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德尔说了句,“真凶啊。”


    戈德伊很凶地咬住雄虫伸到自己嘴巴里的手指。


    。


    谈判当天。


    虫族内网上的气氛很紧绷,论坛上分析爆炸凶手的帖子到现在还没有定论。


    他们很担心一个眨眼,又是一次爆炸。


    但还好,这次谈判是在元首宫。


    第一军团黑色的影子翻遍每个角落,隐没在暗处成为最坚实的防盾。


    六大氏族代表全部到场,十二军团代表全部到场。


    在这场会议中,凯尔森代表前雄虫皇室也有一席之座。


    雄虫保护协会的座位离得很近。


    温德尔一众希利尔虫族入场时,整个会场都在对他们行以注目礼。


    摄像镜头开启,但不再对外直播。


    厚重的会议殿门封锁,就连雄虫们也有一种什么东西即将尘埃落定的错觉。


    虫族内网论坛。


    【真的好想知道他们到底在谈什么啊?】


    【有一种好沉重的感觉】


    【天啊,凯尔森殿下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他当年可是帝国明珠的】


    【嘘嘘嘘,楼上说什么呢】


    【安斯艾尔阁下怎么也在会议当中】


    【有知道内幕的吗?】


    漫长的两天两夜过去。


    在当天深夜,谈判会议室的门悄无声息打开,一条长达三小时的视频,也在同时出现在元首宫的官方账号上。


    叮咚叮咚叮咚——!


    无数个光脑账号上,同一时间响起消息提示音。


    元首宫的官方账号是虫族必须关注的账号,它平日不会发什么东西,但每次发表,一定会是大事。


    这一时刻,无论是雄虫还是雌虫,近在元首宫外面的护卫队中,远在边境驻军的军团中,无数道身影同一时间低下头。


    同一个视频,在亿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加载完成。


    论坛几乎是即时出现了一个帖子。


    【好像是什么历史,没意思】


    它孤零零地停留在上面。


    后来有虫点进去,只有楼主自己刷屏的无数个


    【无视我无视我无视我无视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嘴贱我嘴贱我嘴贱我嘴贱】


    后来者看得想笑又想哭。


    /


    阿伽尔虫族没有历史。


    但这个认知终止于今天。


    第182章 钟情者退步(21)


    对于阿伽尔虫族来说,虫皇是什么?


    是虫族历史的起源,雄虫特殊的见证者,是没有理由就可以一直存在的标志符号。


    阿伽尔虫族承认雄虫皇室千年之久,是因为这份信仰深入骨髓,而亲手推翻雄虫皇室的元首,是千年才出一个的悖逆者。


    要知道虫族叛乱军在最开始的时候,都没有动过推翻雄虫皇室的念头,他们想的是,留下一个空壳,作为一个吉祥物就好。


    皇室之下成立实权议会,不需要太快太猛地掘掉虫族的根基。


    直到现在,阿伽尔虫族隐藏在暗处的保皇党都觉得,不需要刷什么手段,只要等就好。


    等现任元首死掉,一切都会顺其自然。


    但现在,无数双眼睛沉默地看着屏幕。


    什么叫同族,就是你在观看一段历史的时候,即使如此陌生,心里面依旧会升出一阵奇妙的认同感。


    希利尔虫族的历史记录很完善,没有时间断层没有巨大漏洞。


    视频最后止步于第一位进入二次蜕化的虫皇。


    也是整个虫族历史上,第一位进入二次蜕化期的雄虫。


    虚拟二造投影并不完全真实,那段历史却是真实的,被文明研究院反复核对过无数次的画面中——


    金发虫皇掩上伴侣干枯的眼睛,在被血色渲染的世界中,雌虫只是地面装饰的第一层,无数年轻的雄虫尸体成为了第二层。


    在无止尽的后退与死亡中,金发虫皇回过头,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战场,比战场更可怕的是沉寂无声的战场,只有星兽在海浪一般涌到眼前。


    星子一样的光芒在死寂的紫眸中闪烁,血从每个毛孔中疯狂挤出来,虫皇的体内发生着巨大的变化,新生的基因突破锁链,仿佛正拼了命地将无力的旧基因迭代掉。


    谁都无法解释,虫皇的身体在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在极短时间内跨入了二次蜕化期,尾勾第二形态开启,实体化却不可见的精神力浪潮,轰然向外爆开!


    无形的墙挡住了星兽的追击,无数雄虫的精神锚点被点亮,一张透明的精神力网络罕见地在战场上选择了雄虫作为载体,血色在每一个雄虫体内爆开。


    虫族最紧急的时刻,雄虫在血肉爆裂的痛苦中,迎来了超频进化。


    不可见的精神力网络亮起,将最外层死战的雌虫包围。


    它的光芒,就像是虫皇眼底最先出现的泪。


    那滴泪落下,屏幕视角迅速调转向下,满屏影像从明亮转为血色,最后隐入黑暗。


    /


    难受。


    说不上来的难受。


    最极端的保皇党脑子里也在打架,他们一方面被理智冷酷宣判,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这又不是他们的虫皇。一方面又被喘不过气的心口拧着,眼睛也莫名其妙的干涉,血脉深处被根植已久却找不到落脚点的情绪,大股大股地涌上来。


    简直不讲道理啊!这不科学!


    虫皇的唯一传承性在视频前面已经讲过。


    许多道视线在视频中虫皇贵气优雅又璀璨的鎏金发色上不停流连,真好看啊真好看。


    扭头去想前几代“虫皇”的长相特征,好久才从记忆中扒出来,皇室的长相特征一直很弱,几代下来甚至不如氏族虫族的有记忆点。


    承认一个错误不仅很难,而且很难受,但是指着遮都遮不住的错误硬要说正确,也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阿伽尔虫族这天深夜彻夜未眠。


    他们无法直视叛族者的称谓,也无法承认虫族千年多的历史是一场骗局。


    他们的初代虫皇,是窃权者。


    他们的空白历史,是因为背叛。


    凯尔森在会议的最后,就已经完整看完那个长达三小时的视频,他面无表情,任由无数道视线扫过自己的头发和眼睛。


    看完最后一帧,凯尔森挡住半张脸,浑身剧烈起伏,他笑个不停,眼角笑出眼泪,却没有半点声音发出来。


    太可笑了。


    凯尔森喃喃自语,不知道在反复想些什么。


    会议殿堂逐渐走空,凯尔森落在了最后,莫姆最后走过他的身边的时候,似乎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脚步却停也未停,径直与雄虫保护协会的代表们离开了。


    最后一只手触碰凯尔森后颈,触感冰凉,指尖刚碰上,就被凯尔森毫不留情地甩开,“别碰我!”


    “我说过,这个月不想再看见你。”


    凯尔森站起身,神色冰冷,眼眶微红,他厌烦地看着自己的雌君,“今天你不准回去,滚回你的第二军团。”


    威莱的脸色不变,像是早已习惯,他只是盯着凯尔森微红的眼睛,默不作声垂下视线。


    凯尔森直接离开,擦身而过的风都带着凉意。


    威莱默默攥紧拳。


    恍惚间,雄主依旧会回过头,对他笑,让他上前,等着他慢慢走,说要做许多事,一点点让虫族变得更好。


    他还说,雄父只有他一个雄虫崽,等以后他的威莱有了虫蛋,他也只要一个威莱就好了。


    但后来什么都没了。


    笑没了,虫蛋没了,连雄主也不是他一个虫的了。


    连疼痛都变得麻木。威莱安静转身。


    元首办公殿。


    今日深夜,会议刚散,整个宫殿都没有休息的准备,就着公务准备直接通宵到明天的下班点。


    威莱在元首面前站定,“冕下。”


    银发元首并没有立刻看他,也没有回复,他正单手滑动着办公光屏,素白的手指泛上莹莹冷光。


    威莱就也安静等待。


    好一会,元首才闭了下眼,“威莱。”


    “你要和凯尔森互相折磨到什么时候?前几天他的离婚申请又递交到了雄虫保护协会,我总不能一直替你拦着,离婚是你的自由也是他的,更何况他在身份上拥有特权。”


    威莱:“现在他应该没了。”


    “而且现在只有我能护着他了,冕下,我不会离婚的。”


    元首双手交错合拢,安静看了威莱一会,瞳孔的蓝色仿佛能倒映威莱的灵魂,曾经的“暴君”如今也学会了耐心是什么。


    他问:“你后悔了吗?如果你一直站在凯尔森的身边,他现在绝不会这样对你。”


    威莱很坚决也很沉默地摇了摇头。


    “错的就是错的,没有必要因为我一个虫的不幸,而去改变事情的本质。并且,如果我当时选择站在他的身边,那这么多年,以及现在,我连保护他的权利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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