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之前费了好大力气让人改变想法了, 现在好了,一朝回到解放前。


    这种时候,流泪猫猫头或者泪流满面比较合适。


    卫道没有说话。


    警官说:“即使你没有杀人, 也是个危险分子,如果你受到了冤屈, 公证之神会审判你, 我发誓会还你清白和道歉, 如果你没有被冤枉, 公证之神将为我证明,我将逮捕你, 送入监狱, 罪证确凿, 我会亲自送你一场死亡。”


    卫道的脸色更难看了。


    警官一时不能理解, 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语言,不知道有什么问题,眼神中透出茫然无措。


    对于死亡之神的信徒来说,死亡对他们的奖励意义过多于惩罚意义, 听到这种消息,应该高兴才是,尤其是卫道的气质非常明显, 他不可能是不喜欢死亡,也不应该听见死亡这个词之后不高兴。


    警官感到疑惑。


    卫道看出来了,心里叹了一口气。


    警官问:“你在难过?”


    卫道说:“没有。”


    警官问:“你从前就认识我?”


    卫道说:“是。”


    警官问:“你这样从容是因为有底牌靠山?”


    卫道说:“不是。”


    警官问:“这是什么地方?”


    卫道说:“我准备去见一个人,见了或许就知道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们一起被抓起来砍死。”


    警官问:“这个地方没有警察局吗?”


    卫道说:“不知道, 大概没有, 也可能有, 但是我不知道在哪里,现在你这个样子想自己找到地方,也不大可能,我劝你等伤好一些再动身。”


    警官摸了摸手臂说:“伤势很轻,不会影响工作。”


    卫道说:“你的手机应该还在衣兜里,如果还能正在使用,应该可以证明我的身份正常,你就不用对我这样警惕了。”


    警官伸手去摸衣服,从衣兜里找出了湿漉漉的手机,手机很卡顿,不太给面子,看起来也不能指望里面的信息保存完好。


    卫道说:“起来,我带你出去,时间不多,我需要一个落脚点,总是待在别人家也不像话。”


    小女孩和妇女在外面敲门喊了几次。


    警官看了卫道,又看手机,将手机放进新衣服的兜里,站起身来说:“好,但是,到了落脚点,你要给我一些解释,否则我不能相信你是个好人。”


    卫道说:“我没说自己是个好人,我不会证明这种东西,我可以对你解释,但也就是我知道的事情,再多就什么都没有了。”


    警官说:“好,谢谢你。”


    卫道稀奇地看他一眼说:“不用谢。”


    他问:“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警官说:“这不冲突,我也并不讨厌你。”


    卫道问:“为什么?”


    警官说:“经验告诉我,你不是好人,但身份、职业要求和公证之神的誓言告诉我,每一个公民都应当受到作为一个人的尊重,在没有足够证据之前,我没有权力将你逮捕,也就代表,你还是一个公民,理应受到保护,而不是欺辱,我不会连一句谢谢都不能说。”


    卫道夸他:“你对公证之神的信仰很虔诚。”


    警官微不可察笑了笑。


    二人去见了所谓的大人物。


    对方挂着金链子,膀大腰圆,花臂,看起来就很凶神恶煞的样子。


    卫道和对方比起来,反而显得温柔和善,但是警官认为那是伪装出来的斯文败类。


    两个衣冠禽兽而已。


    金链子对卫道说:“请坐。”


    卫道坐在了沙发里。


    警官站在边上。


    金链子将二人略扫了一眼,看向卫道问:“小公子?”


    卫道说:“是我。”


    他的回答不是理直气壮,而是理所当然。


    金链子没怀疑卫道的身份,有点暗恨,就问:“小公子这次来,可还带来什么东西?”


    卫道说:“东西都遗失了。”


    金链子故作惊讶问:“怎么会这样?”


    卫道说:“路上不小心。”


    金链子问:“其他人呢?”


    卫道说:“来的时候,轻装简行,看护不利的废物已经死了。”


    金链子笑道:“哦,可惜他死得早了,不然我也能出一份力,一定替小公子出这口恶气。”


    卫道笑了笑说:“心意我已经收到了。”


    金链子问:“小公子的家族怎么想?”


    卫道说:“我不知道。”


    金链子问:“怎么会!小公子考虑得怎么样?我们是很爱好和平的人,不喜欢打打杀杀,只想过太平安稳的日子,大家都是这样的,要是有得选,谁又想枪炮不断?”


    卫道说:“我一向敬仰和平之神。”


    金链子心说,顽冥不灵。


    表面上,他还是对卫道笑着说:“我也喜欢和平之神,和平之神保佑我们。我们这里还有专门的宗庙神灵塑像也都有,如果喜欢,随时可以去参观一下。”


    卫道看他这么说就知道他是想绕圈子把自己绕进去再说正事,也不介意,笑道:“我记得了。”


    金链子心中骂道:不识趣的东西,谁让你记这个?正经事一个不提,真当自己滴水不漏?老子可不信。


    他对卫道笑道:“有时间一定要去看看,我会通知属下带路,我们这里平时治安很好,只是阴沟里难免藏着一些老鼠,白天晚上都会出来,不小心遇到就不好了,尤其是小公子这样的贵族子弟,很多人都有些敬仰,可能出现在大街上就会引发踩踏事件。


    为了安全,如果要出去,请提前告诉我,我会及时让手下保护二位的。”


    卫道笑道:“多谢。”


    金链子问:“小公子来的时候,一路风顺吗?”


    卫道说:“很好,只是风浪大了些,不知道哪里的枪乱响,差一点就打到了。我相信这里的治安很好,可能只是外面的人没办法进来,所以自己在外面泻火吧。”


    金链子笑道:“没有伤到真是太好了。”


    心中咬牙切齿骂道:废物!就差一点!早把人杀了就没这回事。


    他又问:“没伤到吧?”


    卫道说:“我没有受伤,他受伤了。”


    警官站在卫道身边,点了点头。


    金链子说:“我已经给小公子安排好了住处,等会就让医生过去,只是这位想住在哪里?”


    卫道说:“不麻烦了,他跟我住,要是住在别人身边,我还担心。”


    金链子笑道:“二位关系很好,是朋友吗?”


    卫道说:“一个俘虏。”


    金链子将信将疑,打量警官,又看向卫道,看见卫道衣领子烂掉的位置,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意说:“原来如此,冒昧了。”


    他问:“不知道哪天腻烦了,能不能给我手下试一试?”


    卫道说:“这不合适吧。”


    金链子问:“你这么维护他?”


    卫道说:“毕竟,他都一直很针对我。”


    话是这么说,卫道倒也不介意。


    比起相看两相厌到互相折磨,警官不会不择手段的搞事,卫道看他还算顺眼。


    金链子以为卫道的意思是,他想好好折磨警官,等折磨完了,还想挫骨扬灰,恩怨不小,绝不可能同意将自己的仇敌交给其他人,就点了点头,简单归纳为占有欲和面子问题。


    卫道和警官回到了住处。


    金链子面色阴沉说:“之前处理这件事的人呢?带来见我!”


    一个头上套着黑口袋双手都被反捆在身后的人被推嚷着走进来,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边上一个人将地上的黑口袋取了下来。


    金链子问:“你是怎么处理事情的?最关键的人没有死!什么海难什么水战?说起来轻松是不是?不仅活着一个人,还多带来了一个人!你怎么办事的?”


    黑口袋瑟瑟发抖,十分害怕,语速飞快解释情况回答道:“我都杀了,我让人都杀光了,我连东西都丢进海里,不可能还有人活着,而且也没有见过什么别的人,我们的人都没有一个被俘虏的。”


    金链子一巴掌拍在桌上骂道:“那刚才过来的两个人是谁?一个带着印章,另一个看站姿眼神就知道是个条子,妈的,人都带到面前了,你还狡辩说没有?吃干饭吃腻歪了,想死是不是?”


    他生气就开始拔枪,对着人黑口袋就是一梭子。


    砰砰砰——


    黑口袋躺在地上,满脸惊恐地死去了。


    金链子重新装好子弹,收好枪,坐在沙发上,露出沉思的神情,对周围的其他手下说:“这个事情说来也简单,你们去查,这个人要是李代桃僵,也不要怪我不客气,直接杀了,事情没有不能了结的。”


    他忽然笑起来,哼了一声说:“我替他们死去的小儿子报仇,替他们找到了船只遇难的凶手,替他们解决了鸠占鹊巢的幕后黑手,他们应该感谢我才是,要好好考虑他们应该送什么礼物,听说是个大家族,肯定存了好东西。”


    金链子转而又对身边的人说:“路上他们被外面的贱民看见了多少?全都杀了,不许他们出去乱说。”


    又一个人走出去。


    金链子摸着沙发说:“要怪就怪你们运气不好,怪不到我头上,这可都是证据。”


    第62章


    卫道前脚进了住处, 后脚医生就过来了。


    卫道本来都准备进浴室洗澡之后再出来的,但是,医生来的时候很巧, 又很急,过去开门的人是警官, 卫道正站在门口考虑自己应该拿什么东西进去, 门就开了。


    卫道放弃了立刻洗澡的念头。


    他转身坐在沙发上, 从底下抽出一条没开包装的烟来, 自己点了一根,心里有点微不足道的烦躁, 看向警官, 医生走在后面, 亦步亦趋跟进来, 都不敢看卫道一眼。


    警官对医生安慰道:“不要害怕,没关系的,很快就好了。”


    卫道脸色阴沉沉的,心想, 妈的。


    医生越发打定主意绝不随便抬头。


    警官脱了衣服给医生治疗,卫道先是扫了一眼,随后又看了一眼, 还是觉得没有看清楚,于是仔仔细细观察警官的伤势,感觉不是严重伤势不用关心,再次移开目光, 看了一会墙角, 再去看阳台。


    有一瞬间他看见那里有阳光, 但是再次看过去, 一片灰蒙蒙地发白发亮,滴滴答答的雨声水声混在一起,地上湿漉漉的。


    卫道又觉得太亮,收回目光,去看警官,医生的手很稳,就是心跳狂奔,突然体验到了过山车的刺激感。


    警官看了卫道一眼,他很清楚,把人吓到的是卫道,眼神有点无奈,他不是很清楚为什么医生这么害怕卫道。


    就算卫道衣冠禽兽,危险气息也没有金链子那么外露,不应该第一次见面就让人胆战心惊。


    卫道被警官看了一眼,知道警官的意思是让他不要再看向那边,翻看自己的包,找出日记,又往医生面前瞥了一眼,见医生确实害怕,心里哼了一声,才看向日记。


    “我来到了一座不远处的小岛,这里很奇怪,简直像另一个世界,或者是完全和社会脱节的一个地方。


    幸运的是,这里有人,不幸的是,这里的人不太平和。


    我在水里捡到了一个印章,他们于是认为,我是一个有身份的贵族子弟。


    虽然我不是,但是,没有身份实在寸步难行,既然有一个可用,我就不客气了。


    而且,捡到印章的时候,一片茫茫大海,真正带这个印章的贵族小公子,大概是死了。


    我见到了这里的大人物金链子。


    金链子给我安排了住处和医生。


    我应该感激他,但是,我本来可以舒舒服服待在家里,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起来旁观一下杀人放火,现在好了,刚到手的编制长翅膀飞走了,才出狼窝又入虎穴,一刻不得安宁,身边还有一个警报器一样的警官,真要信任,还不如让我去送命。


    这叫什么日子?


    唯一的乐子,可能是警官不止失忆了,他晚上还会失智。


    我感觉有点眼熟,我想起来了,这不是我的兄弟黑暗?


    白天警官还是警官,晚上警官就成了我兄弟,我点了一根烟,感觉自己需要清醒。


    有问题的人是谁?


    正常情况,我还是坚定地认为,一定是世界有问题。


    这里的世界很正常,但是我不太正常了,不不不,我很正常,世界也很正常,只是我身边的人都不太正常。


    没错,就是这样。


    我从印章里找到了联系方式,拨打电话,居然打通了。


    我联系到了印章背后的家族。


    他们的态度很奇怪。


    后来,我知道了,他们也不在乎小公子究竟是谁,死了很好,活着也没关系,身份没有变化,作用也不会改变。


    金链子想派人杀我,他比较喜欢正大光明,所以,他给我的危险都是在大街小巷。


    贵族想派人杀我,他们比较喜欢阴沟翻船,所以,他们给我的危险都是夜间刺杀。


    大街小巷不是聚众群殴就是两帮互砍,然后打到我头上来,我是没办法一个人把他们都揍趴下,所以我随身准备了炸弹大礼包,他们一出现,我就送给他们。


    他们乖乖吃下去,再也起不来了,跑步不行落在后面的,虽然没有趴下,也不敢追过来了。


    我得到了短暂的安全出行的机会。


    夜间刺杀,也不是刀刀见血,有时候会下毒,我是百毒不侵,所以不怕这个。


    他们人少,大概是以为我在住处就不会炸,确实不炸,但是他们可以自己被自己毒死。


    金链子杀我,是不想被贵族威胁控制,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当上老大反而被人压一头。


    虽然我也没看出来,我怎么压了他一头,但日子过得不错,勉强可以理解。


    贵族想杀我,牵扯出一个故事,他们本身的小公子不是亲生的,亲生的早就在小时候被丢失了,这个是为了舐犊之情从孤儿院接回去的,依我说,这不就是被人摆布,人人还都觉得你应该感恩戴德,觉得你走了大运气。见鬼。


    刚开始,人小,小公子的生母脑子不清楚,周围的人都以假乱真,过得还不错,谁知道,没成年,生母脑子清楚了,都记得了,亲生的就是和她一起外出丢失的,她之前难过得自己神志不清,不想承认这件事的错误就是有她一份,现在她也难过,但是她不喜欢养子了。


    养子的地位一落千丈,谁都能踩一脚,上面养父也看不惯他,找了一个理由送他出来,名义是执行任务,实际上,只是为了送他死。


    路上两方人马都在搞事,不死也死了。


    我只是捡了个漏,一点也不想掺和他们的家事,知道这些破事之后,更坚定了想法,这也确实是贵圈真乱的典范。


    我拒绝之后,很高兴,幸好我是个孤儿,不会有这种糟心事,但是,他们因为我顶替了小公子的身份就让我回去,我不回去,他们威逼利诱,我回去了,我居然才是大冤种。


    我就是他们贵族小时候丢失的小公子。


    那个临死之前莫名其妙怨恨养子的妇人的亲生儿子。


    我整个人都懵了。


    这根本不可能。


    我费了好大力气查明白了,确实不是,他们合起伙骗我,就为了连我也杀了,好让他们保守秘密。


    我知道,只有死人才守口如瓶,杀人就要斩草除根,但是,他们搞到我头上,我是绝不会同意的,他们也知道,除非是家生子,忠诚可靠又没有办法,才有可能自愿去死。


    我被他们骗到一个地方,围攻。”


    “我死了。”


    卫道合上日记,灭了烟头,换了一根新的。


    医生已经走了。


    警官扣好扣子走过来问:“怎么了?”


    卫道喃喃道:“谢天谢地,我是个孤儿。”


    警官问:“你看见什么了?”


    卫道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准备将日记收起来,低着头漫不经心说:“看见一个狗血故事,气到了,恨不得冲进去帮主角把其他人都杀了。”


    警官教育他说:“这样不好,杀人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你也不应该这样做,这是违法犯罪,你要迷途知返,不能一意孤行,你说自己没有杀人,现在还有得救,要是以后真杀了人,你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卫道笑了一声说:“早就没有了。”


    警官不明所以问:“你不是没有杀人吗?”


    卫道说:“是啊。”


    警官问:“你究竟看了什么故事?”


    卫道看了他一眼说:“哦,很简单,就是一个孤儿,捡到一把钥匙,去了警察局,一个贵族领走了孤儿,说是他们家从前丢失的小孩,孤儿差点就信了,不想跟他们回去,他们非要带走,警察拦不住,还被说服了,以为孤儿不是孤儿,居然改变立场,把孤儿送出去了。


    孤儿进了贵族,衣食住行很好,就是周围的人虚情假意,很影响心情。


    他知道了一个故事。


    这家丢失小孩的生父母很恩爱,据说是,生父在外地,一个消息说,出了事,生母立刻就带着当时还不满一岁的小孩出长途去外地要找生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种找人。


    小孩丢了,生母疯了,生父没有出事回家了,这对夫妇从孤儿院领了一个新孤儿,当成亲生子作为养子养了几年,不过是当宠物,喜欢就看,不喜欢就丢。


    生母不疯了,要死了,不要养子了,生父满口答应,生母死了,养子也死了,生父要死不活,另外找了一个孤儿,想当作亲子,这个孤儿不肯答应,查出自己根本就是个孤儿,没有父母,于是被骗到地方被围攻最后死了。


    死之前,也只是炸了那一家,亏了。”


    卫道摇了摇头。


    警官的脸色从迷茫到慎重再到沉思说:“这样是不对的。”


    卫道笑道:“你不会是想对我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尽快放手最轻松吧?我倒是知道轻松,但握手言和,从前那些苦和死人算什么?他们逍遥法外也没见谁去逮捕,过得比众人都好,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外面一群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你要替天行道?


    还是你认为都无所谓?


    或者,你认为自己可以让贵族乖乖听话践行法律,知错能改?”


    第63章


    卫道笑道:“不是我不愿意, 分明是他们不愿意,再说了,这不公平, 也不平等,我可以知道可以理解, 但心里有点怨气不满, 也很正常, 不是么?我不会试图动摇你的理念, 对我来说,摧毁他人的核心太痛苦了, 我不擅长, 也不喜欢, 还嫌麻烦。”


    他咳嗽两声, 换了一根新的烟点燃,吸了一口气说:“不好意思。”


    警官说:“你看起来很危险,如果放任自流一定会出事,我不会不管的。”


    卫道说:“我知道, 但那是你的事,如果让我生气或者讨厌,我也不会客气。”


    警官说:“我知道了。”


    卫道抽着烟翻出手机, 打开游戏,里面的红鸟幼崽已经变成了沙发那么高,抬起爪子的时候,样子莫名有点像丹顶鹤。


    “早上好。”


    卫道打招呼说。


    红鸟回答道:“早上好。”


    卫道问:“三天没有迟到吧?”


    红鸟说:“如果我们的时间差不多, 应该没有。”


    它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卫道说:“我觉得没有。”


    红鸟说:“那就是没有了。”


    卫道问:“你今天准备外出吗?”


    红鸟说:“今天外面天气好像不太好, 我觉得不合适外出, 可以今天不出去吗?”


    卫道说:“可以。”


    红鸟问:“我能不能换一个名字?我觉得现在这个名字太随便了, 如果说出去都、都不合适的感觉。”


    卫道说:“可以,你想换成什么?”


    红鸟问:“你不能给我起名字吗?”


    卫道说:“我已经想不出来了,前一个你都不喜欢,换成新的,说不定还比不过前一个。”


    红鸟问:“你生气了吗?”


    卫道说:“没有。”


    红鸟问:“那你能不能说服我喜欢这个名字?”


    它有点委屈似的说:“我不知道这个名字哪里好了,不能喜欢。”


    卫道说:“特立独行,见之忘俗,独一无二,新奇有趣,标新立异,与众不同,鹤立鸡群……”


    听着卫道似乎还要讲下去,红鸟连忙阻止道:“够了够了!我知道了。”


    卫道说:“那好,还有什么问题?”


    红鸟问:“明天还能过来看我吗?”


    卫道说:“可以。”


    红鸟问:“我真的可以出去吗?”


    卫道说:“我没有拦过你。”


    红鸟说:“不是那个意思,我太弱了,如果现在出去,外面很可怕,如果死了,我是不会复活的,你要珍惜一点。我也不会别的,直接出去,是不是准备不够,不太好啊?要不要现在教我一些东西?挨打也好还手。”


    卫道说:“你是一只鸟,攻击除了翅膀、爪子和喙,最多再加上身体,我对这方面没有知识储备,不能帮你,但是如果你要问我怎么反击,怎么杀敌,我或许有些心得,只不过不能一概而论。”


    红鸟说:“我都愿意听的。”


    卫道略一犹豫就和它讲了一些应该怎么隐藏自己观察敌人发起攻击飞速跑路之类的办法。


    “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求饶,如果求饶也没有用,撕下一块肉也是好的。”


    总结只有一句话。


    “静观其变,自身足够安静才有可能安全。”


    卫道说。


    红鸟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说:“是这样啊。”


    卫道说:“不要光想着套公式,也不要冲上去就是干,如果实在反应不过来,尽管跑。”


    红鸟说:“哦。”


    卫道说:“今天就说到这里,明天有空再来找你,如果我没有来,大概是不会来了。”


    红鸟道:“知道了。”


    卫道关闭了游戏,将手机放在一边,换了一根新的烟,重新准备洗澡的东西,即将进浴室的时候,警官忽然问:“你在洗澡的时候也要点烟吗?”


    卫道说:“那不然,你在外面替我点上,我出来续?”


    警官说:“奇怪,你的烟瘾怎么突然这么大。”


    卫道说:“不奇怪,正常的事情还多着呢,你不要大惊小怪。”


    警官说:“这不是少见多怪。”


    卫道突然暴怒大声道:“我很正常。”


    警官说:“那好,你喜欢游戏?”


    卫道砰的一声关上门说:“我要洗澡了,你很讨厌。”


    警官走了两步,站在不远处,隔着门对卫道说:“可是,你之前说讨厌我的时候不会客气。”


    卫道在浴室里传出砰的一声,质问似的吼道:“你想怎么样?”


    他打开了淋浴喷头。


    花洒冒出冷冰冰的水,卫道洗了一把脸。


    警官在外面就突然听见卫道在浴室里哭了起来。


    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警官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无话可说。


    等卫道哭完了,他也洗完了,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却反而比之前从海水里上岸的时候,更加狼狈。


    走出来,卫道就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闭上眼睛,从底下摸出烟盒和打火机,勉强睁开一只眼睛,打火机发出类似金属壳撞击的声音,火苗跃动而模糊,卫道将烟靠近火苗,眼前晃动,总是点不燃,他的手在发抖。


    警官在卫道洗澡的时候就处理了浴室外的烟灰和烟灰缸,他没有碰烟,本来在厨房洗手,听见卫道开门的声音,心想,卫道不喜欢他,刚才又生气,现在暂时避开比较好。


    但是,等了一会,没有听见声音,警官又担心卫道是不是出了事,走出去看,站在厨房门口就能看见卫道歪歪斜斜躺在沙发,肤色苍白,肢节细瘦,衣衫宽大,眼神朦胧,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头发湿漉漉往下滴水,还想往沙发深处的缝隙挤进去。


    警官看着卫道,突然幻视,卫道像某种鬼片中因为疯狂恐惧和不安非要藏在狭窄缝隙将自己挤成一团之前的死者,生前影像。


    他大步走过去,卫道听见脚步声,有点恍惚,松开手,打火机的火苗缩了进去。


    警官给他点了一支新的烟,卫道伸手去接,看不清楚,总是拿不到,警官干脆将点燃的烟插到卫道嘴里,卫道咬住烟,看了他一眼,因为这里没有第三个人,虽然看不清楚具体样貌,但也不影响。


    卫道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啊。”


    警官转身要走,听见这话,看了他一眼问:“你又不生气了?”


    卫道哼笑一声说:“比你讨厌的东西多了去了,要是天天这样生气,早就死了。”


    他说完这句话,过了一会,叼着烟又笑起来。


    警官说:“你的头发还没干。”


    卫道说:“无所谓。”


    警官说:“这样容易感冒发烧,以后可能头疼。”


    卫道说:“无所谓。”


    警官从边上取出吹风机,又提了一个矮板凳,坐在卫道边上,将吹风机插了电,对卫道说:“很快就好了。”


    卫道不是很想动弹,也不是很想吹头发,困得眼睛眯起来又一时被吹风机吵得睡不着,气得躺在沙发上哇哇乱叫说:“你要是下次再敢这样,我就生气了。”


    警官问:“难道你现在没有生气?”


    卫道说:“我不会客气的!”


    警官说:“我知道了。”


    卫道说:“你不要小看我!”


    警官从边上面巾纸扯了一张给卫道擦了擦眼泪说:“不会小看你的。”


    卫道笑了一声,完全不相信。


    警官说:“好了。”


    卫道闭着眼睛应了一声,警官将东西收回去,给卫道找了一块摊子盖上。


    自己洗漱之后进了卧室。


    到了夜里,警官睁开眼睛,从床上起来,走到客厅,啪的一声把灯打开了。


    卫道被亮得睁开眼睛,醒了过来,坐起身问:“你怎么回事?”


    警官走到卫道面前说:“哥!”


    卫道抬眼看了看他问:“你是不是发烧了?”


    警官拉着卫道的手试了试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卫道往前坐了坐,凑近了将人一看问:“黑暗?”


    警官回答道:“是我。”


    卫道往后一靠问:“有什么事吗?”


    黑暗说:“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


    卫道说:“有啊,用这个警官的身份给我进警察局内部,我要奖励‘清泉’。”


    黑暗说:“还差一点。”


    卫道说:“手机呢?”


    黑暗说:“我刚才看了,手机有一个任务,地点就在这里,完成这个任务,以我之前的积累就可以兑换清泉了。”


    卫道问:“什么任务?”


    黑暗说:“收集证据,逮捕归案。”


    卫道问:“抓金链子把柄送哪去?”


    黑暗说:“监狱吧。”


    卫道摸出一根烟点燃问:“啊,监狱,好像有点远,无济于事,他很快就会出来的,不过无所谓,要收集什么证据?什么时候抓?什么时候送?”


    黑暗说:“金链子和贵族交易的证据就够了,这个很容易,我们一般不搞死刑,不是当场杀了,基本之后改过自新或者付出代价交易都可以出来。”


    卫道点头说:“哦,关两三年的事情而已。我有办法。”


    他又问:“说起来,完成任务,通知他们,我们能回去吗?”


    黑暗问:“你还真喜欢犯罪之都?”


    卫道说:“我家在那里,不然呢?”


    第64章


    黑暗问:“你真拿那个屋子当家?”


    卫道都不想说话了。


    他叹了一口气, 好半天说:“是啊。”


    黑暗说:“你别忘了还要回去,事情可没办完。”


    卫道说:“知道了。”


    他躺回去问:“你白天不记得?”


    黑暗说:“是,白天不记得, 晚上会记起来,白天就是警官, 晚上我是黑暗。”


    卫道说:“你搞得好像角色扮演。”


    黑暗说:“不一样, 警官不仅没有我的记忆, 所作所为也不是处于我的本心, 他只是一个本地牲畜版本还没有你的我。”


    卫道说:“哦,他是单独的, 你是依附于我的, 确实不一样。”


    黑暗问:“那你刚才梦见什么了吗?”


    卫道的表情从迷茫回忆到愤怒痛苦。


    “你就不该说这句话。”


    卫道一点也不困了。


    他捂着脸坐起来说:“我在梦里, 爬山似的攀爬悬崖峭壁, 那个地形地貌位置居然就是之前,车子掉下去的时候,我从车窗往外看,看见的最近的那个地方, 当时只看见一片嶙峋陡峭的山石,梦里,我昏头昏脑的, 倒是看见了全貌。”


    卫道按着腿说:“亏了。”


    黑暗蹲下去,撸起卫道的裤管,裤子的布料擦到伤口,卫道痛得浑身发抖, 擦了一把眼泪说:“我爬山的时候, 还不是个人, 你能想象吗?我当时是只水母!我用水母触须爬上去, 眼看就要爬到顶上,只要稍微用力,往上一翻,我就能上去了,一只手把我推下去了!”


    黑暗说:“反正你又不是为了爬上去。”


    卫道说:“梦里又不记得,功亏一篑,你喜欢?”


    黑暗说:“我不喜欢。”


    他伸手按了一下卫道脚踝附近的青紫,那一块的皮肉看起来都快烂了。


    卫道差点跳起来,按着黑暗喊:“你干什么?!”


    黑暗说:“这不是看看内外伤有没有区别嘛。”


    他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仰头望着卫道,仿佛试图解释说:“我不是故意的。”


    卫道说:“信你个鬼。”


    黑暗笑道:“就当是给我练手,你的忍痛能力很好的,不要像个人类。好不好?”


    卫道蹬了他一脚骂道:“做梦。”


    黑暗被蹬得坐在地上,往后拉开距离,歪着头,颇有些挑衅似的笑道:“来嘛,陪我玩一会,我又不会杀了你,没关系的。”


    卫道按着膝盖把腿收回来,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说:“烟,把烟给我点上,只有半个小时,之后我还得回去爬山。”


    这里的身体也不太好,痛得眼泪汪汪的。


    黑暗听到同意,笑道:“好啊。”


    他伸手去拿了烟,又找打火机,卫道说:“就在边上,红的那个。”


    黑暗说:“知道了。”


    他给卫道点上烟,这次干脆跪在卫道面前,将两边的裤管都捞上去了。


    卫道一边咳嗽一边流眼泪。


    黑暗问:“真的没关系吗?我开始了。”


    卫道懒得理他。


    黑暗笑道:“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他也不客气,低下头去,对着有颜色的皮肤按,力气也不轻,一按一个坑。


    如果这是一个烂掉的水果,现在应该已经坑坑洼洼,全是洞了。


    卫道咬着烟,感觉哪里不对,按着膝盖,想了想,抬手一看,手心多了一只眼睛,正在滴溜溜乱转,看见他,十分羞涩地笑了笑,落下一层灰蓝色的薄膜眼睑。


    卫道对着手心吐了一口烟雾,那只眼睛也开始流泪。


    卫道将手按回去,心想,水果刀呢。


    黑暗从身后边上的桌子摸到水果刀拆开包装,一把给卫道,一把自己用,头也不抬地就比划着准备下刀子。


    卫道单手拿着水果刀将手心的眼睛像挖一颗果核似的旋转着挖出来。


    黑暗则用水果刀试探着将几乎发黑的一块皮肉划开了一条长长的缝隙。


    里面流出黑色的石油般的血液。


    黑暗对卫道笑道:“哥,你变异了。”


    卫道说:“送你个小礼物。”


    黑暗接过来一看,居然是个半死不活的眼睛。


    黑暗惊讶在于,这颗眼球离开主体还没死,甚至试探着想钻进黑暗的手心里。


    黑暗当然义不容辞,拿着水果刀就一刀尖扎下去,眼球一下子爆开,粘稠的汁液绿油油的,带着一些丝瓜布似的经络。


    黑暗顺手用边上的抹布擦了擦,没擦干净,他也懒得管,随手将帕子叠了两下,擦了擦手,放在一边,突然想起来问:“哥,要不要酒精?”


    卫道说:“你动手之前没想起来,现在提这个有什么用?不消毒也不会死。”


    黑暗说:“消毒可以更痛。”


    卫道说:“时间可不多了。”


    黑暗看了一眼说:“还有二十分钟,我不会超过的。”


    卫道不置可否,将水果刀往茶几上一丢,上半身就往后一靠,按着肩膀闭着眼睛问:“你过来了,基地怎么办呢?”


    黑暗笑道:“不是医院吗?”


    他也按了按肩膀回答道:“一号还在,很清醒。”


    卫道说:“总不能让他单独干完所有的事情,再说了,我在这里,你在那边,让他干活算怎么回事?你是白睡觉的?”


    黑暗说:“这话可不好听,我只是一半意识在这里,另外一半在外面,而且大部分时间和大部分意识都在外面,你不介意就算了,怎么还埋怨我?我真的要难过了。”


    卫道说:“你哭一个给我看看。”


    黑暗扎了一刀在卫道的伤口处,水果刀被绷紧的肌肉卡住,黑暗抬起头对卫道笑吟吟说:“好啊。”


    他眨了眨眼睛,迅速落了一滴泪。


    卫道突然往前凑了凑,随手从沙发边上捡起一张纸给黑暗擦了擦脸和眼泪,仔细看过说:“你怎么多长了一颗痣?”


    黑暗摸了摸说:“感觉不影响,颜色也不深。”


    卫道说:“哦。”


    他看了一眼时间问:“你就不能快点?”


    黑暗低下头去,再次拿起水果刀,回答道:“我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总不能太亏,当然要等时间满打满算到最后一秒结束,我才走。”


    卫道说:“自己跟自己计较什么亏不亏的。”


    黑暗笑道:“正因为是自己,心里都清楚,就不必多说了。”


    卫道:“好吧。”


    黑暗用水果刀将细小的伤痕连成一条线问:“我能不能剥皮抽筋?”


    卫道说:“不能,明天不一定要出去,但是,腿都动不了,我怎么跟人讲?”


    黑暗说:“好吧。”


    外面突然有人撬锁。


    这就很离谱。


    这种地方防备森严,寻常人进来都不可能,要开锁,至少也得是个技术人员。


    卫道对黑暗说:“来人了,要是有事,你得解决,我可是走不动的。”


    黑暗说:“知道了,我会保护你的。”


    卫道突然笑了一声。


    黑暗问:“你想到什么之前的事情了?我之前也说过这样的话?”


    卫道说:“是。”


    二人都不说话了,只有外面不知道什么人撬动锁芯的声音还在继续。


    过了一会,黑暗站起身来,走到门口,门外的撬锁声音停了下来。


    门一下就开了。


    黑暗和外面的人面对面,对面一怔,下意识发起攻击,并因为被吓了一跳破防骂出脏话。


    黑暗点了点头说:“这种人就应该枪毙。”


    他抽出一把枪,开了保险,枪口对准外来人,只听砰的一声,一具尸体倒下的声音紧随其后。


    卫道闭着眼睛,困得睡着了。


    黑暗将尸体从门槛踢出去,关上门,再次上锁,转身过来,站在沙发边上,往墙上的挂钟一看,三十分钟还没结束,他兴致勃勃再次坐下来,用水果刀扎在卫道的腿上,卫道一下子又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向挂钟,蔫蔫地说:“你是一点不肯吃亏,我讨厌你。”


    黑暗笑道:“哥,你答应了的,不能反悔,尤其是临时反悔,这可不好。”


    卫道说:“你尽管动手,我可没有说不许动,只是稍微眯了一下。”


    黑暗笑道:“一下就睡着了?”


    卫道问:“外面怎么样?”


    黑暗低下头去说:“外面很好,没有危险,植物正在成长期,整天听甜言蜜语,我在楼上都快听到耳朵起茧子了,一号让他们分工合作,有些人正在绞尽脑汁考虑新的好话,有些人负责夸奖,有些人则负责等你回来和警惕外界。


    至于刚才门口那个尸体已经躺好了。”


    卫道问:“要不你给我完成任务算了?”


    黑暗说:“明明进来的是哥哥,怎么能让我来?我不是走梦幻树来的,随时有可能抽身而去,我也没有把握控制醒来的时机,好不容易进来,只是为了帮忙,可不是为了顶替。哥哥,万一你之后说我抢功劳就不好了。


    任务结束离开空间得到的能量,我也没有少过,我一点也不介意哥哥代劳这些。”


    他故作烦恼,叹了一口气说:“哥哥,我没那么大本事。”


    卫道说:“再给我一支烟。”


    黑暗微微往后仰伸手在烟盒摸了一把,递给卫道一支新的烟。


    “给我点火。”


    第65章


    黑暗一边给卫道点火一边嘟嘟囔囔说:“你只是两条腿有问题, 又不是两只手有问题。”


    卫道喷了他一个烟圈说:“我长了四只手,为什么不能只用两只?”


    黑暗笑道:“是,是, 是,大哥想用几只手就用几只手。”


    卫道哼了一声说:“时间到了。”


    黑暗收回水果刀, 睁了睁眼睛说:“不好意思, 这里掉了大半块, 要不让我给你再缝上吧?我手速很快的。”


    卫道说:“不缝也没关系, 这里的针线包还得拆,大半夜搞什么。”


    黑暗还想争取一下, 卫道按着膝盖, 皮肉中长出红色的丝线, 将被刀隔开的部分连接回去。


    卫道拍了拍黑暗的肩膀说:“不说我的手艺比你好, 我的丝线的手艺对我比你好,这一点,我还是可以保证的。”


    黑暗看了卫道一眼说:“好吧。”


    他站起身说:“我要回去睡觉了。”


    黑暗走了两步,看了一眼挂钟, 对卫道说:“不要喊我,我要睡到中午。”


    卫道说:“随便你。”


    黑暗关了灯,进了房间, 关了门,很快躺上了床。


    卫道按了按膝盖,黑暗又走出来,给卫道裹上一层毯子, 再一声不吭回去睡觉。


    卫道默不作声笑了笑, 闭上眼睛, 进入梦中。


    这次他的意识比上一次更清楚一些。


    这次变成了一只墨鱼, 包裹着一块石头。


    这块石头就是梦幻树在梦中给他的要求随身携带直到变成珍珠的那一块。


    外面看起来不显眼,进来一看,这块石头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妙荧光,很漂亮。


    卫道开始努力往上攀爬。


    每次爬到最上方就差一点就能上去的时候,一只手冒出来,突然而然将他推了下去。


    如果他抓住山石,力气很大,扣得很紧,那只手用力的时候也略显艰难。


    但最后的结果,无一例外,卫道每次都被丢下去,每次都会被丢到水里,距离还不一样。


    海水给游泳造成了一定的阻碍,每次都会被换新的身体也有些适应期。


    卫道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


    黑暗正在不远处的阳台边上拉窗帘。


    卫道看了一眼时钟,没看清楚,坐起身来。


    黑暗收好窗帘,转头看卫道起来了,走过来问:“头疼吗?”


    卫道摇了摇头,他摸索着想找一根烟,黑暗说:“抽烟对身体不好。”


    卫道说:“你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黑暗笑道:“你要起来吗?”


    卫道说:“我正在考虑。”


    黑暗说:“早上起来,还是洗漱比较好。”


    卫道说:“你怎么变成老妈子了?晚上去实习别人家的保姆了?”


    黑暗叹了一口气,有点无奈地说:“你也是会正常说话的,怎么现在满口都带刺呢?”


    卫道说:“那还不是因为不想看见你。”


    黑暗说:“回去之后就可以。”


    卫道问:“你之前答应我的事情,还记得吗?”


    黑暗微微一怔问:“什么?”


    卫道说:“你给了我一个临时无责任特别聘用员工的合同,要不是你要求我,我都不会出现在这里,应该在自己家的。”


    黑暗有些犹豫地打量卫道,努力委婉地说:“我以为,失忆之前,我是不会看错人的。”


    言下之意就是,我是不会给你编制的。


    卫道说:“奇怪,你连昨天的事情也忘了?”


    黑暗问:“什么?”


    卫道说:“昨天见人之前,你也是见过手机的,你的手机,你再看,你不仅给我编制,你还给我共同完成任务的权限。”


    黑暗看了一眼手机,发现自己确实新忘了一些最近的事情,愁眉不展说:“确实是这样。”


    卫道说:“没关系,只要你回去,肯定也还有机会当警察的。”


    黑暗说:“我不是担心这个。”


    卫道说:“不能完成任务也没关系,其他那么多同事都会工作,就算比不过你兢兢业业,也不应该一群人凑在一起比不过你一个人的效率。”


    这话一出口,卫道突然就想起来,之前其他人都下班了,只有黑暗还在加班,这么一比较,倒好像其他人加在一起也未必比得过了。


    卫道这么一想,犹豫就在心里起来了。


    黑暗收起手机说:“谢谢,我好多了,既然你这么信任我,我就更不能辜负任何一个人的期待了。”


    卫道给他泼冷水说:“其他人未必期待。”


    黑暗说:“没关系,你期待,我也期待,这就够了。上面保留我的工作岗位,还愿意给我发工资,我一点也不亏,我一定认真工作。”


    卫道说:“随便你了。”


    黑暗问:“你没事吧?”


    卫道说:“没有生病。”


    黑暗问:“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他说着就走了过来,蹲在卫道面前,卫道下意识绷紧了丝线,黑暗看了卫道一眼问:“我可以看看吗?”


    卫道说:“可以。”


    黑暗将卫道的裤管捞起来,皮肉颜色比昨天晚上黑暗看的时候还要严重一层。


    黑暗的表情就有些不赞同,他抬头看向卫道问:“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伤势?为什么不早说?昨天医生过来给我处理的时候,你也应该让医生看一看。”


    卫道说:“那个时候还好。”


    黑暗说:“希望你重视自己的身体。”


    卫道说:“哦。”


    黑暗将裤子原样放下去问:“需要轮椅吗?”


    卫道问:“可以吗?”


    黑暗说:“我去给你找。”


    卫道说:“算了,好麻烦。”


    黑暗说:“不麻烦。”


    卫道说:“随便你。”


    黑暗说:“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卫道:“哦。”


    黑暗走出去两步又对卫道说:“不要乱跑。”


    卫道说:“我这个样子也不好跑出去的。如果没有其他人要求,我是不会出去的。”


    黑暗点头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出去,不过是嘱咐你。”


    卫道点头说:“好。”


    黑暗没找多久,一个电话打到住处,卫道接了,那边是金链子邀请卫道出去玩。


    卫道婉拒了,金链子不依,满口说,不同意就是看不起我。


    卫道跟他扯皮,好半天之后,黑暗也没有回来,卫道都懒得说话了,电话另外一边的金链子突然跟其他人说了两句,随后问卫道,是不是要轮椅。


    金链子让人给黑暗一辆轮椅,黑暗将轮椅推回来,卫道不得不答应出游的计划,但是,他说要等明天,金链子也不至于一天都不能等就答应了,又问,今天晚上能不能一起吃一顿饭。


    卫道心想不差这一顿饭,也答应了。


    双方都还算满意。


    电话挂断。


    黑暗问卫道,现在还要不要轮椅。


    卫道说:“就放在边上,明天出去要用。”


    黑暗问:“是大金链子吗?”


    卫道说:“是。”


    黑暗问:“我听说,他是这里的老大?”


    卫道说:“是。”


    黑暗问:“你知道我的新任务?”


    卫道说:“是。”


    黑暗问:“你也参加?”


    卫道说:“是。”


    黑暗问:“你愿意帮忙吗?”


    卫道说:“是。”


    黑暗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卫道说:“可以。”


    黑暗就坐下,卫道还在沙发,翻找了自己的包,找出来之前的印章,翻来覆去看了看,黑暗问:“找什么?”


    卫道说:“联系方式。”


    黑暗说:“给我看看,可以吗?”


    卫道将印章给他。


    黑暗找出了贵族的联系方式。


    卫道大为震惊并高兴说:“很好。”


    黑暗问:“这是什么?”


    卫道打电话说:“完成任务的办法。”


    过了好一会,电话接通了。


    那边很不耐烦地说:“你不要打电话过来了。”


    卫道一时有点疑惑,不知道对面是谁。


    电话就挂断了。


    卫道再试了好几次。


    电话又被接了起来。


    那边说:“你究竟有什么事?”


    卫道问:“你是谁?”


    那边说:“我是贵族二少爷,今天来找同学玩,当一回接线员。”


    卫道把电话挂了。


    那边十分奇怪,想打过来,没有打通,有点生气和摸不着头脑,等本来位置的接线员回来了,将这件事说了,接线员点了点头说知道了,随后确认情况,等二少爷走了,接线员开始给卫道打电话。


    卫道接了。


    他本来都觉得今天不打过去算了。


    但是今晚还没结束,电话的对面就换了一个人。


    “什么事?”


    “你是什么人?”


    “我是你们大少爷。”


    卫道回答道。


    “……”


    对面很明显有些犹豫,他在怀疑卫道的身份,仿佛从前听见过真正的大少爷说话。


    但是,一段时间之后,对面放下了疑惑问:“你得到了印章?”


    卫道说:“印章在我这里。”


    对面说:“在大少爷临走之前,应该不知道印章的联系电话。”


    卫道说:“我知道。”


    对面问:“您知道这个电话的意思吗?如果大少爷在外面拨打了这个电话,按理说,他是不可能知道的,但是您打过来了,好巧不巧还让二少爷第一时间接到了,真不知道该说您运气很好还是要倒霉了。”


    卫道问:“会说话吗?”


    第66章


    经过友好交流之后, 电话那边的接线员总算是将事情说清楚了。


    “临行之前,先生还是不忍心,给了一条生路, 如果大少爷发现了这个联系方式,那就说明, 命不该绝, 我们将会传达信息, 提供一次帮助, 先生当时的话是‘满足他一个要求’。


    大少爷,您有什么要求需要我代为传达吗?”


    卫道说:“这个要求暂时放在边上, 我有一个问题, 你先回答, 贵族是不是最近就要以我的名义, 对我现在所在地发起大范围危险攻击?”


    接线员回答道:“是的,少爷。”


    卫道说:“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攻击?用什么办法?要什么结果?”


    接线员有点为难地说:“这个不太好说,大少爷,按理说, 您不能知道这些东西的。”


    卫道说:“你磨磨唧唧磨磨唧唧,想拖延时间吗?怎么?之前的话都是骗人的?”


    接线员犹豫之后回答道:“不是,如果您真的想知道, 我就告诉您,这些信息勉强算职权之内,既然您打通了这个电话,我可以告诉你。”


    卫道说:“讲。”


    接线员说:“后天, 炮弹洗地, 最好要整座小岛沉没, 如果不可以, 至少要杀死一半以上的人,否则,绝不同意投降。”


    卫道问:“金链子,这个人你知道吗?”


    接线员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知道。”


    卫道问:“他知道多少计划?”


    接线员回答道:“全部。”


    卫道说:“怪不得他想杀人。”


    卫道又问:“他是你们必须除掉的人?”


    接线员说:“是的。”


    卫道问:“如果我提前处理他交给你们,这座岛能不沉没吗?”


    接线员说:“这个,不太可能,我会提大少爷代为转达意愿的。”


    言外之意就是:我不负责这个,我没有权限,你不要问我。


    卫道说:“说回刚才那个要求,什么都可以吗?”


    接线员犹豫着委婉地对卫道说:“理论上说,是这样的,但是,大少爷,先生,也就是你的养父,大概是不会同意某些太过苛刻的条件的。”


    卫道说:“他可真离谱,自己答应,自己反悔,这么看,他们家是一脉相承,怪不得非要搞死人,可不是就非得走这一条路,不然心里不安生,也不怕半夜撞鬼。说起来,那个二少爷是什么人?”


    接线员的声音小了一些,回答道:“就是先生和夫人的亲生儿子。”


    卫道冷笑道:“哦,原来就是我死了之后,另外生出来的?”


    接线员似乎有些懊恼说:“您既然打电话过来,就是要认领大少爷这个身份,还请不要这么说话比较好,先生和夫人都是好人,我们贵族上下也都是善良和蔼的,不会出现那些肮脏龌龊的事情。您能不能稍微委婉一些?”


    卫道嗤笑道:“哦,你认定我是个外人,有些事情我是知道的,既然你这么相信他们,我倒是有些事想问你。


    他们是好人,怎么丢自己的大儿子?丢了之后若无其事恩恩爱爱,还生了小的?


    他们是好人,为了杀死自己的养子,无所不用其极?你也是知道的,怎么还为他们说话?


    他们是好人,不把人当人看,说杀就杀,想要就要,想丢就丢,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这还是有些关系的子嗣,说没有关系的那些人,岂不是更加要承受他们为非作歹的恶行?


    他们是好人,早晚结苦果。”


    接线员沉默了一会,情绪有些低落地说:“那些都是不得已。”


    卫道听出他在动摇,觉得好笑,用平静的语气问他:“别人逼着你家夫人抱着孩子外出又保护不好?别人逼着你家先生杀死自己的养子再说话不算数?别人神通广大到这个地步,那你们家族是怎么光耀门楣的?别人个个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不是知道?”


    接线员声音晦涩起来,艰难地缓慢质问:“你有什么事?”


    卫道说:“我们说回刚才的话题,不是说打通电话就会给我一个满足要求的机会?我想好了。


    我要求你们停止对这里的大范围攻击。”


    接线员说:“这不可能。”


    卫道笑了一声说:“那好,换一个,我要求你们停止刺杀我的行动。”


    接线员说:“我们从没有对大少爷进行过刺杀。”


    卫道说:“现在就不要跟我绕弯子,好不好?”


    接线员过了一会,回答道:“这根本不可能。”


    卫道笑道:“好,不提这个,金链子对我的称呼是小公子,你们称呼我为大少爷,你能不能给我详细讲解一下里面的关系,这个不算是要求。”


    接线员说:“可以。


    据说,曾经有一个大少爷,就是夫人的长子,幼年时走丢了,小公子因为这个原因被接回去,小公子的年纪比大少爷小两岁,但看起来差不多,小孩也都长得相似,夫人神志不清,一心只想要一个孩子,她不在乎孩子是谁。


    本来都是称呼大少爷,夫人清醒之后,很看不惯,就让众人改变称呼,于是,外面的人只知道小公子,不知道大少爷。


    实际上……”


    接线员沉默了一会,似乎是考虑措辞。


    卫道:“喂?”


    接线员才慢吞吞开口说:“小少爷是夫人和先生真正的第一个孩子,大少爷不是,他是被领养回去的,因为夫人第一个胎儿流产了,十分难过,先生就托关系得到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刚出生的婴儿,没人知道这个婴儿的父母亲族,但他即使年纪很小,也异常聪慧。


    只是过于冷淡些,天才都有些怪癖,不足为奇,众人也都心悦臣服,即使说出来,这件事都只能沦为传闻中最不起眼不能被相信的一个。


    众人都称呼他为大少爷,他的生长速度很快,一个月的时间可以长到接近一岁。


    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博闻强记,自学小学的内容也不过是三五天的功夫。


    随后坐火箭一样学到大学,一切都异于常人,因而被众人恐惧,为了不引发恐慌,这些特殊的消息都经过严密保守,没有流传出去。


    后来,大少爷就走丢了。


    或许并不是走丢,而是,夫人有意丢失,否则,事件发生之后,夫人的反应不应该是那么惊慌失措。


    当时,小少爷牙牙学语,却不记得事情,大少爷看起来已经近乎成人,但只是看起来,毕竟不是正常生长,还是有些弊端,只有夫人知道。


    就在大少爷丢失的前一段时间,大少爷失去了自己的一些力量而不得不回到幼年期。


    先生出事的消息传回来,夫人立刻带着大少爷外出,大少爷的状态很不好,依然同意了。


    在小少爷没有出生之前,大少爷就不亲近任何人,小少爷出生之后,只有他亲近大少爷,但大少爷更加冷漠,甚至有些厌恶其他人。


    先生猜测,大少爷是不喜欢小少爷,担心自己的地位和感情被抢走。


    于是,从前大少爷就是被称呼为小公子,后来,小少爷一直被严格的保护起来,从没被人知道一点消息,即使随意外出也不会被呵斥和担心绑架,对外的小公子就一直只有一个。


    对内,大少爷就是大少爷,小少爷就是小少爷。”


    小公子不过是小少爷的挡箭牌。


    卫道听得很累,点着烟,在烟雾中困倦不安地问:“所以,究竟能答应什么要求?”


    接线员的声音带着点催眠的意味说:“或许,您可以尝试要求一轮货船,先生一定会答应,派出最精美的货船来接您回家,如果您愿意当这个大少爷。”


    卫道不听他的话,说:“我要金链子这个人,你们帮忙,派一艘船来,将这个人绑好,交给我,我离开这里,以后也不会回来,也不会去找你们,这个要求,总不会不能实现吧?”


    接线员过了一会,回答道:“我会代为转达,请注意接听通话,随时可能发起新消息。”


    卫道说:“知道了。”


    他挂断了电话。


    接线员没有放下话筒,只听见里面传出了嘟——的一声之后,换成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这个声音听起来属于一个外表成熟稳重的中年商人。


    “我都听见了。”


    “您要答应吗?”


    “这个要求可以答应。”


    “之后呢?”


    “一刀两断,当然是杀了他,你不会以为世界上真有什么不劳而获的好事吧?啊?哈哈。我只有一个儿子,他不过是恶魔的灾祸。”


    “也有可能……他是血腥与暴力之神的赐福。”


    “哪又怎么样?不是好神,也不是好人,该死。”


    “是。”


    “好了,之后的事情,你就安排下去,不要擅作主张。”


    “是。”


    第二通电话结束了。


    接线员放下了电话,用特殊联系方式给卫道传出了一条新信息。


    卫道已经抽着烟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打瞌睡了。


    黑暗从不远处走过来,看了一眼电话,电话亮着屏幕,里面只有一条信息。


    接线员的回答:同意。


    第67章


    黑暗将信息删除, 坐在沙发边上,看向卫道问:“现在你也困吗?”


    卫道闭着眼睛,有气无力似的回答道:“只是不想起来, 好多事情,好麻烦的。”


    他笑了一下说:“我刚才搞完了一件事, 你不应该夸夸我吗?”


    黑暗想了想说:“点外卖吗?”


    卫道睁开眼睛笑道:“不合适吧, 我们在别人的地盘, 住别人的屋子, 还要点外卖吗?”


    黑暗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不点外卖, 我们可以直接打电话要求他们送到门口, 甚至送到屋子里来。”


    卫道说:“我不是很饿。”


    黑暗说:“但是你真的很需要进食, 而且很想搞事。”


    卫道说:“好吧, 既然你都这么诚心诚意地恳求我,我就勉强同意了吧。”


    黑暗说:“你清醒一点。”


    卫道说:“我觉得还算清醒。”


    黑暗问:“那我问你,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卫道猛地坐起来,又躺回去, 支着一条手臂将烟灰磕在烟灰缸里,回答道:“啊,我差点忘了, 今天应该打开游戏。”


    黑暗把他扶起来,卫道伸着手去够手机,黑暗将手机递给他,叹气说:“你这样可不行。”


    卫道说:“怎么不行?”


    黑暗问:“你是不是连昨天什么时候答应了金链子要出去游玩的计划也忘了?”


    卫道愣了一下, 苍白着一张脸, 想了想, 无所谓地回答道:“是啊。”


    他浑身上下都在冒虚汗。


    黑暗扶着他的肩膀和手臂, 收回自己的手的时候,摊开手对卫道说:“你看,粘腻乎乎的,都是你的汗水。”


    卫道叹气说:“这不算什么。”


    黑暗又用这只手摸了摸卫道的额头,担心地问:“真的没关系吗?”


    卫道挥开他的手说:“没有。”


    他有点生气,勾起一侧唇角冷哼一声道:“又不会死,怕什么。有的吃,我很高兴。”


    黑暗说:“我只怕你没吃到食物就死了。”


    卫道说:“呸呸呸,你是个乌鸦嘴吗?!”


    黑暗说:“你开游戏吧。”


    他把手机往卫道怀里一推,自己开始打电话要求食物尽快送来。


    卫道打开游戏。


    黑暗问:“奶油蘑菇脆皮南瓜浓汤,新鲜的,热乎乎的,马上送过来,配米饭和意面,你要不要?”


    卫道说:“好。”


    黑暗就转过头去继续对线。


    卫道则询问游戏里的红鸟:“今天出门吗?”


    红鸟说:“好。”


    卫道就眯着眼睛看着红鸟从屋子里出去,外面不是一片荒芜,而是茂密的绿色丛林。


    植物盘根错节。


    红鸟在其中,突然显得渺小而柔弱。


    它小心翼翼往外走,爪子踩在脚下的树叶和藤蔓,没有一点声音。


    周围莫名给人一种寂静到可怕的氛围。


    一个跌跌撞撞的巨大怪物从远处走来,浑身上下冒出脓液,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鱼腥味,身上长满了硬质的鳞片,密密麻麻不规则排列,里面伸出血丝,眼睛圆润而臌胀,仿佛一戳就破。


    对面的怪物头上顶着一个一级的移动标识。


    卫道看了看红鸟,头上什么也没有。


    他本来想让红鸟直接莽上去,但是,红鸟不太行的样子,卫道略一犹豫就通知红鸟赶快找个合适的地方躲起来,既然可能打不过,那就不打好了。


    红鸟很听话,找了一个缝隙就窜进去。


    卫道直觉可能不好。


    那只怪物就摇摇晃晃走过来了,越走越近,红鸟开始忍不住哆嗦起来,毛发凌乱而蓬松,和周围的叶子搅在一起,有些居然开始打结。


    怪物停在了附近。


    红鸟将自己缩成一团,努力想忽视外面的情况。


    怪物没有立刻离开。


    它犹豫了好长时间,也不晃动了,站在原地,慢慢趴下,好半天之后,又慢吞吞爬起来,准备离开,一条黑色斑纹的毒蛇从树上掉了下来,卫道换了视角去看,树叶缝隙之中,透出一只明亮的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又圆又黑又大,警惕地盯着下方,眨了眨。


    像某种松鼠。


    但是,没有看见尾巴。


    卫道再次调整视角。


    毒蛇在地上扭来扭去,怪物好像突然被激怒了。


    狂暴的怪物撕碎了毒蛇,发出巨大的怒吼,并轰击了身侧的植物,击打树干之后,还想践踏土地,被藤蔓卷起来吃了。


    红鸟等待外面安静之后,哆哆嗦嗦从地上爬出来。


    它口中念念有词,神神叨叨地回去了。


    卫道扫了一眼界面,发现红鸟头顶上冒出一条红色的血条。


    卫道问红鸟:“你是不是什么都不会啊?”


    红鸟回答道:“不是,但我很弱。”


    卫道想了想。


    游戏闪了闪。


    【如题】请为指导对象选择一个信仰。


    【选择一】愉悦之神


    【选择二】血腥与暴力之神


    【选择三】公正之神


    【选择四】死亡之神


    【选择五】梦境之神


    【选择六】繁衍之神


    卫道本来想选死亡之神,结果选成了梦境之神。


    红鸟回到了安全的屋子,得到选择答案,询问卫道:“我应该信仰梦境之神吗?”


    卫道回答道:“你太弱了,我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给你一个神明信仰,走这条路获得力量之后,你可以重新考虑。”


    红鸟犹豫之后说:“好。”


    游戏给出了新的选项。


    【如题】指导对象正在异常状态,请想办法解决问题。


    【选择一】好生安抚


    【选择二】睡一觉


    【选择三】冥想修炼


    【选择四】立刻开始布置祈求信仰


    卫道选择了三。


    他回忆着之前在教堂,神父的举动语气,对红鸟说:“找一个合适的姿势,放松身体,观察呼吸,吸气,呼气……神会看着你,你是祂的子民。”


    红鸟懵懵懂懂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表情平静了不少,看起来没有那么紧张了。


    它问:“我应该称呼您为老师还是主人?”


    卫道说:“都可以。”


    红鸟说:“老师,我听说,祈求信仰要诚心诚意,如果没有供奉祭品也有可能惹怒神而招来怒火或灾厄,是这样吗?”


    卫道说:“我不确定。但是,如果你有时间,确实可以今天就开始布置阵法,祈求回应,如果得到了神的回应,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红鸟头上又冒出了一个新的进度条,卫道仔细一看,那前面写着:好感度。


    于是红鸟开始询问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布置阵法。


    卫道略一想说:“祈求神,准备一些祂可能喜欢的东西当作祭品,当作沟通能量的召唤阵来布置就好,你那边有没有书架?如果没有,就发自内心地祈祷神,希望祂给你一些能量自保,得到回应就停止,没有就等一等……”


    红鸟听了之后,连连点头,四处搜罗东西,布置出一个看起来十分蹩脚的阵法。


    卫道感觉应该差不多,就艰难地夸奖了一句说:“很好。”


    红鸟很高兴,它的信心没有被摧残过,看起来一点也不怀疑卫道的夸奖可能大部分都是委婉的成分。


    这样也很好,好歹心情不会太糟糕。


    卫道没有多说,看着红鸟兴致勃勃开始尝试,数次之后,天色渐晚,红鸟的阵法依旧没有成功,别说召唤神,就是力量也没有得到,阵法的光辉在夜间莹莹亮了起来,仿佛用了荧光粉,但是这无济于事,红鸟精疲力尽,想躺在地上,干脆放弃,又不好在卫道面前瘫成一片。


    红鸟就勉强站着问卫道:“为什么不拿成功?是我做错了什么步骤?”


    卫道说:“或许是今天太累了,时机不成熟,心里也不够虔诚无所杂念,又或者是不够让梦境之神喜欢,你去睡一觉,睡着了,或许有新奇的机会得到成功。”


    红鸟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听了卫道的话说:“我知道了,老师再见,明天可以继续给我上课,我还会在这里等的。”


    卫道说:“看情况。”


    红鸟点头。


    卫道退出游戏。


    黑暗打开了外面送来的食物。


    他看了一圈问:“吃吗?”


    卫道说:“给我来一支烟。”


    黑暗就给卫道点了一支新的烟,看着边上烟灰缸的烟头,蹙着眉说:“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卫道嗤笑一声说:“岂止今天呢。”


    他吞云吐雾地说:“早就不好了,又怎么怕这个?”


    黑暗说:“好歹节制。”


    卫道说:“你还管起我了?不知道不知节制的人是谁。你都不听我的话,还想要我节制,哼,可笑。”


    黑暗说:“那你还吃吗?”


    卫道说:“我不饿了。”


    黑暗问:“洗澡吗?”


    卫道说:“也是,之后还得出去,他们打电话过来找我没有?”


    黑暗说:“还没有,不过,再过一会就差不多了,你要是现在不吃饭,等会出去,大概也不要吃了。”


    卫道慢吞吞从沙发起来,单手撑着沙发边上,一下子跪下去,一时起不来,坐在地上,双腿发麻,仰头看着黑暗说:“扶我起来。”


    黑暗尝了一口奶油浓汤,看向卫道问:“你这样,不好洗澡吧?”


    卫道沉默。


    第68章


    只能庆幸浴室有一个浴缸, 黑暗把卫道放进去,再把水放进去,然后像准备煮一锅汤似的, 给水加温,往水里加调料。


    “浴盐?橡皮小黄鸭?浴球?浴巾?浴袍?搓澡巾?……都给你, 你慢慢洗, 我出去了, 等会要出来记得喊我, 我睡一觉。”


    黑暗拍了拍手,说完看了一圈就走了出去。


    卫道打瞌睡, 听见睡觉, 一个激灵, 睁开眼睛喊:“烟!”


    黑暗:“哦, 一会给你拿过来。”


    他说完又转过身来问:“这里到处都是水汽,在这里抽烟,对烟和火,是不是不太好?”


    卫道说:“那你点一盘蚊香, 不要放太远,也别放在路中间。”


    黑暗点头。


    卫道洗澡之后,黑暗将卫道放在轮椅推了出来, 吹了吹头发,换了干净衣服,一个电话打过来。


    金链子邀请卫道外出了。


    卫道是很想坐在轮椅出去的,但是, 好像又有点不太礼貌, 之前还是好好的, 突然就这样了, 难免招人怀疑,问起来解释又麻烦,这也没有什么表示地位高所以可以坐轮椅的约定俗成。


    卫道试探着起来站了一会,腿还是很痛,只不过不是完全不能走。


    他略一犹豫,还是准备等到晚上进了梦中攀爬的时候再使用自己的腿,就当是他不想走路。


    卫道拉着黑暗出去,金链子看卫道坐在轮椅里面,还怔了一下,不过他看了一眼卫道身边的黑暗之后就转着眼珠子对卫道笑呵呵说:“我们这里的设施设备都很齐全,保证不会有问题。”


    卫道点了点头,有点不明所以:“哦哦。”


    他随后笑道:“那很好啊,大家的生活都过得很愉快吧。”


    金链子笑道:“确实也有很多人自愿信仰愉悦之神,但更多都是信仰血腥与暴力之神。”


    他挥了挥手说:“没关系啦,平路也有很多,我都以为你不准备出来了。”


    卫道说:“怎么会?”


    他笑了笑说:“我还没有好好见识过这里的风土人情,得到邀请,当然要看。”


    金链子点了点头。


    心想:那你就去死。


    众人各自心怀鬼胎。


    走了一段路之后,金链子对卫道说:“有一个地方很好,只是我平时不去,这样,趁着还有些时间,我给你们指路,你们直接过去,到了地方,只管进去,我给你们付钱,这里的东西大多都是我的,不怕出问题。”


    卫道点头。


    金链子就给卫道和黑暗两张去大浴室的票。


    “这可是华清池的进场票,难得一遇,一票难求,黄牛最喜欢炒价钱,我想将这两张票割爱给二位,心里都觉得不容易呢。”


    金链子哈哈大笑拍着卫道的肩膀故作亲近地展颜一笑说。


    卫道知道这是想拉近关系,甚至有点像刻意恶心他似的。


    但是,他还是若无其事笑道:“是么?那就多谢了,我们今天就过去,肯定不会缺席的。那里只有洗浴吗?会不会太单调了,要是无聊怎么办?说起来,有什么好吃的可以推荐一下?”


    双方一来一往聊了大半条路,总算是到了金链子接了一个电话就对卫道脸色不太好地笑了笑说自己要走了,卫道点了点头,金链子的一大批人都跟着金链子离开了,卫道和黑暗慢慢去了华清池。


    那是个很大的浴池。


    二人进入这里,感觉就仿佛包场一样清净,隔壁倒是热闹,人声鼎沸,好像在讨论什么值得争议的问题。


    两边中间隔着一堵墙,大概还有两扇屏风。


    卫道进了温水就开始昏昏欲睡。


    黑暗比卫道的精神好些,看见切好的水果,在边上吞了两三口,感觉味道还不错。


    他就伸手去推好像要睡过去的卫道说:“快醒醒,吃两口,过会咱们就回去,这里不好休息的。”


    卫道说:“啊,对对对,我的烟呢?”


    黑暗说:“这里没有烟。”


    卫道说:“我的、打火机呢?”


    黑暗说:“这里大概也没有打火机。”


    他笑着问:“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气味跟外面不一样?”


    卫道带着点迷茫地说:“大概是硫磺和硝石?哦,这里不好点火的,早点回去。”


    他点了点头,眯着眼睛,低声说:“早点回去。”


    黑暗用牙签挑了一块哈密瓜,对卫道说:“抬头。”


    卫道睡眼朦胧地抬起头来,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


    黑暗给他尝了一口问:“哈密瓜怎么样?”


    卫道差点吞下去,惊魂未定地稍微醒了,眼神发直地回答道:“甜的。”


    有棱有角的。


    黑暗笑道:“你这个样子,倒像是立刻要困死了。”


    卫道迷迷糊糊回答道:“随便。”


    他想就在这里睡一会,又觉得黑暗碍事,便对黑暗说:“你去休息。”


    黑暗说:“我不困。”


    卫道说:“你不要在这里,挡到我的光了。”


    黑暗说:“你不是要睡觉?”


    卫道说:“好吧。”


    他不说话了,闭着眼睛,摸索着靠在滑溜溜的砖壁,仰着头露出脖子,觉得很危险,低下头去,渐渐快要沉到水里,黑暗把他捞起来,卫道有点窒息,咳嗽两声,皱起眉头,黑暗松开手说:“站稳一些,这里滑下去,怕是要溺死,很丢脸的。”


    卫道说:“哦哦。”


    他抓住黑暗的一只手,努力睁开眼睛,好一会说:“现在回去好了。”


    黑暗说:“你要是困了,轮椅也不是不能休息,大不了到地方,我把你送到床上或者沙发,也是一样的。”


    卫道说:“洗头,洗澡。”


    黑暗说:“好,我给你洗,你闭着眼睛,休息吧。”


    卫道胡乱点了点头,准备从水里出来。


    他突然就一头栽了进去。


    黑暗把他捞出来,这次卫道也不觉得窒息了,他昏昏沉沉抓着黑暗,嘀嘀咕咕说:“困。”


    黑暗感觉他这不是单纯想睡觉,倒像是中了奇怪的毒。


    安眠药过量似的。


    黑暗晃了晃卫道,卫道没什么力气,抓住他的手都湿漉漉往下滑。


    卫道嘴唇蠕动,黑暗凑近了听见卫道说:“回去,休息,不会死的。”


    黑暗将信将疑,卫道已经闭上眼睛,完全睡过去了。


    黑暗将卫道带回家去,洗澡洗头之后吹干头发换好衣服,将人送到床上去,盖好被子,开了空调,坐在边上,打开自己的手机,看着屏幕发呆,顺便思考什么时候能解决问题回去。


    卫道一觉睡到了大天亮,已经是第二天早上,黑暗还在床边坐着,手机已经收好,虽然还坐着,人已经闭着眼睛,靠着边上的柜子,一动不动。


    听见声音,黑暗睁开眼睛,看见卫道醒了,心里松了一口气,起身问:“还困吗?”


    身上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卫道说:“没关系了。”


    他起身下床,洗漱完毕,打开手机,进入游戏,又坐在了沙发边上,往外伸手一摸,摸到烟盒,看见黑暗慢吞吞从卧室走出来,对他招了招手说:“给我点个火吧。”


    黑暗看了他一会,慢吞吞走过来,点了点头说:“好吧。”


    卫道吞云吐雾地在游戏的屋子里找到了红鸟。


    红鸟问:“老师来了?”


    卫道回答道:“来了。”


    红鸟兴奋地对卫道说:“我昨晚在梦中见到了梦境之神的指示!”


    卫道说:“那很好啊,恭喜你了。”


    红鸟有点失落地说:“但是,梦境之神赐予我的能量十分稀薄,难道是因为我的信仰还不够虔诚吗?”


    它忧虑地叹了一口气。


    卫道说:“或许是急于求成的缘故,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过两天可能就好了。”


    红鸟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说:“或许。”


    卫道说:“不要灰心,努力肯定会有收获的。”


    一般这种话说出来都是为了骗小孩的,但是,卫道对红鸟很有信心的原因是,红鸟在游戏里。


    游戏是付出肯定有收获的东西。


    红鸟和游戏密不可分,它既然愿意付出,也肯定不会没有结果。


    卫道点了点头说:“你要保持信心,灰心丧气的,怎么能好?”


    红鸟说:“我努力高兴起来好了。”


    卫道说:“不是高兴,你需要正确的判断和思考,一些冷静的时间,准备今天的冥想课程吧。”


    红鸟点了点头,一边准备一边问:“要多久才能好?”


    卫道说:“学无止境,当然是成为习惯之后。”


    不是习惯就需要督促,成为习惯就会自己行动。


    红鸟说:“我准备好了。”


    卫道愣了一下,随后说:“好。”


    冥想过后,卫道说:“今天就到这里。”


    他退出了游戏。


    红鸟有些失落,但也无可奈何。


    卫道换了新的烟,直起身来,看向黑暗问:“又有事?”


    黑暗挂断电话叹气说:“金链子请你出去。”


    卫道笑了一声说:“他还真是不死心。”


    黑暗问:“要去吗?”


    他说:“昨天才出去了,今天应该可以不出去吧。”


    卫道叹气起身道:“要是事情都是那么容易,我们也不会在这里住宿。”


    黑暗说:“也是。”


    第69章


    金链子对卫道说:“我这次是为了邀请二位观赏一些漂亮的场景, 保证你们绝对不可能在和平时期一群温顺柔弱的家养宠物身上看见。”


    这里的家养宠物,大概是指某些手无缚鸡之力、遇上危险第一个逃跑、别人帮忙他拖后腿、别人谴责他没用他反唇相讥说自己只是为了自保为了别人根本不值得……诸多特点的垃圾。


    卫道对金链子点头笑道:“多谢了。”


    金链子故作关心地打量卫道的膝盖以下,他看得出来, 卫道确实有伤,所以之前没有过多追问, 就算没有伤势, 卫道想坐轮椅, 倒也不算过分, 他可以忍耐,但是, 昨天只是乍一看见, 心里的惊疑不定比仔细观察更容易占据上风, 倒还不仔细。


    现在第二次看见卫道坐着轮椅出来了, 这次心神稳定,金链子将卫道看了看,确认即使其他地方完好无损,卫道的膝盖及以下也绝对有问题, 只是究竟什么问题,他也说不好。


    金链子在心里微微蹙眉,表面上得到了卫道的回答, 还要礼貌微笑说:“哪里哪里,能招待您是我们的荣幸,您愿意让我们招待,这就很好了。”


    卫道笑了笑。


    二人都没有再说话了。


    经过一段路之后, 金链子请卫道和黑暗坐下观看。


    这里的人不少, 但也不多。


    环境像斗兽场, 如果说得委婉一些, 也可以像体育馆。


    卫道眨了眨眼睛,对黑暗伸手要了一支烟,黑暗给他点火。


    金链子距离卫道不算远,看见那一大团的烟雾,整个人都有点震惊。


    但他的距离也不算近,那些烟雾飘到他的面前,金链子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他本来还想要不自己也抽一两支烟,总不能太落后,但是,现在看来,这不是落后的问题,这是想死还是想活的问题,一般人要是这么抽烟,早就死了。


    哪里还能活到今天?


    金链子大为震惊。


    他的心神都有些飘逸,努力让自己注意前方的斗殴场景,都失败了。


    金链子也觉得奇怪,但是他不想承认这是因为自己自制力薄弱,他就认为是卫道暗中祈求神的庇佑误导了他的想法,心里渐渐涌起怒气,卫道瞥了他一眼,若无其事收回目光,金链子又怂了,担心自己打不过,看卫道的样子,总觉得对方胸有成竹,背后还有依仗。


    金链子皱紧眉头,想不通卫道为什么这样镇定自若。


    贵族要对这里搞事,不说人尽皆知,他是清清楚楚的,不想提前搞得人心惶惶,就算死也要拉人陪葬,再说也不是他动手,不对外公布这个消息,对金链子和身边的人来说都是合情合理。


    按理说,卫道也是知道的。


    但是他不仅来了,还在这里心安理得常住似的样子……令人怀疑是不是还有阴谋诡计。


    金链子自己又找不出来。


    因为卫道确实没有别的想法,除了绑走他给任务交差就是上船离开。


    卫道都不出门,也没有布置行动计划,甚至没有开始行动的预谋踩点,金链子要是能找到问题才奇怪,不是无中生有,就是凭空捏造。


    卫道都不用担心。


    金链子也因此得不到有用信息,心中越发焦急。


    他倒不是舍不得这里的人,金子什么的大多数也能带走的都带走了,他也没有什么亲戚妻子在这里,只有一堆朋友,酒肉朋友和狐朋狗友都无所谓,真心朋友一个没有,普通朋友死了就死了,他也不介意。


    这么大概一算下来,金链子是个举目无亲的,在这里悠哉悠哉,除了解决卫道和黑暗,就是探究他们的来历目的。


    别的都不管。


    金链子今天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来,他现在就动了立刻离开这里的主意。


    他要开始行动了。


    毕竟,他是不会准备等卫道的。


    卫道的眼角余光看着金链子的神色变化,不说对此人了如指掌,这些时候的交谈也足够卫道大致感知这是个什么人,不用再看第二眼,卫道就知道,金链子准备跑了。


    他心中笑了一声。


    这个时候也不错。


    这叫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卫道悠哉悠哉张口咬住了黑暗递过来的哈密瓜切块,咀嚼两下,眼睛还是看着前方,眼神陡然一亮,其中含笑。


    金链子此时起身,不出意外他对卫道说:“我有点事,先出去一会,过会就回来。”


    卫道笑吟吟点了点头说:“好。”


    金链子心里嘀咕:怎么突然这个样子,莫不是其中有诈?不管了,我今天非要离开不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时间可不会等人。


    在心里一点头,金链子就迫不及待走了。


    黑暗瞥了一眼金链子离开这里的背影,凑到卫道耳边低声问:“我们不用现在出去追吗?”


    卫道说:“不着急,时间还够咱们吃一盘子的。”


    黑暗将新的哈密瓜切块递给卫道,卫道尝了一口,笑眯眯拍拍黑暗的手说:“谢谢。”


    黑暗收回手,心想,任务要是失败了可怎么办呢。


    卫道看了他一眼,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慰道:“一会就回去。”


    旁人听见,也只是以为卫道在安抚身边小情人的情绪。


    主要是卫道路都不走常常待在屋子里,黑暗长得不错,又不是下属,第一时间,他们也想不出别的关系,金链子也是这样想的,众人便都这样被误导了。


    卫道想在这里也不会待很久,又不出去,也不解释。


    黑暗是不介意,都不解释。


    事情就这么传出去的。


    一声哨响。


    刺耳的口哨声音尖锐,猛地响起来,几乎要冲破云霄,没经过训练的人都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耳朵。


    但这里没有一个人是不知道计划的。


    金链子早就训练好了,让他们在这里解决卫道和黑暗。


    反正斩草除根,老调重弹。


    卫道的心情和日记是一样了。


    不介意可以,撞到脸上,不能不介意了。


    卫道对黑暗说:“你看,他们这么热情。”


    言下之意就是,你看,这么多人,双拳难敌四手,如果我们提前跑出去,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的,还有可能因为时机未到以为自己计划失败恼羞成怒暴起更躁动的攻击。


    黑暗不是听不懂,垂下眼表示理解。


    众人看了,都觉得牙涩。


    一个人举起斧子大吼道:“妈的,当着老子们的面还在娘们唧唧的,你们俩当我们不存在呢?少他妈的谈情说爱,老子最烦的人就是你们这种不要脸的狗东西了。”


    卫道叹气,各种解决办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想到了一个最简单的。


    卫道拉着黑暗的手,低声道:“死亡之神,我祈求您的宽恕,请来到此处,我愿为您献上城郭与生命,愿为您驱逐厌恶与活力,今日如此,日夜依然,请求您的宽恕,死亡之神,请来到此处。”


    话音未落,一个巨大的法阵从地底升起,几乎要飞到天空,卫道提前布下了防护,不过不是在这个场地布置的,他之前并不知道金链子会选择这个地方让他过来,他只是给自己的身体刻下随时可以取用的法阵而已。


    连能量来源,他都准备好了,就是最近新长出来的各种各样的眼球和手指。


    他随时准备好把自己整个变异的部分都献祭出去,换取一个死亡之神的回应能量可以通过的开口。


    这就是阵法作用。


    真正的力量还是来自于死亡之神的馈赠。


    寻常人避之不及,见了更是惶恐不安,如果接触到死亡之神的力量,迅速化为腐朽,坠入泥土,扬起尘灰,也只是最基础的一种可能表现。


    更深一层的,被死亡之神能量正面影响的人,非信徒的心理状态可以小概率小方向影响结果。


    但无伤大雅。


    死亡之神的能量不可能让一群人接触到从生到死再复活。


    他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亡。


    他们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死亡。


    他们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死亡。


    死法不同罢了。


    卫道拍拍黑暗的手说:“我们可以离开了。”


    黑暗有点恍惚,还是很听话,卫道一开口,他就握住轮椅后面的把手,调转方向将卫道和轮椅推着走向了门口,那是唯一能离开这里的出口,地上的许多人都想冲过去,但他们的身体只能趴在地上蠕动,然后灰飞烟灭。


    “死亡。”


    一个望着门口的人喃喃自语。


    “死亡。”


    一个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却望着天空目不转睛的人念念有词。


    “死亡。”


    一个遥远的死亡之神的信徒感受到了这里的能量波动,大为震惊。


    而卫道和黑暗已经离开这里。


    他们从一条早就观察好的小路离开,这是捷径,他们很快出现在了准备逃跑的金链子的面前。


    金链子什么都准备好了。


    可是他什么都功亏一篑了。


    卫道的心情很好。


    他对金链子温和笑了笑。


    金链子十分熟悉这种笑,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自己的表情。


    第70章


    金链子被困了起来, 他倒是很想困兽犹斗,但是,两个对一个, 他不占优势,他也很想保持最后的尊严, 犹豫之后, 友好交流, 还是同意了现在这个结果。


    黑暗把他捆起来的。


    金链子问:“你们要带我回去吗?”


    卫道笑道:“你不知道吗?我们要离开这里, 带你去一个美好的监狱。”


    金链子问:“你们想杀了我吗?”


    卫道说:“如果你愿意继续待在这里,我也不介意, 你肯定是要死的。”


    金链子脸色灰白, 如丧考妣问:“你不能保我一条命吗?我很有用的。”


    卫道笑道:“我知道, 但是我用不上你, 暂时。”


    他挑了挑眉。


    金链子感觉有希望,十分艰难望着卫道问:“我可以做很多事情,我可以招兵买马,我可以保护你们, 我可以收敛钱财,我可以……你们可以留下我一条命么?”


    他眨巴着眼睛,有点心虚又有点努力地对卫道问:“我们难道不是无冤无仇吗?”


    卫道笑了一声, 金链子有点羞愧得脸红,但是还是竖着耳朵想听卫道的回答。


    卫道说:“我们是无冤无仇,但你和原本的那个印章主人和主人背后的贵族,不算无冤无仇吧?”


    金链子听见这话就泄了气, 垂着眼睛就摆出一副‘世界好没意思’的表情。


    卫道说:“你也不是一定会死, 如果你进了监狱, 其实你会发现, 那是个好地方,如果你想出监狱又没有必须去的地方,可以回家,我是说,随便找一个住处,以后那就是你家,如果你恰巧住在我隔壁,我们可以当邻居,你顺便保护我的诺言可以到时候给我实现。


    我不介意稍微晚一些兑现诺言。


    比起落空,实现好得多。


    不要生无可恋,世界很美好,我家也很好,我住处的城市也很好,一切都很美好。”


    金链子懒洋洋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笑道:“哈、哈、哈。”


    随后他就不说话了。


    卫道对他的反应有所预计,也不觉得冒犯,嗤了一声,闭目养神,便也不管。


    金链子看见卫道这个样子,心思活泛起来,悄悄磨了磨身后绑在手腕脚腕的绳子,心中恶狠狠想:可恶!没事绑这么紧干什么?等我出去了,我就杀了你们,我非要杀了你们不可!你们就是该死,该死!


    卫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支烟,自己点燃了,对着金链子的脸吐出一口眼圈说:“别白费力气了,这里到处都是水,就算你离开了这里,又能怎么样?你还能游回去不成?你还真当自己了不得?你真以为你那个小岛保得住?你真以为自己跑得掉?”


    金链子身体微微一僵,一动不动瘫在地上,缩成一团,低着头作出顺服的样子,低声回答道:“我知道的,不敢乱跑,我都已经被抓住制服了,怎么可能还敢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搞事?您误会我了。”


    他的外形和声音很匹配,外形看起来凶神恶煞,声音就听起来穷凶极恶,就算是放软了放低了,也只会起到膈应人的效果,也有可能同时出现反作用。


    卫道说:“我看你可不老实。”


    他笑了一声,将金链子看了看说:“如果你再这样不肯听话,还想偷偷摸摸搞事,我就把你放到水里去,捆上三圈半,让船拖着走,要是一不小心在底下撞到什么东西,我可顾不得了。”


    金链子脸色煞白,心中暗骂:可恶!这种人才是应该抓进监狱当罪犯的!谁把他放出来的?我要举报!


    卫道眯着眼睛看着他,有些微不可察地不屑和嘲讽,慢悠悠问:“你还想举报?”


    金链子猛地一惊,抬头看向卫道,身体瑟瑟发抖,这是本能反应,他害怕卫道会读心,如果那样,他就是个没有隐私的人了,太可怕了。


    卫道对他笑了笑说:“你放心,我不会他心痛。”


    金链子心想,我不相信,你肯定是会读心术,但是装不会罢了,我是绝不可能被你迷惑的。


    他随后看了卫道一眼,又有些不屑地心想,这肯定是个以色侍人的废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门都不出,想必没有大本事,也许是骗了某个精虫上脑的蠢蛋,干了许多伤天害理的勾当,事情被发现了就假装自己干干净净,别人也不知道,真让他逃过去了,可恶,运气真好。


    金链子一边想,我怎么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一边咬牙切齿想,我兢兢业业奋斗大半辈子,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小白脸?


    卫道满不在乎地觑着他说:“你不要负隅顽抗了,我劝你,好好改造重新做人,早点出来,也许还有新生活,如果不愿意,死路一条也不算冤枉了你。”


    金链子根本听不进去,心里哼了一声,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瘫倒在船板上,卫道摸出新的烟点燃吐出一口气,整艘船都是这样的白色烟雾,金链子不知不觉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他在梦里,第一反应以为是卫道在下死手想杀他,他跑出来,又被抓回去,卫道就用奇怪的手法折磨他。


    他对着空气大喊:“我是绝对不会!绝对不会把任何你们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你的。”


    “告诉你。”


    一个幽幽的回音响了起来。


    仿佛金链子已经从船上逃出来不在水中在洞中。


    金链子面皮一抖,咬着牙,愤恨骂道:“妈的!妈的!日你妈的!放我出去!”


    他开始跳脚,以为自己还被捆住,可是一跳起来又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被捆住,十分惊讶,又惶恐不安起来。


    金链子趴在地上,哇哇汪汪叫了起来。


    “我是不会害怕的!哇哇呜汪汪!”


    金链子大为惊恐自言自语问:“我怎么了?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汪汪呜?救命救命!”


    他的身体开始长出眼睛,浑身上下都猛地下坠,周围白色的雾气都散开了,渐渐露出外面的世界的颜色,底下是蓝色的海面,不远处是红色的晚霞,近处是怪石嶙峋的山壁。


    金链子在梦中挥舞着手脚,啊啊大叫起来,试图抓住什么东西,然后他就真的抓住了一个什么东西,底下哗啦啦直响,手中滑溜溜的,粘稠的透明的液体慢慢从手心中落下去,于是这只好不容易抓住东西的手也在渐渐往下滑落。


    金链子异常惊恐,瞪大了眼睛,想大声吼叫谩骂,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脸色越发难看,表情近乎于哭泣,扭动着身体,在心里拼命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要死。”


    他还是往下掉。


    没有办法,金链子闭上了眼睛,突然能说话了,大舌头重复着想说的几个句子。


    “对不起,不不不,我不要说,我不要睡,我不说故意的,都被我,读不起……”


    砰的一声。


    金链子终于落入水中,他打了个哆嗦,希望自己一觉醒来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但是,他从水里冒出头来,左右一看,发现周围的环境一点变化都没有,哆哆嗦嗦想往岸边去,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摸到岸边的石头,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感觉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了。


    他想躲开,身体不受控制,就像之前一系列反应那样,他僵在了原地。


    砰的一声。


    一个软绵绵湿漉漉的东西砸到了他的头,这个东西并不轻,也不是没有伤害。


    他的头就因为这一下子开了一个洞,黑黝黝的,绿色的血液泉水似的往外流,发出汩汩的声音,他觉得头皮有点发痒,伸手挠了挠,收回手的时候,垂眼一看,看见手指缝都长满了眼睛,就像得了传染病,密密麻麻的疙瘩从手上长出来的样子。


    金链子连忙使劲甩手,发出啊啊的叫声,他又不会说话了。


    卫道从他的脑子里爬出来,这次卫道成了一只章鱼。


    他的每一条触手都长满了眼睛和吸盘,移动的时候,感觉比之前还要艰难。


    现在浑身上下都是绿色和黑色的血液,不由得想去海水里洗一洗,挥舞着每一只眼睛,发出欢呼雀跃的声音,扑通一声掉进了海里,游动起来。


    金链子颤抖着,用自己的牙齿咬住了手里的眼睛,他不想要这些眼睛,他没有合适的工具,只能先用自己的牙齿,毕竟,他的指甲已经被眼睛占领了,而他的脑子一时想不起来还可以用周围的石头。


    他没办法自己把眼睛咬下去,只能咬断了手指,却惊愕地发现口腔和牙齿也长出了眼睛,就像一种飞速传染的病症。


    简直无药可医。


    金链子大为伤心,丧气地一头撞在了石头上,这是一块非常尖锐的石头,他是对着石头的尖锐撞过去的。


    又是砰的一声,金链子的脑子,西瓜一样打开了。


    卫道从海水里浮起来,用触手看了一眼,只看见一具软软倒下的尸体,没觉得奇怪,又潜入水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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