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唇友谊。
与此同时, 李显已经下令审理安国相王李旦和镇国太平公主参与太子谋反一案。
证人健在,皇帝支持,但主审官崔至忠竟然临阵倒戈, 泣血进谏:“陛下富有四海,不能容一弟一妹, 而使人罗织害之乎!”
众臣群起响应, 纷纷为二位鸣冤叫屈。
李显眼见群臣维护, 心里有些打鼓。昔日弟弟妹妹助他发动政变, 已有从龙之功,声势煊赫, 封无可封, 如今头脑一热就赌上身家性命去帮一个无权无势的太子谋反, 实在牵强。
李显叹了一口气, 然后“幡然悔悟”,上演了一出回忆手足亲情的戏码,二人谋反一事就这么雷声大没雨点地过去了。
韦后颇为不甘,安乐更是气得跳脚, 又拿太平无可奈何,于是对其更为忌惮。
多年相处下来韦后已经看透了李显的本质。李显是个草包,她韦后却不甘给草包打下手, 她更崇拜自己的婆婆,那个一手打造了女帝神话的女人。
更重要的是,她也和当年的武后一样认识到了权力的可贵——她已经过够了受人摆布的生活。
当今时局和高宗末期有些相似——她也是垂帘听政的皇后,皇帝的势力则不断萎缩。韦后像武则天一样培养势力, 攫取权力, 等待着成为下一个武则天。
武三思死后, 武家倒台, 神龙政变的五大功臣也早已失势,韦后一党横行朝局。诸党之中,韦后唯惧太平公主多谋善断,广招贤才。
韦后没有太平那样识器深远,凭借人格魅力令门客心悦诚服的本事。她和李显两口子首先想到的都是大力提拔亲戚,于是疯狂任用韦氏族人担任宰相,又以权势美色笼络朝中众臣。
不出太平所料,韦后紧跟着又盯上了上官婉儿。
尽管安乐公主强烈抗议,但韦后还是着手拉拢上官婉儿。怎么拉拢呢?韦后的格局还是不离那点私事。她知道婉儿颇有文才,生性浪漫,于是为了方便她的私生活,便向李显提议让婉儿出宫居住。
李显也颇为依赖上官婉儿的行政经验,前阵子上官爱卿还竭力死谏,险些命丧黄泉,当然要好好安抚,于是大手一挥赏给上官婉儿一套上好的宅邸,允许她出宫居住。
韦后及时暗示:“这都是本宫为你谋来的福利。”
上官婉儿顺势笑纳,自此不仅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宰相,还是唯一下班后可以出宫回家的女宰相,真正做到了和男性宰相同样的地位平等。
成功拉拢了一帮朝中重臣后,韦后效仿武则天故事,开始大肆制造声势。
例如衣服里升起一朵五彩祥云啦,民间传唱的《桑韦歌》啦,总之当年武后干过的事情她也依葫芦画瓢学了一遍。
对比武则天,韦后显得非常着急,也很拙劣,最关键的是李显还没死呢。
时年承平日久,中宗李显和皇后韦氏又是贪好享乐的主儿,时常宴饮达旦,寻欢作乐。
其时也,文坛新芽萌动,已隐隐照射出一线盛唐曙光。上官婉儿文品非凡,代表作有《彩书怨》。
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
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
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
书中无别意,惟怅久离居。
由其诗可略见其人情调。古时宫廷诗往往因其追求浮华的形式、歌功颂德的内容、互相唱和影响下的同质化模式而饱受诟病。陈子昂说齐、梁间诗“彩丽竞繁,而兴寄都绝”便是的评。婉儿虽然也有应制之作,但却力求出新,景中含情,守护着自己的一方浪漫天地。某些诗作又不乏恢弘之风,不愧为女中豪杰。
一次中宗君臣欲到昆明池游玩。文人相聚自然要赋诗唱和,李显便搭起彩楼,命上官婉儿为裁判。
这一场是上官婉儿的高光时刻,郁金棠为求效果逼真,花了两天时间搭建了一座彩楼,昨日刚刚竣工。
片场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秦澜从早上就被单独关在一个化妆间里。开机以来她的妆容一直较为清淡,凸出干练知性的一面,今天她则将以中宗李显的妃嫔身份出场,又要力压群臣,因此妆造空前的繁复华丽。
当众人坐在宴席上欢饮畅快的时候,上官昭容缓缓步出。身披彩绣,明光灿烂,面如芙蓉,风度翩翩。轻裙翻飞之间,她款款而拜,然后登上彩楼,远望如仙如神。
韦后赞了一句:“昭容今日风姿绰约,仪容出尘。”
安乐轻哼:“父皇觉得是儿臣貌美,还是那上官昭容貌美?”
李显乐得开怀:“自然是我的宝贝女儿最为美丽动人。”
太平公主从始至终眼睛都只跟着婉儿。她看得掩饰而隐蔽,从年少时就是如此了,她的目光也只有上官能够察觉得到。
秦澜也能感觉得到。一时是太平公主的眼神,一时是江烟自己的目光。
汹涌澎湃的倾慕。危险而盛大。
她趁着镜头拉远,低目看了江烟一眼,对方已经垂眸和旁边的群演聊了起来。
秦澜这个角度看得最多的是众人的脑壳,江烟头顶戴着珠钗步摇,和不远处安乐满头孔雀似的五彩斑斓倒是没法比。只不过一个看起来是仪容威严的帝国长公主,另一个看起来就是个刁蛮任性的大户人家小姐。
酒过三巡,众人纷纷呈上自己的诗作。传诗的人往来其间,将无数纸张送上彩楼。
上官婉儿端坐不动,看一张便松手丢下。漫天都是白鸽般的纸张水墨,似一场盛大的雪。
众人蜂涌着上前去接,接不住的便低头去捡,捡起一张就高喊姓名,随即便有人灰心丧气地接了自己的诗作,赶紧藏到袖子里黯然离场。
王公贵族见此情景纷纷嘲笑,一派悠闲慵懒。
韦后取了酒,假惺惺地问太平:“太平觉得谁会胜出?”
太平公主表面功夫要做足,连忙跟她再次寒暄一番,然后认真地观察一番。众人都在争抢婉儿扔下来的纸张,唯有两个人岿然不动,颇为自信。
太平定睛一瞧,果然是颇有文名的沈佺期、宋之问二人。此二人诗坛齐名,未曾分出高下。
太平公主略一迟疑,韦后又问道:“太平也觉得难以抉择吗?不知昭容会作何选择。”
太平在心里骂她格局太小,整天净琢磨这点人际关系。
但是脸上还得挂着谦恭的笑意:“确实不好抉择,听说昭容文采过人,定能选出名篇。”
韦后一笑,还未说话,彩楼上忽然传来一道清丽的低吟:“法驾乘春转,神池像汉回。双星遗旧石,孤月隐残灰。”
众人全都静了下来,听她缓缓吟诵。
“……思逸横汾唱,歌流宴镐杯。微臣彤朽质,差睹豫章才。”
沈佺期昂了昂首。
上官婉儿看了他一眼:“这是沈大人的高文。”
众人纷纷赞叹:“意象宏大,果然不凡呐!”
沈佺期得意地看向宋之问,宋之问也笑笑:“沈兄高作,小弟自叹不如。”
上官婉儿没有管彩楼下疯狂沸腾、恭维不断的众人,自顾自开始念宋之问的诗。起初众人欢呼喧闹,仿佛已经认定沈佺期就是今天赛诗的魁首,她读到“节晦蓂全落,春迟柳暗催”一句时下面才逐渐安静下来,静静倾听。
上官婉儿恍若不觉,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镐饮周文乐,汾歌汉武才。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
她停了下来,这是最后一句。
太平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看见她嘴唇无声开合,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又念了一遍:“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
然后她沈默着,陷入了沉思。
太平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于是胸有成竹地转过头:“娘娘,本宫觉得沈大人的诗不错。”
“哦?”韦后一脸满意:“本宫听着也甚好。”
这时彩楼仙人素手一挥,一张纸在风中飘舞飞翔,渐渐落下,被无数个指尖期待着。一个人急切地跳了起来,抓住那张纸,脸色顷刻涨红,半晌方高呼道:“这是沈大人的诗!”
一片沸腾。
韦后也是一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太平,见对方神色错愕,这才觉得舒了一口气。
看来太平也不了解上官婉儿嘛,她那点担忧隐去了些。
沈佺期猛地转头望向宋之问,然后又仰望彩楼,半晌才高声问道:“为什么?”
场内渐渐安静。
女官曼妙之声缥缈而下:“二位大人的诗作属对工整,音韵圆美,唯有末句可一分高下。沈大人一联曰:‘微臣彤朽质,差睹豫章才。’已是气势不足,宋大人一联曰‘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却是犹然健举,有扶摇直上之气力。因而择宋大人诗作,谨呈陛下阅览。”
这会太平能光明正大地看她,心中不禁也十分得意。看吧,她最懂婉儿。
*
拍完彩楼评诗的名场面,郁金棠马不停蹄又开始准备安乐公主再婚的大场面。
安乐公主原本是有驸马的,就是武三思的儿子武崇训,结果太子李重俊“清君侧”的时候把他给清掉了。这次再婚,安乐嫁的是武崇训的堂弟武延秀,小伙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婚礼办得十分风光。
前前后后要拍两天,秦澜和江烟到第二天下午才有戏份。
秦澜任由好几只手在她身上拆过于复杂的服装:“就是说老娘能休息了呗。”
“一天半,随你出去放肆。”郁金棠挥手赶人。
秦澜叹了口气:“其实我也很想留在这里学习一下,增加对剧本的感悟和理解。”
郁金棠:“你完了老秦,你跟江烟学坏了。”
秦澜一秒变脸:“怎么着老娘爱干啥就干啥,你管得着吗?”
郁金棠啧她:“你少浪费心眼子了,爱看你就留下来看,想看什么都没有,我行得端坐得正,还怕你看?!”
秦澜诚恳道:“我看夏侯橙挺不错,主要是能跟得上你的脑回路,人长得还标致,要不然你就从了吧。”
郁金棠张了张嘴,下一秒看见来人又闭上了。
夏侯橙旋转跳跃闭着眼来到秦澜旁边,大力拥抱她的化妆师:“哎呀妈呀秦老师,我一看你就觉得亲切,来交个朋友,咱俩有微信不?”
“行啊。”秦澜爽快答应了,看夏侯橙也挺顺眼:“来坐这边。”
夏侯橙坐下了:“棠棠老师我明天大婚诶。”
郁金棠:“是再婚。”
夏侯橙:“棠棠老师就这么冷漠无情地把我嫁出去了吗?”
郁金棠:“那你还想怎么滴?要不要我敲锣打鼓普天同庆给你闹一个?”
夏侯橙托腮:“导演我提议增加一些富有创新性的情节。”
郁金棠:“讲。”
夏侯橙:“我建议导演抢婚。”
秦澜一口水喷了郁金棠一脸。
她擦了擦嘴,真心实意地拍了拍夏侯橙的肩膀:“同志我就喜欢你这样打直球的。”
夏侯橙乐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同志我们是同志了啊。”
“诶。夏侯!”
“老秦!”
“夏侯!”
“老秦!!”
江烟进来的时候这俩人已经打算点烛买鸡义结金兰了。
江烟扭头寻找郁金棠的脸色。
郁金棠拿着一把纸巾默默擦脸。
江烟看她擦了好几分钟,实在看不下去了:“郁老师你脸上有灰吗?”
郁金棠淡定道:“没灰,有你家秦老师的口水。”
秦澜:“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江烟:“你把脸凑秦老师嘴上了?”
秦澜表情转危为安。
郁金棠不可置信地瞪着江烟,手指颤了半晌,猛地指向秦澜:“你看看她,你看看她,这对吗这!!你们不能可着我一个人欺负吧!!!”
秦澜幸灾乐祸:“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啊。”
郁金棠一脸怨气地瞪了眼江烟:“你冤枉死我算了,我明天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江烟:“别,我怕鬼。”
郁金棠:“你们欺人太甚!”
夏侯橙笑得一脸灿烂:“我我我,小郁老师,我不会欺负你的。”
郁金棠无语了:“怎么又换称呼了啊!”
夏侯橙歪头:“觉得你可爱的时候想叫你小郁老师,平时叫你棠棠老师。”
江烟:“呕——”
秦澜:“恶心。”
江烟瘫了脸:“这里还有单身狗呢。”
郁金棠气笑了:“旁边那位跟你亲过嘴的是?”
秦澜挺直了腰杆。
“她啊。”江烟笑得十成十的渣:“唇友谊。”
秦澜:“?”
郁金棠:“唇友谊还会睡觉呢啊。”
江烟恍然:“那再加一个床友谊。”
夏侯橙举手:“棠棠老师我也想跟你发展床友谊……”
郁金棠暴怒了:“滚滚滚!都给我滚!”
*
一行人滚出去了。
夏侯橙唱着歌扭走了。
要消失前突然回头,冲后面两位抛了个媚眼:“好好珍惜假期时光哦,这可是我的辛苦劳作换来的。”
说完就飞走了。
江烟看了眼秦澜。
这人应该在不高兴,脚下走得飞快,但还是昂着脖子一脸骄傲,活像只孔雀。
“生气了?”
江烟快走了两步,声音含笑。
秦澜看都不看她:“和朋友有什么好生气的。”
江烟琢磨着:“我是朋友?”
“纯友谊啊。”
“逗逗你嘛。”江烟笑:“谁让她脸上有你的口水。”
秦澜:“那是我吐上去的好吗!”
江烟:“那也不行。”
秦澜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说我,唇友谊是吧,你挺渣啊。”
江烟煞有介事地点头,伸手拆着裤腰带:“现在外面渣女特别多,秦老师可要警惕一点。”
秦澜:“你要干什么??”
江烟把腰带在手里折了折,套在她脖子上,手掌轻轻一捋,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套。
她自己握住另一头,牵着秦澜走在前面。
“惩罚你这么跟我走回去。”
“你!我的脸面!”秦澜赶紧去摸口罩:“你把我放开!”
已经有人在看她们了,一脸的目瞪口呆。
“不行哦。”江烟微笑:“秦老师要乖乖听话,否则没有唇友谊了哦。”
“靠,没有就没有!”秦澜低声骂道:“死不要脸的,你不是最爱装了吗?你怎么不装了?”
她被江烟这么一路牵着回到了休息室,随便找个空房间锁上了门。还没缓过神来,江烟手上突然一用力,她被迫踉跄着往前跌。
“你干什么!”秦澜怒目而视。
江烟凶狠地捏着她的下巴:“亲我。”
“亲就亲呗,你牵着我是几个意思?”
江烟看她的眼神跟狼看见羊了似的:“想把不乖的小狗锁起来的意思。”
“谁是小狗啊?”秦澜大声反驳:“你喝多了吧!”
“你不是?小狗不是最喜歡咬主人了嗎?”江烟低聲道,手指若有若無地蹭着她腰間露出來的一小塊肌膚:“是誰每次作愛都把我咬得渾身紅印?我記得你最喜歡啃它了,現在要不要咬一口?”
秦澜眼神不由自主地移动。
江烟轻轻抖了抖肩膀。
“咬,咬你也不代表就是小狗啊。”秦澜干巴巴地说道,一边吞咽着唾液一边跟自己对抗:“谁让你那么牵着我了。”
“你不喜欢可以挣开,只要你想,”江烟越贴越近了:“秦老师身手不是很厉害的吗?一定很容易就能制住我的。”
她把腰带交到秦澜手里,诱惑似的说道:“想不想报复回来?把它套在我的脖子上,让我只能被你掌控?”
秦澜正蠢蠢欲动,又听见江烟含笑地补了一句:“嗯?我的小狗。”
第52章 第 52 章
秦澜眼睛一眯, 凑上去狠狠咬着她的嘴唇。顺便扯过那条皮带,在江烟腕上草草绑了两圈,推到了墙上。
她余光一瞥, 刚好看到一个挂衣钩。
秦澜满意地把皮带缠了上去。
江烟察觉到她的意图,玩味的目光终于透露出惊恐:“你干什么?把我放开——”
“这可是你自己提供的。”
秦澜得意地打了个结, 欣賞着江烟無助的模樣。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被皮帶捆着固定在了牆上, 衣服被她自己弄得散乱, 領口大敞,表情惊慌。
完美激發了她心裏惡劣的想法。
她拆掉兩個小方塊, 仔細地戴好, 貼近江烟耳邊, 學着她每次撩拨自己的時候朝裏面吹着氣:“江老师對我的胜負欲了解得還不夠, 不過等下你就能深人了解了解了。”
說到“深人”的時候,她的手钻进衣摆,慢慢打着转。
“你先把我放開。”
江烟氣息不穩。隱隱有些期待,又有一點恐懼。她兴奋起來的時候會变得格外兇狠, 并且不會听人求饒。
她开始担忧一會要怎麼出去。明明是她牵着這人脖子進來的,出去的時候卻雙腿發軟,有點经验的人都知道不对劲的好吧!
秦澜挑眉, 手上突然重了一下:“江老师不喜歡?”
江烟呻印一聲,渾身都在顫。
她想推开秦澜,可手腕还被捆在牆上。
“沒,你這樣弄, 我會受不了。”她放軟了語氣:“一會出去會被人怀疑。”
“哦。”秦澜惡劣地低頭:“那跟我有什麼關系啊?我們可是死对头。”
江烟快哭出來了:“秦老師, 別這樣。”
秦澜嘴都咧开了:“球我啊。”
江烟咬着牙偏过头去。
秦澜眯眼盯着她, 突然掐了一下。
江烟眼睛裏的水一下子掉了出來, 極其委屈地用眼神控訴她。
秦澜威胁她:“你不說話,我就一直這樣。”
起先江烟還硬挺着,但很快她就受不了了。偏偏整個人又被束縛在牆上,連活動範圍都很有限。
江烟扭了一会儿,发现挣不开,只好細碎地求她:“求你。”
“求誰?”
“求你。”
“我們什麼關系?”
“唇友誼。”
秦澜笑了,耳鬢廝磨:“你想死是嗎?”
江烟兩眼都紅透了:“秦老師不是了解我嗎,知道我一貫愛找死。”
“你不是找死,你是找c。”秦澜說了句髒話,刺激得江烟感觉这辈子也就到这了。
“唇友誼是吧。”
江烟人快被逼瘋了,眼神極其委屈:“你快一點啊!”
秦澜变本加厉:“那你狗叫一聲。”
“?”
秦澜:“你快點我就快點。”
江烟真的很能忍,居然又堅持了五分鍾才低低地喊了一聲:“汪汪。”
秦澜兴奋坏了,高兴地亲了亲她。
江烟哭得根本停不下來,在她耳邊一聲一聲,“嗱出去吧,求你嗱出去吧好不好,真的受不了了秦澜。”
秦澜耸肩:“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今天拍了一天,我累了,”江烟求她:“站不住了。”
秦澜一脸无辜:“我這不是托着你呢。”
……
秦澜再回来的时候,江烟有气无力地坐在椅子里,双手摆在腿上,膝盖并拢,手腕上一圈要磨破皮似的红痕。
秦澜良心发作,抽出一张湿巾:“月腿打开。”
江烟拼命摇头。
秦澜:“……”
她都气笑了:“帮你擦擦。”
江烟把月腿并得更紧了,眼神惊恐:“你骗我。”
秦澜心想完了,好像给人折磨出PTSD了。
她只好把湿巾递给江烟:“那你自己来。”
江烟固执地摇头:“你离我远一点。”
“?”
“那我走?”
她当真转身往外走,隔了两秒又折了回来,无奈地看着一脸受惊之色的江烟:“真是服了你了,放下我来擦。”
她软硬兼施,半强迫式地把江烟禁锢在自己怀里,帮她清理干净了,穿戴整齐,又给她用药膏擦着手腕:“疼不疼?”
江烟嘴一扁:“疼。”
秦澜哄她:“下次给你换成丝带。”
江烟有气无力:“还有下次?”
秦澜:“我看你也挺爽的。”
江烟颤颤巍巍地伸手要推她,被秦澜捉住,忍不住又亲了一口:“先在这里休息一会,然后坐我车回酒店。”
“我不要上你的车。”江烟眼里水光闪烁。
秦澜:“我没禽兽到这个地步吧,你都这样了我肯定不动你。”
江烟害怕地摇头:“你骗人。”
秦澜:“……”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出去约会。”
江烟:“哪有跟前女友约会的。”
秦澜:“那咋了,我刚刚还把前女友——”
江烟在她嘴里塞了一团衣服:“闭嘴。”
*
翌日,秦澜起得比平时去片场还早。
梳妆两个小时,她容光焕发地走出套房,下楼去找江烟。
江烟一脸没睡醒的表情,但好歹也算收拾整齐,被她拖上了车,叼着牛奶坐在后排。
“我们去哪啊?”她懒洋洋地问道。
“搏击馆。”
江烟坐直了:“?”
秦澜指了指副驾上的叶薇:“拜师吧。”
江烟:“???”
叶薇礼貌转头:“不敢不敢。”
秦澜:“我学的是巴柔,后面也会教你,入门还是让叶薇教你,她是武警出身,比较正规。”
江烟哀嚎:“没人性啊,你让我拖着散架的身体去学格斗——”
秦澜心虚地捂住她的嘴:“难得有一天假期,抓紧时间给你训练。”
叶薇:“小姐,江小姐如果身体不适最好不要……”
秦澜赶紧打断她:“我有数,她只是有点累到了,你动作轻一点,先教一些基础实用的内容。不求变成拳王,遇到危险能跑掉就行。”
叶薇点头:“明白了。”
秦澜:“你乖一点,下午就不让你练了。”
估计到时候也没力气了。
江烟生无可恋地望向窗外。
到了中午,秦澜开着跑车停在搏击馆门口,走进去找江烟。
江烟躺在地上,看起来已经不想活了。
叶薇无辜地站在一边:“小姐,江小姐比您更适合当豪门大小姐。”
秦澜:“你辛苦了,以后隔一天晚上给她训练一小时。”
叶薇点头离开。
“喂。”秦澜唤她:“还能动吗?”
“你好没人性。”江烟有气无力道:“都这样了还想让我自己走啊。”
秦澜拿她没办法:“外面那么多人,你不怕被看我就背你出去。”
“不怕,背吧。”江烟无赖地缠上她的脖子:“我喜欢秦老师背着我。”
她又小声道:“小时候爷爷奶奶就经常背我。”
秦澜彻底心软了,给她戴上帽子口罩,背着她往外走。
她温声问道:“你爷爷奶奶是什么样的人啊?”
江烟疲惫的声音里逐渐带上了笑意:“爷爷奶奶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他们无条件付出,不求回报地把我养大。那时候我们过得很艰苦,家里的一针一线都出自奶奶的巧手,我所有的玩具都是爷爷一刀一刀削出来的。”
“爷爷是个很高大的人,但无论我长到多大,他都愿意趴在地上给我骑大马,逗我开心。”
“奶奶从前是知识分子,后来上山下乡遇到了我爷爷,就在那里安家了。我的名字就是她给我起的,我的启蒙教育老师也是她。”
她笃定道:“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你一定会喜欢他们的。”
秦澜耳朵发红,有点别扭似的问道:“那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这样的啊?”
她感觉自己没江烟讨人喜欢。长辈们一般都喜欢温柔听话的,她一个女人,还是个骄纵的女人,江烟的爷爷奶奶会不会不喜欢她,不接受她?
“不要这么想。”江烟很镇定从容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秦老师,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秦澜脸又红了:“可我不太会招长辈喜欢……”
江烟揉了揉她的耳尖,悄悄抿了一下:“你现在这样就特别招人喜欢。”
“江烟!”秦澜一哆嗦,差点把她颠下去:“你给我老实点!”
江烟笑着缩了回去。
秦澜想了半天,才下定了决心:“等到这部戏拍完之后,你带我去见见他们吧。”
江烟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脸埋在她脖子里,声音又闷又轻:“他们已经去另一个世界啦。”
秦澜心脏重重一坠。
她不知所措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快步走向车子,把江烟放进副驾驶。
秦澜关好门,绕到驾驶位上坐下,倾身过去抱住她:“所以上次在飞机上才会那么难过吗?”
“其实那真的是个美梦呢。”江烟轻声道:“梦到了过去的时光。”
秦澜心有点疼:“那是你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光吗?”
“是。”江烟笑了:“没有任何烦恼,虽然贫困,但是快乐。那时候还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的痛苦,因为爷爷奶奶把我保护的很好。自从他们走后,我再也没有像那样无忧无虑过。”
秦澜心抽搐了一下:“喜欢我也让你很难过吧。”
江烟笑着吻她:“不要这么说。”
“爱情就是这样的,有甜蜜就一定会有痛苦,我选择追逐你的脚步,就想好了要承担什么样的结果。是因为你,我才能不断成长,直到成为现在的自己。”
秦澜一想到江烟因为喜欢自己而流了那么多的泪,伤了那么多次心就感觉一阵窒息。现在她很喜欢江烟,所以每次一发觉江烟难过她就觉得心很疼。
江烟玩着她的手指:“秦澜,我想以后无论在哪里,都能握紧你的手。”
“好。”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她眷恋地缩进秦澜怀里,失神地呢喃:“我就只剩你了。”
江烟很少表达对未来那个不确定结果的恐惧。她总是尽力告诉秦澜你是自由的,也在证明自己能够接受任何结局。
她表达不舍的时候,往往是她内心最脆弱的时候。
秦澜抱紧了她:“我们去吃饭。”
她掰过江烟的脸:“我现在还不能承诺未来,所以希望你能享受当下。”
江烟意料之中地点了点头:“那秦老师接下来要带我去吃什么呢?”
秦澜帮她把安全带拉好,一脚油门踩下,跑车呼啸着冲了出去:“吃这里最顶级的中餐厅。”
进门后先是一个古风舞台,仕女歌舞。走过一段踏水桥,然后就是仙山高阁,烟雾缭绕,百鸟齐鸣。
落座后侍者鱼贯而入,桌面美食琳琅满目。江烟辨认了一会儿,越看越眼熟:“这是烧尾宴?”
烧尾宴起源于唐朝,盛行于中宗李显时期,也就是她们正在拍的部分。那时大臣拜官,就会向天子献食。
秦澜接过毛巾擦手:“郁乖乖上周复刻的那场就是,不过都是些道具,现在我带你来吃真的。”
江烟托着腮,眼睛瞄着她擦手的动作,心不在焉:“我要注意身材管理的。”
“你太瘦了,上午刚训练完,最好补充点碳水。”秦澜道:“可以少吃一点。”
“好吧,这道叫什么?”江烟拾起筷子,指了指一盘鱼片。
侍者答道:“这道叫作白龙腥,取新鲜鳜鱼,切片制羹而成,味道鲜美,女士可以尝一尝。”
秦澜使了个眼神,侍者便从江烟手边拿过汤碗,帮她盛了半碗。
“嗯,好鲜。”江烟低头尝了一口,眉眼舒展。“那个呢?”
“那是八仙盘,也就是八只剔骨鹅。”侍者切开一只,分别给她和秦澜装了一点。
“嗯,原来这就是秦老师享受的服务。”江烟感叹道:“小时候我以为奶奶做的饭菜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了。”
“这些食物缺乏心意,不能和你奶奶做的饭菜比。”秦澜乏味地喝着汤。
“只是因为你吃惯了。”江烟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圈里大部分人没有你和你朋友们的背景,她们踏进这个圈就是为了出人头地,由鱼变龙,就像这烧尾宴的含义一样。”
秦澜道:“龙未必就觉得自己的生活有多高贵,体验过所有服务后只会觉得空虚乏味,迫切需要一些东西来填满自己的精神世界。很多富二代拼命寻找刺激,以至于走上不归路。长辈们深知这一点,所以从小培养我们寻找自己的兴趣爱好,我们五个才没有长歪。”
“你们的父母也是很好的父母。”江烟望着她说道。
“那,你父母呢?”
秦澜忽然很好奇。从来没听她提起过父母,爷爷奶奶的故事也是刚知道的。
看江烟的样子,她的家庭待她也许不是很好。
江烟沉默了一会儿,道:“下次再告诉你吧,今天有些不合时宜。”
下午她们哪也没去,秦澜带江烟来到市中心一个小区,开门就是一个大平层。
“哇,秦老师不会在各大城市都有房产吧。”江烟语气小小地夸张了一下。
秦澜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我家就是干这个的,我有几套房产很奇怪吗?”
“几套?”
“忘了,不到三十套吧。”
江烟默默重复:“不到。”
“我没事也不会来住。”秦澜换好拖鞋,“下午你累了就在这休息休息,不累的话我可以安排点活动。”
江烟往后退了一步:“我拒绝床上运动。”
秦澜:“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江烟:“你现在信用不太好。”
“……只是画画而已。”
秦澜打开唱片机,走进正对面的客厅。一整面的落地窗洒进大片灿烂阳光,照耀着靠墙摆放的一幅幅色彩明炽的画布:“你会吗?不会的话我教你。”
江烟吸了一口气:“我学过素描和水粉,油画不懂。”
“那你应该很容易上手。”秦澜拉过两个画架:“主要区别其实就在颜料上,油画颜料更黏,可以多层覆盖,无痕糅合,塑造肌理而不会干裂。水粉笔触难以衔接,画好后不能修改,枯笔比较多。”
江烟很有兴趣地坐下了,捧起调色盘小小惊叹:“哇,好粘稠的颜料。”
她研究了一会儿,捏起铅笔在纸面上简单划了几笔,随即又扔掉铅笔,直接蘸满颜料去涂。
“我喜欢这种颜料。”她评论道:“水粉太low了。”
画到下午三点,她实在困得不行,于是放开笔,手都没洗就进了主卧。
秦澜走进去,对智能家居说道:“关上窗帘。”
江烟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秦澜戳了戳她:“起来洗洗手。”
江烟把头转向另一边,脸埋进枕头里。
秦澜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找出湿巾,蘸着松节油给她擦手,又把空调升到合适的温度。
她走出主卧,无所事事地拨了拨唱针,取了瓶水回到画室,一边喝一边看江某人的大作。
画布上大片大片的金绿,笔触相当狂野,海天一色已经初见雏形。
“用笔很大胆嘛。”秦澜评论了一句,上手帮她继续完善画作。
五点的时候,江烟伸着懒腰走了进来:“你一直在这画画?”
旋即又看见自己已经完工的作品,有点愣:“剩下的是你画的?”
秦澜抬了抬下巴:“屋里还有第三个人吗?某人睡得像小猪一样。”
江烟没回,站在那看了好半天,摸出手机开始拍照。
“我一个大活人坐在这你不拍……”
秦澜看她一会单膝跪地一会儿高举镜头,禁不住嘟囔了一句。
“大活人想见可以自己跑出来,这些东西没法一直放在身边。”江烟随口答道。
她仔细地拍了好多张,镜头越拉越远,逐渐把秦澜的背影也框了进来。
江烟悄悄按下屏幕,把秦澜和她们的画作都定格下来。
女人手里的笔刷大力铺洒,每一次动作起落都透着恣意张扬。
总让江烟想起喜欢她以后开始变得炙热的夏天。
第53章 新室友。
「我将她保存在心里最炽热的角落。每当她出现在我面前, 整片心野就会燃起燎原烈焰。」
大二下学期,北传,第二教学楼。
江烟心不在焉地握着一只水笔, 在教材上画红心。
阳春三月,窗外的枝桠已经有了点点春意, 不似冬天那样枯冷。她的心还笼罩在京城漫长的凛冬当中, 却又沾染着春天的躁动。
她换了支黑笔, 用胳膊挡住书本, 悄悄在某一页的空白处反复写着“QL”。
这个人就像一把火,烧尽了她生命里所有的潮湿, 但又带来了更多的畏怯。
比如, 连写她的名字都不敢。
写得多了难免被人看见, 旁边拼桌的女生好奇道:“QL是谁?”
江烟无懈可击地微笑:“麒麟。”
“三班吴麒麟?”女生点点头:“他是挺帅的。”
瞎猫碰上死耗子。
她还青龙呢。
老师咳嗽一声:“同学们, 都到大学了,没人会再管着你们,能不能走成这条路,全看你们够不够自律。老师也不要求你们什么, 至少不要讲话吧!”
拼桌的女生赶紧把嘴闭上了。
江烟还在恍惚,朦朦胧胧感觉老师说了一长串子话,然后拼桌的女生突然捅了捅自己, 周围人也都看了过来。
“叫你呢。”女生低声提醒。
江烟站了起来,先笑。笑得非常亲和乖巧。
老师嘴上拐了个弯:“……同学,光有形象也不能吃饱饭,基础知识不扎实, 进了圈只会被人说面瘫。”
江烟继续乖巧微笑, 点头。
老师扶了把眼镜:“不考你难的了, 你就说说莎翁的四大悲剧吧。”
江烟最会背书了:“四大悲剧, 指英国戏剧家莎士比亚的四部著名悲剧作品,分别是《哈姆雷特》《麦克白》《奥赛罗》和《李尔王》……”
到了饭点,她在食堂打包了一份草,拎着袋子往寝室楼走。
她住1舍,2单元405就是。
钥匙就在门上插着。其实大家都出门的时候会把它拔下来放到门框上,假装没人看得见。
江烟推门进去,顿了顿,室友李晓艺坐在桌前刷剧,看见她回来就打了个招呼。而墙边立着一个行李箱,一个陌生的背影正在铺她的对床。
闻声看了过来,很熟悉的一张脸:“你好,我叫云垂,今天起搬到405住。”
“你好,我叫江烟,很高兴认识你。”
江烟干巴巴地说道,其实心头狂喜。
天!秦澜的朋友搬来她寝室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
好吧她知道秦澜平时不住宿舍。
自然也就不会来串门。
秦澜的朋友们她不太清楚,不过既然在铺床了,那也许会住下吧?
她非常激动,但是又不好在寝室里表现出来,于是放下草去小操场跑了两圈。
再回来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云垂还在那里铺床。
非常笨拙地和被罩做斗争。
这个人站在那的时候显得非常矜贵,长身玉立的,一身衣服修身极了,显然贵得惊人。修长白皙的手指和乱糟糟的被罩对比鲜明,让人一看就知道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
江烟克制地走了过去,克制地伸出手,很偶像剧地夹了夹嗓子:“需要帮忙吗?”
天哪太刻意了。
但是云垂如蒙大赦,立刻递给她一截被头:“方便的话帮我扯一下这一端,我钻进去看看。”
江烟赶紧让她打消这种念头:“放下,我来吧。”
云垂坚持要两个人一起弄,良好的教养让正在追剧的李晓艺频频侧目,甚至一脸花痴。
江烟把她的脑袋推了回去,以免她分散了云垂对自己的好感:“追你的剧吧。”
云垂这个被真的很奇怪,江烟摸索了半天,才把它均均匀匀地扯平了。
然后她“顺手”和云垂一起整理剩下的行李,云垂再三客套,最后也没拦住她,于是表示要请她吃饭。
瞧瞧,好感度这不就来了。
从此她俩的关系开始逐渐升温,搞得李晓艺一度以为她俩谈恋爱了。
江烟用那个当时被后桌听去的传言拿出来堵她的嘴:“我不是喜欢吴麒麟吗?”
李晓艺:“你还知道你喜欢他呢啊,我就没见过谁喜欢人像你这么个喜欢法的。也不去蹭课也不打听消息,话说你俩该不会连微信都没有吧?”
江烟心里想着秦澜,半真半假地说着:“是没有啊,没办法,暗恋就是这样的,不敢靠近,生怕会打扰到她……”
刚进门的云垂看了她一眼。
江烟再三辟谣,李晓艺还是觉得她跟云垂有所私情。
学校里有点耳目的都知道云垂和宋蛮在谈恋爱,所以李晓艺再三告诫江烟不要三心二意,脚踏两条船也就算了还插足。
江烟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渣。
幸好李晓艺做朋友挺忠诚,否则明天她就该被挂在表白墙上了。
云垂是个很不错的室友和朋友,入住第一天就给李晓艺和江烟分发了新鲜水果,昂贵到李晓艺都没舍得吃,趁她去洗手的时候拍了一连串照片才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这人每天生物钟极其规律,但又不会吵到她俩,快要出门上课前会喊一声,主要是喊总是睡过头的李晓艺。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她们带一些小礼物,打扫卫生倒垃圾也积极主动。
李晓艺将其奉为女神,并且磕起了她和宋蛮的cp。
云垂换寝室的第二天,这位传说中的女朋友莅临她们寝室,来庆贺云垂乔迁。几人干脆在寝室桌上铺了锡纸,李晓艺出去买了一堆卖相不错热量又不算太高的食物回来,摆在桌上聚餐。
宋蛮并不是很想吃这顿饭,因为她深受秦澜影响,对江烟有着先入为主的恶劣印象。
但是不知内情的李晓艺盛情邀请,她不想影响云垂和室友的关系,所以还是勉强坐下来硬吃。
全程也不怎么说话,把面前的水果吃了个精光。
李晓艺一个劲找话题。
她和江烟都是学表演的,对云垂和宋蛮的专业不熟,所以有很多话可问。云垂礼尚往来,也询问了她们的大学生活,问着问着话题里就多了一个人。
李晓艺:“哦哦,我是二班的。”
云垂挑眉:“那你应该认识我的朋友秦澜,她也是二班的。”
江烟一激动,顺嘴就接了:“对。”
宋蛮抬起头。
云垂也看了她一眼。
李晓艺对这两人的关系也有所耳闻:“啊哈哈哈,烟烟你尝尝这个卤蛋,味道很不错了。”
十五分钟后,话题再次莫名其妙地拐回了秦澜身上。
李晓艺此时已经有点微醺了,脑子也开始休眠了:“云垂你都不知道,我们班有个人可好玩了……就是上周……然后交作业……结果他就被我班班长给怼了,简直大快人心!”
云垂笑了起来:“你们班班长?是秦澜吧?”
李晓艺:“对呀对呀,秦班长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是人很好的。”
江烟:“我记得有一次晓艺你请假回家忘记交班费了,秦同学联系不上你,还帮你垫上了呢。”
一桌子仨人都转头看她。
江烟眨眼。
糟糕,她好像太激动了。
云垂若有所思。
大概两个月后,有一天晚上李晓艺回家了,只有她们两个在寝室。江烟拿iPad刷抖音,一连刷到了两个秦澜的单人cut。
她戴上耳机,悄悄点了个爱心,然后快速划了过去。
回头一看,云垂还躺在床帘里,遮得严严实实的。
江烟放下心来,结果过一会儿云垂冷不丁道:“烟烟,你是不是喜欢秦澜?”
江烟吓得手一抖,深呼吸几次方才自认为非常稳重地开了口:“为什么这么说?”
云垂的笑声零星传来:“你有点明显。”
江烟觉得自己藏得还不错,至少李晓艺就一无所觉,偶然看见她买秦澜的杂志都以为是出于厌恶,要扎小人什么的。
好半天后江烟忍不住开口了:“你怎么不怀疑我讨厌她啊?”
云垂:“嗯?你平时也没做什么讨厌她的事吧。除了一开始那部戏,阿澜说那个角色本来是她的,导演却给了你。方便问问是为什么吗?”
江烟思量再三,隐瞒了一部分实情,但也没说谎:“这件事是我经纪人的意思,我事先并不知情。”
“我想也是。”云垂掀开帘子,冲她眨眨眼:“我听到有人说你喜欢三班的吴麒麟,还在书上写他名字的缩写,现在看来应该是‘秦澜’吧?”
江烟脸红了,她还没想过这么快在秦澜的朋友面前暴露,“你能不能帮我……嗯……”
她在嘴唇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保守秘密,尤其是别让秦同学知道。”
“当然。”云垂笑着坐了回去,开心地眨着眼:“不过追人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本事哦。”
“嗯嗯。”江烟感动得不行,一腔热血无处发泄,又去操场上跑了两圈。
四月,华星时尚娱乐盛典举办,江烟应邀出席。
她位置靠前,率先走完了红毯,入座。
快到五点半的时候,外面忽然又传来一阵喧腾。闪光灯狂欢,照射着红裙亮钻,身影转过来,在logo墙前回眸亮相。
大笔一挥,刷刷写下“秦澜”二字,然后朝座位席走了过来。
江烟被她美得目眩神迷,直到秦澜直直朝这边走才反应过来,露出笑容:“秦老师,这边。”
秦澜脸裂了一秒,正好被镜头抓拍到了。
她记得之前电影路演的时候江烟还对她心存敌意,怎么几个月过去还突然热情上了?
秦澜越看她越像绿茶,非常鄙夷地在她旁边坐下了。
《分水岭:1938》的男一号李俊涵坐她左手边,礼貌地和她打了个招呼:“秦老师。”
秦澜回了一声,就是不搭理江烟。
江烟主动找话题:“秦老师最近忙吗?”
秦澜敷衍:“嗯嗯,挺忙。”
江烟又道:“听说秦老师的新剧要开播了呢,预祝一切顺利呀。”
秦澜:“嗯嗯。”
“今天这套礼服很衬秦老师。”
“谢谢。”
江烟受伤了,委屈地低下头,碍于镜头还得强颜欢笑。
她难过得萎靡了一周,云垂都看不下去了,领她出门到图书馆门前,郁金棠和宋蛮正在那里向路人发放宣传海报。
“话剧《玩偶之家》翻拍,感兴趣的可以去音乐厅看一下,谢谢。”
郁金棠熟练地把海报塞进江烟手里,一抬头先愣了一下,又看见旁边的云垂:“哇塞锤子这是你带来捧场的朋友吗?”
然后诚恳地拉住江烟的手:“同学,《玩偶之家》支持一下吗?我们的女主角是新晋小花秦澜,男主角是大四的海韬,本周六下午一点在音乐厅上演!”
江烟心都飞了,立刻回握住郁金棠的手,眼睛闪亮:“郁同学你好,久仰久仰了,请问话剧在什么地方上演?”
郁金棠:“同学感谢你的留步,我们这边是在音乐厅出演呢,本周六下午一点。”
江烟:“男女主角是?”
郁金棠卡了一下:“女主角是新晋小花秦澜,男主角是小生海韬,欢迎关注呢。”
旁听的云垂:“……”
余光里秦澜越走越近。
穿着非常好看的白西装。
江烟马上给自己拉好感度:“就是大二五班那个优秀漂亮的秦澜秦同学吗?我一直很想看看她的演出呢。”
云垂嘴唇微动:“可以了你,有点怪了。”
郁金棠开始怀疑这人是尔朵龙还是吉星差:“啊哈哈哈,对的,就是她呢……”
秦澜拍了下她的肩膀:“不干活围在这聊天?”
郁金棠和江烟挥手作别,去一边发传单了。
秦澜和云垂打了个招呼,然后目不斜视地走了。
云垂一扭头,江烟连眼圈都红了。
一开口就是哽咽:“她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呢。”
云垂:“……”
云垂本意是想让江烟开心点,没想到秦澜一出现击碎所有。她心里过意不去,于是周六上午带江烟走后门进了剧组化妆间。
里面乱得要命,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到处都有人在找衣服、找鞋、找配饰,走三五步就有一个人坐在镜子前面,被几个化妆师围着手忙脚乱。
郁金棠来回穿梭,嗓子都喊哑了,但是表情特别骄傲。
云垂看里面太乱,就没往里挤,和江烟从舞台上绕了出来。
音乐厅空无一人。云垂在第一排靠边坐下,摸出手机刷着。
江烟紧张得走来走去,站在舞台中间发愣。
云垂看得好笑:“不是吧,你搞得好像是你要上台一样。”
江烟哎了一声:“你不懂,你一看就没追过星。”
云垂认真地注视着她:“就那么喜欢?”
江烟停住,也认真地答道:“喜欢,因为是她改变了我的人生。”
云垂想了想:“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不过能理解一点。”
“她们中午吃什么?”江烟又想到了什么:“不会不吃吧?”
“答对了。”云垂微笑:“你拍摄之前敢吃东西?”
“那不行,万一低血糖了怎么办?”江烟道:“我订一份……我给全剧组都订外卖,你能帮我送进去吗?就说……就说是一个喜欢易卜生的粉丝买给剧组的。”
“哇噻,你居然……”
云垂笑了起来:“我有点想要助力你的梦想了。”
江烟有点惴惴不安:“那你之前其实不看好我们吗?”
云垂想了想:“也没有,我没有说媒的爱好,但我认为阿澜的想法很重要,所以不算支持。”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阿澜肯定没想过你其实这么喜欢她。”她站起来,优雅地伸了个懒腰,显得更为修长纤细:“什么时间送到?我帮你拿进去。”
江烟拉着她的手眼泪汪汪,看起来都打算当场喊妈了。
云垂笑着举起手:“喂……不是吧,就那么喜欢啊。”
江烟使劲点头:“喜欢,喜欢的要死了。”
中午十一点四十的时候,云垂提着一大堆减脂餐走进化妆间:“这是一位易卜生的粉丝给剧组买的午饭,她祝愿大家稍后演出一切顺利,好评如潮。”
不知内情的郁金棠绽开笑容:“太好了,没想到我们现在就有粉丝了,大家补充点能量吧!”
云垂帮忙把午餐分发下去。江烟定的是学校附近一家有名的老字号,饮食清淡,味道也很好。如果一打开不是满盒子的玉米、蛋白、鸡胸肉的话。
秦澜此时已经完全进入到放松状态。她演戏有个习惯,提前背完台词,开拍前半个小时就不再看剧本,让身心在不断增长的自信当中放松到极致。
“吃一点吧。”云垂把盒子放在她面前,打开盒盖:“补充一下。”
秦澜懒洋洋地捏起一块玉米:“我并不是很想看到这东西。”
云垂:“那也是粉丝的一片心意。”
“好吧。”秦澜耸了耸肩:“看把郁乖乖高兴的,她好像都打算给那个粉丝送条幅了。”
云垂不忍心告诉她们实情,默默地出去了。
“她吃了吗?一点点也行。”江烟期待地问道。
“嗯嗯。”
云垂回应道,看见江烟的眉眼一瞬间亮了起来。那一瞬间她什么也没想,只是心疼江烟的荷包。她知道江烟不太宽裕。
她没有暗恋过别人,和宋蛮一直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此刻站在暗恋者的视角,看着室友如此钟意她最好的朋友,一时间竟然非常感同身受。
也许我共情了?云垂想。这可不太容易。秦澜有一次开玩笑,说五个人里她和宋蛮最不适合演戏。宋蛮太不懂得变通,她云垂则是一杯温水,没有什么波澜起伏的情感。
【作者有话说】
拼了命的刷存在
都是为了爱
期待某天可以晒恩爱
拼了命的想对白
请别把我推开
我只是个爱你的笨蛋
第54章 《玩偶之家》
下午一点半, 一束灯光投向舞台。
门铃声响起,大门打开。
江烟呼吸一窒。
秦澜,不, 是娜拉走了进来。
她高高兴兴地哼着歌,对女佣说道:“爱伦, 把那棵圣诞树好好儿藏起来。白天别让孩子们看见, 晚上才点呢。”
秦澜一开口就镇住了全场, 鸦雀无声当中是惊艳般的沉默。她吐字清晰, 声线明亮,天生一副适合讲台词的好嗓子。念惯了影视剧台词的嗓子念话剧台词也毫不逊色, 字正腔圆, 如掷珠玉, 透着古典的韵味。
男主人公海尔茂出场。
两人说说笑笑, 显然感情深厚。娜拉开始向丈夫展示自己给孩子们买的圣诞礼物,家里的每个人甚至连佣人都有,但当海尔茂问她给自己买了什么的时候,娜拉却说:“给我自己?我自己什么都不要。”
这时娜拉的老同学林丹太太(杨星霁饰)前来拜访。趁着海尔茂离开, 性格直爽的娜拉透露了一个秘密。原来她丈夫早年害过重病,医生建议去南方疗养。可那时他们经济拮据,只得向娜拉的父亲求助, 可其实那老人同样重病缠身。
娜拉为了不使父亲临死前还要为他们操心,便自作主张向海尔茂在银行的下属——也就是即将出场的柯洛借了一笔钱。
柯洛出场,并与娜拉单独谈话。海尔茂即将升职,柯洛希望娜拉能向海尔茂吹枕边风, 使他免遭裁员的命运。
性格正直的娜拉自然不肯同意, 但柯洛露出了真实嘴脸——在娜拉写欠条时, 他特意留了陷阱, 要娜拉的父亲做保人。可娜拉为了让父亲走得安详,便擅自伪造了父亲的签名,却被柯洛识破,以此威胁娜拉为他谋利,否则就要控告她。
走投无路的娜拉只好试探丈夫的态度,却遭到了拒绝。海尔茂不愿意让下属们认为新经理被老婆牵着鼻子走,因此无论娜拉怎样哀求,他都无动于衷。
娜拉只能眼睁睁看着海尔茂寄出了那封辞退柯洛的信。
柯洛发觉娜拉影响不了海尔茂的决策,于是果断放弃了她,打算写信威胁海尔茂。他的野心也随之膨胀,要求在银行得到一个比之前更高的位置。
娜拉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保护丈夫,请求林丹太太为她作保,证明海尔茂与此事无关。
林丹太太答应帮忙劝说柯洛改变心意,在此期间娜拉需要拖住丈夫。在海尔茂要去查看信箱时,她在钢琴上弹起舞曲的前几个小节。
海尔茂以为她为了明日的舞会紧张,便停下来安抚她。娜拉心里藏着全家能否安然无恙的秘密,心不在焉地在火炉前跳得如痴如狂。她的头发松散下来,在肩头上纷披,随着她疯狂的舞步旋转飘扬。
江烟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她为了角色染成的栗发疯狂飞舞。角色和她自己仿佛已经融为一体,明媚到狂热。
戏剧推向高潮,海尔茂还是看到了那封信,知晓了娜拉冒名借钱的事,也知晓如果他不答应柯洛的无耻要求,这件事就会败露,娜拉将会被起诉。
娜拉此时一心想要投水自杀,以保全家人的名声。可在她琢磨着怎样保护家人的时候,丈夫却拦住了她,“这八年功夫——我最得意、最喜欢的女人——没想到是个伪君子!”
娜拉狂热的表情渐渐冷静了下来。
海尔茂在门厅前走来走去:“是个撒谎的人——比这还坏——是个犯罪的人……你父亲的坏德行你全都沾上了——不信宗教,不讲道德,没有责任心……没想到现在你这么报答我!”
他兀自情绪激动,破口大骂,仿佛这其中的受益者不是他,相比之下,妻子娜拉的表情出奇地冷静。她审视着丈夫,仿佛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似的。
舞台气氛愈加紧张,场内鸦雀无声。
“不错,这么报答你。”娜拉淡淡地回答道。
海尔茂:“你把我一生幸福全都葬送了。我的前途也让你断送了……我这场大祸都是一个下贱女人惹出来!”
娜拉枯立在那里,往常的叽叽喳喳消失不见:“我死了你就没事了。”
“哼,少说骗人的话。你父亲以前也老有那么一大套。照你说,就是你死了,我有什么好处?……人家甚至还会疑惑我是跟你串通一气的!”
秦澜演绎着剧本上的“冷静安详”:“我明白。”
这时门铃突然响起,柯洛的信又来了。
林丹太太成功劝说柯洛回心转意,让他放弃了威胁海尔茂一家的主意。
海尔茂欣喜若狂:“喔!我没事了!娜拉,我没事了!”
娜拉:“我呢?”
海尔茂:“自然你也没事了。”
此男变脸如翻书:“听见没有,娜拉!你好像不明白。我告诉你,现在没事了。你为什么绷着脸不说话?喔,我的可怜的娜拉,我明白了,你以为我还没饶恕你。娜拉,我赌咒,我已经饶恕你了,我知道你干那件事都是因为爱我。”
娜拉仍旧惜字如金:“这倒是实话。”
海尔茂:“你正象做老婆的应该爱丈夫那样地爱我。只是你没有经验,用错了方法。可是难道因为你自己没主意,我就不爱你吗?……刚才我觉得好象天要塌下来,心里一害怕,就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娜拉转身走掉了:“谢谢你宽恕我。”
海尔茂发觉了妻子的冷淡。显然潜意识里他也是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才是真正的伪君子,否则他为什么突然甜言蜜语,自相矛盾地安抚娜拉?
“你放心,一切事情都有我。我的翅膀宽,可以保护你……难道我舍得把你撵出去?别说撵出去,就说是责备,难道我舍得责备你?”
“娜拉,你不懂得男子里的好心肠。要是男人饶恕了他老婆……他心里会有一股没法子形容的好滋味。从此以后他老婆越发是他私有的财产……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孩子,我的吓坏了的可怜的小宝贝。别者急,娜拉,只要你老老实实对待我。你的事情都有我做主,都有我指点。”
娜拉换掉衣服坐了下来,要和他好好地谈一谈:“你不了解我,我也到今天晚上才了解你。”
结婚以来,这夫妻二人从来没有谈过正经事。关于家庭决策,关于互相尊重,关于责任,关于娜拉想要的那种无私的,真正的爱。
她将这种爱完全奉献给了这个家,当海尔茂遭遇危机时,她第一时间想要投水自杀,以保全他的名节,可他没想到,丈夫却不曾爱过自己。
海尔茂迷惑了:“我的好娜拉,正经事跟你有什么相干?”
娜拉:“咱们的问题就在这儿!你从来就没了解过我。我受足了委屈,先在我父亲手里,后来又在你手里。”
海尔茂有些恼怒了:“你父亲和我这么爱你,你还说受了我们的委屈!”
娜拉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头,“你们何尝真爱过我,你们爱我只是拿我当消遣。”
这是一个玩偶之家。
丈夫和父亲是天,是头。
妻子则是仆人,是帮佣,是玩偶。
结婚之前,娜拉只能听从父亲的意见。后来则是——“从父亲手里转移到了你手里,事情都由你安排。”
“你爱什么我也爱什么,或者假装爱什么——我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她回头一看,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要饭的叫花子。
海尔茂变了脸色,开始指责她不知好歹。
娜拉开始剖析这个玩偶之家的根本问题所在:“你一向对我很好,可是咱们的家只是一个玩儿的地方,从来不谈正经事,在这儿,我是你的泥娃娃老婆,正像我在家里是我父亲的泥娃娃女儿一样。”
海尔茂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并表示要教育娜拉怎样做个好老婆。
好老婆就是要听丈夫的话,家里的一切都由丈夫做主。
娜拉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困境,她一边说一边想,并打算就这么干:“现在我要离开你。要想了解我自己和我的环境,我得一个人过日子。”
海尔茂跳了起来,大声呼喊妻子的名字。
“你疯了!我不让你走!你不许走!”
娜拉的声音清醒而冷静,衬着海尔茂的狂怒越发苍白。
她要回到老家去,在那找点事情做。
海尔茂却习惯性地开始贬低她:“象你这么没经验——”
娜拉头一次打断他的话,也是头一次拒绝他的价值否定:“我会努力去吸取。”
海尔茂愤怒道:“丢了你的家,丢了你丈夫,丢了你儿女!不怕人家说什么话!”
然而此时娜拉已经不在乎了。海尔茂越是恼火,她就越意识到自己需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的人。
海尔茂怒极,在地上走来走去:“你就这么把你最神圣的职责扔下不管了?”
“什么是我最神圣的职责?!你说!”
“那还用我说?你最神圣的职责是你对丈夫和儿女的责任!”
娜拉用更大的声音喊道:“我还有对自己的责任!”
海尔茂试图打断她:“首先你是一个老婆,一个母亲!”
“我首先是一个人!”娜拉回头吼道:“跟你一样的一个人!”
“我伪造了签名,可我不信一个父亲病得快死了,法律不许女儿给他省烦恼,一个丈夫病得快死了,法律不许老婆想法子救他的性命!现在我要去学习,看是社会正确,还是我正确。”
“娜拉,你病了,你在发烧说胡话。”
娜拉冷静地打断他:“我的脑子从来没象今天晚上这么清醒、这么有把握。”
海尔茂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妻子:“你清醒得要丢掉丈夫和儿女?难道你不爱我了?”
“不错!”娜拉叫道:“我不爱你了!”
海尔茂仍不明白为什么娜拉突然就不爱他了。
娜拉很疲倦地望着丈夫的脸:“就因为今天晚上奇迹没出现,我才知道你不是我理想中的那等人。”
“柯洛把信扔到信箱里后,我绝没想到你会接受他的条件。我满心以为你一定会对他说:‘尽管宣布吧!’而且你说了这句话之后,还一定会——”
海尔茂涨红着脸打断她:“一定会怎么样?叫我自己的老婆出丑丢脸,让人家笑骂?”
娜拉哀伤地说道:“我满心以为你会挺身而出,把全部责任但在自己肩膀上。这正是我企盼的奇迹,为了不让奇迹发生,我已经准备自杀。”
“娜拉,娜拉。”海尔茂试图去拉她的手:“我愿意为你日夜工作,受穷受苦,可是男人不能为他爱的女人牺牲自己的名誉。”
娜拉怒吼:“可千千万万的女人都为男人牺牲过名誉!”
“后来危险过去了,你又装作没事人了,你又叫我跟从前一样乖乖做你的小鸟儿,做你的泥娃娃,说什么以后要格外小心保护我,因为我那么脆弱不中用。”
她大梦初醒一样在屋子里游荡着,不敢相信自己跟这样一个陌生人生活了八年。
海尔茂竭力挽留她。
娜拉只是喃喃自语:“我不能在生人家里过夜。”
我要推开这扇门,我要走出这困境,我拒绝一切的精神打压,价值否定,拒绝他人为我做主,拒绝在一个不平等的时代继续承受不平等。
在如火如荼的气氛当中,秦澜整个人静了下来,然后推开了那扇门。
她走了出去,消失在门外。
*
演出在掌声雷动当中顺利结束,所有演员一齐上台谢幕。剧场人声喧嚷,人们都一股脑地涌上前去和演员们互动。
剧团坐到第一排,开始给粉丝们签名。
一个女生被挤得一个踉跄,上半身摔向桌子。秦澜扶了她一把,拿起麦克风:“不要拥挤,保持秩序。”
那女生激动得够呛,她离话筒最近,因此提的问题也就从音箱里传遍全场:“秦学姐,我看的时候一直有一个问题,你觉得海尔茂爱娜拉吗?”
秦澜反问了她一句:“你从哪里看出了爱,哪里又看出了不爱?”
“海尔茂肯为家庭付出,给娜拉花钱,平时对她也表现得疼爱有加,所以我觉得他们之间是有爱的,但是他又贬低娜拉的价值,大难临头各自飞,所以我觉得他也不爱娜拉。”
秦澜收回手,答得游刃有余:“当然是有感情的。海尔茂也爱娜拉,但他的爱是一种对物品的爱,对玩偶的爱,对漂亮女人的爱。我不认可这种爱,因为它缺乏对他人的尊重。”
她没有任何恋爱经验,但观看过很多文艺作品,所以对于爱情有一套理想的见解。标准,但还缺乏一些更深层次的生命体验。
比如不理解爱情当中的酸甜苦辣,不明白为何两个人会变成哑巴。在她的观念里有了矛盾就提出来解决,能解决就继续,不能解决分手就好了。她喜欢《玩偶之家》的结局,喜欢娜拉坚决地离开家庭,讨厌优柔寡断和藕断丝连。
人渐渐地走空了,只剩下少数人还围在前面。
云垂朝江烟走了过来:“你不去要签名吗?”
江烟慢慢抬起头,目光挪到她脸上:“什么?签名?啊,要。”
她心不在焉地站了起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神情恍惚道:“你帮我去要吧,就写在这里。”
她把一直抱在怀里的那个精致的皮本子递给云垂,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已经标好了日期和主题。
“你怎么了?”云垂担忧地望着她:“你脸色不大好,像是发烧了。”
江烟已经转身走掉了:“不,我感觉非常清醒。”
云垂听着总觉得似曾相识。
难道郁金棠翻演的话剧首先唤醒了江烟?
她拿着本子走到前面,等到粉丝都走光了才说道:“秦老师,我也要签名。”
“哈?”
秦澜一愣,转头找宋蛮:“你女朋友被夺舍了吗?”
宋蛮起初也惊讶了一下,随即昂了昂下巴:“云垂,你要移情别恋呀?”
“给别人要的。”云垂耸了耸肩,指尖在本子下面点了点:“签这里。”
中间江烟要贴剧照。
秦澜一看,本子挺厚的,前一页透出点色彩来,看着是追星的本子。
“我还以为你疯了。”她刷刷刷签上自己的大名。
“首演顺利。”云垂收回本子,望向郁金棠。
“必须的必。”郁金棠一脸幸福:“走走走,我请大家吃饭!”
一群人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热热闹闹地朝校门口走去。
而江烟走在相反的路上,神情迷茫。
在娜拉喊出“我首先是一个人”的那一刻,她的心上忽然出现了一丝裂隙。
【作者有话说】
剧本摘自易卜生《玩偶之家》
第55章 红桃皇后&黑桃皇后
她虽然没有一个海尔茂式的丈夫, 可她却有一个爸爸。
她终于明白那些让她觉得隐隐不舒服,却又难以形容的感觉是什么。刚刚她在海尔茂的脸上看见了和她父亲如出一辙的笑容,他调戏娜拉, 称她为自己的小鸟儿。可娜拉却说她只不过是丈夫的泥娃娃,是被从父亲手中移交到丈夫手中的玩意儿。
她走出校园, 浑浑噩噩地坐上公交车, 在熟悉的站台下了车, 走进小区。
她父亲梁瑾仅剩的房产就在这个小区里。房子不大, 两室一厅,装修得还算得体。她来了以后, 梁瑾把主卧让给她住, 自己搬到了阴面的次卧。
梁瑾似乎是个好父亲。
在娜拉借钱的事情暴露前, 海尔茂也似乎是个好丈夫。
江烟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深呼吸,调整面部表情。
次卧的门关着,梁瑾怕影响到她学习,总是自觉关门。
江烟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 梁瑾鼻梁上戴着眼镜,衬得他气质文雅,像个大学教授, 总之不像商人。
“爸爸。”江烟甜美地笑了:“我给你买了水果,你累的时候记得吃一点。”
她走了进去,把洗好的葡萄摆在他的电脑桌上。
梁瑾笑眯眯地跟了进来:“烟烟回来得真早。爸爸总感觉你还在上高中,那时候你每晚十点多才回来。”
“大学没那么多课。”江烟道。
“最近工作怎么样?虽然没有那么多课了, 但你要记得不断提升自己, 可不能懈怠了。”梁瑾道。
“紫涵姐最近给我看了两个剧本, 我还在考虑。”江烟道:“我现在有一些名气了, 不会让爸爸失望的。”
“那就好。”梁瑾满意地笑了笑:“晚上想吃点什么?看你脸色不是太好,今晚就别做饭了,爸爸亲自下厨,给你做一桌好菜。”
江烟随便报了两个她平时爱吃的菜。
江烟走进盥洗室,放水洗手,眼睛却紧盯着镜子里的脸。
好像是有一点苍白。
她想了想,回到自己房间重新化了个淡妆。
“油焖大虾来喽!”梁瑾端着盘子走了出来,把最后一道菜放到桌子上:“可以开始吃饭了!”
江烟拿起筷子,照旧等着他先动筷。
梁瑾坐下来,一边解围裙一边告诫她:“这是在自己家里,在外面千万可不能先动筷子,一定要看主人动筷了才能夹菜。”
梁瑾总喜欢提点她一些人际礼仪,尽管她并没有做错,但他想起来就会“提点”一番。
江烟有点烦躁,但还是妥善应了,思索着要怎么开启话题。
但梁瑾越聊越来劲,从艰苦过去展望到美好未来,还开始给她规划人生:“爸爸计划在五年之内让咱家的公司重新恢复到从前的规模,为你提供最坚强的后盾。你要比爸爸做的更好,两年……两年内成为新晋小花,五年内踏进电影圈,三十岁前拿到电影界三大奖之一。”
“这样你就是个年轻的影后了,一定能盖过别人的风头。”梁瑾兴致勃勃道:“三十岁之后就可以谈恋爱了,这你放心,爸爸都给你预备好了。爸爸有个老朋友,也是研发新科技的,他家儿子比你大三岁,现在正在咱们这的双一流大学念研究生,人踏实刻苦。”
江烟感觉有点不对劲了:“爸,我现在还是以事业和学习为主,不考虑别的事。”
“所以爸爸替你考虑啊。”梁瑾善解人意道:“烟烟,路爸爸都替你铺好了,王紫涵也是个不错的经纪人,爸爸尽自己所能把你推进娱乐圈,你只需要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一定能艳压群芳,让咱们家扬眉吐气一把!后路爸爸也都替你打点好了,人家是双一流的研究生,配你还不是绰绰有余?就等着你拿影后然后组建家庭呢。”
江烟努力克制住抽搐的嘴角:“拿影后然后组建家庭?那我的事业怎么办?”
“烟烟啊,人要学会急流勇退。”梁瑾语重心长道:“爸爸当年事业上为什么会摔倒?就是因为爸爸不知足,总想着追求更远大的目标,结果……唉,忽视了你妈妈的情绪。”
他伤心地垂下头:“所以爸爸绝对不会让你再重蹈覆辙,爸爸给你准备了一个优秀的男朋友,绝对是你未来的依靠。”
江烟有点不敢相信:“爸你的意思是拿到影后之后就退圈?”
“也不是退圈,那个怎么说?我问了王紫涵,对,叫回归家庭。”
梁瑾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你总要成立自己的家庭嘛,这么多年也够累的,结婚之后就休息休息,等生完孩子再慢慢复出。”
江烟人都麻了:“还要生孩子??”
梁瑾笑道:“你紫涵姐带过多少演员,只要保养得好,哪看得出来生过孩子。都是要走这一遭的,那个陈影后前两年不是刚生完二胎,现在照样拍电影。”
“……但我不想生啊。”江烟找回了声带:“我也不想结婚,我现在只想努力拍戏。”
“人哪有不结婚生孩子的?”梁瑾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难道你能拍一辈子戏吗?你们演员吃的无非是这口青春饭,等到你老了丑了怎么办?总得负起社会责任来。”
“我有存款啊。”江烟迷茫了,“我靠自己双手挣的钱,难道我不能花吗?”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总想着靠自己干什么?”梁瑾教育她:“演戏也不是什么正经工作,要不是你外形条件实在太好,爸爸真想让你给爸爸打下手。还是要回归到正常生活来,找点正经事做。”
江烟简直不敢相信:“正经事情难道是指结婚生子吗??”
“是神圣的社会责任。”梁瑾的脸在她面前陡然模糊,逐渐变成了海尔茂的那张脸:“象你这样吃青春饭的女演员,一旦上了年纪怎么办?你们没有正经工作,没有社会经验,等到上了年纪还能干什么?你怎么不明白爸爸的良苦用心?到时候你一拿到影后就能回归正常生活!”
“为什么我一定要拿到影后?不拿到影后会怎么样?”江烟难以忍受地反驳道。
梁瑾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这不是你答应过爸爸的吗?你不能只当一个十八线小演员!要做就做最好的,拿到影后,给咱们家扬眉吐气!”
江烟心里一阵阵发凉:“爸爸你还是对秦家耿耿于怀吗?”
“你要我进演艺圈,到底是因为我条件不错,还是因为秦澜也在?你想让我比她更早拿到影后,好在这方面压秦家一头,对吗?”
“对!”梁瑾大声道:“凭什么咱们家永远比他们家差?爸爸生你养你供你上学为你铺路,你要对得起爸爸的心血!”
“养育我的是我爷爷奶奶!”江烟忍无可忍地叫道:“但他们从来没给我立什么要求!”
“古往今来哪个父母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梁瑾脸红脖子粗地喊道:“你爷爷奶奶一辈子住在乡下,能有多少见识?现在来了大城市,你还能像以前一样玩泥娃娃吗?”
江烟头晕目眩地站了起来,眼前一时是梁瑾的怒容,一时是海尔茂的脸。
“你别再让我经纪人抢秦澜的资源了。”她疲惫地说道:“她没做错什么。”
“什么叫抢?”梁瑾脸涨得紫红:“你忘记你妈妈是怎么死的了吗?就是因为他们秦家恬不知耻,骚扰你妈妈——”
“秦家还能逼着我妈去自杀不成?而且秦家的事跟秦澜有什么关系?!”
梁瑾瞪着她:“你说的都是什么话!我看你真是在大学待舒服了,从前答应过爸爸的话全忘了!就凭她生在秦家,她就不是无辜的!就像你是我的女儿,你就有责任完成我没有完成的事!”
江烟转头就走。
她离开那个家在大街上瞎走,心中满是痛苦。她理解梁瑾丧妻的悲痛,可又不觉得秦家真有什么严重的错误,尤其是秦澜,母亲去世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婴儿。
前面有两个女孩一直偷看她,江烟平静地转头望回去。
那两人瞬间激动起来,推推搡搡地来到她面前:“请问,请问你是江烟吗?”
“我是。”江烟点点头:“你们想要签名还是合照?”
“都可以吗?”二人更激动了。
江烟营业后便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道:“去哪?”
江烟拿出手机:“你先随便开,我想想。”
司机从后视镜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随便开是往哪开啊?”
江烟一边在联系人里找人,心不在焉道:“那就去北传东门。”
她一口气划到字母j,拨通了“江姨”的电话。
那边过了一会儿接了:“烟烟?”
“……小姨。”
江烟有点别扭地叫了一句:“方便见个面吗?”
“嗯?现在吗?”江瑶语气有点欣喜:“我正在开会,半个小时后见可以吗?你在哪里?”
“你来我学校东门吧。”江烟犹豫了一下:“耽误你工作了吗?”
“不耽误。”江瑶温柔道:“你先找个地方点些想吃的,等小姨到了给你结账。”
江烟挂断电话,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
四十多分钟后,这辆车总算从晚高峰当中脱身。扫码付款的时候江烟感觉心情好多了,因为那笔巨款让她心痛得要命,无暇去想梁瑾的迷之发言。
江瑶在对面的学生咖啡厅里等她,女人穿着职业套装坐在窄小的椅子上,看起来和周围格格不入。
“烟烟你怎么到得比我还晚啊。”江瑶笑道:“想喝点什么?”
江烟点了杯招牌。
江瑶握着自己的杯子尝了一口,评价道:“太甜了,一看就是给你们学生喝的。”
她注意到江烟情绪不太对,于是放缓了语气:“找小姨是有什么事吗?烟烟心情不好?”
“是有点。”江烟强打精神:“我想问问秦家的事。”
“秦家?你怎么会问起这个?”
江瑶疑惑地重复了一句,随即明白了过来:“难道你父亲还在记恨秦家吗?”
江烟犹豫了一下:“对。他的安排让我很不舒服,我感觉他让我进娱乐圈好像只是为了和秦澜较劲。”
“怪不得,我看网上你俩粉丝吵得还挺厉害。”
“那我也有个问题要先问问烟烟。”
她注视着江烟:“今天你来问我秦家的事,你代表梁家,还是代表江家?”
江烟皱了皱眉。
“……我哪家都不代表,只想知道真相。”
江瑶耸了耸肩:“那就好。你父亲大概恨死秦家了,他可真幼稚,这么多年还那么斤斤计较。但是我们江家和秦家也算是世交。秦澜我也见过,挺正派,别听你爸胡说。”
“我爸为什么这么恨秦家?”
“那就要从这几个人小时候说起了……”
*
晚上江烟回到寝室的时候,照旧一个人都没有。
她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白天交给云垂的活页本规规矩矩地摆在桌面上。
她默默翻开本子。
第一页空着,因为她还没有有什么机会追秦澜的线下。后面有专门装小卡的,有记录追星心情的,还有秦澜出演过的电视剧明信片。
她翻到最新的那一页,上面是秦澜的to签。
“你这个朋友叫什么啊?”
秦澜写了个To,抬头问云垂。
云垂想了一下:“你就写‘不愿露面的神秘粉丝’吧。”
郁金棠和杨星霁一齐把头伸过来:“这是什么名字?”
秦澜刷刷刷签好了:“祝福写什么?”
云垂沉思:“我这个朋友最近有些不开心,你就祝她开心快乐吧。”
“懂了。”
秦澜点头,潇洒落笔写下八个大字:“诸事顺遂,快乐无忧。”
六个小时后,江烟抱着她的祝福嚎啕大哭。
她哭得那样委屈,好像天崩地裂了一样,哭着哭着又笑,小心地擦着本子上的泪水:“秦澜,秦澜……”
两个月后,国内著名摄影师罗雅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组最新写真,并艾特了秦澜。
这组写真透着浓浓的赛博朋克味,图片中心的女人坐在一弯由齿轮组成的钢铁月亮上,红发红衣,神色睥睨,右手拿着一张红桃q,左手则是四叶草。华丽繁复的服饰半掩在玫瑰后,斜对面的镜子里映着瘦削光洁的脊背,齿轮组成的心脏画龙点睛。
江烟正下载原图的时候,屏幕上方弹出了经纪人王紫涵的电话。
她看了两秒,接通了:“紫涵姐。”
“我给你约到了罗雅。”王紫涵直截了当:“她同意给你拍一组写真。”
江烟直觉有鬼:“主题呢?不会是……黑桃皇后吧。”
“看来你很关注秦澜那边的动向嘛,这是好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会跟梁先生表示的。”
江烟头疼:“能不能换个主题?”
“不能,这可是巨大的话题讨论度,你父亲不可能放过。你准备准备,最近千万别吃油盐,一定不要掉状态。”
江烟叹了口气,她哪有话语权。
于是一周后,秦澜也刷到了罗雅工作室的最新写真。
“靠,她蹭我热度啊?!”她跳了起来,指着iPad大叫:“这不就是把红的换成黑的了吗?元素都不改一下的啊!”
白艾仔细地看了看,考究道:“还是改了很多的,整体风格看着像而已。比如这里,她手上拿的是玫瑰花和长枪,王冠更简约,穿得是黑色百羽裙,地上的玫瑰替换成了书本。”
秦澜的写真张扬,江烟的则透着沉稳和神秘。
白艾草草翻了翻评论,下面果然吵疯了,秦澜粉丝指控江烟抄袭她们家姐姐,江烟粉丝则拼命拉踩。反正吵得不可开交。
“你真是被鬼缠上了。”她摇了摇头:“我去和她家经纪人沟通一下。”
秦澜一骨碌爬了起来,走出了两米八的气势:“不用,我亲自去找她!”
白艾皱眉:“找谁?”
“当然是找江烟啊,难不成找那什么王子啊。”
她瞄着江烟寝室就去了,站在外面咣咣咣敲门。开门的是云垂,一脸诧异:“阿澜?有事吗?”
秦澜越过她往屋里看,江烟坐在桌前,非常惊讶地望着她。
秦澜还没说话,这人先非常惊慌地把手上一个皮本子啪一下合上,疯狂往柜子里面塞。
秦澜对她印象更差了,当场就嘲了出来:“哟,在本子上咒我呢?还知道心虚?”
江烟不语,一味藏本子。
云垂看出来她是来找茬的,先把门关上,然后给她拉了把椅子,倒了杯水:“坐下说,怎么了?”
秦澜两口把水喝完,捏扁纸杯丢进垃圾桶:“我找她,你忙你的去。”
江烟总算站了起来:“秦同学”
“你少在这装。”秦澜打断她:“你什么意思啊?不满足于掐架,现在开始照抄了是吧?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非要缠上我?”
江烟脸白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她会直接找上门来。
“我没有恶意真的是公司的安排。”
第56章 枯木都能逢春。
“你少推卸责任。”秦澜越看她越觉得绿茶:“我看你是存心跟我杠上了, 我告诉你,我行得正坐得端,咱俩看看谁能”
她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云垂一手捂嘴,一手拖拽, 强行把她架了出去, 半小时后才回来:“阿澜脾气暴, 你担待一下。”
江烟沮丧地坐在椅子里:“我好像把所有事都搞砸了”
云垂试图安慰她, 可江烟打击不小,萎靡了好几天。
好不容易振作起来, 又来了一道晴天霹雳。
云垂沉重道:“六班魏梦璃最近一直在追阿澜。”
江烟转过头, 从云垂的特意提醒里察觉出了什么:“秦澜不是拒绝她了吗?”
“拒绝了, 但魏梦璃攻势很猛, 她俩原先关系就不错,而且阿澜对女孩子不会像对男生那样凶。”
当天晚上江烟就潜伏进图书馆,在她俩后方观察了一整晚。秦澜和杨星霁坐在一起学习,魏梦璃就坐在她斜对面, 看见水没了就去接水,觉得秦澜热了又递给她小风扇,态度自然得跟好朋友似的。
秦澜果然没当众赶她, 把江烟酸得冒烟,低头就开始搜这两人的cut。
她们之前合作过一部剧,磕cp的粉丝还不少。
江烟咬牙切齿地离开了图书馆,在寝室一夜无眠干躺到天亮。这一夜她想了很多阴湿扭曲的东西, 嫉妒使她不择手段, 发誓要拆散秦魏cp。
秦澜已经开始烦她了, 于是江烟就从魏梦璃下手, 开始做她无微不至的好朋友。
不到两天魏梦璃就全交代了,并且开始向她大倒苦水,“秦姐姐怎么这么难追呀,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可她还是不同意。”
江烟开始循循善诱:“也许是因为秦同学的追求者太多了,所以梦璃你很难打动她呢。”
“那我该怎么办啊?”魏梦璃沮丧道:“我的家境也比不上秦姐姐,要论家世,谁配得上秦姐姐嘛。”
“梦璃你也不要太灰心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们梦璃这么漂亮可爱,配得上更好的。”
魏梦璃还是很不开心:“我也是个女孩子,怎么就没人给我送花……”
江烟眼睛一亮,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内心窃喜。
下次见面的时候她就送了魏梦璃一捧花。
魏梦璃红着脸接过,忍不住挂在她手臂上来回摇晃:“烟烟你也太好了,没想到我随口一说你就记在心上了……”
然后她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爱和不爱真的很明显……”
江烟在心里点头,开始计划收尾。
她陪了魏梦璃一整天,两人在学校里走走停停。刚开始还在聊秦澜,到后面魏梦璃的话痨本性压不住了,开始谈天说地。江烟一脸微笑殷勤回应,没让一句话掉在地上。架不住魏梦璃还是想着秦澜,站在原地给她发消息。
江烟眯了眯眼睛,状似不经意地走了过去:“是在给秦同学发消息吗?”
“嗯嗯,我问问能不能和她吃饭。”
魏梦璃低头扣着手机,语气相较之前的信心满满显得非常不确定。
一分钟后,她失望地叫了出来:“她又拒绝了!”
“怎么会这样呢?”
江烟走过去,适时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魏梦璃猛地扑进她怀里,哭得相当伤心。
她坐在湖边长椅上哄了魏梦璃一个下午,直到夏雨骤至,打湿了平静的湖面。
“烟烟,我们先回我寝室躲一下吧!我那里离得近!”
江烟生怕去了就回不来了,拒绝了她:“嗯……不合适吧,让秦同学知道了只怕是不太好呢。”
结果把正主当场炸了出来。江烟惊惶回头,秦澜踩着恨天高妖娆冷艳地走了过来,把她们两个都臭骂了一顿,气势差点把江烟逼跳湖。
可惜要走的时候鞋跟卡栈道里了,弄得江烟很想笑。
江烟看她身上都湿了,忙蹲下来帮她,误打误撞被人当胸踹了一脚。
半小时后她拖着湿漉漉的脚印回到寝室。一开门宿舍灯光暖黄,慰藉着她欲哭无泪的心灵。
云垂正坐在桌前看舞蹈视频。
“你怎么淋成这样!”
她快步走了过来,给江烟拿了条毛巾:“快去洗个澡。”
江烟动了动嘴唇,走进卫生间:“好消息,魏梦璃不会再追她了。”
云垂抱臂靠在外面:“看你的表情还有坏消息。”
江烟的声音混在模糊的水声里:“是啊,我们被秦澜当场撞破了奸情。”
云垂倒吸一口凉气:“嘶,那很糟糕了。”
“还有更糟糕的呢。”江烟闷闷地说道:“我们淋了个透湿,站在雨里对峙,结果她鞋跟卡在栈道里了,我帮她去拔,拉扯之下她不小心踹我身上了。”
云垂以为她被高跟鞋踹了,还有点紧张:“踹到哪里了?有没有受伤?”
水流哗哗地淌了两秒:“胸。”
云垂沉默地走开了。
“你俩玩得挺大啊。”
过了五六分钟,她突然感叹了一句。
江烟:“……”
“那她是什么反应?”云垂又好奇了。
“你问她去。”江烟瘫着脸答道。
*
剧组共有两个大婚的镜头。第一次是太平公主头婚出嫁,第二个则是安乐公主的二婚。两位公主都风光无比,受尽宠爱。不过对比起来,安乐公主的排场就更大了,骄奢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仪仗队采用的是皇后的规模,护卫的是天子禁军,接引的和伴郎乃是弘文馆的学士,更有安国相王李旦护送,就差中宗李显亲自牵马了。
郁金棠忙得脚打后脑勺,对着对讲机喊:“……新郎新娘准备好了吗!”
过了两秒,夏侯橙懒洋洋的声音传了出来:“新娘在呢,导演有何指示。”
“玩去吧你。”郁金棠一秒变脸:“新郎呢?新郎到了没有?”
饰演武延秀的演员忙道:“我到了导演。”
“导演好凶啊。”
夏侯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更气人的是兵荒马乱的时候她居然还抱着她那瓶雪柳。
“不是你在这干啥呢?”郁金棠被她吓得倒退了两步,趁没人注意顺手拿起道具苹果就往嘴里塞。
“等开花啊。”夏侯橙举了举手里的瓶子,“这可是用小郁老师的眼泪种出来的呢。”
郁金棠想起她对于不同称呼的分类标准,无言片刻:“大家都在忙,眼里能不能有点活。”
“拒绝加班。”
夏侯橙眯着眼笑,她扭着腰往外走,身上还穿着华丽的婚服。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下来,从背后掏出一个手机支架,开始录视频:“这里是大唐安乐公主二婚现场,我是公主本人,也就是今天的新娘。”
李旦入镜。
夏侯橙移动镜头介绍:“这是我的叔叔李旦,一个不想当皇帝但总被人逼着当皇帝的人,待会他要给我牵马。”
饰演李旦的男演员闻声转头,对着镜头比了个鬼脸。
“这是我的母亲韦后,质疑婆婆,仇恨婆婆,理解婆婆,成为婆婆。”她把柳绿框了进来:“母后,请问你的人生理想是什么?”
柳绿狠辣一笑:“本后定要成为第二个武则天!”
夏侯橙左顾右盼:“我的新郎在哪里?哎呀新郎不见了,好你个新郎,竟敢公然逃婚,今天只要有人敢娶本宫就敢嫁!有没有人抢婚?哎呦——”
她瞬间被一群人淹没了:“夏侯老师我要嫁给你!”
众人拳打脚踢:“夏侯老师是我的!”
“给我滚开!我先来的!”
“夏侯老师入赘你家能分多少财产?”
“夏侯老师我不要财产,我只想要夏侯老师你开心!”
郁金棠深吸一口气:“都给我住手!”
夏侯橙高高举起镜头对准她:“这个长得标致,我嫁!”
她提着婚服,凤冠霞帔,朝郁金棠款款走来:“郁导,娶不?”
郁导吓得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捂着心脏。
死心,跳那么快干嘛。
婚礼次日,李显、韦后大宴群臣。众人极尽恭维之事,就连太平公主都站了起来,为之起舞助兴。
安乐公主不禁受用至极,没想到一直高傲的姑姑就这么低眉俯首了,亏她忌惮了那么久。
这场戏终于拍完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副导甚至表示这辈子再也不想拍古装大婚场面了。
“烧钱啊,太烧钱啊。”她两眼发直地盯着正在拆除婚车的工作人员:“真是一群败家子。”
“对别人的钱占有欲不要太强。”郁金棠从旁边路过:“快玩去吧。”
她走到秦某人和江某人身边,夏侯橙也坐在那。
郁金棠一屁股坐在秦澜对面,疲惫地说道:“我真要累死了。”
“快结束了。”秦澜好心道:“再有两个月应该就能拍完了。”
郁金棠两眼一翻。
“你们昨天去哪玩啦。”
她半闭着眼睛瞄了下江烟,瞬间坐了起来:“我靠老秦你混蛋啊,下手这么重!”
江烟露在外面的一截胳膊上青青紫紫。
秦澜:“等会这不是我弄的。”
夏侯橙:“那是谁弄的???”
江烟:“你们误会了,我只是在学防身术。”
“哦。”夏侯橙躺了回去。
“哦。”郁金棠同步躺了回去。
秦澜:“不是你俩……”
郁金棠:“你别学我。”
夏侯橙:“反弹。”
郁金棠:“?古他那!”
夏侯橙:“反弹。”
郁金棠:“谁把她杀了吧。”
夏侯橙:“是棠棠老师的话我愿意。”
秦澜拉起江烟:“好了咱俩走吧。”
江烟点点头:“秦老师我想吃冰淇淋。”
秦澜:“问你经纪人去。”
江烟:“可我就想问你。”
郁金棠:“不儿她俩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
夏侯橙坐了起来:“棠棠老师这是承认跟我的关系了?”
郁金棠:“你做梦吧你。”
她大喊一声:“有没有人愿意跟我去喝酒!”
秦澜:“你想去吗?”
江烟:“太累了,回去歇着吧。郁老师不是累了吗,怎么还有力气出去。”
郁金棠:“就是因为累了才要喝酒解乏啊,你们不喝酒的不懂。”
江烟:“我不去了。”
秦澜:“我也不去。”
夏侯橙:“棠棠老师我愿意。”
郁金棠失望道:“有人想喝酒吗?”
路过的副导鄙弃地看了她一眼:“你省点钱花吧你。”
柳绿也路过,郁金棠一脸期待地喊住了她:“柳老师”
柳绿摆摆手:“我不行了,上年纪了,我得去做个按摩。”
说着就走了。
夏侯橙:“棠棠老师,我——”
郁金棠:“连一个愿意跟我喝酒的人都没有吗?”
周围都走光了,只有工作人员还在拆布景。夏侯橙眯着眼笑,道:“棠棠老师,现在只剩我啦。”
“你怎么甩都甩不掉?”郁金棠放狠话:“我记得我明确拒绝过你了。”
夏侯橙连脸色都没变一下:“这就是正宫的自信,我坚信我是小郁老师的命中注定。”
郁金棠头皮一麻,那么凶的一句话还能把夏侯橙可爱到了?
这人有点诡异在身上。
她和夏侯橙对视了一会儿,没头没脑地问道:“你养的那树杈子怎么样了?”
“开花了。”夏侯橙摸出手机,给她看两个小时前拍的图片:“看,含苞待放。”
郁金棠沉默了一会儿,心想枯木都能逢春,也许她也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芝麻开门。”
夏侯橙弹射起步蹿到她的车前立定不动。司机下来为她打开车门,夏侯老师手脚并用地钻了进去,窝在后排横过手机,一声Timi响彻天际:“棠棠老师想玩谁?”
“棠棠老师想玩关羽,橙橙老师呢?”
“橙橙老师想玩司马懿。”
二人对视一眼,都桀桀怪笑起来,郁金棠笑容一变,猛然吼道:“我创死他们!”
夏侯橙:“我阴死他们!”
*
景龙四年,唐中宗李显暴毙。
为了这一段,直到开始拍摄的前一天郁金棠还在跟编剧辩论。
关于中宗死因,历来众说纷纭。主流说法是“中毒”,《资治通鉴》就指出唐中宗正是吃了韦后和安乐公主所制的毒饼暴毙身亡。不过宋人一向厌恶“牝鸡司晨”,因而可信性逊于唐书。而在唐代的史料当中,《旧唐书》似乎暗示投毒者乃是韦后与安乐公主,但在为安乐公主单独作传时却又并未提及此事。《安乐公主墓志》当中则指出进毒者乃是公主的驸马。
由于种种疑点,近年来针对中宗死因提出了新的说法,即“中风说”。李唐宗室似乎患有名为“风疾”的家族遗传病,也就是心脑血管疾病,李渊、李世民、长孙皇后、李治均患有此病。李显若是暴毙于遗传病,于医学上倒是说得通。
郁金棠坚持己见,毕竟连《唐书》都未直接指明凶手是韦后和安乐。且二人死后仍以礼下葬,若真是凶手,定会大肆鞭尸。
编剧磨不过她,一气之下摔本子走人,扬言再也不管这个剧组的事。郁金棠没事人一样拍拍屁股站起来,大手一挥:“好了同志们,现在开始拍皇帝暴毙的那场戏!”
副导愣了:“你们讨论出来的结果是?”
郁金棠:“就按暴毙拍啊,反正哪一种说法都没证据。”
副导:“你有点随意,看起来又很认真,我一时分不清哪点才是你的本性。”
郁金棠:“我的本性能这么轻易让你知道我就不是郁金棠。”
她拿起对讲机:“好了各部门准备!”
秦澜缓缓吐出一口气,缓步走进宫殿。
韦后坐在幽暗的尽头,一粒灯火在她手边跳动。
“娘娘。”上官婉儿拜道。
“坐。”韦后和蔼道。
上官婉儿一边思索着韦后在打什么主意,一边不远不近地坐了下来,整理好衣冠。
韦后沉吟片刻,选择了单刀直入:“皇帝大行了。”
上官婉儿是聪明人,又愿意依附于自己,没必要多跟她绕弯子,想来她能听懂言下之意。
饶是婉儿素来冷静,闻言也是心神巨震,怔在当场。
柳绿适时地抹了抹眼角。
上官婉儿只愣了一会儿,很快整理好思绪:“可有口谕、遗诏留下?”
“陛下去得匆忙。”韦后轻描淡写:“不过留有旨意。”
上官婉儿直起身子。
韦后直直地盯着她不说话。
遗诏肯定是没留下,但你上官婉儿起草一份不就有了嘛。
良久,婉儿的腰塌了回去,轻声道:“陛下有何指示?”
韦后得意的微笑转瞬即逝。
她庄严地说道:“皇四子李重茂宜继大统,顺天翊圣皇后辅政。”
就在韦后和上官婉儿会面不久,收到密信的太平也匆匆赶到,秘密会见上官。
事不宜迟,两人立刻起草遗诏。这份遗诏很快拿到了宰相们面前,但却被韦后一党否决了——因为上面添加了关键的一点:安国相王李旦参决政事。
上官婉儿和太平公主都有些无奈,本想用李旦牵制韦后的势力,可惜目前局势不妙。宰相班子已经都姓了韦,满朝尽是韦后的势力,看起来声势浩大。
解决了遗诏风波后,韦后立刻调兵入京,安抚李唐,完成一系列部署后才把皇帝驾崩的消息昭告天下。然后火速安排十六岁的李重茂当了傀儡皇帝,自己独揽大权。
对于韦后的大刀阔斧,太平公主只是一声冷笑。
前脚遗诏被废,后脚她就掀起了著名的唐隆政变,诛杀了韦后、安乐公主等人,也因此永远失去了上官婉儿。
第57章 杀青。
郁金棠卷起剧本:“老秦你有什么杀青感想?”
秦澜:“麻烦等我杀青后再问谢谢。”
江烟远远坐着, 沉着脸看剧本。
郁金棠瞟了她一眼:“不去哄哄你前女友啊?”
秦澜莫名其妙:“她怎么了?”
郁金棠踹了她一脚:“你都要杀青了,你说怎么了。”
秦澜习惯性道:“杀青了不是好事吗……”
随即恍然大悟打住话头,起身朝江烟走去。
郁金棠翻了个白眼。
夏侯橙从桌子底下冒了出来:“棠棠老师我也需要安慰。”
“?”
郁金棠:“你一个杀青的要什么安慰。”
“我不想走。”夏侯橙闷闷道, 听着很夹:“呜呜,好难过。”
郁金棠:“少装。”
“喂。”秦澜轻声叫椅子上低着头的人:“想什么呢。”
江烟偏过脸不看她, 也不吭声。
“伤心啦?”秦澜试探道。
江烟还是不说话。
秦澜看见她的剧本上晕开了一块。
她在江烟面前蹲下, 手指点着那块湿了的地方:“你剧本泡水啦?”
“嗯。”江烟总算应了一声。
“怎么弄的?跟我说说呗。”
“不知道。”
“我给你换本新的啊。”
“不要。”
“你是桑拿房吗?闷死了。”
“嫌我闷你就走。”
秦澜气笑了, 站起来抬脚就走:“行, 走就走。”
她走了两步,然后往旁边一贴, 绕到了江烟椅子后面, 屏住了呼吸。
很快就听见有抽鼻子的声音, 又过了两秒, 椅子上的人总算动了,往她刚刚离开的方向看,伸头伸脑地找人。
秦澜等了一小会,江烟终于坐不住了, 站起来走了两步,茫然地停了下来。正好小青路过,她顺手拉住问道:“看见秦老师了吗?”
“啊?秦老师?不是在休息室就是在房车上, 我和你一起去啊。”
江烟点点头,两人朝着她房车的方向去了。
秦澜跟在后面,看见江烟上了车。
小青也跟着往上爬,秦澜走近了, 顺手拉住领子把人拽了下来, 自己爬上去把车门一关。
小青:“不是, 秦姐???”
江烟已经发现车上没人, 一回头差点把秦澜鼻子撞歪。
“噢!你要谋杀啊。”秦澜捂着脸。
江烟愣住了,声音逐渐恼怒:“你耍我?”
“那咋了?”秦澜把她逼入椅背,居高临下地俯视:“哭了几天了?”
“没哭。”江烟倔强地偏开脸。
“嘴挺硬啊。”秦澜气笑了,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眼睛多红?”
“风吹的。”江烟一脸死犟。
秦澜盯着那双又红又湿的眼睛,下意识就道:“那风吹得还挺好看。”
“”
江烟那个表情简直是欲拒还迎。
她接收到信号,低下头,含住江烟的嘴唇。
江烟没反抗,但身体出奇地烫。秦澜吻着吻着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嘴唇上,下意识一抿竟然尝出了咸味。
“又哭了?”
“哭包。”
江烟一脚把她踹开:“你不会说话可以去学学。”
秦澜:“你是指跟郁金棠学还是跟夏侯橙学?”
江烟:“……都不要,谢谢。”
“就这么伤心啊?”
秦澜这回一点也不生气,心都被她的眼泪泡软了:“我不是还在呢吗?”
江烟闷闷道:“可你明天就杀青了。”
秦澜想逗逗她:“那怎么办呢,以后恐怕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江烟眼睛马上更红了,扭头看着窗帘。
秦澜诱惑她:“要不然我在这呆到剧组杀青?”
江烟慢慢转过头:“你呆在这干嘛。”
秦澜继续逗她:“学习啊,柳绿老师经验丰富,能学到不少东西。”
江烟哦了一声。
秦澜挑眉:“不答应是反对的意思?”
她作势要走,衣角却被人牵住了。
江烟低着脑袋,发旋毛茸茸的:“那你留下来学习行不行。”
秦澜开始要价:“你的诚意呢?”
江烟好半天没吱声。
秦澜有点等不下去了,低头一看顿时一声惊呼,这女的上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腰上了,露出挂着黑色肩带的肩膀。
都这样了还不抬头?
她磨了磨牙,指尖在她锁骨上蹭着:“就这么点诚意啊?”
江烟静了两秒,迟疑着摸索到她的手指,往下拽了拽,没入黑色的边缘。
秦澜眼睛微眯,另一只手强迫她抬头,弯下腰狠狠咬她的嘴唇:“你挺会玩啊。”
再睁开眼的时候,江烟正坐在她的腿上,虚虚地搂着她的脖子浑身颤抖。
秦澜怔了,不由自主地去抹她的眼泪:“怎么又哭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太坏了。江烟在流泪,江烟在颤抖,江烟在害怕她走,努力想办法讨好她,而她居然还能逗她玩,想看她怎样挽留自己。
江烟会不会觉得她这次走了还会像三年前那样?
秦澜感觉有点难以呼吸了,掰过江烟的脸给她擦眼泪。
“逗你的,我一开始没打算走。”
江烟浑身一震,哑着嗓子开口:“真的?”
秦澜举手发誓:“骗你是狗。”
她把江烟的腿挪到另一边,让她侧坐着靠在自己怀里:“别哭了,真不走,就算杀青后也和你联系。”
江烟低头就咬她的肩膀。
秦澜疼得一个抽搐,差点把她甩开:“我靠死江烟你狗啊你——嘶——”
江烟越咬劲越大,到最后秦澜感觉都出血了才把她放开,恶狠狠地瞪着她:“你哪也不许去,否则我就把你绑起来关小黑屋,然后没日没夜地c你。”
秦澜倒吸一口凉气,使劲扭头试图看看肩膀。
“你之前不还说什么……什么想要一段健康长久的关系吗?现在打算变卦了?”
“本性暴露了。”江烟盯着她:“现在就想把你关起来。”
太可怕了这女人。秦澜默默地想到,她感觉江烟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她琢磨了一下:“给吃的吗?”
“给。”江烟也琢磨了一下,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不过不给你减脂餐,我要给你做大餐,把你喂得圆润点,你现在太瘦了。”
秦澜得寸进尺:“给手机吗?我要冲浪。”
“给,再给你买个iPad和投影仪,还有游戏机和音响。”江烟掰着手指算道。
“我能活动吗?”
“**的时候绑起来,平时可以自由活动,出门必须和我铐在一起。”
“我想干啥都行?”
“嗯嗯,就是不能离开我。”江烟摸着她的脸:“我给你做饭,洗衣,提供床上服务。”
秦澜被迷得五迷三道的,这生活挺美好的嘛。
大小姐日子过够了,她还挺想尝尝当囚犯是什么滋味的。
“那我们走吧。”她开始下单手铐:“你住什么地方?是买的房子还是租的房子?没人上门打扰吧?”
江烟反而呆了:“你愿意被我关起来?”
秦澜头也不抬:“你这也不算关啊,我想去哪都行,反正身边绑着你就得了呗。那跟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她看中了一款,举起手机给江烟看:“是不是里面带绒的会好一点?上次那个皮带好像有点勒手。”
江烟扑上来凶猛地吻她。
“秦澜,秦澜。”她喊她的名字,眷恋得不肯松手:“我好喜欢你啊。”
秦澜憋了一会儿,高傲道:“复制粘贴。”
“你怎么就这么傲气呢?”江烟笑容很凶,眯眼盯着她肩膀上深深的齿痕:“让我好喜欢啊。”
*
唐隆政变代表人物:太平公主,李隆基。
当时的李隆基还只是个不受宠的闲散皇室。从身份上看,显然太平才是主导。李隆基也表现得毕恭毕敬,这让太平公主并未将他放在眼里。
李隆基是自己找上太平公主的。二人一拍即合,各展所长,太平公主负责制定计划,联络了一批有用的人才,李隆基负责搞定军事,他和万骑关系不错。
政变前一天,太平公主找到紧张不安的李隆基,先是安抚了他一番,然后告诉他上官婉儿是她安插在韦后身边的卧底,切记不要误伤。
李隆基正为关键亲信逃跑的事伤神,闻言只是点头。
太平公主放下心来,回到府中闭目养神。
身为公主,太平不便亲自出马,便派儿子薛崇简跟随李隆基,又嘱咐他杀入宫后先寻上官婉儿,防止军队误伤了她。
一切交代完毕,她在脑海当中重新整理着明日的行动。计划无疑是周密的,至于执行计划的人
太平公主起身到廊下踱步。
她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可没想到侄子竟也临危不乱。当年李显政变时没有意外都吓得不敢出发,可如今李隆基身边的关键人物临阵脱逃,他竟仍能安坐府中。
素来听说他好斗鸡训狗,又擅长打毬,可如今看来,李隆基和军队早有联系,假以时日此子必成大器。
她没来由得有些心慌,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务之急是先下手为强,斩除韦后一党。
天时地利人和的加持下,唐隆政变如期展开。首先杀死韦后任命的将领,掌控禁军,然后由李隆基控制玄武门,万骑则杀进宫城。
听到信号后,李隆基便带队冲进宫城,大军会合,直奔韦后寝殿。
韦后第一个身首异处。
剧组传来一阵欢呼,恭喜柳绿老师杀青!
柳绿从血泊中爬了起来,如释重负。
短暂休息过后,镜头移入安乐公主和驸马所居宫殿。
听到外面喊杀震天,夫妇二人惊惶起身。武延秀下床就往外跑,安乐公主起初面露惊惧,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起身更衣。
李裹儿打开衣箱,拿出了父皇赐给她的那件全天下独一无二的百鸟羽毛裙,顾镜自怜。
真美。
全天下最美的裙子,全天下最美的女人。
士兵已经冲了进来。
安乐公主视若无睹,拿起眉笔,为自己化妆。
刀落头起。
又是一阵欢呼。“恭喜夏侯老师杀青!”
夏侯橙抹了把嘴上的红色汁液,淡定地望向郁金棠。
“恭喜。”导演玩世不恭地做了个口型。
整个剧组绷得更紧,全部望向秦澜。
上官婉儿是今夜整个宫城最镇定的人。早听到外面喊杀声一片,她却没有半分畏惧,甚至还安抚众人,叫宫女们点起蜡烛。
她掌着宫灯,拿上和太平公主一同起草的遗诏,命宫人列队,随她开门迎接王师。
李隆基在满地乱跑的宫人中突然看见这么个仪仗队也很吃惊,为首的将军刘幽求和薛崇简一起认出了上官婉儿。正要问话,婉儿已经呈上了遗诏:“婉儿受制于韦氏,不得不草拟遗诏,但婉儿早与太平公主有约,特在遗诏中使相王李旦辅政,以盼来日光复李唐。”
刘幽求接过遗诏仔细看过,便恭敬地将上官婉儿带到李隆基面前,替她解释经过。
那队宫人起初还瑟瑟发抖,一看上官婉儿被以礼相待,顿生希望之火。
然而李隆基接过遗诏,只是草草看了一眼。
上官婉儿本能地在他闪烁不定的目光当中察觉到了危险,然而此时她深陷敌军,又有什么办法?
李隆基突然将遗诏丢在地上,朗声道:“上官昭容好算计!先是助纣为虐,现在又想着左右逢源,我大唐乾坤朗朗,岂能容得下昭容这般首鼠两端的人!传我令,将此人斩于帅旗之下!”
众人神色俱变。刘幽求急忙为她求情,但哪里有用?
薛崇简记起了自己的任务,也吓得面无人色,连忙道:“临行前母亲特意嘱托过的事,王爷难道忘了吗?”
李隆基面冷如铁:“斩!”
薛崇简大惊,上前要去拦。李隆基一个眼色便有人上前拉开他,薛崇简只得眼睁睁看着上官婉儿被两个士兵架走。
她最后一次扭过头望着李隆基,李隆基也正望着她。
他看见上官婉儿的目光越过了他,怔怔地望着宫外的方向。
上官婉儿嘴唇颤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她说得是“太平”。
李隆基心里骤然一冷,更加坚定了要斩杀上官婉儿的想法。刀光闪过,鲜血飞溅,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女宰相上官婉儿死在了一个寒冷的早晨。
*
“收工!”
郁金棠让秦澜和夏侯橙补了几个镜头,然后扬声喊道:“祝贺三位老师杀青!”
剧组众人都鼓掌欢呼。柳绿和夏侯橙抱头痛哭,旁边的群演也互相抱着嚎啕,欢乐又悲伤的氛围当中,秦澜慢慢朝江烟走了过去,蹭着身上的灰尘:“要抱不。”
江烟眼含泪水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伸开胳膊埋进她怀里。
秦澜抱住她,伸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
越过她的肩头,那些刚刚还在嚎啕大哭的群演们都一脸惊恐地瞪着她俩。
秦澜镇定地看了回去,直到大家都不自在地转开脸。
这一幕又被做成花絮放了出来,网上议论纷纷。
一部分路人坚持这只是正常的营销手段,但反驳的人也很多,理由是以秦澜的背景不需要和任何人捆绑。
秦澜脾气炸是出了名的她要是不愿意,所谓的“恋情贴”活不到现在,最开始爆料的那个狗仔也该查无此人了。
因此大家逐渐相信她俩在谈。至少在暧昧。
“咳咳,那什么,那边抱着的那几个,赶紧回酒店补觉吧。”郁金棠扬声喊道:“晚上还有庆功宴呢。”
江烟松开秦澜,理了理头发,含羞带怯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走过去跟柳绿拥抱。
她又抱了夏侯橙,结果这货拉着她拼命擤鼻子。秦澜揪着她的领子把夏侯橙拎开:“诶诶诶,注意一下卫生。”
“老秦!”夏侯橙一声干嚎就扑到她身上了:“我会想你的!!!”
然后她瞬间变脸放开秦澜,朝郁金棠走了过去:“导演,到你了。”
秦澜:“?”
江烟:“我们只是工具吗?”
柳绿:“儿啊,又要出嫁?”
郁金棠张开双臂:“来橙橙老师抱一下。”
“抱亿下抱亿下。”夏侯橙大大方方地抱了上去,然后就不松手了。
秦澜和江烟指指点点地路过。
“你看她们两个……光天化日……”
“就是,”江烟附和:“也不避着点人。”
然后她俩上一辆车走了。
剧组众人:“?”
三位改头换面在不同时期当不同宫女的宫女拼命写小作文。
第58章 婆媳cp。
秦澜把江烟送到房门口。
“睡一觉, 晚上让叶薇开车送你。”
江烟一手扶着门,脚下迟疑:“秦老师……要不要进来坐坐?”
秦澜沉默了两秒,进屋关门。
两人卸妆换衣服, 江烟从柜子里拿了条毯子,秦澜把窗帘拉上了。
“睡吧, 我在这看你睡一会儿再走。”她拖了把椅子摆到床边, 一屁股坐上去开始打游戏。
江烟乖乖躺了上去, 被子盖到下巴。
几十秒后, 她悄声说道:“你不累吗?”
“累啊,毕竟刚被砍头。”秦澜随口道。
江烟试探道:“那要不要上来歇一会儿?”
秦澜慢慢挪动眼珠。
对视片刻后, 她投降似的举起手, 蹬掉拖鞋躺下了。
两人规规矩矩地各占一边。中间楚河汉界, 如隔天堑。
江烟满心紧张, 隔了好久才鼓起勇气道:“要不要做一下?”
半晌没人回应。
她激烈的心跳渐渐停歇,还以为秦澜不想答复,正失望的时候,突然听见了旁边均匀的呼吸。
江烟一愣, 扭头一看,秦澜抱着毯子睡得人事不知。
她又恼火又无奈,恨不得把这人踹下去, 气得坐起来瞪着墙出神。好一会儿才无奈地躺了回去,这回霸道地把秦澜的被子抢走一半,自己挤进她怀里。
“猪啊你。”她抱怨了一句,过了好久才有了睡意。
等到她醒来, 屋里仍然一片黑暗, 秦澜也依旧均匀地睡着。
江烟睡不着了, 瞪着天花板出神。
她拉开点被子呼吸, 一动作只觉得周围哪哪都是秦澜。
江烟很快开始冒汗,难耐地躺在她身边,忍不住小声喊她:“秦澜,秦澜?”
秦澜的呼吸没有半分波动,比死人都平稳。
江烟越躺越热,偏偏身下也烧得慌。她拧了拧身子,胸口不小心蹭到秦澜的手臂,顿时一声惊呼。
她真受不了了,探身到床头拿了一片湿巾,把秦澜的手擦了一遍,用被子把自己埋了起来。
十多分钟后,秦澜也逐渐醒转,只感觉手上又滑又挤,还热得要命。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指尖无意识蜷曲了一下:“嗯?这哪?”
江烟惨呼一声,眼泪都下来了:“疼——”
“?”
秦澜侧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魄出窍。旁边这人下半身盖着被,胸口露着,两手抓着她的胳膊埋在毯子里,整个人剧烈地收缩。
秦澜试探地一动指尖,江烟整个人都呜咽打颤。
她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我禽兽到这个程度了吗?”
睡着了还能把人给上了???
江烟更气了,恼羞成怒地把她往外推:“你——你走开!赶紧出去!”
秦澜逐渐明白了什么,无比震惊道:“你……抓着我的手……”
江烟满面潮红地坐了起来,但声音又倔又冷:“对,都是我自己发骚,跟你没一点关系行了吧。”
秦澜:“?”
她有点莫名其妙,但看江烟一脸羞恼禁不住就软了口气:“……你干嘛不叫我起来啊。”
“我叫得醒你吗?”江烟都气笑了:“你睡得跟挂机了一样,我——唔——”
秦澜把她按在床上,低头啃咬:“现在醒了,不用你自己动了。”
江烟眼里很快又泛起了潮。
龙城火车站,吕西背着一个旅行包站在出站口。
上车之后,她才敢给郁金棠发了条消息,是购票信息。
郁金棠看见的时候她已经上车了,想回去也来不及了。
一路上她都没敢看手机,直到刚刚解锁屏幕,看见新消息的时候心里重重一跳,抖着手点进去看。
郁姐姐:【有人去接你,车尾号8765,黑色奥迪】
吕西心定了下来,又有些欣喜,急忙举目去看,很快上了车。
郁金棠的车直接把她送到了饭店。服务生正在装点礼堂,音响传来试音的动静。
郁金棠坐在台阶上,两条腿大喇喇伸得老长。
“姐姐。”
吕西让自己露出雀跃的表情,小步跑了过去。
郁金棠抬起头,也笑:“怎么一个人跑来啦。”
吕西心跳得飞快:“我,我想姐姐了。”
郁金棠眼睛看着她的领口,伸手好像打算为她整理,发现够不着,于是招了招:“低下点。”
吕西乖乖低下头,郁金棠把翻角的领子理了一下,随即示意她可以站起来了:“进去吧,等会吃顿饭,今天老秦她们杀青,晚上要闹到很晚。你要是累了可以早点回酒店,明早上我让人送你回去。”
“我不能多留两天吗?”
吕西有点失望,但还是大着胆子说道:“今天是星期六,不用上学。”
“早点回吧。”吕西听出了拒绝的意思:“或者待到明天也可以,龙城有挺多名胜古迹,我让人带你去玩玩。”
吕西难堪地站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再试一次:“那姐姐能不能……”
“不能。”
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热辣妖娆的女人走了出来,指间还夹着一根烟:“小朋友你来晚了,她明天有约了,就是我本人。”
郁金棠无语地回头看着她:“怎么哪都有你。”
旁观者吕西看得比谁都清楚,姐姐和她说话的时候可不是这种语气。
郁金棠把她当小孩,却把夏侯橙当成特殊的人对待。
“夏侯橙无处不在。”那女人云淡风轻地说道,看了眼吕西越来越白的脸:“排队哦。”
吕西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忽然出声道:“可是是我先来的。”
对面两个大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吕西破罐子破摔:“是我先遇见姐姐的,也是我先跟姐姐玩的。”
夏侯橙点点头:“哦哦,不妨碍我又争又抢。”
郁金棠:“好了吕西你先进去歇会吧,我要去见一下客人。橙橙老师你没事干就去把桌子扫扫,或者给那些个餐布浇浇水,等会有的忙呢。”
夏侯橙懒洋洋地抬手,碰了下眉边:“遵命导演。”
她目送郁金棠离开,冲吕西打了个招呼:“咱俩该完成你姐姐留下的任务了。”
吕西脑子里刚冒出来“咱俩”俩字,下一秒就傻在了原地。只见她刚刚还觉得非常火辣非常有范的御姐突然四肢着地疯狂爬行蹿上桌子,开始扫桌子,转眼又拿起一个巨大的喷壶,开始四处喷射。
吕西看呆了,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走了过来,并且还一声惊呼:“诶你快看前面那个小孩有点像吕西。”
“把有点去掉。”另一道声音道:“吕西小朋友?你怎么来龙城了?自己来的吗?”
吕西勉强露出笑脸,然后才敢转头:“秦姐姐,江姐姐”
“啊哈,夏侯,那边没擦干净。”秦澜指了指窗台角落。
夏侯橙戴着一个巨大的耳机,正在跳华尔兹的第二小节:“你说什吗???”
秦澜掀开她的耳机:“我说那里没擦干净!”
耳机里的音乐震得她手都发疼。
夏侯橙:“你说什吗??!”
秦澜松手:“好了这个聋了。”
*
人到得差不多后,杀青宴正式开始。剧组一天杀青了三个重要角色,所以这场宴会办得格外有排场。资方和制片都来了,郁金棠及三位杀青演员致辞结束后大家就开始轮流敬酒,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柳绿非常激动,喝得满脸通红,反复感谢郁导愿意给她机会出演这么好的剧本,攥着郁金棠的手整整讲了半个小时,从踏进演艺圈开始,第一个角色如何被人抢走,后面的角色如何不温不火,如何跌入谷底,甚至去跑龙套,这些年虽然放平了心态,但心里一直藏着一个瑰丽的梦想
说到动情处她嚎啕大哭,郁金棠也跟着嗷嗷哭,一把鼻涕一把泪:
“柳绿姐我太能理解你了,实不相瞒我大学的时候也拍了不少东西,有广告也有剧本,那些广告凉的啊,我都不忍心承认那是我精心打磨出来的孩子”
俩人哭得昏天黑地,最后总算被人给劝住了,又破涕为笑。
郁金棠从夏侯橙兜里掏出第三包纸巾,一边抹脸一边问柳绿:“诶柳老师,你这么难,这些年有没有什么精神支柱?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就是看你虽然饱受打压,但一直还在坚持,觉得挺不容易的……”
柳绿这时候已经丧失神智了,啥话都往外说:“郁老师我跟你讲,要不是冯影后,我这些年早就沉底了。我就完了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郁金棠也有点喝大了,蒙圈地问道:“冯冯影后?哪个冯影后?”
柳绿一锤她的肩膀:“冯影后你都不知道?!就是武则天老师啊?武则天到我们剧组演戏,对,就是我就是靠着对冯则天的精神信仰,我才,我才走到今天的,什么打压我也不怕,我坚信我也能成为冯影后那样的人!”
郁金棠酒醒了:“橙橙老师她干妈?”
夏侯橙从凳子底下冒了出来:“棠棠老师你喊我?”
郁金棠开始在通讯录里找冯曼红:“冯冯冯曼红在哪儿?”
夏侯橙帮她点了一下:“这儿呢。”
郁金棠手一哆嗦,电话就拨出去了。
她还没来得及挂,旁边柳绿突然吼了一嗓子,吓得她手机掉到了桌子上。
“对!今天我就是要轰轰烈烈!凭什么我一辈子都是配角和龙套!我就是喜欢冯影后!就是喜欢冯曼红!我十四岁第一次看她的电影就喜欢上她了!她美死了漂亮死了成熟死了!老娘就喜欢这样的女的!才不是、粉丝的,是女人对女人的喜欢……可惜、可惜、可惜唯一一次和她拍电影的时候,我是地上那个跑龙套的尸体……现在我终于有和她在同一块屏幕里出现的机会了,虽然她是婆婆我是儿媳!虽然我们没有一场对手戏!那我也认了!这个本子这么好,我本来就想演!无偿我也演!我是那样热爱、那样热爱这份工作,这个职业,我把演戏当成我的命!给我口饭吃就行,只要能让我继续、继续、继续一直这样演下去,而且还能见到她”
礼堂鸦雀无声。
郁金棠张着嘴,被夏侯橙手动合上。
好半天她才捡起自己的手机,怯怯道:“我刚不小心打过去了”
“打给谁啊?”柳绿努力地斜着眼睛觑她。
一只手伸过来点了下免提。
大概两秒钟后,冯曼红含着笑意的声音传了出来:“应该是柳老师的告白对象。”
当晚婆媳cp磕爆全网。
*
今晚郁金棠喝得最多。不过她一向海量,只是胃有点难受,摸到卫生间吐了一通。
她洗了把脸,抬头望着镜子。镜子里的眼睛有些发红,但神色十分清醒。
她走了出来,对着那个慌慌张张的身影招手,不管她能不能看见:“喂,过来。”
吕西动作顿住了。
她慢慢走了过去,心跳如擂鼓:“姐姐,你怎么样?”
“我喝晕了,去给我拿点醒酒汤。”
吕西有点惊慌:“我扶姐姐去休息吧。”
“不给我拿点醒酒的?”郁金棠醉醺醺地问她。
吕西支吾着:“姐姐你喝多了,应该休息休息。”
郁金棠笑得温柔:“那你妈妈怎么办?”
吕西猛地睁大眼:“你?!”
郁金棠直起腰,冲她伸出手:“给我准备的毒药呢?”
吕西倒退了两步:“你早就知道?”
郁金棠看了她一眼。
编号4750恨不得让郁金棠去死,让这个剧组解散,所以他设计了一场“偶遇”,让身为同性恋的吕西取得郁金棠的信任,打入剧组,找机会给郁金棠喂点老鼠药。
没想到吕西就这么爱上郁金棠了,良知也逼迫她在郁金棠和自己的母亲中间做选择,她最终还是不愿意伤害郁金棠,所以一直拖延。这次是因为编号4750下了最后通牒,她不得已之下只好来了龙城。
吕西痛苦地喊道:“可是我……我不能害你!”
“可你妈妈在他手上。”郁金棠道:“你还能怎么办呢?”
吕西眼神闪躲了一下。
郁金棠眼睛一眯,立刻跨上前抓住她的领子:“你干什么了?”
“没……”吕西下意识想躲:“我……”
郁金棠厉声道:“你不愿意害我,但又担心你妈妈,所以你做了什么?”
吕西破罐子破摔地叫道:“所以我只能给她下药!要不然他们会杀了我妈妈的!只要剧组出了事,就不能继续拍了,他们好歹能满意一点!”
“夏侯橙?”郁金棠眼神变得可怕了起来:“什么药?”
她已经开始脑补夏侯橙挣扎求欢的景象了。
吕西:“耗子药。”
稀释过了。
郁金棠倒吸一口凉气,拔腿就跑。
她飞奔进礼堂,撞开七八个东倒西歪的人,拼命环顾四周,夏侯橙夏侯橙夏侯橙!这个死女人又上哪撒欢去了!
无意间抬头一看,夏侯橙女士坐在拱门上面,手里拿着一块小蛋糕,正往嘴里送。
郁金棠一声大喝:“夏侯橙!”
吓得夏侯橙把小蛋糕掉到了地上:“棠棠老师你干嘛喊我大名?哎呦我的小蛋糕!”
这个傻叉女的这时候了心里装着的居然还是吃的!
郁金棠手抚胸口,深吸一口气,转头对上了秦澜的眼睛。
她悄悄眨了下眼,随即咬破血包,然后闭眼晕倒。
“郁导!!!”
夏侯橙也懵了,从门框上跳了下来,然后施展游龙身法钻到郁金棠旁边:“棠棠老师!棠棠老师!”
跟过来的吕西脸白了一片。秦澜缓过神来,马上拉着江烟护住郁金棠,免得她被焦急的众人踩死。
她装模作样地扒开郁金棠的眼皮,又试了下她的鼻息,好家伙,一口热乎气全喷她手上了。
秦澜直起身:“叫救护车!”
江烟:“正在来的路上。”
秦澜:“大家不要慌!人还活着,应该是酒精中毒了外加胃出血!马上送医院!”
救护车来的时候拉走的是郁金棠和夏侯橙,秦澜留下来送其他人上车。
她先送走了资方和制片,稳住了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的情绪,最后宣布明日正常拍摄,由她暂代导演,统筹剧组工作。拍摄等专业事务由副导负责。
人都送走了,秦澜跟江烟上车去医院。
江烟看她反应早就察觉到了什么:“郁老师没事吧?”
“毛事都没有。”秦澜给自己系安全带:“她演技一般,要是我还能演出面色发白的效果来。”
江烟盯着她:“你刚刚可帅了。”
秦澜脸一红,不自然地撇过去了。
第59章 静听坟茔。
“所以给我解释一下前因后果?”
秦澜咳嗽了两声, 才恢复了正常声音:“郁乖乖以前叫人贩子给拐到山里去了,差点变成别人媳妇儿。结果半路上碰到了林伊,然后她就坠入爱河了。林伊把犯罪团伙送进了监狱, 过程中起了点冲突,现在看来这个人贩子应该是恨上林伊了, 连带着恨上了郁金棠。”
“原来如此。”江烟点了点头:“所以你们刚刚演的戏是?”
秦澜解释了郁金棠引蛇出洞的想法。
“没想到郁老师会这么处理……我还以为她会直接报警呢, 这么做很麻烦的。”
“但能确保吕西一家安全, 对面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 不能存在侥幸心理。”
她想了想,又道:“如果郁乖乖不主动提起林伊, 你也不要提。”
江烟点头:“看来她对林伊感情很深。”
“不只是因为爱情, 更多的是一种钦佩和信仰。”秦澜想了一会儿, 语气有些感慨:“郁金棠会成为别针, 离不开那个人引路。其实她挺矛盾的,道德感特别高,有很多乌托邦的想法。但她又特别现实,因为她清楚那只是她梦中的世界。她所渴望的一切, 包括和平友爱,女性平权,消除歧视, 消除犯罪等等,大部分都是根本无法实现的。”
她们几个从小一起玩,彼此三观相似。郁金棠会有的那些想法,她们也都有, 都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女性, 但不会像林伊一样把这些事当做人生唯一的事来做。在平静的年代里, 青少年们是要忙活着享受青春的, 没人会在吃喝玩乐的年纪把自己熬成一个为他人而献身的人。
江烟若有所思:“那现在就剩夏侯老师不知道了。她应该急坏了吧,刚刚她扛着郁老师就上救护车了。”
夏侯橙确实急坏了,尤其是她上车之后本来还扒着车门跟秦澜她们说话,一转头发现郁金棠竟然坐了起来,顿时就吓傻了。
“诈尸啦!”她尖叫一声把郁金棠按了回去:“医生!护士!这是什么症状!”
“这是无症状。”郁金棠无语地重新坐了起来:“我什么事都没有,别嚎了。还有,把你按在我胸口的那只爪子拿开……”
夏侯橙:“快!给她打一针安定!恐怕是夺舍!”
护士也摘下口罩:“郁小姐,您的朋友性格真……真独特……呵呵……”
郁金棠:“我代她接受你的夸奖,麻烦待会把我抬进抢救室,一两个小时后再抬进病房。”
“您放心,郁总都安排好了。”护士道。
夏侯橙惊恐地缩在角落:“我上得这是什么车?”
郁金棠:“好了孩子玩泥巴去吧。把你的爪子拿开!!”
夏侯橙恋恋不舍地挪开了手。
导演郁金棠杀青宴上吐血晕倒的消息火速上了热搜,两个小时后才被#婆媳cp的词条盖下去。都说郁导被抬出来的时候嘴唇都黑了,像是中毒了。
据说警方已介入调查。
好友们纷纷放下工作前来探视。
宋蛮和杨星霁前后脚抵达龙城。她俩进病房的时候只见那几个人啃香蕉吃苹果,该躺在病床上的蹲在窗台上,该坐椅子的躺在病床上,哦,还有一个站在床头柜上cos希腊雕像的。
“我眼花了吗?”宋蛮使劲闭上眼睛:“羊儿你帮我看看,那个蹲在窗台上啃香蕉的是谁?”
杨星霁一言难尽地说道:“好像是新闻里中毒的那个。”
“那这位躺在病床上的是?”
秦澜:“嗨。”
江烟双腿交叠坐在旁边,正把苹果切成小块。秦澜负责张开嘴吃掉。
杨星霁:“老秦你受伤了?怎么躺在那?”
秦澜:“累了,躺会。”
“这屋里进脏东西了。”宋蛮直直望着站在床头柜上俯视她的夏侯橙。
“你好我是夏侯橙。”夏侯橙邪魅一笑。
“你好,宋蛮。”宋蛮默默道。
杨星霁嘴唇颤动:“……橙子你还是这么的与众不同。”
“以前我总是鹤立鸡群,不过现在我找到另一头鹤了。”夏侯橙嘿嘿一笑,指向郁金棠:“羊子你看我俩是不是很般配?”
杨星霁默默点头:“绝配。”
宋蛮:“我感觉秦澜有点被轻度传染了。”
杨星霁:“所以有没有人能给我俩解释一下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夏侯橙:“我在冥想,不方便。”
江烟:“切水果呢,一说话就容易切到手。”
秦澜闭眼小憩:“谁是患者谁解释。”
郁金棠:“OK。这就要从几个月前说起了,话说几个月前……”
*
看到郁金棠没什么事杨星霁就回去了,宋蛮倒是一反常态,留下来住了几天。
秦澜看出她有话想说,便等着她开口。
剧组那边还在拍摄,秦澜不能在医院久待,和江烟一起回到了剧组。
郁金棠做事总是留好几手准备,所以她一入院秦澜和副导马上顶上。导戏的事副导来干,秦澜负责剧组日常工作,跑了一天差点累死。
剧组众人看她神色如常,便也都定下心来,继续投入拍摄。
三大主演如今已经杀青了两个,就剩江烟了。
见万事俱备演员就位,副导便喊道:“好,准备拍摄!”
秦澜坐在郁金棠的位置上狐假虎威。
李隆基决心要铲除韦后的所有势力。鲜血流了一夜,宫内宫外的生命都在流逝。
清晨,太平公主起身更衣,登车入宫。
一路上人心惶惶,百姓们交头接耳,什么样的传言都有。
太平公主坐在车上闭目养神。
相王李旦也在同时入宫,二人前后脚见到了浑身浴血的李隆基。
看见他的第一眼,太平心里就是一惊。李旦比她惊吓更甚,毕竟他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李隆基给二人请过安,先来安抚受惊的父亲。父子二人抱头痛哭,太平打断了他们:“上官婉儿何在?”
李隆基慢慢松开了父亲,望着她张口欲言。
太平一颗心迅速沉了下去。
她在满地尸体当中踉踉跄跄,时而狂奔疾走,时而缓步慢趋,神色恐怖得连侍卫也不敢上前搀扶。
尊贵的帝国公主不顾血污,拎着裙摆奋力趟到帅旗下,目眦欲裂地瞪着那副身首异处的残躯。
宫墙外响起的不知是谁的哭声。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她颤抖地弯下腰,想去辨认尸首。哪里用得着辨认,满地血腥当中,只有她的婉儿是芬芳的。
婉儿素喜熏香,就连她的藏书都香气四溢,她认得出婉儿身上的香味。
残肢断臂当中,有一颗美丽的,沾满鲜血的头颅……
太平公主一声惨号,没等触碰到尸身就晕了过去。
“卡!”副导喊道:“大家休息一下!”
尸体秦澜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用小青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
江烟没起来,就在地上翻了个身,蜷缩着面向人少的方向。
大家都不说话了,路过的也放轻了声音,隐隐能听见压抑的抽泣。
她的助理用身体挡着江烟的脸,无助得像个孩子。
秦澜走过来的样子在助理眼里宛若救星降临:“你先休息去吧。”
助理赶紧走了。
秦澜蹲下来,伸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都结束了,拍完了。”
江烟用胳膊挡着脸,整个人都在抽搐。
“去我房车上好不好?我好哄哄你。”秦澜心软得一塌糊涂,试着拍了拍她:“我背你走,不用露脸。”
江烟还是不肯说话。秦澜问小青要了副口罩给她戴上,把人抱起来走向房车。她的表情太过坦荡且傍若无人,以至于所有人都不敢正大光明地看她俩,只是头顶疯狂冒问号。
“又去房车了。”宫女二号深沉道:“这已经是这个月江老师第二十三次上秦老师的房车了。”
宫女三号写文写到手指残影:“这房车可真是又房又车啊。”
宫女一号:“秦老师好有女友力,就这么把伤心欲绝的江老师一整个抱走了。”
宫女三号:“感觉秦老师一只手就能把江老师抱起来。”
宫女一号:“你们快看秦老师那双青筋暴起的大手……”
宫女二号:“还从来没见过江老师这么难出戏,这么伤心。”
双方单推还在苦苦坚持:“同事之间帮忙出戏很正常嘛,这只能说明我们家澜澜特别善良友爱。”
车门关上后,江烟压抑的哭声逐渐变得天崩地裂了起来。
秦澜一开始试图劝她平静,到后面干脆摆烂,让她哭让她号。她自己很少有难以出戏的时候,平时也没怎么掉过眼泪,所以不太理解江烟这种撕心裂肺的哭法,只好不断地给她擦眼泪:“唉,我这不是还在呢嘛。”
“你看,我没死。”她给江烟展示自己脖子上的假伤口,拇指一蹭,刮下来一层血浆:“假的。”
她人虽然躺在那扮尸体,但后期特效会把头和身子分开。
“我、我主要是在、为太平难过。”江烟断断续续地说道:“她、她永远失去婉儿了。”
秦澜动容,默然片刻:“至少有我们纪念着她们。无论历史上她们之间的情谊到底是怎样的,都有墓志为证,她们曾经关系很好。”
*
唐龙政变后,太子李重茂被废,李旦即位,也即唐睿宗。
太平公主再次立下从龙大功,但当众人欲登门庆贺的时候,公主府邸却大门紧闭。
家丁手持棍棒,不客气地将所有人都赶走了。
“说了殿下不见客!”
李隆基来了好几次,门都没踏进去,连天子的车驾都被拦在了门外。
家丁不敢无礼,李旦却十分卑微:“至少通报一声,就说四哥来赔罪了。”
通报的结果就两个字:不见。
“殿下心情不佳。”家丁们也不敢冒犯皇帝,小心地解释道。
李旦无奈地离开了,隔日便努力补偿,将太平公主的实封增加到万户。
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一位公主有这样大的功劳、权势和财富,以公主之身开衙建府,位同王爵,号为镇国!
李旦都感觉有点封无可封了,只好又把太平公主成年的儿子们也加封为王,又使太平公主参政议政,每有大事必定询问太平的意见。太平的权势不仅超过了宰相和太子,甚至几乎超过了李旦本人。
后来太平终于肯见李旦,要求厚礼埋葬上官婉儿。
妹妹伤心至此,李旦当然不会反对,积极为上官婉儿平反,算是狠狠打了李隆基一个耳光。
太平公主亲自守灵,下葬当日满天白纸如雪,烧得都是同一句话。
“岁岁年年常扈跸,长长久久乐升平。”
她跪在墓前,失声痛哭:“是我害了你啊……”
潇湘水断,宛委山倾。
珠沉圆折,玉碎连城。
甫瞻松槚,静听坟茔。
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她将上官婉儿葬入自己的家族墓地,为她撰写了感情浓烈的墓志铭。
又请求李旦收集婉儿诗作,到了李隆基一朝,文集编写完成,由名相张说为之作序。
“再好的序文也比不上太平为她做的词。”江烟低低地说道:“甫瞻松槚,静听坟茔。”
秦澜道:“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千年万岁,椒花颂声’呢。”
江烟望着远方出神:“因为我跪在墓碑前的时候,脑海里都是这一句。”
秦澜默然片刻,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去接郁乖乖出院。”
编号4750因涉嫌谋杀、绑架罪再次入狱,至于吕西,郁金棠向警方瞒下了她给夏侯橙下毒的事情。
吕西无地自容地向她道谢,结果郁金棠看都不看她:“转身九十度,你的恩人在那边。”
夏侯橙冲她招手:“嗨小屁孩,是我保的你哦。”
吕西羞惭交加,小声说了句谢谢就离开了。
“为什么不揭发她?”
郁金棠躺在床上两手枕头,嚼着一块口香糖。
夏侯橙开始吐泡泡:“棠棠老师不是也选择再给她一次机会?”
“那是因为你没真的出事。”郁金棠懒洋洋地跷着二郎腿:“她也算被胁迫的,我这人有点大度又有点记仇,蹲监狱这个结局太重了,但她保送的资格没了。”
“棠棠老师关心我?”夏侯橙两眼放光:“那要是我真的出事了,棠棠老师会不会紧张?”
“会。”郁金棠没有丝毫犹豫:“别的不说,你人还在剧组呢,我得负责任。”
“那就说说别的。”夏侯橙话赶话。
“私人方面我也会紧张。”郁金棠还是没有丝毫犹豫:“作为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夏侯橙不给她一秒钟时间缓冲。
“还在暧昧期的朋友。”郁金棠答得也干干脆脆:“和普通朋友不一样的那种。”
二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再说话,一个坐在窗台上,一个躺在床上跷二郎腿。直到门口有人实在忍不住了,出声问了一句:“没有下文了吗?”
江烟也道:“夏侯老师你的表现令我大失所望。”
秦澜走了进来:“愣着干什么,乘胜追击啊!”
夏侯橙挑眉但是不说话。
“别对我放电。”秦澜无情道:“中毒的那个好点了没?不是问你身体,主要是问候你的脑子。”
郁金棠指着秦澜问江烟:“她平时就这么说话,你不管管?”
“为什么要管?”江烟一脸诧异:“多可爱啊。”
郁金棠差点晕过去。
秦澜:“你几点出院。”
“这就走。”郁金棠跳下床:“在床上躺得我浑身发软,真想投入热烈如火的工作啊!”
“闲的。”秦澜往外走:“我要去见见医生,让他们给你安排点脑方面的治疗。”
江烟:“支持。”
“你别给我独此一家的棠棠老师治坏了。”夏侯橙开口了:“变正常了我找谁处对象去?”
秦澜无语地走了,迎面撞上了宋蛮。
这位心事重重地拉过她往外走,一直到了消防通道才停下来,“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说。”秦澜扬了扬下巴。
“你能不能让云垂回来一趟?”宋蛮表情挣扎
“我……我想见见她。”
秦澜这回真惊了,她想过宋蛮会提起云垂,但没想到就这么无风无浪地低头了。
“不是吧宋蛮,你肯让步了?”
宋蛮眼睛望向一边:“都怪你们瞒着我,听说郁姐住院的时候我感觉心慌得厉害,就想着如果是云垂出了事,我也没法平静。”
她又低低地说道:“我恨了她三年,但我也很想她。”
宋蛮等云垂来哄她等了三年,没有等到。她本来打算一直高傲下去,但是她发现自己快要在孤独的岁月当中枯萎了。
宋蛮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跳舞,从前有云垂在,这件事显得崇高又快乐。后来云垂走了,一并带走的还有她的快乐。现在她跳舞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去想那双揽着她腰肢的手臂,站在高高的领奖台上举起奖杯,她总觉得自己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
她仍然狂热地爱着跳舞,但却越来越孤独。
所以一生没有服过软的宋蛮这次学会了低头。
秦澜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们几个比任何人都盼着你俩和好。”
出院的路上她一直在考虑怎么解决这件事。
她苦思无果,于是跟郁金棠商量:“宋蛮想见云垂,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郁金棠:“据我所知云垂连过年都不回来。”
秦澜更发愁了:“那可怎么办?”
她俩当年闹成那个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实在令人束手……
她突然想起江烟来:“你跟云垂关系不是挺好,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跟宋蛮见一面?”
江烟啊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很久都没有说话。
郁金棠兴致勃勃道:“我倒是有个计划,既能让她俩见面,还能让她俩的感情在短时间内迅速升温,就是不知道怎么骗云垂同意。”
听完她的想法后,江烟又沉默了半天,语出惊人:“我应该能劝劝云垂,其他的需要你们准备。”
“呀!太好了!”郁金棠兴奋道:“你简直是万能的江拉丁神灯!”
车厢内静了大概五分钟,郁金棠突然跳了起来。
她没管撞出一个大包的头,疯狂摇晃着秦澜:“快把iPad给我!我想到了一个特别特别的点子,快!来不及了,让我记下来!不!不要让它流逝!”
秦澜对司机说道:“调头回医院,快,长在脑子里的病不能拖。”
江烟:“这回我真支持你。”
第60章 江烟杀青。
江烟给云垂发了条消息。
【你有一个机会和她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想要试试吗】
到晚上的时候云垂才回复:【刚醒,国内现在几点了?】
江烟:【晚上七点,你那边呢?】
云垂:【早上七点。你想让我回国?】
江烟:【对, 郁老师有一个计划,初步设想大概是这样的】
云垂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我不想让她短暂快乐后加倍难过】
江烟:【可她想见你】
【她憔悴了许多】
【你有没有想过, 这三年宋蛮也成熟了很多。她已经实现梦想了, 她现在更需要你】
云垂还是没有说话。
江烟叹了口气, 【她知道见了你可能会更难过, 但这是她的选择,你考虑一下吧】
郁金棠回归剧组的那天, 全体人员沿路鞠躬:“恭迎导演归来。”
郁金棠推了推墨镜, 在保镖的簇拥下淡淡点头:“都平身吧。”
“郁乖乖, 这个剧组, 我就交给你了。”秦澜严肃地站了起来:“你要好好——”
“本来就是我的好吗。”
郁金棠摘下墨镜,翻了个白眼:“好了已经杀青的老师可以离开剧组了。”
“你小子卸磨杀驴是吧。”秦澜阴了脸,“行啊,我走, 你看江烟跟不跟我走就是了。”
郁金棠大惊失色:“哎别!老秦老秦——我错了老秦,你快回来,那个太平公主也赶紧回来, 我给你俩上贡行不?”
秦澜:“行啊,诚意呢?”
郁金棠:“说吧,豪车美酒,还是地皮黑卡?”
秦澜:“俗不可耐。”
郁金棠:“那你想要什么?你看我有什么?烂命一条你要不要?”
江烟走了过来:“你昨天说的那个主意, 我和秦老师也想参与。”
郁金棠:“懂了, 这是想在全国人民面前秀恩爱!”
江烟咧嘴一笑:“郁老师就说行不行吧。”
“包在我身上, 您二位就瞧好吧。好了太平公主你该去走位了, 这位已经杀青的老师麻烦往边上坐坐,挡我光了。”
*
闭门多日,又远赴送葬后,太平公主终于重归朝堂。
出手就是雷霆之势,接连提拔了不少向自己示好的韦后旧党。
再次扩张势力后,太平公主才不慌不忙地将矛头对准了李隆基。
什么监控私生活啊,散播流言控制舆论啊,压力群臣助威造势啊,给皇帝吹耳边风啊,找来江湖术士暗示李隆基会造反啊,甚至亲自入宫去堵下朝的宰相们,暗示他们李隆基乃是庶出,还是老三,由他当太子不合礼教。
李隆基在名分上先天不足,但他不甘示弱,也发起一波波反攻。姑姑培植党羽,他也培植,姑姑找来大臣向皇帝进谏,他也找,而且他找来的人更有名望,也就是后世的贤相姚崇宋璟。
这二人一齐进宫面圣,请陛下将太平公主遣往东都洛阳,以免公主和太子相争。
李旦欣然接纳,不过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洛阳太过遥远,便将妹妹就近安排在蒲州,便于往来探望。
太平一声冷笑。此人既会暗中监视玩阴的,关键时刻也敢直截了当杀到你面前。新仇旧恨一齐涌现,于是太平公主坐上李旦赏赐的全京城最豪华的车驾,冲进东宫把李隆基一通痛骂。
“好三郎,你还真是翅膀长硬了!”李隆基刚穿好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怒吼:“给本宫滚出来!”
姑姑是他的长辈,于礼法上李隆基得恭恭敬敬地给她请安,忍着恶心穿戴整齐跑出来:“姑姑大驾光临,小侄——”
“少跟本宫废话。”太平阴着脸:“你什么意思?让你的党羽去给皇帝吹耳边风,赶走你的兄弟也就算了,现在连本宫也要一起赶出去吗?呵,本宫乃是你的姑姑,大唐镇国太平公主,有从龙之功,若不是本宫一力谋划,凭你一个庶出的野小子,还想扳倒韦后,当上太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姑姑你放尊重些。”李隆基铁青着脸:“三郎不才,蒙姑姑照拂,如今也是太子——”
“你还敢提你是怎么当上的太子?”太平勃然作色:“你踩着婉儿的尸骨登上了太子之位,你可高兴了?能削弱本宫的羽翼,让本宫痛不欲生,你可满意了?!我恨不能扒你的皮,抽你的筋,用你的鲜血祭奠婉儿的英灵!”
李隆基自知理亏,不敢再说话了。望着太平公主尊贵威严的身影他心底发寒,当初斩杀上官婉儿,把姑姑得罪得死死的,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不,他的决定不会错!一个太平公主就已经够头疼的了,要是再来一个八面玲珑的上官婉儿,他这个太子还不得被这两个女人联手踹下台!
为了暂时平息太平公主的怒火,李隆基只好公开表态,姚崇宋璟不是我的人!这两个奸臣挑拨我和姑姑的关系,建议陛下把他们杀头!
一番折腾下来,一方主帅太平公主被迁出京城,而李隆基的得力爱将则被贬谪出京。太平公主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形势并不乐观。
太平和手下的谋士们商议对策,都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她处于弱势的原因在于大义名分,李隆基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帝国的未来,而她太平公主虽然两次为李唐力挽狂澜,可她毕竟只是公主,人们在认可她功绩的同时也会对她女子干政的行为产生敌意。她可以礼贤下士,用魅力和金钱招揽门客,可像姚崇、宋璟这样的士林领袖永只远会选择名正言顺的太子,而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公主。
“那么,依卿等之见,本宫该如何是好?”
众人对视一眼,都劝道:“殿下,您和太子毕竟是一家人,不若握手言和。您功勋卓著,来日太子登基,也不会拿您怎么样的。”
“是啊,殿下,我等观陛下动向,并无废太子之意啊。”
“你们都劝本宫放弃么?”太平垂首。
她离开蒲州,朝长安的方向而去,但却并没有进入帝都,而是来到了墓地。
她将上官婉儿葬在了第一任丈夫薛绍附近,待她百年后,也将葬于这里。
“婉儿,我来看你了。”
她凄楚一笑,将酒浇在地上。
“他们都说我该放弃了,三郎占着大义名分,而我不过是个公主。”
“我如今才真正明白你对我说过的那番话。人只有在失去一切时,才会明白强大起来是多么的重要。”
“倘若我能强大一点,再强大一点,我就能护住你,你就不会死。”
“如今我富可敌国,皇帝的宫殿也不如我的府邸奢华,天下名士出自我的门下。可我连给你报仇都做不到。”
她垂首立在墓前。
静听坟茔,唯有风鸣。
在蒲州呆了几个月后,李旦就开始想念妹妹,于是将太平公主召回长安,还表示要传位给太子。
太平公主急火攻心,遣人入宫劝说皇帝打消念头。
李旦早就发觉自己驾驭不了强势的妹妹和野心勃勃的儿子,帝国政治被这两人的斗法搞得乌烟瘴气,而他夹缝求生颜面尽失,身心俱疲之下决定禅位。
最终还是没禅成,但李旦已经决意隐退,于是开始着手加强太子的权力。
形势日渐危急,太平公主也走了步臭棋,竟在这个时候再次指使江湖术士到李旦面前造谣,声称天象显示太子气势凌人,有谋权篡位的征兆。
谁知李旦就坡下驴,当场表示既然天意难违,那朕当然要让贤。
公元712年,李隆基即位。
所有人都以为这回太平公主应该放弃了,可她偏偏还在坚持。
李旦甩手当了太上皇,太平就从年龄方面劝他:“三郎年纪轻轻,政治经验不多,平日里难免犯错,受人蛊惑。四哥要多帮帮孩子,助他行稳致远啊。”
太平一句话让李隆基呲出来的白牙收了回去,他非常震惊地询问属下:“父皇今日对我说:‘朕虽传位,岂忘家国,军国大事,当兼省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父皇做了太上皇,还要监管军国大事吗?”
众人懵圈地摇头:“臣等不知啊,难道陛下不愿退位?”
李隆基心中忐忑,只好再去试探父皇的意思,最后发现父皇怕他经验不足,打算为他保驾护航。
李隆基欲哭无泪。
然而太平公主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除了控制李旦,她还打算架空李隆基的朝堂,让他只能当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皇帝。
利用李旦对她的疼爱和愧疚,太平公主在朝堂安插人手,忙得不亦乐乎。当世七位宰相,五出其门,并且俱都才干非凡,声名赫赫。
李隆基郁闷得要死。下属们自然要为主分忧,一合计干脆把太平公主砍了好了,于是就筹划了一场政变。结果人还没组织起来,这群人先因为喝酒泄露了机密。
李隆基再次损兵折将,仅剩的几个亲信也被发配边疆,彻底成了光杆司令。
太平公主大发雷霆,同时也加紧了势力的扩张,连禁军都依附了过来,朝野上下也对无妄之灾的太平公主十分同情。
太上皇李旦对皇帝儿子的行为很警惕。这次打算砍太平的脑袋,下次是不是就该砍朕的脑袋啦?
这小子太危险,不能再让他在京城待下去了。但他总不能把皇帝发配边疆,所以干脆改换名目,下旨让皇帝巡边。
这种形势下离开长安对李隆基来说无异于离开巢穴,已经失去爪牙的他将会连保护壳都丢掉。
局势刻不容缓,李隆基选择再次发动政变。
他的动员口号是:因为明天太平公主要发动政变,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史书如此记载,但李隆基的说法却值得推敲。因为他巡边在即,太平没必要冒险弑君。只要再等一个月,他就得乖乖离开京都。到时候太平再和李旦说几句体己话,性格游移的李旦很可能改立他人。
李隆基先下手为强,在太平公主毫无防备时突然发动宫变,斩杀了依附于她的禁军将领和宰相,控制了李旦。
事发仓促,太平公主被迫出逃。手下被剿灭的消息不断传来,辛苦筹谋的一切毁于一旦,不禁心如刀绞。
“婉儿,我败了。”
她黯然神伤地离开藏身之所:“不能给你报仇,希望你见了我不要怪我。”
太平公主回到家中,天子派来的人手捧白绫,已经等候多时。
太平公主冷笑一声,无人胆敢冒犯。
她缓步踱入房中,将白绫挂在了房梁上。
公元713年,太平公主败亡。
“恭喜江老师杀青!!”
剧组一片沸腾,纷纷捧着花涌上前。
江烟是主演中活到最后的,在剧组坚守的时间最长。她的杀青意味着剧本主线剧情已经基本推进完毕。
江烟从凳子上爬了下来,有些腼腆地一笑:“谢谢大家对我工作的支持,希望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助理心领神会,开始给大家分发杀青礼物。
一个女演员挤了过来,含羞带怯地递给她一捧花:“江老师,我超级喜欢你,这个请你收下……”
秦澜昂起头,就见江烟惊喜地笑了起来,还和那个小演员拥抱了一下,把她的捧花抱在怀中。
她挑了下眉,低头开了一把游戏。
和大家都招呼完后,江烟慢慢走向远远坐在椅子里打游戏的秦澜。
“秦老师,没什么要说的吗?”
秦澜看了她一眼:“杀青快乐。”
“懂了。”江烟点点头:“这是杀青了,打算跟我结束的意思?”
“那我还坐在这干嘛。你先去房车上,我把这局打完。”
江烟气笑了,忍住了想把手机抢过来摔她脸上的冲动,咬着牙走了。
秦澜把椅子转了个方向,盯着江烟的背影。
虽然气得够呛,但还是往房车的方向走了。打开门的那一刻江烟愣了一下,然后回过头远远地看她。
秦澜勾唇一笑,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车里填满了鲜花和礼盒,香味大得整辆车都散发着一股草木的气味,江烟坐在车里,低头拆着礼盒。
秦澜靠在一边:“喜欢吗?这辆车也送你了。”
“我有房车。”
“你还有花呢。”
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刚刚不是还有一堆人给你送花,你笑得也跟朵花似的。”
江烟看了她一眼:“你吃醋了?”
秦澜舔着牙尖:“我有什么好吃醋的,江老师情商高,和别人亲热几句都是正常的。”
话一出口她也吃了一惊。以往她总是有话直说,没想到在江烟这儿居然开始拐弯抹角了。
江烟定定地盯着她,忽然一笑:“那怎么办呢?我刚刚还和她抱了一下呢,还收了她的花。”
秦澜:“我的花比她更多更好看更贵。”
江烟故作遗憾:“比起金钱,我更在意别的东西……”
秦澜:“我长得比她好看,身材也比她好。”
江烟嘴角咧了一下,又很快收住:“是吗?可惜我也不是很——”
秦澜一下子把她堵在椅子里,咬牙切齿:“你别给脸不要脸。”
僵持了一小会儿,江烟几乎是用气声问道:“给脸不要……会怎么样?”
一小时后,她瘸着腿下了房车。
膝盖跪肿了。
小青大惊失色:“江老师,你怎么这么凌乱???”
江烟淡然地扫视周围,一波波人假装不经意地慢慢路过。
她道:“和秦老师打了一架而已。”
“打架了?江老师你没事吧!”小青惊恐道:“秦姐可是练过的,你还活着吗?”
“嗯……可能有点死了吧。”江烟随口道,等着小青继续往下问。
小青果然说话了:“江老师你为什么跟秦老师打架啊?你俩不是——”
她后知后觉地住了口,一下子捂住嘴巴。
江烟强忍笑意:“哎,可能就是……气场不和?毕竟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不太融洽呢。”
诡异地回应了为什么她经常待在秦澜的房车上。
剧组众人都觉得不对劲,但一时半刻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江烟继续一瘸一拐地走掉了,看起来的确被蹂躏得特别惨。【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