曹操到,陈曦蹦蹦跳跳的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抱住林冬的胳膊,“我的房卡放在房间里了。”
紧接着,助理跟了过来,看向林冬对面的秦树,“这位是?”
林冬随意的说了句,“老情人。”
“……”
秦树看着眼前的男人,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那种眼神,像刀子一样,快要把人穿透了。
助理笑着说:“你好你好。”
“你。”他声音哑了,喉咙像堵了块什么东西,清了清嗓子,“你好。”
陈曦歪着小脸,笑眯眯的与他招手,“你是昨晚那个。”
“……”
林冬把房卡掏出来,递给陈曦。
“没别的事。”秦树待不下去了,“我就走了,还有工作,不打扰你们了。”
助理拦住他,“哎别走啊,你们吃,我和小曦这就走了。”
“……”
“那我走啦。”陈曦摇了摇房卡,与秦树再见。
两人走了。
“她是你”一句话没说完,陈曦又窜出来跑到秦树跟前,靠近他耳朵小声说,“哥哥,我姐姐很难搞的,加油。”
哥哥?
姐姐?
陈曦跑远了,秦树突然笑了起来。
林冬慢悠悠的吃东西,“笑什么?她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他控制不住面部表情,仍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说出来让我也笑一笑?”
“刚那个孩子。”
林冬正喝着汤,抬眼看他。
“怎么了?”
“她不是你女儿?”
“不是。”
他突然感觉浑身放松,好像在胸口堵着的一口气顿时畅通了,世界一下子明朗起来。
“她是大姨的女儿,我表妹。”
“噢。”他低下头,又笑了,喃喃自语,“表妹,表妹。”
秦树叫服务员一声,“你好,点餐。”
“你不是要走了。”
“不走了。”
“工作呢?”
“不做了。”
“……”
服务员把菜单给秦树,他微笑着,“我知道这家餐厅有几样好吃的。”
林冬看着他。
“尤其甜点,你可以尝尝。”
“我不爱吃甜的。”
“你以前”
她打断他的话,“那是以前。”
他低低的“噢”了一声,指了几道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请稍等。”
林冬手里拿着勺子,认真地看着他,“你结婚了吗?”
“没有。”
“女朋友呢?”
“也没有。”他也问,“你呢?”
“没有。”
他点了点头,笑意若隐若现,看着她未施粉黛的脸,还是从前那般模样。
“你比以前白了。”
“这些年没怎么见太阳,
而且我本来也不黑。”
“我呢?变化大吗?”
秦树摇摇头,“还是那个样子。”
她轻笑,吃了口蔬菜沙拉。
“这些年,你过得好还吗?”
“真老土的一句话。”她边吃边说,“不好,一点也不好。”
秦树没有说话,默默注视着她,听她说出不好,自己心里也格外难过。
“不过我看你倒是过的不错。”
“没有。”他转移目光,无奈的笑了笑,“也一点都不好。”
“是么。”
“何先生。”他突然不说了,“他”
“怎么了?”
“没什么。”
不一会儿,桌子上摆满了吃的,林冬看着这一大桌子的,“你吃的完吗?”
“吃不完。”
“那点那么多干嘛?”
“给你吃。”
“我也吃不完。”
“那……放着看吧。”
林冬扫了一眼,“是挺好看的啊。”
“这附近有家卖蟹黄汤包,你想吃吗?我给你去买。”
“不想。”林冬放下勺子,“我已经吃饱了。”
“那你想玩玩吗?我带你去几个不错的景点。”
“不想动。”
“那你一会?”
“睡觉。”她朝他挑眉,“一起吗?”
“……”秦树耳根红了。
林冬笑了起来,“开玩笑,那么认真干嘛。”
他没有说话。
“害羞了?”林冬勾头看了看他耳朵,“真害羞了?”
秦树快速的摸了把耳朵,“没有。”
“挡什么。”她笑着喝口茶,“我都看到了。”
他低下头,面色红润。
林冬观察着他,一本正经的说,“你在想什么龌龊事呢?”
“没……没有。”
林冬笑了,夹了块碟子里的甜点,吃了一口放下叉子,“走吧,出去。”
“好。”
服务员来结账,林冬掏出卡,秦树抢先把卡塞到服务员手中。
“我来。”
…
两人出门,沿着街道往桥上走,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林冬多看了两眼。
“要吃吗?”
“你还以为我是小孩子呢。”
“你的口味变了很多。”
“那么多年了,都那么大了,当然会变。”
秦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臂,心里一阵酸楚,她好像一点也没有发觉。
走到了吊桥上,风有些大,吹乱她的长发。
“林冬,九年前。”
“别和我提九年前那些破事。”她看上去没有一点情绪,也许是藏着,也许是释然了,“我一点也不想听。”
“对不起。”
“对不起?”林冬停下脚步,看他一眼,“你确实挺对不起我的。”
她走到桥边,靠到铁栏上,看着底下黑漆漆的湖面。
秦树愣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心里很难受,他走过去,站到她的旁边。
“你这次来,待多久?”
“一周。”
他低了下头,“那么短。”
“嗯。”她侧颜看着站在身旁的男人,他低垂着目光,看上去死气沉沉的。
“秦树阳。”
“嗯。”
“秦树阳。”
“嗯。”
“你看着我。”
他抬起眼,侧目看着她,凌乱的头发胡乱刮着脸颊,他没忍住,抬起手将她的头发绕到耳后。
良久,林冬扬了下嘴角,“秦树阳,你喜欢我?”
他眸光闪烁。
怎么办,藏都藏不住。
“你想睡我?”
“不是,林冬,我。”
“不想?”
“不是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算了,我走了。”林冬像是懒得理他了,转身自顾自往前走,突然,她听到后头的人叫了一声。
“林冬。”
她回过头,看着风中颀长的身影。
“林冬,我改名字了。”
她沉默。
“我叫秦树。”
……
…
☆、Chapter 70
“秦树?”
他苦涩的笑了起来,“欸。”
“为什么改名字?”
因为你喜欢。
“两个字方便。”
“是么。”她远远的望着他, “你还有话说?”
“我”
我可以跟你走吗?
“没有。”
“那我就走了。”她转了个身, 离开了。
秦树一个人在桥上站了好久,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 老四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他和女朋友分手了, 一个人在那喝闷酒, 醉醺醺给秦树瞎嚷嚷, 巴啦巴啦的乱讲一堆,秦树问了八遍他在哪,终于给问了出来, 于是,他在路边打了个车去找老四。
到的时候,服务员正在把地上的人往上拖, 秦树到跟前拉了一把, 把老四扶到座位上。
服务员皱眉,一脸无奈, “都喝了九瓶了。”
“不好意思, 麻烦了。”
“没事。”
桌上一片狼藉, 老四四肢瘫软, 趴了一会, 抬头眯着眼看着秦树,“哥。”他傻乎乎的对着秦树笑,“你来了哥。”
“干什么呢, 醉成这德行。”
“没醉。”他挥挥手,嘟囔不清,“没醉呢。”
“行了,回去。”秦树拽他胳膊往上拉,老四一个劲往下赖,“不走,还喝呢。”
“还喝什么,都喝成这样了。”
老四用脚踹他,弄的秦树一裤子灰,“哥!你别拖我,我还喝呢!”
“喝死你吧。”秦树放了手,随他坐回板凳上。
老四也给秦树开了瓶,“哥,你也喝,陪兄弟我喝点。”
秦树看着这醉鬼,不动作。
“哥,我跟你说句实在的,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成天不知道…不知道她们那些脑子里都装了啥。”老四长叹口气,“哎,你说我也早就受够这娘们了,这回终于彻底分了,我这心里头怎么还那么难受呢。”
秦树看着他悲伤的样子,沉默着。
“我该笑才对,可是……可是我就是笑不出来啊。”老四抹了把脸,“哎,真他妈犯贱。”
“对了哥,你知道谁回来了不?”老四抱着酒瓶,“小嫂子!……林冬回来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咋知道?”
“见到了。”
“然后呢?”
“没然后。”
“也是,也是啊。”他又灌了一口,“人家都有孩子了。”
“哎,我那天去找她啊,就是想看看她现在是…是什么个情况……然后就看到她旁边陪着一个男的……还有一女孩…我就没告诉你。”
“你误会了。”秦树语气平平的,“男的可能是朋友,或者同事,女孩是她表妹。”
“是么。”老四哼唧了几声,“那就好…那还挺好的……不…也不好……哎…哥……她变了……变的感觉…感觉一点感情都没有。”
老四突然精神一抖擞,“那她没结婚?”
“没。”
“那你打算咋办?把她追回来?”
秦树没说话,低着头,拿起酒瓶一口下去半瓶。
“哥,你是栽这个坑里出不来了,干脆去吧。”
“你还犹豫啥?你个怂逼。”他见秦树没反应,一脚踹下去,“怂逼!”
“你别管了。”
“啥我别管了!”老四眼看着就要哭了,“林冬她不认我就算了,你也让我别管!都没情没义!还有我媳妇,不,不是我媳妇了,还有那潘灵!她也是,老说我对她不好,他妈的,他妈的把老子给绿了。”
“行了,别想了,这种人不要也罢。”
“我就是气,气的慌。”老四眼泪哗哗的,“你说我这怎么就那么难找呢?九个了,没一个到头的。”老四抹了把脸,“行了,不说这倒霉事,喝!你喝不喝!够不够意思!是不是哥们!”
“喝喝喝,陪你。”
一箱下去,老四不省人事了,走一路吐一路,秦树把人拖上车,回老四家。
司机强调,“别吐车上。”
“拿袋子了。”
老四吐了小半塑料袋,秦树提着那秽物扔到垃圾桶里,好不容易给老四拖到家门口,问他,“钥匙。”
“钥匙!”
“口袋……口袋里。”
秦树又去摸口袋,拽出钥匙开了门。
他把老四扒了,扔卫生间里,“洗洗去,臭气轰天的。”
秦树在外头坐着,看着他家被糟蹋的,像是刚被抄家似的,垃圾、卫生纸、脏衣服到处都是,真是好佬。
老四在里头睡着了,大概是嚎累了,四仰八叉的趴在地上,浑身冰凉的,半天没出来,秦树进把他裹了裹扔床上,折腾的他出了一头汗。
他就在旁边守着,老四隔一会哼唧两声,突然一下子又翻腾起来,哇啦哇啦吐的满地都是,秦树坐在一旁,看着呕吐物溅到床单上,无奈的想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屋里乱,没处插脚,打扫完呕吐物,他把沙发整理了下,坐下歇歇。
夜深了,屋里屋外格外安静,一静下来,就格外落寞。
秦树坐了一会,觉得自己身上也臭臭的,于是去卫生间冲个澡。
他脱了衣服,卸了假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感到一种莫大的悲凉。
【秦树阳,你喜欢我?】
可是林冬,不管我现在有钱,有事业,还是有名誉,有时间,我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我甚至不敢让你看到这个残缺的身体,哪怕幻想一下你看到它时的眼神,我都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
…
林冬没有回酒店,她就近去了一家清吧,喝了一丁点酒,这回控制住量,没有喝醉。
中途,她站在水池前准备洗洗手,水龙头半天不出水,她又换了一个,就在这时,江珂来了。她是一路跟着林冬进来的,在暗处观察了她许久,直到林冬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她才鼓气勇气上前说话。
“你好。”
林冬没有回应。
“你好。”
林冬抬起头,看着镜子,“叫我?”
“嗯。”
“我不认识你吧。”
“我认识你。”江珂心里有些小紧张,努力平复着情绪,“你是秦树的前女友。”
水龙头出水了,林冬边洗手边透过镜子看着江珂的脸,“所以呢?”
“我刚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江珂往前挪了一步。
林冬没有说话。
“你们和好了?”
“这和你有关系吗?”林冬抖了抖手上的水,到烘干机那吹了吹。
“之前的一段时间,我一直陪着他。”
林冬收回手,情绪一点也没受她的话影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是么。”
江珂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你不会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林冬打开包,想要找头绳把头发扎起来,“寂寞时候找个伴很正常,他也是个正常男人,总会有需要不是么。”
“你一点也不在乎?”江珂皱着眉,有些不知所措,“我前天还和他在一块。”
林冬随意束起头发,看上去松垮垮的,她毫不在意的看着镜子里的女孩子,“所以呢?”
“……”
“你是想表明他是你的?”林冬转身,对着身前的女孩子轻笑,“那么现在我来了,你可以消失了。”
“……”江珂攥紧拳头,觉得有些羞愧,“你还喜欢他?”
林冬冷笑了一声。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分手?”
“小姑娘,少管点闲事,喝酒,或者回家去。”林冬突然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噢,我知道了,你想拆散我们。”
江珂眉头轻蹙,有些躲闪她笔直的目光。
“你害怕了?因为我的出现?”
“没有,不是的。”
“你害怕了,不然你也不会在这里。”
“我只是好奇。”
“不用好奇,等我走了,没人和你争。”林冬往外头走,“你想要,就拿去好了。”
“你什么意思?你不打算和他在一起!”江珂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林冬没有回答。
“你在耍他吗?”江珂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他那么喜欢你,
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亏我还把你当偶像,
他都残疾了,你怎么忍心!”
林冬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你说什么?”
…
里头太吵,林冬出去找了个安静的巷子,给秦树打了两个电话,可是他没有接。
不远处的一盏墙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着长长的巷子,她抱膝蹲了下去,面无表情,看着地上被拉长的黑影。
突然,电话打了过来。
她立马接通了,“秦树。”
“我刚在洗澡,没听到,不好意思。”
“你在哪?”深巷空空,她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回声,冷漠而悲凉。
“老四家,怎么了?”
“我去找你。”
“那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他还光着上身,头发湿湿的,往下掉着水珠,“你别过来了,我去找你吧。”
“不用。”她站了起来,“我去。”
“那么晚了,不安全。”
林冬往路边走,正好过来一辆出租车,她伸手拦了下来,“我已经坐到车上了,地址。”
……
…
秦树慌乱的戴上假肢,把老四家收拾了一通,窗户打开透透气,一直忙活到林冬过来。他听到门铃声的时候几乎是跳着过去的,门一开,见林冬笔直的站着,目光淡淡的看着自己。
“我本来想去门口接你,老四这有点乱,我稍微打扫了下。”
“他和女朋友分手了,喝了点酒,现在不省人事睡熟了。”
“那个,刚吐了一地,屋里不太好闻,你觉得难闻的话就别进来了,我们出去说。”
他见她一句话也不说。
“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往前走一步,抬起手想要拉他,秦树不自觉的往后退一步。
“你那么怕我干什么?”
“没有。”
林冬垂眸,看向他的右手,秦树感受到她的目光,稍稍背过手去。
她抬起脸,仰视他,“比赛的事情明天就结束了。”
他点头。
“我后天就走了。”
他没有说话。
“这次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
她淡笑着,“十年,
二十年,
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
他咬了咬牙,还是没有说话。
“秦树。”她盯着他的脸,观察着他微妙的表情,“你不想过来抱抱我?”
他看着她,没有动作,嘴唇微微颤抖了两下。
林冬上前一步,什么也没有说,直接抱住了他。
她轻笑了笑。
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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