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卫道得到了一袋种子, 种下去之后,却发现虫子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迅速繁殖, 又细又长,小到轻易不能捏起来, 只能用镊子夹住从地底下拔出来, 等处理掉大部分的虫子的时候, 植物的幼苗已经完全被毁掉了。
卫道说:“这就是我厌恶繁殖的原因了!”
他使用了能力——时间·回溯。
卫道回到了自己之前安置锚点的时间点, 黑暗坐在边上,看出来了, 问他:“感觉怎么样?”
卫道说:“糟糕透了。”
他撸起袖子将还没沾染泥土的种子看了看对黑暗说:“我需要放大镜和镊子, 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尽快在植物发生虫灾的时候进行捕捉工作, 就算是种植完成, 种子发芽,你们也不要走,再等一等,如果这次还是不能凭人力驱逐这些虫子, 我另外想办法。”
黑暗说:“那好。”
他问:“我需要帮忙吗?”
卫道说:“不用,如果你愿意,也不是不可以, 我对个体的力量保持怀疑态度,我觉得你可能作用不大,比不过他们。”
黑暗说:“啊,这是真的, 我还是看着你好了。”
卫道说:“总之, 如果这次不成, 还有机会。”
黑暗说:“你别把自己榨干就算好了。”
卫道没有回答, 他提着铲子在挖坑了。
这是第二次。
他的动作熟练多了。
卫道迅速种好种子,站在一边,警惕起来,他试图寻找虫卵的来源,但是,没有发现,于是询问一号:“你知道,这附近可能有什么虫子吗?”
一号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如果有对应的图书,我可以翻阅记录,但是,那大概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不能保证时效性依然存在,如果说错了,那就不好了。”
卫道问:“你们之前都在这里沉睡?”
一号回答道:“是的。”
卫道问:“你们什么也不知道吗?”
一号说:“我们什么都可以尝试,不用担心事情不能成功之外的问题。我们更像是根据设定存在的东西,不是全知全能。”
卫道大概明白了一点,没有再问。
种子在土地里发芽。
卫道紧紧盯着渐渐长大的幼苗和舒展到眼熟姿态的叶片。
他依然没有发现虫卵的痕迹。
从植物幼苗生长形态短暂固定,到虫卵出现并迅速孵化,其中有一段时间,正是因为这段时间,卫道之前才会让其他地缚灵离开附近,而不是一起守在这里,如果不是虫卵,卫道在播种结束的时候,早就迫不及待让地缚灵离开了。
度日如年。
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明明之前还是一小会的,好像一眨眼就过去的时间段,到现在,虫卵的存在让卫道不安,并逐渐接近焦躁,他在边上走来走去,好像一个吝啬又贫穷的老头在坚守自己埋藏在地下,不愿意被人发现的,最后的财富。
他尽量让自己不要去询问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了。
但他总是想去看时间,即使没有钟表,不开口,也可以抬头,往上看,看见天空,从光照情况判断时间,并担心植物幼苗会不会被光照影响生长。
黑暗说:“你的状态不对。”
卫道说:“我知道。”
黑暗说:“你需要休息。”
卫道说:“不可能,事情还没有办完,现在休息算什么?临阵脱逃的士兵是要被拖出去枪毙的!”
黑暗说:“我们又不是打战,也不是士兵,你不要害怕失败,我们有很多时间和机会,我想,你应该不会那么弱。”
使用能力就会抽取能量,能量是有限度的,在大部分能量被抽取之后,身体就会陷入虚弱。
能力越强,使用次数越多,需要达成的目的越大,需要能量越多,越容易虚弱。
能量逐渐接近底线,身体越有可能虚弱至死,但不同使用者的底线不同,抵抗虚弱的程度也不相同。
黑暗相信卫道,只是相信自己而已。
他不会那么容易死,卫道也不会。
黑暗说:“你太焦虑了,这可不好。”
卫道说:“我知道了。”
他尽力让自己不去注意,然后他发现这条路走不通,于是他目不转睛盯着幼苗,直到自己眼前发黑,心里不可抑制地涌起恐慌,大概是一种不能预测未知又不能明确自己的感觉。
有些像之前在幽灵船提出交易之后换取船票的感受。
但不完全一样。
卫道突然听见一号在身边说:“我看见虫卵了!”
他问卫道:“是不是白色的,微小的,表面像蛋壳,里面钻出一条虫子就是细长的,一下子扎进泥土里,蠕动着往里钻,还在迅速生长,速度很快,一下子就能长很长一条?”
卫道说:“是。”
他的眼前渐渐清晰起来。
卫道看见面前的土地布满了白色的虫卵,几乎再次眼前一黑。
这种目盲频率简直像黑暗在对他使用能力。
黑暗说:“我可没有,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帮忙,但我确实没有,你应该能想出好点子才是。”
卫道说:“我可想不出来。”
黑暗晃了晃头,没有说话,不置可否。
众人开始忙碌地摘取虫卵并从地里拔出牢牢抓住植物幼苗脆弱根系的已经破壳的成虫,这种虫子就像长长的白色面条,但是韧性十足,又感觉像橡皮筋,越长越长,在土壤之中,**繁衍,上半截都被扯断了,下半截还在兢兢业业**产卵。
数量极多,繁殖极快。
卫道站在一边,看着已经密布每一块土壤的虫卵和成虫对众人道:“不必忙了,都回去吧。”
一号问:“就这么放弃吗?”
卫道说:“这个办法行不通,我需要一点其他启发。你们不用忙了,回去休息,以后还有用得上的地方,别累坏了。”
一号说:“我们不会累坏的。”
卫道说:“我只是心疼。”
一号说:“好。”
地缚灵就离开了这里。
卫道说:“我需要安静。”
一号犹豫之后,走到了不远处的门口附近望着卫道说:“这里可以吗?我不会吵的。”
卫道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一下子安静了。
卫道的目光落在地里。
虫卵一层堆一层从地底下冒出来,几乎将土壤都覆盖了,原本带着些水分的湿软土壤现在完全看不见了,破破烂烂又虚弱的幼苗歪歪扭扭支撑着叶片,像没有鬼的时候,非要插在米饭里,意图独自站立的筷子,看着就要倒下去,不过是回光返照。
本来生机盎然的绿色叶片,渐渐染上了枯黄,越发脆弱,往下脱落小块叶片,无力的经脉看起来凄凉又无助,像某种丝线织成又被破坏的网。
土壤面上的植株幼苗,倒下去就会砸到一片白色的虫,眨眼的功夫就被白色的虫子吃得干干净净。
卫道捉了一些虫子用器皿关起来观察,考虑用毒的可能性。
黑暗问:“想什么?”
卫道说:“本来我想,这些虫子再快不会快到哪里去,只要提前准备好将它们大部分都捉住,剩下的小部分不会造成影响,现在看来,我想错了。”
黑暗说:“确实有错,现在想用毒?”
卫道说:“啊,但是这里没有毒药,如果不合适,我们可能暴毙,我不打算牵连其他人。”
黑暗说:“你对我可真是没有耐心,心疼他们就不心疼我了,自己暴毙无所谓,牵连我也无所谓,这里除了我们,也就是地缚灵,他们可不是人,但你更喜欢‘其他人’,我好伤心的。”
这是开玩笑的话。
卫道听得出来,说:“气氛已经不用活跃了,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不说话也可以,我不会因为你不说话就把你当哑巴,而且,我知道,你不说话也不会死。”
他也开了一个玩笑说:“等到你不说话就会死的时候,我也可以听一听你想说什么。”
黑暗笑道:“这里可不止我们两个,你这样说,难道就不管‘其他人’伤心不伤心了吗?”
卫道看向一号问:“你为我难过吗?”
一号怔了一下,回答道:“我……”
黑暗笑道:“你还是不要为难其他人的好。”
一号连忙解释说:“不是为难,我没有感到为难,我确实有为主人难过,但不是因为主人的话,而是我帮不上主人的忙,只能看着主人难过而难过。”
黑暗对卫道笑道:“听见了吗?这可是全心全意为你的。”
卫道问:“你对他说什么了?”
黑暗说:“我可没有,不要习惯冤枉我嘛。”
卫道看向一号问:“真的没有?”
一号点头说:“没有。”
卫道说:“不用为我难过,既然不会为我为难,也不要为我难过,我很好,一切都很好,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事情,只不过是高兴,所以,不用难过。”
一号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卫道问:“你知道哪里有典籍记录虫类和鸟类吗?”
一号摇头说:“没有的,那种东西我们都不需要。”
卫道说:“也是。”
第52章
这是第三次。
卫道试图制作毒药, 他用周围的植物制作出了一罐毒药,在对土壤尝试之后,确认了药物的毒性极强, 不得不放弃了将这个罐子的毒药全都倒进土壤毒死虫卵的想法,他需要农药, 本来想, 如果毒性不那么强, 毒药和农药四舍五入都差不多, 也不用细分。
现在看来,这条路也走不通。
卫道叹了一口气, 开始重新制作农药。
他得到了一罐农药, 在经过外部土壤实验之后, 他提着农药试探着滴了一滴在准备种植的土壤里面, 看起来没有危险,于是众人开始忙碌。
种植之后,种子发芽,卫道将这段时间大量制作的农药交给其他人, 并要求他们在不伤害植物的情况下,将农药播撒下去,众人都开始行动, 卫道努力观察,他还是想知道虫子是怎么出现的,没有成功。
卫道依然无法得知虫卵的具体出现时间。
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虫卵再次出现,这次出现的时间比上次要晚, 但是, 农药的效果没有达到预期, 不是没有作用, 作用称得上立竿见影,却不够完全压制虫子对植物的破坏,它们依然繁衍,速度奇快,比起上次,确实慢了,可这无济于事。
因为虫子的数量没有根本性减少,对植物的破坏也一如既往。
卫道就知道这条路也不行了。
他第四次使用了回溯。
卫道站在尚未播种的土地面前,看了一会转身去翻阅书卷。
“我知道你们需要种植,确实,在不能清楚分辨身边植物种类的情况下,自己进行种植足够安全。
我对此没有经验。
很遗憾在这一点不能帮助你们。
但是,我有一些其他想法要说。
据我所知,当你们在那块土地埋下种子,你们就必定会引来虫子。
你们在播下种子的时候,肯定还不能意识到危机即将来临,如果你们多次尝试就会明白,我的话一点没错。
如果你们已经进行过多次失败的尝试,我有一句话要说,失败是成功之母,不要灰心,还有机会。
如果你们还有种子,这件事就简单多了。
我有一个猜想,不知道是否能成功,你们可以尝试一次。
反正也不差这一次。
虫子天然惧怕鸟类。
你们或许没有完善的手段对付虫子,但你们对付鸟类应该比对付虫子更轻松。
你们是足够聪明的,我的朋友,这个时候,你们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在虫子从虫卵孵化之后,如果可以,这个时间点要选在第一时间,我是指,你们发现虫卵并等待其孵化成虫的第一时间,你们就需要引来一批鸟类,数量不要太多。
鸟类的粪便可能藏着其他植物的种子,为了你们的种子不会被外来本地种子侵占地下空间,有可能的情况下,你们最好检查一次。
不检查也无所谓,我会替你们寻找其他办法,相信我,我是很有办法的。
毕竟,我们是朋友,你们可以永远相信我,相信你们选择朋友的眼光,不会出错,我希望你们活着回来,无论你们想做什么,无论你们是否疯狂。
当你们引来鸟类,也要确认它们的种类,如果不恰当,很有可能在鸟类出现在上空的时候被攻击或者直接引起植物幼苗的死亡。
毕竟鸟类也是引起植物死亡的原因。
如果在物种丰富的地带,虫子和鸟也是令植物死亡的最大原因之二,如果在你们精心挑选的地点附近安全范围之内,这两类就是唯二的两类需要注意的问题了。
鸟类会替你们吃掉虫子,维护植物,只要那些鸟不喜欢你们的幼苗。
如果你们接受我的意见,准备引来一些鸟类实验,这是可行的,但是,请谨慎选择。
引来鸟类的办法,也很简单,大多数时候,鸟类会在天空盘旋,寻找食物,虫子也是这样的生活,只不过它们在地底盘旋,寻找食物的本领比鸟类更强大,也更快速,这正是虫子比鸟类来得更快,且在它们摧毁植物之后,鸟类甚至无法闻风而动的原因之一。
你们只需要划破自己的皮肤,在周围洒下一些血迹,鸟类就会迅速赶过来了。
如果血液不够多,它们的数量也可能不够多,但如果只是实验,这也不影响结果。
你们不用担心在虫子来临之后,鸟类的数量依然不够,因为血迹只是引导,鸟类会因此受到吸引,就像大白鲨在海水嗅到血腥味,不一定因为饿,或许只是因为好奇。
当它们出现在你们面前,第一只出现,很有可能是试探,随后才会慢慢增加,在只有不多的血迹的前提下,它们百分之九十不会大量出现,即使出现,也只会是老弱病残,走投无路,它们也有自己的事情,不能漫无目的地追寻不能饱腹的地点。
小岛物资丰富,但是,危险比物资更丰富。”
卫道收好书卷,划破了手腕,血液往外溢出,等了一段时间,鸟类从远处飞来。
那是一只残疾的虚弱的年老的鸟。
有点远,卫道不太看得清楚,光很亮,鸟喙也不明显,卫道站在原地,单手握着武器——
红色的坚硬的植物。
那只鸟怯怯的,飞到眼前,试探着往卫道面前的血迹土壤靠近,卫道作出放松警惕的样子,那只鸟就猛然飞起来冲到卫道眼前,要啄他的眼睛。
卫道抬手将鸟抓住,手上用力,捏死了。
这只鸟,翅膀折断,头颅歪斜,骨头支出,毛发凌乱,渐渐发红,燃烧起来。
卫道松开手,这只鸟居然颤抖着在地上扭曲,一团火焰之后,地上只剩下一团灰烬。
新的鸟类出现了,速度奇快,喙尖锐而细长,通体发绿,一个猛子扎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
卫道蹙着眉将地面看了看,踩在一个位置,底下的土壤蠕动着掀开了一块,底下的绿色鸟发出啾啾的叫声试图对卫道进行攻击。
书卷没有说明鸟类的具体品种,卫道将这只鸟看了看,用红色的植物挑了挑,绿鸟尖锐地叫了起来。
卫道用武器将鸟压住,绿鸟瘫在地上,翅膀抖了抖,脖子被卡住,蹬了蹬腿,不动了。
卫道感觉它像死了,想伸手去抓,黑暗走出来递给他一双厚手套,卫道摊开那只手示意麻烦,黑暗给卫道戴上了,卫道继续去抓鸟,那只鸟动了动,努力伸长脖子,豆豆眼将二人看了看,之后就摆出僵住的样子。
黑暗说:“确实比虫子好对付。”
卫道抓着鸟说:“希望它能捉虫。”
他转身进入医院,站在播种完毕的土壤面前,松开手。
黑暗说:“要是它不能,杀了吃了。”
他问卫道:“尝尝味道吗?”
卫道说:“算了,我不会处理。”
黑暗说:“一号肯定会。”
卫道说:“麻烦。”
黑暗说:“你就是不喜欢吃。”
卫道说:“知道你还讲话。”
黑暗说:“我不说话了,我去休息。”
卫道说:“最好上楼去休息,反正用不上你。”
黑暗坐在椅子上说:“谁知道你是不是用得上,我才不听你的话。”
卫道说:“那你可真讨厌。”
黑暗说:“可不是,从前现在都这样,改都改不过来。”
二人都不说话,于是看向那只在半空中盘旋的鸟。
绿鸟僵住了,仰着脖子尖啸一声,扑进土壤,开始捉虫。
一号说:“它看起来还算听话。”
卫道说:“如果它听得懂的话。”
一号问:“我们能做什么吗?”
卫道说:“等一会,如果有一大群鸟都飞过来,在它们吃过虫子之后,你们可以负责检查植物,我不会这个,但是你们应该都会,不要出意外才好。”
黑暗说:“可别说这话,好的不灵坏的灵。”
众人都不说话,孤零零的绿鸟勤勤恳恳低着头钻进土壤里捉虫,没一会,一大群绿色的鸟就飞了过来,地下的虫卵一层一层增加,眼看着第一只绿鸟吃不完了,那些在天空盘旋了一圈的绿色鸟群齐齐尖啸一声,全都扑了下来。
它们没有第一时间对周围的人发起攻击,而是低着头钻进土地里,白色的虫卵在迅速减少。
卫道看它们的样子,感觉应该不会有问题了,走到医院外面,打量之前洒了鲜血的土地,除了一点焦黑的痕迹,血液在渐渐凝固。
那些血迹,看起来比刚开始稀薄浅淡许多,好像土壤也在吸收,感觉那是一种肉眼可见的吸收速度。
不像是什么好事。
卫道往周围看了看,不远处藏着许多如无其事的鸟。
他准备转身回去,一声尖啸又让他止住脚步。
卫道抬头一看,一只红色的鸟从天空盘旋而下,看起来好像有点方向错乱。
这里卫道抬头,上面那只鸟立刻找到了位置,迅速降落,带着破空声,停在了卫道面前。
卫道往后退了一步,不想这个时候发生争执,如果影响了幼苗,才叫前功尽弃。
红鸟将卫道看了看。
第53章
卫道得到了一只红鸟的示好。
这只红鸟吞噬了地上带血迹的土壤之后, 梗着脖子往卫道身边凑。
卫道将武器架在红鸟的脖子上问:“你是什么意思?”
红鸟说不出话,梗着脖子还在吞咽,但还想往卫道面前靠近。
卫道用武器将红鸟往远处推开说:“离我远点。”
红鸟似乎没有听懂, 但站在原地犹犹豫豫,不敢往前了。
卫道转身回到了医院, 红鸟还在那里, 发出叫声, 见卫道不回头也不改变主意, 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鸟群没有血液, 又听见声音, 展开翅膀, 扑棱棱飞走了, 一群一群往天上去,很快消失了。
红鸟慢吞吞往边上隐蔽处走,找了一个地方,蹲下来望着医院门口, 不离开了。
卫道回到医院,那些绿色的鸟吃完虫子都抖了抖羽毛,接二连三飞走了。
黑暗问:“要不, 现在存个锚点,到时候,之后有事,好回来重新解决?”
卫道问:“那要是以后的事情,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这个时候没有发现, 到时候回来也没办法解决, 你让我怎么办?我又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
黑暗叹道:“那之后要是出了事,你就只能重新开始,就像游戏过了一关两关,一个不小心就要回到最开始,你真的不觉得浪费时间而麻烦吗?”
卫道说:“那也没办法,我会尽快解决问题的。”
黑暗说:“如果这是你的想法,那我要去休息了。”
卫道说:“祝你满意。”
黑暗问:“为什么不祝我得到一个好梦呢?”
卫道说:“那就祝你,得到一个好梦。”
黑暗说:“谢谢啦。”
他起身慢悠悠往楼上的房间走去,房门开合之后,里面渐渐安静下来。
卫道看向地缚灵问:“幼苗怎么样?”
一号回答道:“幼苗长得很好。”
卫道看向幼苗,它们已经开始长出奇形怪状的东西。
“好。”
卫道安排地缚灵照顾幼苗,自己躺在了黑暗之前坐的躺椅里面,闭上眼睛。
一号捏着毯子给卫道盖上,卫道没有睁开眼睛,但是也没有睡着。
半梦半醒之间,一切都十分混沌,边界模糊,光怪陆离,诱人深入。
他突然惊醒了,有一种突然而然的污染似的窒息感掐住他的脖子,填充了他的胸口,他从椅子里坐了起来。
天色已经黑了。
一号问:“做噩梦了么?我们都在,没关系的。”
卫道说:“已经不记得了。”
一号说:“那很好。”
卫道问:“我睡了多久?”
虽然不必睡眠,但是,打发时间的最好办法还是睡眠。
一号回答道:“十个小时。”
卫道躺了回去说:“哦。”
他问:“外面还安全吗?”
一号回答道:“只有一只红色的鸟,不肯走也没有发动攻击,我们就暂时没有赶走。”
这话正在说,外面响起了鸟叫声。
卫道之前听见过红鸟的叫声,站起来问一号:“你听见没有?”
一号说:“听见了,我去看看。”
他往外看了,对卫道说:“兽人来攻击了。”
卫道问:“他们之前也来了?”
他走到门口往外看,兽人一圈一圈围攻过来,看起来好像人数很多。
气势十足。
一号回答道:“之前也来过,被打回去了,白天很亮,他们没打过我们。”
卫道说:“那就好。”
他又坐回去,望着土壤里似乎长高的幼苗想了想说:“他们的人数好像不多。”
一号说:“这种环境,即使他们想人数很多,也不可能。”
卫道问:“他们平时死人吗?”
一号说:“会死的。”
卫道问:“一天死多少?”
一号说:“他们人不多,一天死一个,一个月就承受不住,如果说一个月,他们过得不好的时候,死一百个也正常,过得好些,一个也没死都有可能。”
卫道问:“他们喜欢报仇吗?”
一号说:“不清楚,但是他们排外,连我们都讨厌,二位主人远道而来,比起我们,他们大概更不能忍受。”
卫道说:“还有个先来后到。”
一号问:“主人要杀了他们吗?我们可以代劳。”
卫道说:“好啊。”
一号说:“好。”
他带着一批地缚灵走了出去。
战斗很快结束。
地缚灵回来,一号对卫道说:“红鸟发现我们出去战斗一直很积极帮忙。”
卫道说:“红鸟要是明天还没走,让它进来见一面,要是提前走了,不用管。”
一号说:“知道了。”
卫道问:“你们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一号说:“如果可以,主人给我们准备食物,我们就会很高兴了。”
他好像担心卫道会在准备过程生气,连忙接着说:“不麻烦的话。”
卫道说:“应该不会很麻烦。”
做饭这种事情,当然要让黑暗去干,他可不擅长。
卫道问:“你们喜欢吃什么呢?”
一号说:“什么都可以。”
他欲言又止之后,点了点头,好像想详细描述但是没有合适的字词就放弃了。
卫道指着幼苗问:“你们能吃吗?”
一号说:“可以。”
他点了点头又问:“主人种这些废了好大力气,给我们会不会不太好?”
卫道说:“没关系,不出意外,本来也应该是给你们的。”
一号受宠若惊说:“主人对我们真好。”
卫道说:“它们还未必能长到成熟,虽然不需要很长时间。”
一号说:“我们会认真保护它们的。”
卫道说:“不要得不偿失就好。”
卫道翻出书卷,对一号说:“你可以去休息。”
一号说:“我们是不用休息的。”
卫道说:“那你替我守在门口。”
一号点了点头,走远过去了。
卫道翻开了书卷。
“植物长出幼苗之后,需要悉心照料,如果不出意外,我的猜测不会有错,那些植物幼苗将会逐渐具备一些简单的自我意识反应,对待它们要有足够的耐心,什么好话尽管对它们说,它们听完之后就会长得更快,我不能抱住它们的生长形态不会在过程中发生变异。
但是,如果你们按照我的办法,它们不会异变到不能吃的地步,这个可以放心。
这一段时间,属于植物的成长期,它们会长得很快,仅次于从种子变成幼苗。
成长期之后,它们可能需要一些食物,也可以称为肥料。
我推荐你们去找梦幻树,那是一种很大的老树,树干中间会有一个树洞,只要进入树洞就会得到一个梦,可能是美梦也可能是噩梦,但这段时间,意识进入梦中,身体会留在树洞,梦幻树会负责照顾身体,如果达不到梦幻树的要求,身体就会被梦幻树作为食物吃掉。
但是如果达到了梦幻树的要求,就可以从梦中离开,梦中会有一切想要的东西。
要给成长期的植物找食物,梦幻树的梦境是最好的办法。
有一种最不会出错的食物,看起来是清澈透明的液体,粘稠且带着一股清甜的果香,名字是清泉。
有些环境天然会诞生清泉,有些地方则可以利用物品制作。”
卫道嘱咐一号对植物讲讲好听的话夸夸就起身准备去找梦幻树。
梦幻树很容易就找到了,毕竟一棵树很大。
只不过树附近埋伏着几个不死心的兽人,对卫道发起攻击。
卫道提着武器戳进他们的心口,尸体都躺在地上,开始流血。
卫道用武器将尸体挑起来丢了出去。
他进入了梦幻树。
梦幻树递给他一个梦。
卫道闭上了眼睛。
【支线任务:生存指导】
卫道睁开眼睛就摸到一个多出来的手机,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个游戏。
他心想,我难道过来是为了玩游戏?这是不是有点不对头?
但是,不玩白不玩,尤其是点开没有看见广告和氪金通道,也不是不可以多玩一会。
卫道正要按开始,一个电话冒出来,接通了。
“你准备自首了吗?”
“没有,谢谢。”
卫道说完就挂断了,准备继续玩游戏,电话又打了过来,卫道心想,说不定是有什么要紧事,他就接了第二次,结果第二次电话接通,对面不是刚才那个说话的,卫道就又挂了,第三个电话打过来,一个女声说超市有活动可以过去,卫道也挂了,心想,烦死了。
那个女的又打电话过来,说什么我都听见了声音了,装什么没人。
卫道当时就蹙眉,挂断了,心想,呸,多管闲事,我就是不想理会你,怎么了?
打电话过来还好意思骂我,我又不是为了被你骂一句才接通电话的,你是个工作人员,你通知事情就通知,电话刚才也给你回答了,又不是没有说话,只不过不是机主回答而已,作出义愤填膺的样子,脾气还挺大,拿了老板的钱,对着老板的客人撒气,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吗?
真讨厌,谁规定接了电话就得回答问题?又不是我让你打电话过来的。
卫道干脆开了飞行模式,一个电话也打不进来了。
第54章
游戏开始。
第一句话是:请提供生存指导。
卫道就知道自己一开始没有猜错。
视角有点奇怪, 他刚刚这么一想,手机屏幕的画面就自动调整成了习惯的样子。
卫道眨了眨眼睛,总算看见里面有一只红色的幼鸟。
不会这么巧吧?
卫道按下心头疑惑, 准备躺在床上玩游戏,伸手往后一按, 突然就觉得不对, 猛地将手收回来看向刚才按住的位置, 发现多了一本书, 就在被子底下。
他翻开被子,拿出那本书, 感觉十分眼熟, 将书翻开, 第一页一片空白。
第二页第一句话:“我是卫道。”
卫道将书合上, 意识到这是之前见过的东西,随手将它放在桌上,还特意往里送了一段,避免书本自己掉下来。
这下是不能躺了, 卫道略一犹豫,起身去了客厅,坐在沙发上, 再次看向游戏。
里面的红色鸟崽子发出叫声,眼睛都睁不开,还在左右摇头似乎寻找什么。
卫道点了一下,那只鸟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 犹犹豫豫发出叫声, 似乎在试探什么。
里面出现一个气泡。
那只鸟说:“我想活下去。你可以帮忙吗?”
屏幕跳出来一个选项‘我当然愿意’。
卫道没有别的可选, 点了下去。
那只鸟问:“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呢?”
没有选项了,但是边上冒出一个语言提示。
卫道按下去,没有说话,松开手,还没想好说什么,那只鸟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卫道再次按下语音说:“我只负责提供生存指导,具体要做什么,应该由你自己选择。”
那只鸟的头上冒出省略号,然后说:“我肚子很饿。”
它作出试探的样子,似乎希望天上能掉下来一块食物落进他的嘴里。
卫道问:“你在哪里?”
那只鸟回答道:“在家里。”
卫道问:“有厨房吗?”
那只鸟对厨房的概念并不明确。
卫道指导这只鸟去了厨房,厨房还有一些饼干碎屑和水,足够这只鸟吃一顿不饿的。
吃完之后,这只鸟问:“要给我取一个名字吗?我听说别人都有名字的。”
卫道问:“你是一只鸟?”
“是啊。”
“你见过别人?”
“都是听说的。”
“那你就叫‘这只鸟’吧。”
“有点敷衍,不过可以。”
“你在这里多久了?”
“从出生前就在这里。”
“外面怎么样?”
“听说很糟糕,我没有出去过,我怕出去就死了。”
“你的力气怎么样?”
“太弱了。”
这只鸟回答着从原地起飞扑扇着翅膀一下啄在钢管上,钢管变了形状,但不是特别明显。
它很沮丧地慢吞吞飞回了刚才的巢穴,缩着翅膀不动了。
“就是这样,如果我这样出去,大概刚冒头就会被吃掉。”
这只鸟回答道。
卫道问:“屋子里还有食物吗?”
这只鸟回答道:“还有一些,足够我过三天。”
卫道说:“那你在住处锻炼三天再出去试一试。”
这只鸟问:“应该怎么锻炼?”
卫道说:“我只是个生存指导,不是健身教练,你比我清楚自己的身体构造,应该也比我清楚应该怎么增强自己的力量,如果我乱说一气,你的身体可能遭到巨大影响,大概是不可逆的糟糕情况……”
这只鸟没有听完就迫不及待有些害怕地打断了卫道的话,大喊:“不要说了,我知道了,我会听话的!”
卫道退出游戏,刚刚回到屏幕,一个消息提示带着声音从屏幕上方跳了出来。
游戏的提示消息,这只鸟问:“还在吗?”
卫道将手机放在一边,转而进卧室去拿自己的书,也就是之前的一个日记本。
这次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卫道的日记本》《我的生存日记》《死亡笔记本》。
卫道翻到第二页,内容不再是从前的样子。
他大概扫了一眼,手机还在不断地响着提示音。
卫道的目光落在书页,伸手去摸手机,拿到手机看了一眼,全都是这只鸟的消息。
“老师?师父?我可以这样喊你吗?你还在吗?你能不能回来看看我?我好害怕,这里到处都很安静,晚上又鬼哭狼嚎的,我害怕,师父?老师?能不能回来一下?我还有一件事要问。师父,不要生气,师父,是不是讨厌我了?我不是故意的,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卫道进入游戏,界面弹出问题和选项。
【提问】你的小宠物担心又害怕,你怎么能把它一只鸟丢在这里?它弱小可怜又无助,不停地祈求你尽快回答,现在你回来了,你应该怎么回答它?
【一】下次回来在七天以后
【二】下次回来在三天以后
【三】下次回来在明天中午
卫道选择了二,并打开了手机音量。
他听见手机里传出自己的声音,冷淡地对这只鸟说:“下次回来,在三天以后。”
嚯,那是真冰块啊。
卫道看这只鸟的状态比之前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样子好了一些,再次退出游戏。
他放下手机,拿起了书,又看了一眼第一页。
这次的第一页变成了:《我的死亡日记》。
翻到第二页。
“我是卫道。
我很不幸,生活在一个犯罪率超高的麻烦城市,这里的每个人都喜欢犯罪。
我曾经对这里的人口数量感到疑惑,后来我知道,这是一座奉献给愉悦之神的犯罪之都。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从监狱里调过来的,监狱的位置不多,要留给那些时刻注意自己的生命安全和生活质量的大人物,我们这些人,都是不配住在监狱的。
监狱的犯人之所以数量暴增且需要重新关押,还要从很久以前说起,经济大萧条时期,世界经历了数次天灾,规模之大,全球人数一下子从七十六亿,降到了四十亿。
二十六亿人的突然死亡给世界带来了喘息的机会,那是一段美好的回忆,每个人都对未来抱有期待,生活比从前轻松许多,我们可以尽情寻找欢乐,于是我们找到了血腥与暴力之神,祂接受了我们的祭祀,答应为我们寻找并引荐愉悦之神,前提是——
我们要举行一次全球狂欢。
祂给我们的理由是,愉悦之神会喜欢。
我们当然同意了。
于是全球狂欢就这样上演了。
一切都很顺利。
祂为我们找到了愉悦之神,我们将整个世界献给神,神降给我们带来了更大的快乐。
现在真令人痛心,我们不像是愉悦之神的信徒,倒像是献给血腥与暴力之神的祭品。
话说回去,当时,快乐是无以言表的,但是快乐之后,我们感到了空虚,这并不是愉悦之神的旨意,这些引诱我们空虚和犯罪的能量和意志来源于我们先前请求过的血腥与暴力之神。
祂在我们狂欢的时候,将能量注入,让我们成为了祂的牵引线。
祂也从我们这里获得了能量和快乐。
祂偷走了我们的快乐!
我们因此空虚,并日夜难以安眠。
在虚无的夜里,我们在煎熬中选择外出,一切犯罪都在夜里。
到了白天,黎明时分,我们就会收手,一切还像往日那样美好。
白天是安全的,是美丽的,是和平的,是快乐的。
我们还是被发现了。
即使我们努力遮掩。
我们每个人都有罪。
神是宽宏无私的,祂原谅了我们的罪过,并表示愿意给我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们感激涕零,许多人痛哭流涕表示绝不会辜负神的旨意。
愉悦之神怜悯我们,让我们重新编纂法律法规。
重新编纂法律这件事,在所有民众众目睽睽的监督中进行,没有一丝腐败的机会。
一切正大光明。
阳光是无私的。
我们接受阳光,接受神的旨意,接受法律的束缚和安排。
可恨的是,总有人自以为是,不愿意维护这个大家庭。
那些人都死去。
还有一些人,满口脏话、随地吐痰、虐待动物和植物、随意掩埋尸体……他们应当受到谴责。
因为他们违背了法律。
他们每一个人都进了监狱,终身监禁不得再次外出。
除了那些大人物。
他们太远了,我不清楚。
后来,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进入了监狱,工作在监狱中进行,忏悔和改造从未停止。
悄无声息的,某些人出去了。
因为外面也需要一些人。
于是社会重新分工。
大人物还是大人物。
他们高高在上,管理社会,负责不可或缺的运转。
兢兢业业的蝼蚁无关紧要,所以可以继续留在监狱。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福报。
至于中间那些难以控制又满心忏悔的人,就是离开了监狱却不能进入社会,转而被分配到这里的,这座犯罪之都的居民。
我难以控制却没有满心忏悔,所以,也在这里。
当初我还没有进监狱,他们指责我杀人,虽然我没有杀人,但我还是进了监狱。
我是自愿参加改造的,这里的生活很美好,我不喜欢外面,不想出去。
他们都说我应该去医院。”
第55章
“我才不要去医院, 好远的路,肯定要很多时间,那些时间都会被不得不浪费在路上。
我不愿意, 就像当初我不愿意拒绝进入这里一样。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比外面的人好得多。
在外面,骂出一句脏话的人就会被杀死。
乱吐痰的人也会被杀死。
校园暴力和职场暴力的始作俑者和簇拥者, 和奸犯都会被杀死……
那些人都讨厌极了。
我不希望每天晚上在自己家附近的土地里处理这些肮脏的尸体。
这里的人, 安静, 温和, 柔软,求贤若渴, 上进好学, 敏感, 善良, 可爱美丽又充满魅力。
我喜欢他们。
我不要出去。
我很听话,但是那些管理的人总是会用一种看待刺头的目光看我,好像我是罪大恶极的犯人,应该时刻警惕。
每当这种时候, 身边的犯人就会对我说,你看,不会有错, 你是个充满血腥与暴力的人,你肯定是血腥与暴力之神的信徒,再不济,也肯定是身边曾经有过那样的人。
我实在无可辩驳。
好在, 他们只是偶尔说一句, 并不会将我堵到角落说到我厌烦愤怒试图反击为止, 也不会有意令我爆发而对其他人说, 你们看,这就是他的本来面目,这是一个肮脏恶心的人。
我已经很努力地改造自己,但是外面看见我的人,总是说,我是一个根本不努力的人。
我很讨厌他们,这也是我不想出去的原因之一。
我放弃了努力。
他们却突然说,我的进步很大。
我的态度没有改变。
他们又说,我是态度实在恶劣。
他们对我的态度分明恶劣多了。
我不想争辩。
当我听说,这里有一座犯罪之都,我就过来了。
本来我想,犯罪之都,应该是血腥与暴力之神的结果,却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成了献给愉悦之神的城市。
我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一切都很愉快。
唯一的问题是,这里的警察局有一个非常认真负责的警官,他认定我在到处杀人,立誓要捉拿我归案。
可恶!我杀没杀人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这是一座献给愉悦之神的城市,那些讨厌的不应该存在和出现的东西就应该消失。
如果在外面,他们都是该死的。
在这里,他们也该死,难道还有法外之地吗?
不管是谁,反正不是我。”
卫道翻页。
“我决定点一份外卖证明自己没有杀人。
今天的外卖非要敲门让我开,真讨厌。”
卫道翻页。
“我死了。”
卫道将书放下,去了厨房,翻出来一碗面的材料,端着热腾腾的刚出锅的面条坐在桌边翘起筷子再次翻开书页。
“我本来很想点外卖,但是我没有钱,所以我决定为了省钱,不点外卖了。
偏偏隔壁点了外卖,不仅点了外卖,还要求假装送到隔壁。
隔壁的隔壁就是我。
我没有点外卖!但是隔壁把外卖挂在我的门口!这怎么能忍?
我怒气冲冲吃完了自己的面,正在厨房洗碗,听见隔着一面墙,隔壁传来一声倒地的闷响。
我洗澡之后上床睡了一觉,睡到了晚上十二点。
警官过来敲门。
他还是怀疑我杀人,我一开门,他的枪就走火了。”
卫道吸溜了一口烫烫的面条,翻到新的一页。
“我死了。”
卫道吃碗面,洗了碗,洗澡之后上床睡觉,错过了许多电话。
临睡之前,他又翻了一次书。
“我关闭了飞行模式。
明明没有点外卖,一个外卖电话不停地打进来,语气戏谑,语调流氓,非要说我点了外卖,还想要我的地址,我很生气,挂断他的电话之后,冷静下来,将他的号码送进了黑名单,总算安静了。
我准备休息,突然有人过来敲门,就是自称外卖员的骚扰电话的声音,之前还在要地址,现在就在门口,肯定不是好人,我不打算去开门,本来在床上躺好了,却总是听见门外的人一直在说话,很烦。
我就起身去,本来想锁门,一不小心开了门,门一开,外面的人就推开了门,强行进了屋,将我看了看,恶心地笑着伸出手来。
我一个耳刮子把他打得脑瓜子嗡嗡的。
手机没带上,没能第一时间报警,我就对他好言相劝,人生苦短,不要自误,又警告说已经报警,不要乱来。
他一点也不听我的话。
我没办法,只好一再退步,他真以为我怕了他了,将我压在沙发上,取了水果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威胁我,让我把钱都交出来,我默念和气生财,将钱交给他,他拿了钱不走,想找出绳子把我绑起来,我这里没有绳子,他就取了鞋带和裤腰带。
我一忍再忍,实在忍不下去,一刀把他捅了。
他躺在地上,发出尖叫,声音传出去好远。
怀疑我的警官正在附近巡逻,立刻赶过来,认定是我杀人未遂。
地上那个居然还有脸点头,爬过去保证警官的腿哭诉自己委屈。
我恨不得再扎他二十刀,让他送去医院一看,轻伤都不算数,他才知道自己是不是委屈。
但我又不能当着警官的面这么干,他防我比看金库还严实。
他提出让我们去警察局,我同意了。”
“我死了。”
卫道心想,果然不会有好事。
他从床上起来,趴在飘窗边上,往外看,底下不远处的一个警官正在巡逻。
不出意外,那个警官应该就是一直在日记怀疑卫道的警官。
卫道只是看了一会,警官立刻就发现了,抬起头来一看,看见卫道,卫道大半个身体都往外翻出去,对着警官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警官的脸色隔着老远都能让卫道看出来变了色了。
他大步往卫道这边过来,大喊道:“回去!”
卫道将手收回来,他在没有确定安全的情况下,当然不会伸手出去,刚才从窗户出去大半个的是卫道从床边搬出来的一个大型玩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卫道会喜欢这个,但是用起来还是很顺手。
卫道将几乎在窗口卡住的玩偶往后收了收,底下的警官就看见上面一个人从顶楼天台跳了下来,一下子砸在了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玩偶身上,卫道手上的力气刚刚用完一段,准备休息一下,结果就这么一眨眼,手上的玩偶突然就不见了。
窗外传来了一股力气,瞬间抓着玩偶掉了下去。
卫道都没来得及抓住自己的玩偶一条腿。
底下的警官脸色煞白,整个人怒气冲冲,气势摄人,急急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完全赶不上,只能有点绝望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已经落在地上的一团肉酱,悲哀道:“没能保护好你们是我的失职。”
但是,他眉头一皱,发现里面只有一个人,走近一看,确实只有一团肉酱,裹在一只胖胖圆圆的大型玩偶身边,再次往上抬头,也看不清楚上面的窗户里是不是还有人,立刻拨打内线电话将这里的事情对警局报告之后,进入了这栋楼。
以他往常对卫道的态度,没事的时候都要看两眼,现在出了事情了,不可能不上去检查情况。
卫道趁着这个时候把窗户关上,打开日记翻看起来。
“我很紧张,顶楼跳下去一个人,警官肯定又要问我的话。
这明明很正常,真不知道他究竟要多久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
我实在不想陪他玩游戏,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自欺欺人想,只要我不开门,就没有人能进来。
警官在门外就开始问话,我仔细听了,不是在问我,大概是在门口遇到了其他人。
随后声音大了起来。
警官拍着门没有回应,开始打电话,电话也打不通,便隔着门对我喊,外面的人已经交代了,就是你让他把人推下去的,你还不肯出来,我告诉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才不信他们的话。
出去等于找死。
我没开门,但,警官有开门的权限,他居然对警局说,怀疑我私藏嫌犯。
他打开了门,两个人走进来,警官对我说,让我尽快束手就擒不要反抗。
我一向知道他喜欢说教,喜欢‘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话挂在嘴边,但真的很讨厌。
我杀了他们。”
“我死了。”
卫道想了想,关闭飞行模式,等待了一小会,屏幕弹出来许多条未接电话,这还不算,又迅速挑出来一条正在拨打电话的界面,看样子就是门口另外一个假装外卖员的猥琐男正在锲而不舍打电话。
卫道小心地点开了联系人,找到了警官的号码,拨打。
嘟嘟嘟——
对面秒接。
“我警告你,不要想耍花招。”
语气严肃,声音冷淡,好感度在正常以下。
应该庆幸不是仇恨,不然还真不好交流。
卫道说:“有人疯狂打电话过来,摸到我的地址,守在门口,还想进来,警官,帮帮忙,他要杀我。”
警官的声音变了一瞬问:“你说的是真的?”
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警官已经看见卫道的门口了。
第56章
卫道等了一会,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警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说:“你可以出来了,现在很安全。”
卫道看了看手机屏幕, 里面不断拨打的电话总算停了下来,只有一个正在通话中的状态。
这个电话是刚才警官在门外处理完毕之后给卫道打过来的。
卫道对电话说:“我在床上也很安全。”
警官说:“请你摆正你的态度。”
卫道说:“我的态度很端正, 我在自己家睡觉, 没有不对, 你们才不端正, 一个两个在门口,难道还在想不走了?”
警官说:“你不要凭空猜测。”
卫道说:“我知道你想骗我出去, 再把我铐起来, 送到警察局, 你回去巡逻吧。我是不会出去的, 外面太危险了,我不要开门。”
警官放软语气说:“有一些事情需要你交代清楚。”
卫道说:“你连事情都说不出,怎么能让我出去!”
警官说:“你是不是在家里藏尸体了?不然就是杀了人还没有处理,不然为什么不开门?”
卫道说:“你可以回去了。”
警官道:“好啊, 有事让我处理,没事让我回去,你当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是不是?”
卫道说:“你可是人民公仆, 要听话,快点回去,不要工作时间偷懒,你这是渎职。”
警官说:“你还在担心什么?你说的这个人, 已经交代清楚了, 他只是路过, 根本没敲门。”
卫道说:“你更相信他, 当然都听他的话,我的话,说出来你一个字都不相信,我怎么出去?出去挨枪子吗?他要是路过,怎么站在别人门口?他住在附近吗?他是没有敲门,他的电话通讯记录还在我这里,我的手机可没删除!证据都有,你要看也可以给你。
除非你把他押送到警察局,再保证不会用枪对着我,我就给你开门。
我保证,这段时间哪里也不去,不开门不开窗,不外出,不跟外面的人说话。
你就是担心我杀了人,也要拿出证据,不能空口说白话。
再说了,你担心我杀了人,怎么也不担心我狂性大发,一开门就把你身边的人杀了呢?
你要相信我,杀人的能力,我有,遵守这么一小段时间的承诺的信用,我也是有的。
你考虑好了没有?”
警官沉默了一会,对卫道说:“我暂时相信你,如果你违背承诺,你要为此付出代价,我要你对信仰的神起誓。”
卫道说:“我对愉悦之神起誓……”
警官打断他的话说:“不对,比起愉悦之神,你更像是血腥与暴力之神的信徒,即使不是,你也应该向后者起誓。”
卫道从善如流改口道:“我对血腥与暴力之神起誓,如果我违背承诺,我将为此付出代价。”
警官挂断了电话。
卫道将手机放在一边,翻看日记。
“我拒绝开门,警官表示理解,带走了那个猥琐男,门外似乎安全了。
我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一会。
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警官对我说,今天给我打电话通知超市活动的人死了。
我提起誓言,让他过来接我,他说走不开,让我自己过去,我就站在阳台往下看了一眼。
底下不远处,一个黑乎乎的人正压着一个粉色衣服小女孩的尸体挥手,地上一滩血迹。
我收回目光,只当自己看错了,出去的时候考虑要去警察局,所以没有带刀。”
“我死了。”
卫道将日记放在一边,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一段时间之后,一个电话打过来,警官说:“有人死了。”
卫道问:“死的是碎嘴子中年女胖子?”
警官问:“你见过?”
卫道说:“我听声音猜就是那种人。”
警官问:“你们之前通过电话吗?”
卫道说:“不记得了。”
警官知道卫道的脑子时好时坏,不跟他计较。
“你杀了她?”
警官问。
卫道说:“你也太直白了,我怎么可能杀了她?我们老远了,我答应了你,压根没出去。”
警官一点也不放弃说:“或许是我到之前,你就动手布置了,远程杀死一个人而已,之前你还说,你有杀人的能力。”
卫道说:“比起杀人,我更喜欢睡觉。我没有出去,也没有交好其他人,就算是远程,凭什么让人听我的安排在合适的时间恰当的地点出现在令其死亡的凶器面前?”
警官说:“你可以拿住对方的把柄,那种人的把柄总是很多。”
卫道说:“是啊,但是,遇上一次都够讨厌了,我干嘛还要凑上去收集信息?那不是纯粹自己膈应自己?我又不是受虐狂。”
警官沉默了一瞬说:“你确实不像斯德哥尔摩,但是你像让受害者斯德哥尔摩的人。说不定,你见过对方的子女,让死者的受害者子女控制和引导事情发展成你需要的样子,你不是做不到。”
卫道说:“您可真是看得起我。”
他笑道:“很累的,我才不干那么麻烦的事情,你都想得出来,直接去找证据好了,找到证据就可以把我抓进去,不是更好?还在电话里和我讨论什么作案手法呢?我又不是你的同事。”
警官说:“我希望你能自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作恶是没有好结果的,你的能力不弱,不应该落到无法挽回的局面为一些不值得的人去死。”
卫道问:“这么说,你是有别的想法要告诉我?让我猜一猜,那个刚刚死去的,是不是背地里拐卖妇女儿童?”
警官说:“你猜得没错。”
卫道说:“我不是她的目标,所以她对我不客气,她负责超市活动,活动人多,趁乱走丢一两个人也不起眼,反正超市有监控,走出去就说不定,是不是?”
警官没有回答,只是说:“你知道的太多了。”
卫道笑道:“你不应该告诉我任何信息。”
警官说:“我只是例行公事对你进行提问,那是你猜出来的东西,我没有告诉你其他事情。”
卫道说:“那好,如果你不愿意过来接我,我是绝不会违背誓言出去的,你要想好。”
警官沉默了一段时间,反正不是卫道打过去的电话,不用出话费,卫道也没挂断。
“你怎么知道我想让你自己出来?”
警官问。
卫道说:“我还知道你想借我出门的路线观察我的情况。”
警官说:“你猜得没错。”
卫道不说话了。
警官说:“每次,你都能轻而易举猜出我的想法和正在处理的案件基本信息,明明很多时候,你根本没有那么多足够推理的信息。你要我,怎么不怀疑你呢?如果你希望摆脱我,你应该早日停止这种不必要的猜测,不管是英年早衰、天妒英才还是江郎才尽。
我不会追究这种事情的原因。”
卫道总感觉对方这话的意思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说:“我知道,但是我不干,现在都这样麻烦,我要是蠢到无可救药,走一步就死了。哪里还能再跟你说话。”
警官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在警告卫道。
“不要说这种话。”
不要说这种令人误解的意味不明的话。
卫道笑了一声说:“看我心情好了。”
他问:“你来接我吗?”
警官说:“你都知道了,还要我来接你吗?”
卫道说:“当然,我要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虽然这样说话,却满不在乎,像是在说一个笑话。
卫道问:“你不愿意?”
警官说:“我会尽快过来找你。”
卫道说:“好啊,我在家里等你,你可要保护好我啊~”
警官说:“你不需要我的保护。”
卫道说:“你我的身份又不一样,为什么不需要?”
警官挂断了电话。
卫道翻看日记。
“我申请了警官的保护,他答应了。
但是我等到了晚上,只有一个自称是警官同事的人过来敲门,告诉我,警官有事不能过来,让我跟他出去,他会开车带我去警察局。
我觉得很不安全。
但警官的电话打了过来,告诉我,他找了一个同事,开车过来接我,让我跟人过去见他。
我犹豫之后拒绝了。”
“我死了。”
卫道翻了一页。
“我去了阳台,没有看见警官过来,明明之前比现在更远的距离,他也早就很快出现了。
我怀疑他受伤了。
出外勤这种事情,受伤是很正常的。
我有点担心他不能及时过来而把我安排给其他人,我不能确定其他人也能保护我的安全。
在一个警官敲门让我出去的时候,我干脆利落拒绝了并打通警官的电话质问是不是出尔反尔。
警官同意过来但是让我去小区外的马路等他。
我纠结之后同意了。
小区这段路并不算远,应该不会很危险。
我开了门,进入电梯,没到一楼,电梯门就打开了,一个提着黑色垃圾袋的女人站在外面,她的脸色雪白,进来看了我一眼,我们没有说话。”
“我死了。”
第57章
“我遇到一个奇怪的肤色苍白的同一栋楼的邻居, 她提着一个黑色的不透明的袋子,对我柔柔弱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看起来好像很无害。
但是, 我站在电梯里,能嗅到从垃圾袋里传出来的, 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虽然经过处理, 还是没有完全消散, 尤其是在这种封闭狭小不通风的环境里。
不是我的血,就是她的, 可是, 她的神色平静, 没有伤口, 衣着整洁,垃圾袋外层干干净净。
我知道血从哪里来。
电梯门打开了。
我往外走,一个胖大嫂走过来看见我,热情地对我招手, 问我要去哪里,我说,有人在小区门口等我。
她依依不舍对我挥手说, 下次有时间好好唠嗑。
我笑了笑,没有答应。
又是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她打扮时髦,披着浅棕色发金的波浪卷, 拉了拉自己的小披肩, 看起来很漂亮, 单手收了伞, 走过来的时候,眼神十分不屑,从我身边擦肩而过,高高昂着头,直着白天鹅似的颈脖,耳坠从我的眼角余光边上秋千似的晃过去。
我能听见她哼了一声,走近了电梯。
比我慢一步走出电梯的邻居低着头匆匆忙忙丢了垃圾,又匆匆忙忙转过身,低着头回去了。
我选了最近也是最安静的一条路去小区门口。
黑暗中,一颗头颅滚到了我的面前,我避开这颗头和血迹,迎面撞上一个人。
我本来可以连这个人也不必撞上,但是对方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我死了。”
卫道将日记合上,开始给警官打电话。
第一次没有接通。
卫道使用了自动拨号,直到对面接了。
“只要你没有死,答应了的事情就不能反悔,记得过来接我,否则不要要求我去警察局,我可以一直不出门。”
说完,卫道挂断了。
对面一个字也没有说,也没有打过来。
外面晚上就开始下雨,直到第二天早上,这场雨也没有停下来,四处都是血腥气,反而没有清洗的感觉。
卫道翻看日记。
“我在家里休息,听见有人过来敲门,我刚洗澡,不想过去,就没有开门,过了一段时间,外面安静下来,我准备上床睡觉,又有人敲门。
这次声音很大,很吵很讨厌。
我生气了,提着刀到门口,开了猫眼往外看,一根比猫眼直径小一点的棍子捅了进来,一下子扎到我的眼睛边上,我顿时就打开了门,外面的人猝不及防,那是两个小学生年纪男生。
我两刀下去就给他们割了口子按在地上,但是不解气。
电梯门打开。
还有人上来。
一共五个人。
我都给他们按在地上,脖子开了口,很快血流了一地,他们都死了。
我本来打算处理尸体,但是很不想碰他们,肮脏的东西应该去死,死得一点不剩才好。
我点了一把火,把他们都烧了。
这层楼的其他住户被火烧出来,他们灭了火,我就关了门。
没过一夜,其他人都死了。
隔壁只住了一个人,吃了外卖就死了。
对面住着一对老夫妻,还有一对儿女,儿女还有儿女,所以一共是八个人。
孙子女杀了老夫妻,儿女回来根本没发现死了人,儿女的夫妻趁着他们出门,互相抱在一起,猝不及防被发现了,双方都十分生气,开始扭打,打到怒气冲冲开始厮杀,孙子女在旁边拍手叫好热衷于看热闹和掺和掐架。
最后一群人都死了。
再然后就是斜对面那一户,住着一对夫妻和一对老夫妻和一群小孩。
小孩满口脏话,这种人在外面就是立刻应该杀死的蛆虫,垃圾都是比他们有价值的东西。
男男女女凑在一起,煤气中毒,外面的火星子还没完全灭掉,这下好了,从他们的门缝开始,外面一下子就爆开了,里面也燃起来,那是好大一声响,轰的一下,里面外面烧成一团红艳艳的火。
好半天外面一层楼都烧黑了,火几乎要烧到我家里,我寻思之前我在门口烧了火,他们虽然灭了,心里可能还是不乐意,这次就要换他们烧火,烧到我家里来,我就没急着出去浇水,等烧得差不多了,火也快灭了。
不知道外面谁打了火警电话,灭火的赶过来的时候,我家里都烧光了。
我被他们拽出去,我不出去,他们非要拉我出去。”
卫道翻了一页。
“我死了。”
果然没有好事。
快到晚上,卫道都准备休息了,有人过来敲门,来的人是警官。
卫道开门之前再次翻开日记。
“我打开门,警官就在门口,他让我跟他出去。
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不想出去。
我问他,为什么我要出去。
警官也说不出话,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好像脑子空空,已经被摄魂怪提取了想法。
我关上了门。
警官敲门问我,最近是不是杀了新的人。
我说没有。
他一点也不相信。
我不介意。
他非要我出去。
我问出去之后呢。
他说,他已经对上级申请,上面同意他对我的安排。
我不相信。
他说,有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我对安全的地方很感兴趣,我同意了。
我们离开了这里。
这里每天都很危险,除了我的屋子。
希望新的地方不要太讨厌。
警官带我住在了员工宿舍,没错,就是警察局给他安排的员工宿舍的员工宿舍。
值得高兴的一点可能是,那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他。
他大部分时间不会在宿舍,也不会要求我。
小部分时间,不会外出,但是会负责我的衣食住行。
我勉强适应了这种生活,虽然我一点也不出去。
他要求我随行,但是他执行任务,他有工资,我没有。
我觉得不行。
但是他说,如果我一直这样,出去就会死了。
我是不介意的。
他很介意,而且很介意我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他总是十分警惕怀疑我趁着他不注意偷偷摸摸出去杀人。
我应该怎么解释,他才能理解,杀人是需要时间的,不是我杀的,就不是我杀的。
我的运气不太妙,警官执行任务,离开了车子,我待在这里,司机死了,我被绑架了,绑匪死了,我本来都逃出去了。有人在背后打黑枪。我没逃出去。”
卫道点了点头,过去开门。
“我死了。”
卫道合上日记,单手背在身后,打开门看向警官问:“你来接我去警察局吗?”
警官说:“是。”
卫道说:“我没有杀人。”
警官没有回答,看表情也是完全不相信,连不置可否都达不到的程度。
卫道说:“我不想出去,外面很危险,你也知道,如果出去,什么东西能保护我呢?你自己都这样了。”
警官说:“执行任务保护民众是我的职责,我不会渎职,也不会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卫道说:“人力总有穷极,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责任和职业素养,我需要一点实质性的东西保证,枪或者钱或者刀。”
总而言之,随身携带武器保证安全是很正常的事情。
警官表示可以理解,但是他很艰难地说:“我不能给你枪,你的测试度,不够安全。”
他对卫道摇了摇头。
卫道说:“那可真是令人遗憾,我要是能杀人,早把你杀了。”
警官说:“你不会杀我。”
卫道说:“你不要太嚣张,今天不会,明天不会,可不保证以后也一定不会,没有什么事情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警官说:“我知道。
如果你和我去警察局,我可以给你一个测试的机会,如果测试结果表明你的稳定度足够,你会比现在安全,我保证。”
卫道说:“既然这样,不如你对神明发誓。”
警官说:“我对廉明公正之神发誓。”
卫道说:“好。”
二人离开了这栋楼。
到了警察局,测试之后,警官将结果递给卫道说:“你的稳定度比上次测试的时候,增加了,这证明你的内心向往稳定和光明,你不要自误。”
卫道说:“我从不自误,我心里清楚自己要什么。我还记得你之前对我说,你会保证我比之前安全,现在呢?结果已经出来了,你要拿什么东西给我?”
警官说:“我已经申请了,结果很快就会出来,如果上级同意我的想法就会批准我的请求,你一定会比现在安全。”
卫道将信将疑看着他。
一个提示音响了起来。
警官看了看对卫道说:“结果出来了,上级同意了,我正式通知你,你得到了一个来自警察局的招聘机会,如果你同意,你将成为警局外派无责任附属人员,有资格在正式警员的带领下,参与外出执勤任务。
我可以带着你,像之前保护其他公民那样保护你。
如果有人对你攻击,他们将受到来自警局以袭警为名义的追捕和谴责。
在我死去之前,我不会让你先死。
工资是我的一半,包吃包住,五险一金,表现优异,另算。
你愿意吗?”
第58章
卫道说:“我需要休息, 等我睡一觉再给你回答。”
他问:“可以吗?”
警官说:“你最好早点考虑清楚,如果你现在回去,我不能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也不能保证其他公民的生命安全,我现在也不能相信你没有杀人, 但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即使你没有杀人, 也是作恶多端, 双手沾满血腥,你从骨子里散发的气质, 既不清白也不纯良。
你渴望死亡。不止是自己的, 还有别人的, 不管是讨厌的, 还是喜欢的。我不会看错这一点。”
卫道笑了笑说:“是啊,但我已经很尽力地压制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不能要求我把自己整个颠倒, 就算我真改了,也肯定是假的,我可以伪装, 但我不喜欢,所以最多只能伪装三秒。我不打算遮掩自己,你看得出的本性,其他人也看得出, 你以为——
那些人是为什么?
他们也渴求死亡。
这并不是我强迫。
我也从没强迫其他人改变自己的意愿变成我这样的人。”
警官表情冷漠说:“如果你是那样的人, 我早就有理由抓住你, 再当街枪决, 事后不必受到惩罚,还有可能得到嘉奖。”
卫道笑道:“你也知道,既然心里清楚,做什么为难我?又不是只有我这样。再说了,上面都这样了,你一个底下的小小的随时可以被放弃的棋子,又做什么这样为他们卖命?”
警官说:“我不是为他们卖命,我的一切都属于国家和民众,而不是个人,从来也不遵从于政客。我愿意为人民服务,但不代表我愿意为作奸犯科的东西奉献什么。”
卫道问:“是吗?那我问你,你知道这是哪里?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上面有几个是清白干净没有进过监狱没有一点过错的?即使不提男盗女娼,不提投机倒把,不提中饱私囊,不提立身不正,不提清官酷吏、庸官无为、昏官毁人和贪官污吏。
那些不劳而获的二代,他们的上一辈付出了努力,他们又没有付出努力,明明就是过得比其他人好千百倍不止,偏偏要说全都是自己的努力,他们轻而易举能做到的事情,底下的人前仆后继比他们努力百倍不止,然而即使这样,也不会站在同一条起跑线,停在同一个终点。
一切糟糕的人和事都在阴暗处发霉,滋生细菌的青苔滑腻污水浑浊垃圾杂乱,阳光照到了,他们还要说,阴沟贱骨头老鼠就是上不得台面,我们就是比你们高贵,我们的长辈付出努力就是为了让我们享受,你们又懒又穷又丑又作,活该一辈子翻不了身。
你们嫉妒?
那你们应该让你们的长辈早几十年几百年拼命,没有付出谈什么收获。
他们得到资源,站在高处的台阶,努力固化阶级,解决浮于表面的矛盾,结果底下压不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们又开始理所应当看不起其他人,说本性就是这样,一辈子改不过来,上梁不正下梁歪,一群人都是这种垃圾东西,怪不得上不来,要是上来还了得?早乱了。
依我说,本来也乱,现在更乱,不过无所谓,要找一种人人平等没有阶级的世界,只有做梦。
从前就有人做梦,这样的梦,也不稀奇,只是,多少年也没有靠近一点,反而越走越偏。
好像永远也过不去。
一开始就不公平,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上天,抢占了好时机偏要说自己不是运气全靠努力,那些穷人就是不努力所以才穷,就是因为穷懒嫉妒所以才不能出人头地。
阴沟贱骨头老鼠只能在夜里窜出来咬几口他们的残羹冷炙,没有感恩戴德就是恩将仇报。
扯远了,话说回来,你要我做什么?你觉得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一个垃圾,连门不想出。
还能干什么呢?”
警官说:“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想,世界就永远不会好起来了。”
卫道笑道:“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想,世界就永远不会烂掉了。
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不管底下的事情究竟多么肮脏。这不好么?”
警官沉沉地看着他说:“你这样是不对的。”
卫道大笑说:“我知道,早就知道。”
警官说:“神会宽恕罪人的一切罪过,只要你诚心悔过改正并发誓永不再犯。生活还有希望,世界还有阳光。”
卫道说:“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死了而毁灭,也不会因为一个人出生而爆炸。生活还有绝望,世界还有阴暗。”
卫道虽然不是一心向道,但是对某种几乎等同于存在核心的东西还是不会那么容易被人说动的。
不管是劝慰还是威逼利诱。
一个人活得越长久就越容易古板守旧,僵化不是因为不喜欢灵活,而是已经做不到,要推翻重来,不是掀翻一盘沙子那么简单,而是粉碎整座大山再重新修筑,总归不会是从前的样子,那种痛苦就像否定自己的一切再打碎全部的过去,无意义就是全部。
无尽的虚无从来拥有逼疯一个人的权力。
如果疯了,更不可能改变了。
只会寻找快乐。
一切快乐。
卫道向往疯狂后的快乐,但他不喜欢最后一丝自我意识都被泯灭的痛苦。
他拒绝接收完全相反的理念。
警官没有表示理解,他沉默之后说:“那你就在这里休息,我会锁好门,其他人不能轻易进来,你也不能随便出去,这里毕竟是警察局,你这样的人在这里随意走动,影响不太好。”
卫道笑道:“好。”
警官指了指沙发说:“桌子上太硬了,那里还能躺下一个人,不要睡太久对身体不好。”
卫道问:“咦,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警官说:“不是。”
卫道对这个问题没兴趣了。
“哦。”
警官说:“你在这里等一下。”
他就出去了,卫道坐在沙发上,踢了踢边上的柜子,突然觉得不对,底下好像有人。
就在沙发底下的缝隙里。
虽然缝隙并不宽大,但也勉强能塞进去一个人。
卫道收好腿坐在沙发上,摸到自己随身的刀,警惕起来。
如果现在打草惊蛇,对方可能受到刺激做出不可控的事情来,卫道倒是有把握杀了对方,自己还毫发无损,但是,这里杀人,那不是明摆着给人送自己的把柄吗?
警官可能很快回来,要是回来了,看见一具尸体,他不能赌那把走火的枪是不是被换了。
警察未必见到尸体就对他起杀心,但是,他总不能让人见到尸体之后还送人安全离开吧?
如果不动,又恐怕错失先机。
卫道犹豫着叹了一口气。
警官回来问:“怎么了?”
卫道坐在沙发靠背上问:“你这里,可能有其他人吗?”
警官说:“这里是休息室,没有钥匙不能开门,有钥匙的人都是内部员工,平时没有人,只是会打扫。”
他误会了卫道的意思问:“你要换一个地方吗?这里的东西都是干净的。”
卫道说:“算了,既然是干净的,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就好了。”
警官将一块小毯子交给卫道说:“盖上别感冒了。”
卫道问:“这是你的?”
他接过来摸了摸毛茸茸的毯子。
这还是一块蓝色打底白色动物花纹的毯子。
警官说:“这是以前一个死者家属来这里送给我的东西,本来是他们家婴儿准备的,但是婴儿没有了,用不上了,留在家里看着心情不好就顺路送给我了。”
卫道问:“这么说,你也有一块自己的小毯子?”
警官回答道:“商场打折促销活动,有一块很合心意,我就买回去了。”
卫道问:“长什么样子?”
他说着,抖落开毯子看了看。
警官回答道:“一面是廉明公正之神的徽章图案,一面是为人民服务。”
卫道笑道:“这种地方,要找人民还是有点困难。”
警官没有说话。
卫道突然将他看了看,示意沙发底下可能有人。
警官走过去,准备检查,正要弯下腰去,一声枪响突然从底下窜出来。
与此同时,外面也乒乒乓乓响起了打骂的声音。
沙发底下猛地窜出来一个人,扑到门口就要开门冲出去,但是卫道手上一个十斤重的沙袋对着人后脑勺砸过去,那个人就一下子被沙袋的力量撞到了门上,额头发出砰的一声,甚至站不稳,趴在了地方,还想起来,试了两次,头晕目眩,后脑勺渗出血来,感觉很痛,起不来。
卫道走过去,一下踩在这个人的后背上,这个人就一下子趴在地上,完全昏过去了。
卫道又踩了两次,才去捡自己丢出去的沙袋,重新带在身边,再左右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注意,他将地上的人拖回室内,用绳子捆起来,再用一团抹布堵住对方的嘴,还从包里扯出一卷胶带和剪刀,给人嘴巴从左到右贴了一块。
处理好危险,卫道把人踢到角落,转身去看警官。
第59章
警官看起来没有大碍, 卫道问:“没事吧?”
警官硬邦邦说:“还好。”
卫道问:“还能工作吗?”
警官说:“能。”
卫道问:“你没受伤吗?”
警官说:“没有。”
卫道问:“你要现在出去工作吗?”
警官说:“是。”
他走向危险说:“我会处理他,再出外勤,如果你不介意, 依然可以在这里休息,如果你很介意, 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很快。”
警官说着就将那个似乎昏迷不醒的人提走了, 那个人睁开眼睛, 完全不是刚才醒过来的样子。
他拼命对卫道和警官摇头,但是说不出话, 嘴被堵住, 又被胶带封住, 就算舌头灵活有力气能吐出抹布也不能轻易顶开胶布, 完全不能发出明确意义的语句。
警官看他的胶布都翘起来了,顺手又给贴了回去,走出去的时候,还顺手给卫道关了门。
卫道走到门口, 听见外面钥匙的声音响了两次,大概是警官不放心正在锁门。
卫道就没有出去,他过来的时候, 也带上了日记本。
现在他翻开看了看。
这里有一篇新的字迹被黑色划痕涂抹,正在渐渐淡化。
卫道打开的时候,正好赶上,于是字迹卡了一下, 卫道以极快的速度扫下去。
“我进入了警察局, 这里的人手不多, 事情很多, 什么都有,什么人都有。
我也算是加入了其中,为丰富多样性添了一笔。
警官把我安排在一个休息室。
休息室的沙发底下有一个人。
这个人藏在里面不声不响,还有一把枪。”
“我死了。”
卫道心想:大概是枪杀。
他往后翻了翻,新的内容还没有刷新,他就把日记本重新放回随身携带的包里拍了拍,往周围扫了一眼,感觉应该没有危险,躺在沙发上,拉了小毯子,盖着闭上眼睛休息一会。
一个浑浊的苍老的声音对他说:“我是梦幻树,如果你要离开这里,就要答应我的要求。”
卫道说:“可以。”
梦幻树说:“你要带着这块石头,在梦中反复攀爬悬崖峭壁并跌落数次,直到你落下悬崖,这块石头消失,你会在海边一个洞里,找到用盒子装起来的珍珠,我要盒子里那颗珍珠。”
卫道问:“要怎么给你?”
梦幻树说:“你将珍珠随身携带,事件中止,梦境结束,你会离开这里,我会得到珍珠。”
卫道说:“好。”
梦境结束。
没一会,外面的声音吵闹起来,摩托车的轰鸣声在最后,其中混杂着喊叫声、谩骂声、尖叫、指责、窃窃私语、玻璃碎裂、桌椅板凳被挪动撞击翻倒。
好一阵混乱之后,卫道都睡不着了,只能坐起身来,翻看自己的日记。
“我躺在沙发上短暂的小憩了一会,外面实在太吵闹了,我不喜欢,我想知道为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找到了一个不那么脏兮兮也不那么模糊的窗户,我爬上去,趴在边上往外看,这个位置有点高,我还是不太看得清楚。
我往外面凑了凑,窗户竟然打开了。
我一下子从里面往外扑出去,不远处没有结束的混战中一颗警惕地子弹饱怀恶意冲过来。”
卫道翻页。
“我死了。”
这次死得很快。
卫道将日记收起来,警官过了一会就从外面回来了,看见卫道说:“你可以跟我出去执行任务。”
卫道问:“什么任务?”
警官说:“一些危险的外勤工作。你可以不下车,但是你在车里的时候,还是尽量帮忙保护车内财产比较好。”
卫道问:“你对工作这样热情,其他人呢?”
警官回答道:“我不知道。”
卫道问:“有没有明确的可以展示出来的数据化的工作指标?”
警官回答道:“有,只要完成足够多的任务就会得到奖励。”
卫道问:“什么奖励?”
警官随意说了两句并将一个手机递给卫道说:“这里的东西都是。”
卫道看见了清泉。
他将手机还回去,说:“好。”
警官就带着卫道出去,二人上了车,开始外出巡逻。
卫道心想,第一次出来工作,就算是假装也要认真一点。
他就一直正襟危坐,警官坐在他身边,本来就腰背挺直,也不违和,但是一起出来的,还有其他警员,渐渐被他们感染,气氛安静到有些紧张。
司机也不说话,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握着方向盘,感觉无聊又谨慎。
第一个任务目标出现了。
众人都下了车,连司机也不在这里,只有卫道还在。
他们一个个走出去的时候,卫道有点紧张,等他们全都走出去了,卫道就放松下来。
司机是最后一个走出去的,但是先走出去的警官走了两步,等司机出来,又转过身来,在边上对卫道说:“不要随便出去,不要泄露身份和信息,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不要杀人,最好不要吵架,不要降低警惕,不要跟其他人随意离开,不要聚众斗殴,不要乱骂脏话,如果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就假装自己不存在,或者听不见看不见。”
卫道说:“这个我有经验。”
警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这才离开,大步赶上去,反而成了最后一个。
卫道在车里也不好随便伸手,就左右看看,伸手摸一摸零件配置内部构造,不碰油门刹车和方向盘,就去看镜子和挂件,想知道车窗开关应该是那个位置的按钮,很快失去兴趣,往背后靠座一躺,闭上眼睛就休息起来,渐渐睡过去,只保留一点基础意识。
这种时候,有问必答,有求必应,但是醒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记得自己之前答应过什么,突然想起来了也有可能很快忘记,并且不敢说出来,因为事情已经发生,大概率正在产生严重后果。
不过这个时候,只有给健身房打广告的人来敲过车窗,没有回应就走了。
第一个任务还算顺利,警员们都很快回到了车内,继续今天的巡逻。
到了晚上八点,这批警员都离开车内,下班回家。
连司机都已经离开了,车内只有卫道和警官,突然有一个紧急任务。
警官义不容辞开着车赶到了事发地点,慢了一步,没能目击现场,他让卫道留在车内,自己出去检查情况。
卫道等待的时候,车子缓缓往黑暗中滑落,不太妙的事情是,卫道被警官说教着给自己扣上了安全带,他一时间没摸索出安全带的正确解开方式,自己和自己较劲之后,车子突然悬空,从高处坠入海中。
卫道心想,我就知道流年不利,出了家门就不安全的。
他也懒得再跟安全带较劲,从随身的包里找出自己的小刀,总算是隔断了这个束缚,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是太迟了,车子已经砰的一声在水面炸开一朵大水花,车窗虽然禁闭,外面却都是海水。
卫道反而感觉这里比较安全,慢吞吞去试图打开窗户,推了一把没有打开,想找安全锤,没有找到,只有一个应该放置安全锤的位置有一个红色的空位,大概是以前有,现在没有了,这辆车非常老旧,外面看起来也十分普通,如果不是日常出勤,在普通人家里早拖出去卖了。
要是卖不了,直接丢了都不觉得自己亏本的那种车子。
车子都这样了,卫道心想,我只是割断了一条安全带,应该不至于事后追究过失,除非是任务失败,比起我死在这里,任务失败要更重要一些。
至少,在警官心里肯定是这样。
卫道单手按在车窗玻璃面上,试图用力,车窗晃了晃,没有打开,卫道又转头去驾驶位置面前摸索那些开关按钮的用法,试了好几个,车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是突然响起了砰的一声,边上一个充电器爆炸了。
幸好威力不大,这里又都是水。
卫道换了一个姿势,对着车门踢了几次,门开了。
他刚刚要往外出去,突然看见一条鱼从边上游过,当时就给他送回去了,他抓着车门,有点崩溃,希望这扇门完全没有坏掉,但是这只是痴心妄想,亲自踹烂的门一点不给面子。
卫道用力过猛,这扇门甚至发出诡异的婴儿哭泣的声音,咔嚓一声,倒向卫道,差点把卫道压到座位底下。
相比外面,卫道还是更愿意待在这里的。
如果不是他又听见了一连串的不甚清晰的枪响声。
上面十分热闹。
卫道想起来,警官应该还在上面,车轮的残留痕迹已经足够让人多想了。
如果警官过来,这种地方,位置不好,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肯走是要出事的。
卫道不得不离开这里。
如果不是警官最好。
如果是,任务也不成了。
他得冒头,上去看一眼。
卫道摸摸自己的耳后,一块蓝色的人鱼鳞片渐渐发出幽幽的光芒,他是完全不会游泳的。
水波荡漾,腰部以下变成了宽大硕长的鱼尾。
卫道离开了这辆车。
第60章
卫道一冒头还没来得及出去, 上面一串突突突的子弹就把他压回去了。
这算是火力压制。
上面好像还不满意,对着底下海面发了一炮鱼雷,又是炸弹一箱子倒下来。
卫道不想变成炸鱼就得往底下走, 没办法,上不去, 尽量往远了游, 心里正在叹气, 突然觉得远处好像是个人, 有点眼熟,他就游过去, 发现真是正在的昏迷的警官。
警官神志不清地望着卫道, 好像把他认成了别人, 卫道抱着他往远处去, 见他想说话,就准备往上给他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警官的脸色苍白,衣服凌乱,头发紧贴在额头, 在水里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柔软的脆弱感,刚要离开水, 反而猛地抓住卫道的领子,手劲很大,像是即将窒息的鱼。
卫道不明所以,便试探着往下沉了一点, 警官没有松手, 松了一点力气, 卫道伸了伸脖子, 感觉气管没有被勒到窒息的错觉了,问:“你想说什么?”
警官的眼神,这个时候异常清醒,好像刚刚睁开眼睛看见卫道的瞬间迷茫不是他,声音和气息都非常微弱,卫道将耳朵凑近,听见警官气若游丝说:“任务——”
卫道啊了一声,以为他的意思是,任务还没有完成,等上面安全就立刻回去,就说:“等安全了立刻上岸,再去完成任务吧?”
警官摇了摇头说:“不,回警局……”
他似乎一口气上不来,表情痛苦,闭着眼睛,眼球在眼皮下飞速转动,再次拽住卫道的领子,指甲尖锐而锋利,将卫道拉近,虽然他有注意小心不伤到卫道,指甲还是划破了卫道的脖子。
他用一种即将暴毙的语气,急促而快速地说:“哥,完成任务回警局,你的级别不够申请清泉。”
一句话说完,整个人都晕过去了,偏偏手还没松开,像是一时半会松不开了,所以干脆不自己在这里费力气。
卫道费力地歪着头掰开警官抓着自己衣领的手指,听见手指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好不容易掰开一根手指头,觉得很费力气,握着警官的手腕就开始硬扯,扯得衣服的领子都开了口了,才把那只有些僵硬的手从衣领丢出去。
他有点担心人死了,摸了摸脉搏,还在跳,可以活。
卫道松了一口气,往远处游动,暂时不能回去,谁知道是不是还在守株待兔。
他突然在水里捡到了一块印章,金黄色的印章,小拇指粗细长短,底下刻着一个贵字。
卫道将印章收起来,也分不出方向,随便找了一个岸边就上去了,一身上下都湿漉漉的。
他左右看了看,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以他的正常方向感来说,想自己找到路回去也不可能。
卫道脸色阴沉地站在岸边,考虑自己现在应该走哪边。
虽然他现在还是不想换新的锚点,说不定在这里死了只是重开一个梦境罢了。
用不上外面的锚点最好。
卫道正在想,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忽然从边上的黑暗中冒了出来悄悄问:“大哥哥,你是新来的吗?”
卫道问:“什么?”
那个声音吓得好像要哭出来说:“大人物说,今天会有一个重要的客人从海上过来,你不是吗?”
卫道说:“你出来说话。”
【支线任务:随机状态】
【随机状态已选定——已生效】
【支线任务:嗜烟如命】
卫道突然就想抽烟,往兜里一摸,没有烟盒。
他平时是不会抽烟的。
卫道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从黑暗走出来的小女孩缩着肩膀和头,磨蹭着走出来,哭丧着脸对卫道说:“我不是有意冒犯贵客的。”
卫道说:“你不知道客人长什么样?”
小女孩回答道:“没有人告诉我。”
卫道问:“客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小女孩说:“客人会挂着一个金黄色的小拇指大小的印章出现在岸边。”
卫道问:“大人物只说今天客人会到岸边?”
小女孩说:“大人物还说,让我们接到贵客就早点送人过去见他。”
卫道问:“你是被派出来接人的?”
小女孩说:“不是,我是看见布告悬赏,谁先见到贵客并且把人接回去,谁就能得到奖励。”
她抵着头,扭着自己的衣服说:“我想要奖励。”
卫道说:“大人物长什么样?性格怎么样?平时脾气怎么样?”
小女孩说:“不知道,我没有见过,从来没有,太远了。人人都说大人物性格温和有礼貌,我们要学习,但是我听说,大人物经常发脾气,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对卫道作出哀求的样子说:“千万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不然我就遭了。”
卫道说:“那就带我去见一面。”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但是她看了看卫道边上还没醒过来的警官犹豫道:“这种衣服很不讨厌人喜欢,大人物如果见到了,可能会生气,大人物生气是很可怕的事情,我不敢带他去。”
卫道说:“那就给他换一身衣服。”
卫道问:“你家有衣服吗?随便什么。”
小女孩说:“我们家很穷的。”
卫道说:“等我见了大人物,钱不会少了你的。”
小女孩犹豫之后,点了点头说:“那你不要声张,如果被别人发现你,我就不能当第一个把你送去见大人的人了。”
卫道说:“知道了。”
于是,小女孩把卫道带去了家里,里面有一个家庭妇女,皮肤黑黄,牙齿不齐,皱纹一层叠一层,手里拿着菜刀,看起来很瘦,穿着围裙,腰带一系,给人一种里面只有骷髅的错觉。
她正要大声嚷嚷起来,横眉竖目看着卫道,敌意十分浓厚,扫了卫道一眼,突然看见卫道的腰间那个黄色的印章,大惊失色,瞪大了眼睛反复确认,发现没有错误,一下子改变了态度,笑得如沐春风,对卫道点头哈腰说:“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真不好意思,要不进来坐坐?”
卫道拒绝了。
她点了点头说:“也是,也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这种小地方,不好弄脏您的。”
这话刚一出口,她有点紧张地望着卫道问:“要不,您也换一身衣服?虽然我们的衣服没有那么好,但也是干净的。”
卫道摇了摇头,还是拒绝了。
她一点不生气,连连点头说:“也是,我们的衣服小门小户的配不上,看起来都丢份子。您愿意贵脚踏贱地,云尊降贵过来,我们就很感激了。”
小女孩抱着衣服从里面出来,看向卫道说:“要现在换掉吗?”
卫道说:“我替他换。”
他抱着警官说:“带路走吧。”
妇女推了小女孩一把,使了个眼色,暗暗责怪女儿不懂得看情况不会阿谀奉承,又对卫道说:“我来办,我会换衣服,力气不小,让我帮忙吧!我是自愿的。”
卫道说:“不必了。”
如果现在人在背后,还真不好让开。
妇女收回手,讪讪地问:“那您看我这个闺女怎么样?她很听话懂事,还会很多东西,事情都能教给她,她办得很好的,如果将来不嫌弃,也是个娇嫩的,我们也不求您给她锦衣玉食,只要让她有一口饱饭吃,一件好衣服穿,随便当牛做马,她是个能干活的。”
卫道说:“我不缺人。”
妇女再次被拒绝,脸色都灰了,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卫道不想理会的样子,犹豫之后,没有跟过来,默默退走了。
小女孩推开房间门,卫道说:“你可以在门口,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小女孩连连点头。
卫道关上门,扒了警官的衣服,警官这个时候要醒过来了,卫道干脆利落给他敲晕过去了,换了衣服之后,又觉得有点不太合适,于是捉摸着把人再敲醒过来。
警官再次醒了过来。
这次时机恰好,卫道往后退了一步,警官的警惕性不弱,看见卫道的反应依然是第一时间怀疑他是个杀人犯,不过,这种环境,他首先怀疑卫道要对他下手。
“你准备在这里藏尸?这可不是一个好地方。”
卫道说:“我知道这不是合适的地方。我也不打算在这里杀人抛尸。”
警官看见了不远处刚刚被换下来的衣服,看向卫道质问:“你想做什么?”
卫道说:“我想先在这里落脚,再想办法回去。”
警官问:“回到什么地方去?你的大本营?”
他十分警惕的样子不太正常。
卫道问:“你不认得我了?”
警官说:“我不应该认得你,除非你在凶案现场多次出现,还想用巧合欺骗我。公证之神廉明法治,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坏人,你的脸和气质告诉我,你应该去自首。你这种人是骨子里透着危险的狂热死亡信徒。”
卫道一时沉默,不好辩解,他喜欢死亡,但不是信徒,不狂热,‘骨子里透着危险’这种评价是警官对他的固有刻板印象。【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