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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给她上药。


    郁金棠在外面吹冷风。


    秦澜不想和她对话, 试图快速走掉。但这个人以鬼一般的直觉察觉到了异常,两眼放光地蹦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不是吧老秦, 你不会被一个发烧还腿瘸的人给推倒了吧。”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秦澜回头瞪她。


    郁金棠指了指她的腿:“呃……你抖得有点厉害。”


    “谁说腿抖就是做了?”秦澜继续瞪她:“我在教江烟格斗!那是累的!”


    郁金棠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害我懂,在床上打架嘛, 你们小情侣都爱这么玩。”


    “谁跟她是小情侣了?”秦澜反应更大了:“叫前女友!”


    “嗯嗯, 滚到一张床上去的前女友。”郁金棠敷衍地点了点头:“所以这位前女友神色匆匆是要去找谁?”


    “找医生呗, 这是医院我还能找谁。”


    “哦哦, 江烟退烧了?还是去拿药?”


    “……”


    郁金棠瞬间来了兴趣:“不会吧老秦,你居然哑口无言了?快说快说, 你找医生去干嘛?难不成是给你自己开药?江烟这么猛的吗——”


    “闭嘴!”秦澜低声怒斥:“给我闭嘴!”


    她打死都不肯说, 但拦不住郁金棠自己长了眼睛和腿, 找到医生之后这货就跟着她们回了病房, 然后她就瞪大双眼,惊恐地望着秦澜:“她她她——晕过去啦?”


    中间省略的那个不方便被医生听到的字用口型比出来了。


    秦澜心如死灰。


    *


    今晚内娱频频爆搜,江烟粉丝后援会焦头烂额。


    超话里疯狂刷屏,全都在祈祷江烟平平安安。吃瓜路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问了半天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江烟貌似被极端粉丝袭击了,现在人在医院。


    后援会第一时间与江烟公司和剧组联系, 要求得到一个说法。


    江烟本人还晕着,郁金棠先发布声明紧急致歉。人是在剧组出的事,她要承担一定责任。剧组承诺此后会给江烟安排足够的保镖,确保其人身安全。在江烟身体彻底恢复之前, 不会要求其投入任何工作。


    公司剧组互相转发, 姿态十分谦卑。


    郁金棠深知自己这个剧组争议点多, 本来就没几个人愿意演, 就算不罢工,这件事也会影响大家的心态。更担心有了这个开头,后续闹事的会更多。


    她登录e网,发帖呼吁大家在网上传播正向内容,保护《红粉时代》剧组。


    e网众人纷纷响应。


    网上各方混战之时,另一波诡异的话题在自己的世界里讨论得热火朝天。


    秦江超话,主持人【秦1江0】发布帖子:有人注意到今晚江老师出事的时候,秦老师的奇怪举动吗?就在江老师被袭击之后,秦老师下了车,好像想往那边走,发现过不去之后突然宣布现场签名合影


    【momo】:我有视频!


    一条事发当时秦粉录下的视频,虽然抖动得很厉害,但还是能看见秦澜的表情变化。


    【被爱判处终身孤寂】:秦老师这个表情很不对劲啊,怎么感觉有点着急呢[狗头]


    【江1秦0】:注意看,秦老师宣布签名后大家都过去了,江老师那边围着的人变少了


    【阴暗*爬行*痉挛*分裂】:为什么突然签名呢好难猜啊


    【我说秦江你说99】:桀桀桀桀桀桀,秦江szd


    【半夜啃墙皮】发了两张图片:仔细看救下江老师的这个保镖!!!


    第一张是叶薇推着秦澜的行李箱走在秦澜身后的图片,第二张是叶薇双手截住棒球棍的图片。


    【秦1江0】:姐妹你发现了华点


    【持续发力反复起跳】:所以这个保镖是不是秦老师派去保护江老师的?


    【妖艳小妈狠狠爱】:破案了,一定是秦老师放心不下江老师


    这边分析得有声有色,唯粉直呼邪教。


    只得到了主持人一句轻飘飘的回应:【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


    秦澜超话骂疯了,声称要将所有磕秦江cp的人开除粉籍,并且拒不承认图片当中的黑衣保镖是秦澜的保镖。


    江烟超话则觉得十分晦气,还扬言要告秦江超话主持人造谣。全世界都知道秦澜和江烟是死敌,你们超话这不是造谣是什么?


    还有那些产粮的,简直就是造黄谣!!!


    两家唯粉看见秦江超话里的同人文气得手都哆嗦。


    尤其愤怒她们家江烟居然是受!


    于是有江烟的唯粉跑到秦江超话当中大肆辱骂,质问为什么她们姐姐是下面的那个。


    秦澜粉丝也生气了,江烟那个矫揉造作的绿茶德行不是受是什么?我们家澜澜攻气十足,当然要做1了。


    江烟粉丝气得半死,就你们家艺人那个目中无人的样子,谁会喜欢这样的1?


    秦澜粉丝暴怒了:我们秦澜还不稀罕你们家艺人呢!


    秦江超话内众人吃瓜,热烈狂欢。


    主持人【我说秦江你说99】冒出来打圆场:你们不要再吵啦,只要两位老师好好在一起比什么都强呀


    两家唯粉同时骂她:【滚!!】


    【娇俏江小猫】:……莫带江烟,江烟无妄之灾


    【爱是怜惜澜】:少在这里贴脸了,咖位都不一样


    【烟花易冷、冰凉枷锁】:可不嘛,毕竟一个演技咖一个流量咖,好好的校园爱情剧能被演到2.4分,也是神了


    【行尸走肉】:傻*超话少发神经,澜澜单飞


    【背着烟烟就跑】:笑死,你澜一生雷


    【只为澜心动】:江烟家别蹭了行吗,别给自家招黑了。就你们家主子那个绿茶味,我在国外都闻到了


    【为你点赞】:你们不要太厌女好吗?两个男的多离谱都能磕起来,两个女的站一起就各种比较雌竞


    【转瞬即逝的天真】:乐子超话


    【全!都!是!泡!沫!】:喂喂,打架不打厨子


    唯粉气冒烟了:【是饭吗就往桌上端?来来来告诉我那秦澜江烟敌对了那么多年是因为啥】


    【秦1江0】:因为爱


    唯粉:??


    秦江超话一片和谐地刷屏:【没爱过能这么恨吗】


    唯粉暴走了:【那是恨!!!】


    cp粉高唱圣歌:【那明明~是爱~】


    凌晨,有营销号发文分析这次事件,认为《红粉时代》是违背人性的剧本,应该立刻下架。作为公共影视剧,不应该传播同性剧情。


    评论区有不少人发表相同言论,又立刻被众人的口诛笔伐淹没。


    公司询问郁金棠是否需要炸号。


    郁金棠坐在医院走廊,抱着笔记本噼里啪啦地打小作文:“炸号?让唾沫淹死他比较合适。”


    十五分钟后郁金棠发帖反击,从国家政策列举到生物科学,再到自然界和新时代人类多样化发展需求,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多字。


    她两眼放光地战斗了整夜,直到凌晨往病房里一看发现秦澜也精神矍铄,再一低头,秦澜紧随其后发文,支持剧组。


    早上六点二十一分,宋蛮在群聊【人间富贵姐妹花(5)】里扣了个问号。


    宋蛮:【@老娘秦澜,你前女友还好吗?】


    秦澜:【还没醒,你赶紧上号支持我们剧组】


    秦澜专心冲浪,某一次低头的时候才发现江烟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也不知道醒了多久了。


    她吓了一跳,伸手去试她的额温:“你醒了?”


    “应该退烧了。”秦澜站起来去拿体温计:“摸着不太热。”


    江烟一声不吭地任她摆布。秦澜把她衣领拉开,脸骤然一红。江烟肩头上落着三道通红的指甲印,是她昨晚受到剧烈刺激的时候抓出来的。


    江烟也低头看了一眼,不说话,就睁着眼睛楚楚可怜地盯着秦澜。


    “你你你”秦澜结结巴巴地说着,无所适从地晃了晃那支体温计,感觉一阵气血上涌:“你就不能自己夹一下”


    然后江烟就在她面前夹了下腿。


    秦澜气得当场就把体温计扔她身上了。


    “好痛”江烟咳嗽起来,虚弱无力的样子。


    秦澜心里一紧,忙又去看她,她昨晚跟江烟上,不是,格斗的时候力气不小:“哪里疼?”


    江烟慢吞吞地伸手,慢吞吞地放在她手背上,慢吞吞地带着她的手往胸口的体温计移动:“啊,在这儿”


    秦澜看起来简直想给她一巴掌:“江烟!!”


    “我还以为你不会留下呢。”江烟吸了下鼻子,皱皱眼角,平时妖里妖气的脸现在看起来非常落寞:“早上睁眼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是一个人。”


    秦澜忘记刚才要说什么了:“”


    半晌,她才缓慢咽了下口水,心虚地挪开眼睛:“少胡思乱想。现在感觉怎么样?这几天你都不用去片场,郁乖乖把你的戏份往后调了,你先好好休息。”


    “我感觉还好。”江烟半真半假地说道:“啊,就是右手有一点酸”


    她如愿看到秦澜又红温了。在女人大骂她之前,江烟非常迅速地接口道:“网上现在怎么样了?”


    秦澜余怒未消地瞪了她一眼,把手机递给她:“待会你发个微博报平安就行。想吃什么?我让小青去买。”


    “想喝黑米粥。”江烟皱了皱鼻子,“我小时候有点贫血,奶奶经常给我熬黑米粥,特别好喝。”


    “行。”


    秦澜点点头,手机上弹出一条信息。


    她点了进去,江烟发博了:【没有大碍,大家不要担心。稍候即可出院,明天就可以回去拍戏啦。好期待接下来的戏份,太平公主开始崭露锋芒啦,我已经迫不及待啦~】


    把粉丝的质疑全堵回去了,都没法说是无良剧组强迫演员带伤工作了。


    秦澜皱起眉:“这周是给你放的病假,你脚还没好,回去干什么?”


    “我心里有数。”江烟抽出体温计看了一眼:“37度,已经退烧了。”


    她轻轻活动了下脚踝,没什么太大的不适:“脚也还好,能走路。”


    郁金棠敲门进来了:“我看你发微博说明天要回来拍戏,你不用”


    “哦,用的,郁老师。”江烟道:“你们放心,我真的没什么事了。”


    “不行,你得留待观察。”郁金棠还要说话,却被江烟打断了:“现在剧组人心不稳,我回去会好很多。这个剧本对我们来说有特别的意义,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拖剧组的后腿。”


    郁金棠动了动嘴唇,最后只是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秦澜:“老秦啊,你一天天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居然能把这么好的女朋友给整丢了”


    秦澜:“……”


    郁金棠唉声叹气地出去了,临走之前代表剧组向江烟表达了感谢。


    “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就说,郁金棠赴汤蹈火义不容辞。”她非常江湖地抱了抱拳:“郁金香酒店的总统套免费住,跟老秦她们规格一样。”


    江烟笑着点了点头。


    等她出去以后,小青又进来了,手上提着一个好大的外卖袋子:“秦姐,江老师,吃早饭了!”


    她把早餐一样样摆在桌子上,跟开店似的,还要附带语音介绍。秦澜洗了洗手,嘱咐道:“再去买点药来,治跌打损伤的。”


    江烟小口小口喝着黑米粥。


    秦澜问她:“怎么样?”


    “很软糯,很好吃。”江烟眯眯眼:“秦老师费心了。”


    “肯定不是你奶奶做出的味道。”秦澜撇了撇嘴:“将就一下吧。”


    “秦老师买的,不算将就。”


    “以后让叶薇跟着你,怎么样?”


    “叶薇很得力,秦老师舍得给我?”


    秦澜筷子尖搅和着自己那碗粥,还没说话,小青就送药进来了:“秦姐,药来了!”


    “你去让叶薇歇会,中午来办出院。”


    秦澜摆摆手,小青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她拆开药盒,示意她把上衣掀开:“先上药。”


    江烟掀开了上衣,并且掀到了顶。


    秦澜脸又红了,瞪她:“江烟!”


    江烟一脸无辜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眼神含义丰富得秦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哦……”


    她慢悠悠地放下了衣服。秦澜咬牙切齿地凑了过来,沾了药往淤青上抹:“你粉丝知道你人后一点也不矜持吗?”


    “那我的人设岂不就塌了。”江烟轻笑,旋即嘶了一声,因为秦澜报复性地在她伤处按了一下。


    “疼不疼?”秦澜阴着脸问她。


    “疼。”江烟委屈道。


    “疼就记住了,以后不管心情差成什么样,遇到危险都必须打起精神来!”


    江烟低声嗯了一声,房间里一时静了下来。


    秦澜指尖被药搓得发热,能感觉到随着她每一次动作带起的颤抖和呻印,还要压抑在喉咙里,满脸通红地小声跟她说轻一点。这对她的自制力是极大的挑战,秦澜很难不胡思乱想。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语气平和地开了口:“等你脚好了,就跟着我和叶薇学柔术和基础防身术。”


    江烟惊讶了一瞬,思考了一会儿:“我恐怕没有时间。”


    “没有就腾。”秦澜眼皮都没抬一下:“减少点工作量不就有时间了。”


    她及时堵住了江烟的话头:“像昨天那种情况以后还会有,不一定是极端粉丝,但只要你还在娱乐圈,就会遇到危险。你想生存下去,要么背靠资本,要么就要付出别人难以企及的努力。”


    “叶薇不能无时无刻跟着你,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不是为了不让别人担心什么的,是为了你自己。”


    “懂吗?”女人语气有点不耐烦,但轻柔的动作里却显露出关心。


    江烟低头默默盯着那块淤青,又想起昨晚秦澜近乎狂暴的怒火,她下手很重,那么失望的眼神,宁可打醒她也不让她自我沉沦。


    她心里涌上一股奇特的感觉来,不禁深深地凝望着秦澜,看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被她仰望的神明真的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依旧强大、高傲、魅力四射。她有钱有势,但不会说辞职吧我养你,或者是有我在没人敢动你。她高傲骄矜,但却比那些谦逊温柔的人更能让江烟感到平等和尊严,秦澜从来不会否定她的努力,甚至会要求她更加的努力,欣赏她面临痛苦时果断分手的样子,尊重她的每一个选择,要她保护好自己。不为别人,是为她自己。


    爱是会为对方的整个人生考虑,而不只是庇护相处的这段时间。


    在爱情里她似乎懂得更多,但在人生中其实是秦澜一直教她强大。从第一次热烈地闯进她生活开始,秦澜的每一部作品,每一次发言都在告诉她,原来人还可以这样强大,这样自信独立,无需在意任何人的目光。即便有一日秦澜落魄了,她也仍然是那个强大自信的公主,她的人生观不因家境而改变。


    她喜欢的一开始就是世界上最独特美好的灵魂,因此她始终在追逐这个人的脚步。


    第42章 调查问卷。


    出院手续很快就办好了, 但在出院方式上被难住了。


    叶薇买了一架轮椅,但江烟死活不愿意坐,说医院里人多, 她要形象。


    秦澜没辙了,只好让叶薇背她。江烟又老大不愿意, 问她是不是嫌自己重, 干嘛不肯背她。


    秦澜嘟囔她是娇气包:“你也知道医院人多, 就咱俩现在这关系, 我背着你被人看见了算怎么回事?”


    “你戴上帽子口罩不就好了。”


    秦澜面无表情:“你是说两个身形很像秦澜和江烟的人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一身黑衣穿过人来人往的医院还不被任何人注意到吗。”


    江烟很不开心:“你就是不想跟我公开。”


    “不是咱俩也没复合啊。”秦澜快崩溃了:“还是你觉得做了就算复合了?”


    江烟特别委屈:“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不想被人看见和我一起。”


    “咱俩都是明星, 这不是很正常吗?”秦澜头大:“异性恋演员谈恋爱都要偷偷摸摸呢, 业内共识啊。”


    “我讨厌这样, 感觉不到你的喜欢。”江烟闷闷地说。


    “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吗?总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毁掉事业吧!”秦澜被她磨得有些恼火了:“合法几个月到现在圈内有谁公开了?你不要工作了吗?”


    “我不会放弃事业,可我也想要你的偏爱。”江烟吸了吸鼻子:“就一次,你背背我好不好。我们戴好口罩,就算被拍到, 只要不承认就好了。”


    她看起来真的很脆弱,秦澜想起她在飞机上梦魇一般的哭泣,心间一下起了雾。


    “你去楼下开车。”她对叶薇说道, 让小青也先下去。


    然后她戴好帽子和口罩,又给江烟也全副武装,无奈地转过身:“上来吧。”


    江烟趴了上来,身子软软热热的, 还在她耳朵边上吹气。


    “别弄。”秦澜不适应地偏着头, 背着她走消防通道下楼, 咬牙切齿的样子:“真是便宜你了, 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


    “秦老师的便宜,只能给我占。”江烟笑着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秦澜,你要考虑多久我都可以等,我会一直等着你说爱我,但你可不要拒绝我啊。”


    秦澜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沉默。


    江烟轻轻将头埋进她脖子里,呢喃道:“如果最后你说你不爱我,我会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难过的。”


    她呼吸变得很轻,像是睡着了一样。秦澜忍不住侧了侧头,脸颊蹭上江烟毛茸茸的头发,心里涌出一丝心疼。


    她知道如果真有那一天江烟绝不会纠缠她,她会落泪,会难过,但不会求着她的爱。她只是感觉很心疼,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就很难过了,更心疼现在自己背上的这个江烟,要提前很久很久来预设将来,让自己接受那个bad ending。


    越是喜欢江烟,她就越是愧疚。三年前她甚至连一句好好的道歉都没有,满心都想着怎么还债,把江烟当成一个麻烦来摆脱……


    江烟那时候该有多难过啊。


    *


    秦澜这一中午挺忙。先把江烟送回她的房间,又找到自己的房间,换了身衣服就下了楼,去监督江烟换药以及吃午饭。


    大概是愿望被满足了,江烟表现得很积极乖巧。秦澜陪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谁也没提搬到一起住的事。


    秦澜感觉她和江烟有了某种奇特的默契。接吻可以,复合却不可以,**可以,睡一张床却不可以。


    江烟在等着她的答复,她也在着急地询问身边每个购买了手机的人类:“你认为什么是爱情?”


    杨星霁:【秦姐你咋了?】


    【这个问题你之前问过啊,但你最近一直没问,我还以为你会拍感情戏了呢】


    【爱情就是心疼吧,我看他们说只要爱一个人就会心疼】


    下一位。


    兰雅青:【妈妈看了你们剧组的海报啊,澜澜现在是和江烟那孩子一起拍戏吗?】


    秦澜也没想着要瞒,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对,问这个问题也是因为她】


    兰雅青:【女儿你终于开窍了,看来我和你爸爸马上就能把女儿媳妇迎进家门了】


    秦澜感觉有点不对劲:【什么女儿媳妇?谁媳妇?哪来的媳妇?】


    兰雅青:【就是烟烟那孩子啊】


    秦澜瞠目结舌,怎么连称呼都变了?!


    她惊愕地看着屏幕上自己惊愕的脸,噼里啪啦地打字:【妈你怎么这么快就接受她了?】


    兰雅青:【江烟哪都好,我干嘛不接受?】


    秦澜:【谁跟你说她哪都好了?你们认识吗???】


    她记得江烟和她爸妈压根没见过吧!


    大概二十分钟后,兰雅青发来长文:【宝贝,妈妈很高兴看见你的人生迈入了新阶段。爱情是什么?这是一个深邃的问题。罗曼·罗兰说得好,爱是生命的火焰,没有它,一切都将变成黑夜。曾几何时,妈妈也曾经见证……】


    秦澜耐着性子通读了全文,最后得出结论,兰雅青女士认为爱情就是她人生步入新阶段的标志。


    秦澜:【妈你能再说点吗,我没悟到。】


    兰雅青:【哎呀,爱情就是能让你和烟烟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东西啊】


    “……”


    接下来两个小时内,兰雅青的小作文一条一条地发,秦澜实在没耐心等着,先退出去问她爸的意见。


    秦之阳在开会,暂时没回她。


    她又去问宋蛮:【你觉得什么是爱情?】


    一个小时后宋蛮回复了:【你问我这个爱情当中的失败者不如去问那个胜利者】


    秦澜:【哦,等下我会问她的,所以你有什么感想?】


    宋蛮怨气冲天地回复:【我能有什么感想啊,我一个被背叛的,我应该有什么感想?什么爱情通通都是狗屁,只有跳舞不会辜负我。】


    秦澜果断换人。


    她点进【郁不乖】的聊天界面:【你认为爱情的真谛是什么?】


    郁金棠秒回长文:【爱情是受社会因素影响的生理、心理和主观情感结合的复杂现象,不同时代、文化、学科和学者们对爱情有着不同的理解……】


    秦澜无语了:【你还能再敷衍点吗?】


    郁金棠:【老娘现在有更伟大的课题要忙,你真想知道的话,晚上喝酒面谈】


    秦澜:【改免谈】


    郁金棠这人性情大变后开始得过且过,但在朋友的事上却从不含糊。别看她现在复制粘贴糊弄人,秦家资金链断裂的时候她把名下所有资产都贡献出来了。秦澜能理解她的改变,所以也不往心里去。


    她泄气地点进云垂的聊天框。


    每个人都在忙,没什么时间给她好好解释,如果不是她今天请了假,她也会忙到没时间思考这个不那么伟大的问题。


    秦澜:【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喜欢?】


    云垂:【国内到晚上了吗?不是才四点钟】


    秦澜:【你挺关注啊】


    云垂也大方承认了:【一直很关注】


    秦澜:【刚和你前女友聊完,她跟怨妇一样吐槽半天,要是知道你这么关注肯定要发脾气】


    云垂没回这条:【你觉得什么是爱情?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秦澜:【不知道,我现在只觉得爱情是把双刃剑。】


    云垂:【讲讲】


    秦澜:【爱情像毒药,甜蜜但杀人不眨眼。谈的时候倒是开心,分了之后就变得特别痛苦】


    云垂笑了一会儿:【你好像怨气很大的样子】


    秦澜:【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经常想起她。她说要走的那天晚上我明明也同意了,为什么现在这么难受呢】


    云垂:【我应该不需要向你形容什么是喜欢,你现在会这么讲就代表你喜欢江烟了。爱情是升华后的喜欢,喜欢和爱的临界点大概就是一个人在你的眼睛里变得越来越亮,这个过程你会越来越喜欢她。而爱的一种表现形式就是,当你重新看清她的平凡后,却仍然想要拉起她的手。】


    秦澜若有所悟:【大师那我要一直等到她平凡的一面出现吗?】


    云垂:【这只是其一,爱的表现还有很多。爱是喜欢她的缺点,陪伴她的低谷,而不是只爱她的优点和光彩,你还应该爱她的毛病和脆弱。不如先想想她有什么毛病?】


    秦澜:【那可就太多了,绿茶死装还嘴欠,表面纯良其实腹黑,就喜欢找我的茬,还有……】


    云垂:【忘了你俩宿敌起家了。】


    秦澜:【但我现在感觉也能接受,还有点可爱】


    云垂:【?】


    云垂:【好了这段你已经学会了,我们进入下一点】


    【爱还应当是排他的,无私的,尊重,陪伴,理解与支持,经营和成长,保持人格独立,永远不丧失自我。用一句话概括的话,我认为爱是能让两个人都变得更好的东西。人绝不是一瞬间发现了爱的,检验真正的爱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你可以慢慢等待。据我所知,江烟也很乐意一直等着你】


    秦澜看见最后一句有点脸红,没想到她跟江烟私交蛮多:【悟了点,我会好好看的。你说了好多,她们都没你认真】


    云垂:【是吗?大家应该都在忙吧】


    秦澜:【最过分的就是那个郁乖乖,她居然复制粘贴!!还说她有更伟大的课题!】


    云垂:【和爱情比起来,她在做的事确实要更崇高一点】


    秦澜不假思索地输入:【可是爱情也很重要啊】


    云垂忍不住笑了,没想到有一天秦澜也会说出这种话。


    【你不是觉得爱情很重要,你是觉得江烟很重要。】


    大概过了五分钟,秦澜才状似漫不经心地回复了一句:【一点点吧。】


    *


    傍晚九点,龙城灯火辉煌。


    秦澜下了车,走进Nile Club。


    “女士您好,请出示会员卡。”


    很快有人领着秦澜走向包厢。


    秦澜推门进去,桌上一堆摇酒壶。


    她把包放下,拎起两个看了看:“又想起她了?”


    “你怎么知道?”郁金棠抬起头,眼神朦朦胧胧的。


    以她的酒量,能喝成这样说明心情非常不好了。秦澜见过她灌酒,那简直就是自杀。


    “人喝酒要不是为了玩,就是为了愁。”秦澜在她对面坐下,冲侍者说道:“别再给她鸡尾酒了,来一打啤的,再给我来瓶牛奶,两支高脚杯。”


    “你不是不来了吗?怎么又过来了?不怕江烟不高兴啊?”郁金棠含含糊糊地说道。


    “怕你真喝死在这。”秦澜没收了她手里的烟盒:“要抽出去抽,别在屋里抽烟。一天天的又是烟又是酒,你是真不想活了。”


    “没啊,我惜命。”郁金棠盯着打火机,指尖将老旧的盖子一弹一弹的:“今天心情不好,拿出来闻闻味。”


    “谁又让你心情不好了?”秦澜瞧了她一眼,刚好啤酒来了,侍者给郁金棠满上。


    秦澜随手把剩余的酒倒在其他杯子里,空酒瓶放在桌上:“转一把。”


    “哦。”郁金棠恹恹地伸长手,拨了下瓶子。


    酒瓶滴溜溜转着,很快滚到桌边摔碎了。


    郁金棠瞪着一地碎片,半晌才丧气道:“坏兆头,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到底什么事啊?”秦澜不耐烦地跟她碰杯,然后喝了一口牛奶。


    “查出来是谁在网上散播我们的航班信息了。你还记得我当年是怎么遇见林伊的吗?”


    “当然记得。”秦澜灵光一闪:“难道是拐卖你的那个人出狱了?”


    郁金棠吐出一口浊气:“就是他。我去查了他的档案,发现他因为表现良好减刑了。当年我也没有很在意这个人,没想到他恨意这么深。他合法出狱,也没有伤人,只是卖了我们的航班信息而已,我们拿他没办法。”


    “他的动机是什么?”秦澜有点不能理解:“出狱第一件事就是找你麻烦?说起来你不是受害者吗?”


    “是啊,但当年把他送进去的是林伊。”郁金棠难过地垂下眼睛:“林伊救了我,坏了他的好事,还把他送进了监狱,他蓄意报复也正常。他想报复的应该是管理员01,但是她……已经死了,而我又成了新的管理员。”


    “上次的老鼠。”秦澜想到了什么。


    “一定是他。”郁金棠点头。


    “江烟的那几个极端粉丝不是他安排的?”


    “不是。”郁金棠摇了摇头:“针对e网的人很多,我们的群体是少数,注定要被多数指指点点的。”


    秦澜盯着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隔了一会儿才说道:“江烟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必须付出代价。”


    “当然了,居然想害我组里的演员。”郁金棠冷笑,使劲倒着空空如也的酒瓶子:“他还会出手的,然后我会把他再送进去一次。有本事他就跟我死磕一辈子,反正我还年轻,熬也熬死这个人渣了……”


    秦澜凑近了点:“郁不乖,你不会要以身为饵吧?”


    “哎呀,什么都瞒不过你。”郁金棠笑嘻嘻地说道:“你要是担心我,贴身保护我呀。”


    秦澜瞪她:“你想得美,老娘哪有那闲工夫?多去招几个保镖!免得又跟上次似的,被一群小屁孩堵在天桥上……”


    “嘿,别小瞧我好吗,我承认老秦你很有运动细胞,但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郁金棠扬起眉毛。


    秦澜沉默了一瞬,扫了眼她的腿。


    真正的e网管理员01死后,郁金棠大受刺激,都要去参军了。但她的腿在拐卖后落下了残疾,平时走路无碍,跑两步就能看出来了,到最后只有秦澜练了柔术。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秦澜冲她笑:“现在你是导演我是演员,四舍五入你都是我上司了。”


    “干!”郁金棠跟她碰杯:“下辈子咱俩好好较量较量。”


    秦澜心里一酸,嘴上却不饶人:“下下辈子你也打不过我。”


    “喂喂喂,干什么啊?”郁金棠坐到她旁边来:“哎呦眼眶都红了,真是的,断的又不是你的腿……”


    秦澜不耐烦地将她一推:“谁哭了?谁哭了?你少在这废话,喝酒!”


    “你个喝牛奶的……”郁金棠笑着提起杯子。


    “哎,你不是问我爱是什么吗?我给你来个简单粗暴的。”


    “什么啊?”


    郁金棠眨眨眼睛:“你喝醉了,喝到神志不清的那种,无意识状态最能反映一个人的潜意识。”


    秦澜压根不信:“你是想坑我喝酒吧。”


    “我说认真的。”郁金棠嘻嘻笑:“我可是把自身经验传授给你了,当年我不知道怎么表白,就把自己灌得烂醉,第二天醒来就在姐姐怀里了,嘿嘿。”


    秦澜:“细说。”


    郁金棠面露尴尬:“好吧,其实姐姐说她的一生已经奉献给事业了,天下仍然有那么多不平等的事在,她不能安心地谈情说爱。”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秦澜会嗤之以鼻,但她是见过林伊的,那是公认的本世纪最伟大的女性。


    秦澜还是不肯喝酒:“你没安好心。”


    “试不试随你咯。”郁金棠耸耸肩:“喝醉了又没什么损失,人喝醉之后说的都是真话呢。你就不想看看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秦澜有点意动:“可是我俩现在各住各的,我就算喝晕过去了她也不知道啊。”


    郁金棠指了指自己:“为了姐妹的爱情,我郁金棠义不容辞。放心,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第43章 小马。


    等秦澜喝得差不多了, 郁金棠就给桌上的空杯子拍照发朋友圈,然后评论了自己:“能让老秦喝到懵,什么实力。”


    为了不让江烟起疑, 她特意没屏蔽任何人。


    很快就有共友开始评论。


    【导演杨鑫】:郁导海量啊,居然能让秦老师喝大了


    【演员明莉】:桌上这些都是秦老师喝的吗?[赞赞赞]


    【小青】:姐, 秦老师好久没喝酒了, 姐你手下留情


    【经纪人白艾】:晕过去了?能自己走路不?要不要我现在过去接她?


    郁金棠抬头看了一眼, 秦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头都仰过去了。


    郁金棠一个没回,放下手机开始调酒。首先准备冰杯, 然后倒入金酒、君度和红石榴糖浆, 加入柠檬汁和冰块, 最后提取蛋清, 扣上盖子开始摇酒。


    等到杯子开始结霜,她拿出滤网,小心地将淡粉色液体倒入杯中。


    “樱桃!”她喊道。


    侍者送来樱桃。秦澜手机震动,郁金棠提醒她:“你自己接下电话, 我腾不出手。”


    秦澜嘟囔了一句什么,迷迷糊糊地在屏幕上随手一划。


    “接啊。”郁金棠半天没听见声,迷惑地抬起头。秦澜睡得跟头猪似的, 还是头美艳的猪仙,手垂在还亮着的屏幕上。


    “你给电话挂了?”


    郁金棠目瞪口呆,干脆把她手机拿过来,替她拨了回去。


    然后她拈起樱桃, 在底部划了一道, 别在杯口。


    “喂, 江老师啊, 是我郁金棠。老秦喝迷瞪了,刚刚按错了,我已经批评过她了,下次一定改。”


    江烟顿了顿:“她喝成这样了吗?”


    “是啊。”郁金棠叹气:“这事怪我,我今天……害,实不相瞒,想起了些伤心事,不知道老秦跟你说过没有,我……唉。”


    她声音里已经染上了哭腔,但手上还非常稳定地拿柠檬片擦拭着杯口:“就是又想起了我那早逝的白月光,心里有点难受,就来朋友这喝酒。我心情不好就不喜欢人多,今天打烊了,就我和老秦。老秦这人贼仗义,为了安慰我硬是喝过去了……唉,你说我俩这……唉。”


    江烟啊了一声,听起来正在起身换衣服:“你等一下,我去接她。”


    “不用!”郁金棠赶紧道:“你就待在原地不要走动!车已经来了,我马上就送她回去!你脚还没好别往外跑!”


    她这下不敢耽搁了,挂了电话就给秦澜的新任贴身保镖俞珊打电话,然后开始推秦澜:“老秦,醒醒,回去了。”


    “哦,回去。”秦澜费力地坐了起来,捂着头:“回哪去啊?你还要喝?谁来接我?”


    郁金棠一看她还有思考能力啊,于是放心地把手里的酒杯推了过去:“来喝杯酒,喝完送你回酒店。”


    秦澜努力撑着头:“不喝了,喝多了。”


    “听话啊,把这杯喝了,喝完就走。”郁金棠连哄带骗地坐过来,扶着她的手往嘴里倒:“听话的小朋友才有糖吃,我们秦澜小朋友最听话了,把这杯喝掉好不好呀?”


    秦澜喝了两口,皱着眉打掉她的手,然后满意地眯了眯眼:“少……少管老娘。不过还怪好喝的。”


    郁金棠视若无睹地将一整杯都灌进她嘴里:“诶,好喝就对了。这杯是给你调的红粉佳人,祝你拥有美好的爱情。”


    她笑笑,摸了摸秦澜的脑袋:“老秦,不要等让自己有机会后悔啊。”


    *


    俞珊把车停在酒店门口,下车绕到后面去开车门。


    她手还没碰到把手,小青就在里面把车门打开了:“俞姐俞姐,秦姐醒了。”


    她往里面一看,秦澜确实睁着眼睛,双唇无声开合,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小姐,你能下来吗?”俞珊问道。


    “你谁?叶薇呢?”秦澜皱眉,迷惑地思考着。


    “我是俞珊。”俞珊答道:“叶薇被您派去执行别的任务了。”


    “哦,我让她干嘛去了?”


    “我不知道。”俞珊冰冷的脸裂了。她上哪知道去?秦姐也就三年没喝酒,现在酒品怎么差成这样了?


    秦澜大手一挥:“那你去把她叫回来。”


    俞珊:“”


    俞珊耐着性子给叶薇打电话。


    “是我,秦姐想要见你。”


    叶薇看了旁边的江烟一眼,赶紧打开免提:“秦姐有什么事吗?”


    “秦姐喝多了,忘记把你派走的事了。”俞珊解释道:“也许见到你会安心一点。”


    叶薇在心里疯狂呐喊话不能乱说啊!什么叫看见她会安心啊!正主还站在她旁边呐!她决定私下里好好给俞珊科普一下秦姐和江烟老师的最新进展,否则什么都不知道的俞珊很容易踩雷。


    江烟站了起来,从酒店大堂挪到了门外:“把这个喝多的人搬下来。”


    俞珊抬头一看,吓得差点晕过去。天,居然是老板最烦的那个江烟!还拄着拐,一脸淡然地站在自己面前!


    她知道江烟是谁,但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出这种奇怪的话。谁知下一秒叶薇出现了,还灰溜溜地跟在江烟身后。俞珊心念急转,恍然大悟!赶忙上前一步,把秦澜搬了出来。


    “干什么啊?”秦澜不高兴地扭了扭:“谁把我弄出来的?我要回去躺着。”


    “我。”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夜风中靠近了,诱人的香息笼罩了她:“把这个人抬上去。”


    “好。”俞珊点了点头,扛起秦澜就往总统套的专属电梯走。


    江烟拢了拢披肩,哈了口气,跟了上来。


    俞珊在电梯里连眼珠都不敢转一下,百思不得其解秦姐最讨厌的江烟怎么就站她旁边了。


    进了套房,江烟指了指沙发:“把她放这就行。”


    俞珊老老实实地把秦澜放下了。


    秦澜很不满意,嘟嘟囔囔地翻了个身:“一点也不软。”


    俞珊接收到叶薇的信号,赶紧走人关门。


    江烟摘掉披肩,慢悠悠地走到她身边:“我身上比较软,你要不要试试?”


    “你是谁啊?”秦澜不客气地问道,醉酒后的声音显得娇里娇气的:“我不挨陌生人。”


    “我是你前女友啊。”江烟笑着勾了勾她的小指:“想不想趴更软的地方?”


    “前女友?”秦澜努力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你是江烟!”


    “嗯。”


    “死江烟。”她马上说道,非常不讲理地一指大床:“你上那边去。”


    “去那边做什么?”江烟凑近了她,闻着她嘴角的浓郁酒味:“你喝了好多啊。”


    “**。”秦澜张嘴道:“快去。”


    “哦。”江烟竭力忍着惊喜的笑意:“谁告诉你可以**了?”


    “不可以吗?”秦澜歪头:“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啊。”江烟眼神缠绵了起来,但还不想这么轻易放过她:“你让我高兴的话,我就考虑和你做一下。”


    “说吧,怎么能让你高兴?”秦澜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我家财万贯房产如云,你随便挑。”


    江烟笑吟吟地凑了过来,秦澜还以为她要亲自己,于是就把眼睛闭上了。


    然后江烟的嘴唇轻轻擦过她的侧脸,贴在她的耳边,亲昵道:“那么,小马到底是谁?”


    她心想秦澜醉成这样,一不设防肯定就什么都说了。


    谁知大小姐皱着眉想了半天,一脸迷惑地问道:“谁是小马啊?”


    江烟都要气笑了:“问你呢啊。”


    “我不认识什么小马啊。”秦澜看起来好像真的不知道,她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会儿,突然眼前一亮:“是认识一个姓马的!”


    江烟眯起眼睛:“她谁啊?”


    “我爸的合作伙伴。”秦澜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堆:“马梦杨,宇泰科技集团董事长,近两年主攻人工智能,有两个数字创意园。我爸带我去玩,有个负责人领着我参观,他们集团有一批家政机器人准备投入市场……”


    江烟:“”


    这他妈都哪跟哪啊。


    她耐着性子问道:“这不对,这都是老马了,我问的是小马。”


    “小马?”秦澜疑惑地重复道:“什么是小马?”


    她不太聚焦的眼神落到了江烟脸上,这回灵光一闪:“你不就是小马吗?”


    江烟:“?”


    她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小马?”


    “对啊。”秦澜理所当然地说道,还气势汹汹地重复了一句:“讨厌的小马。”


    “我就是小马”江烟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唇边快乐地弯着:“原来你没有把我当成别人。”


    “那我为什么会是小马?”她循循善诱。


    “小马就是小马啊。”秦澜理直气壮地说道:“小马很讨厌。”


    江烟声音更诱惑了:“为什么小马很讨厌啊?”


    “因为小马坏心眼。”秦澜气呼呼地说道:“驮着我使劲跑。”


    江烟感觉有点不对了,琢磨了起来:“我怎么不知道我驮过你?”


    “那我怎么知道。”秦澜高傲地一抬下巴:“你从来不干好事,在梦里也是。”


    江烟恍然大悟:“原来是在梦里啊。你还梦到过我?我在你的梦里还是一头小马??”


    还驮过秦澜?


    这是正经梦吗?


    难道秦澜还有这种癖好


    “嗯。坏小马。”秦澜不高兴地锤了她一下。


    但江烟心情大好,低头亲了秦澜一下:“真乖,奖励你的。”


    豈料下一秒衣領被人勾住,跌進沙發裏。


    兇猛的吻隨之而至,月光如水波,在地板上缓缓流淌。


    樹影搖曳。


    她抱著秦澜的脖子,表情忍耐又愉悅:“你喜不喜歡我。”


    女人的聲音含糊又清晰,卷發落在她身前:“喜歡。”


    江烟眼眶紅了:“有多喜歡。”


    “這麽多。”她泫然欲泣的表情讓秦澜浭加热烈了。


    “洅多一點……”


    秦澜道:“再说几句。”


    「說什麽?」


    秦澜歪頭:「你求我。」


    「求……求你。」


    「求我什么?」


    「……」


    江烟實在忍不住了,討好地足曾著秦瀾:「球妳*我。」


    秦澜將她翻了過來:「那你自己來。」


    江烟犹豫了一小會兒,有些犹豫地拿起她的手。但很快秦瀾就不滿意了,低頭妑她咑閞,直到江烟開始發抖,躲著她的手掌。


    整個屋子裏蔓延著潮水般的快樂。秦澜沈醉在迷人的暈眩當中,耳邊響起江烟纏綿的低泣。


    “秦澜,喜欢你。六年前就喜欢。”


    “秦澜,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啊,你也多喜欢我一点好不好。”


    “秦澜,秦澜,我好想要。还想要,想要更多。”


    *


    虽然江烟发微博声称今天就会回到剧组,但实际上没人相信。毕竟视频里那么吓人,听说后来还发了高烧,不直接退出剧组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上班?


    所以当保姆车门打开,叶薇扶着江烟下车的时候,每个人都很震惊。


    这人拄着拐,在搀扶下一蹦一蹦地往片场走,看得所有人肃然起敬:“江老师也太敬业了吧!”


    “天哪,脚踝上还裹着绷带呢。”


    与此同时,众人也终于注意到了扶着她的叶薇。


    “天!那不是秦老师的保镖吗?”


    叶薇是跟着秦澜时间最久的保镖兼司机,平时没少在剧组出现,大家都知道她老板是谁。


    众人纷纷开始寻找秦澜的身影。


    没找到。


    秦澜姗姗来迟,而且一脸疲倦。


    她一路走一路打着哈欠,对众人明里暗里的注目礼视若无睹,自顾自走进休息室。


    “秦老师早上好。”江烟语出惊人,一脸小狗得志。


    女演员们纷纷竖起耳朵。


    “早。”秦澜两眼无神,一看就在强打精神,“上药了没?”


    众人惊恐了,秦老师不仅搭理江老师了,现在还关心江老师?


    “还没呢。”江烟盯着她。


    “让叶薇给你弄一下,我来不及了。”秦澜非常自然地说道,然后非常自然地走进化妆间:“快点弄,赶时间。”


    她关上了门,外面鸦雀无声。


    *


    今天上午要拍群戏,片场显得很热闹。


    自从第一任丈夫薛绍死后,太平公主的性格开始发生第一次转变。她意识到无论父皇和母皇平日里对她如何宠爱,其实都未真正尊重过她的幸福。作为公主,联姻是她的宿命。


    在和武后因改嫁问题发生争执后,太平为了缓和与母皇的关系变得更加顺从,还送给武后一对男宠,也就是张易之、张昌宗两兄弟。二张兄弟极其受宠,权势远超当年的第一代面首薛怀义。


    今天要拍的第一场戏,就是太平公主去找三哥李显和四哥李旦,约定一起上表,请封二张兄弟为王。


    化好妆的江烟扔掉了拐杖,尝试着走了两步。


    秦澜走了过来:“能走吗?不能走别硬撑。”


    众人开始指指点点。


    “秦老师跟江老师怎么回事啊?我看这气氛不像在吵架啊?”


    “而且秦老师刚刚又问起江老师的脚了,难道江老师的脚是因为秦老师受伤的?”


    “怎么可能,视频里清清楚楚的,就是被极端粉丝袭击了,跟秦老师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秦老师现在是在干嘛?前两天不是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江老师吗?”


    “不知道啊,她们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偷偷和好了吗?”


    三位宫女cp粉磕到眼冒白光。毕竟这是秦澜第一次在有人的地方和江烟平和地交流


    “没问题。”江烟一笑。


    秦某人早上醒来又断片了,要不是在被子里摸到了一个光溜溜的女人只怕就正常起床上班去了。


    “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秦澜瞟了眼周围的人,压低嗓子问她。


    江烟也大大方方地回她:“有啊。”


    秦澜心里一紧:“哪啊?”


    江烟:“那啊。”


    秦澜:“你你你——”


    江烟先手夸她:“秦老师好厉害,攻气十足。”


    秦澜瞪了她一眼,红着脸走了。


    江烟低低地笑,进入了角色。


    郁金棠几次询问她是否需要放假,都被江烟拒绝了。拍摄顺利进行,但到了饭点休息的时候她脚肿了。


    秦澜非常生气,冷脸看着叶薇帮她换药:“哟,江老师可真敬业啊,把自己弄成这样是想让别人心疼?”


    江烟额头上泛着虚汗,还要笑着回嘴:“是啊,毕竟心疼的人这不就来了。”


    “你有病啊。”秦澜彻底冷了脸,转身走了。过一会儿药换好了,小青来给江烟送饭:“江老师,今天的午饭来了!”


    “谢谢小青妹妹。”江烟虚弱地冲她笑笑:“秦老师还在生气吗?”


    “啊,是啊。”小青不自然地咳嗽一声。


    江烟又问:“在房车上?”


    小青:“江老师你可别乱动,到时候脚更严重了会被秦老师骂的”


    她话刚开了个头,江烟已经奋力站了起来,让叶薇拿着饭盒:“扶我一下。”


    “江小姐,您现在最好不要走动。”叶薇劝道。


    江烟不听,执意朝外蹦去。小青灵光一闪飞奔回去向秦澜报信,江烟还没挪到门口,秦澜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你是不是有病?”


    江烟乖巧地抱着拐,靠墙站在一边。


    “让她坐下!”秦澜眼睛一扫,叶薇赶紧过去把江烟扶到椅子上了。


    留在休息室吃饭的几个女演员疯狂吃瓜。


    “我说江烟你一天不折腾是不是会死?”秦澜指着她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是打算到路演的时候也拄着拐上台?你要不想好可以通知我,我让叶薇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少在这里给老娘添火!”


    江烟坐在那笑:“秦老师别生气了嘛。”


    “你想都别想!”秦澜狠狠剜了她一眼,走之前撂下话:“叶薇,看着她把饭都吃了,尤其是胡萝卜,一丝也不许剩!”


    剧组吃瓜小群里疯狂冒消息:【瓜!瓜!瓜!秦老师来休息室看望江老师了!秦老师指责江老师不爱惜身体,还让保镖看着江老师吃饭!】


    【作者有话说】


    二改记录……


    第44章 她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啊。


    江烟打开饭盒, 慢慢吃了起来,并且绕过了所有的胡萝卜。


    等到她吃完打算收拾的时候,叶薇出声了:“江姐, 秦姐交代了,您必须吃完所有胡萝卜。”


    江烟为难地眨了眨眼:“可我实在吃不下去了呢”


    叶薇:“秦姐交代”


    江烟抬起水眸, 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神色苦恼:“薇薇有没有特别不爱吃的食物?它尝起来就像毒药一样, 味道又怪又涩, 在嗓子里的感觉也令人不适”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声音痛苦:“唉, 现在脚好痛哦, 还要吃最讨厌的胡萝卜”


    叶薇脸裂了:“江姐, 您这样”


    “薇薇姐~”江烟拉着她的手腕轻轻摇晃:“你真的忍心让我吃胡萝卜吗?”


    叶薇受不了这种魔法攻击, 神色疯狂动摇,在包庇和诚实之间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艰难地选择了诚实:“江姐,您忍耐一下吧。”


    江烟扁扁嘴巴, 叹着气夹起一块胡萝卜,视死如归地放进嘴里。


    斜对面的女演员更新了吃瓜进度:【刚刚秦老师的助理监督江老师吃下了所有的胡萝卜】


    打入敌人内部的cp粉【秦1江0】一声高呼:【秦江是真的!!!】


    众人:【???】


    然后把她踢了出去。


    下午继续拍摄,江烟继续在片场拄拐。


    拍摄之前她找助理要了一片止痛药, 就着汤吞了。


    助理完全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开始拼命。以前江烟虽然也很敬业,但深谙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的道理。江烟不说,她也不敢问。虽然她家艺人在外风评极好人人夸赞热情有礼,但助理很清楚那只是她用来掩饰自己孤僻的外壳。江烟出门都很少带人, 常常独来独往。要不是需要她拿着化妆包, 估计连助理都不打算请。


    武皇年迈, 开始考虑还政李唐。先是重启大唐历法, 又迁回长安,扶持李唐势力,推倒大周政权。


    东宫一方自然又惊又喜,洋洋得意。然而进位之路多有波折,前有来俊臣诬告李氏子孙,后有二张兄弟诬告太子大不敬。此举彻底得罪了李唐势力,以太子李显为首,太平公主等人和二张已经势同水火。双方明争暗斗,各有损失。


    随着武皇病重,各方神经紧绷,一场大变已经近在眼前。


    在这样的背景下,一场针对二张、针对武周的政变悄然形成。以老臣张柬之为核心,李多祚、李旦等人积极参与了接下来的神龙政变。


    然而在这些男人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个影子,一个方额广颐、不怒自威的帝国公主。


    一天演下来,江烟发挥超常,将太平公主的权略和果决演绎的淋漓尽致。


    下戏后众人交口称赞,太平公主淌着汗一一道谢。武皇和导演都过来慰问,上官婉儿却扭头走了,看都没看她一眼。


    江烟唤来助理,还离叶薇远了一点:“你去把咱们的保姆车胎扎漏。”


    助理:“哈???”


    江烟拍了她一下:“快去。”


    助理一脸狐疑地离开了。


    江烟在叶薇的搀扶下走到车边。先看了一眼一边看手机一边往这边走的秦澜,恰到好处地一声惊呼:“车胎怎么漏了?”


    余光里看见秦澜把头抬起来了。


    大概两秒钟后,秦澜朝这边走过来了。


    助理嘴唇抖动:“不不知道啊,这可是公司的车啊,就这么漏气了,我们要不要赔钱”


    她台词接得太差,一抬头江烟面无表情地瞪着她,赶紧就把嘴闭上了。


    熟悉的骄傲嗓音响了起来:“怎么回事?”


    叶薇走上前看了眼瘪瘪的车胎,作案工具还留在上面。


    “车胎被人扎爆了。不过周围有监控,拍不到人的话这上面还有指纹,到时候报警就能查出来。”


    助理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她欲哭无泪地问道:“江江江江江姐,那我们今天怎么回去啊?”


    江烟顺势就道:“秦老师的车就在旁边,不知道秦老师愿不愿意”


    很显然秦澜还在生气,一脸的冷酷。


    江烟失落地垂下眼,抱紧了拐杖,慢慢往前跳了一步:“没关系,我就这样一点一点走回去也可以的,回去多上点药就好了,不碍事的。唉,都怪我不好,不注意受伤了,现在还要拖累大家”


    她艰难地往前蹦着,把这场拙劣的戏演得楚楚动人,一时间居然有一种低成本网剧拍摄现场的既视感。随即后领子就被人拽住了,跌进女人怀里:“江老师很敬业嘛,下了班都在锻炼演技,是嫌自己脚不够肿?”


    江烟惊喜地抬起眼:“秦”


    秦澜把她扔进车里,不客气地对俞珊说道:“开车!”


    江烟轻启朱唇:“叶薇和我的助理还在下面”


    秦澜冷酷道:“爆了胎还好意思蹭车,让她们自己想办法。”


    “秦老师还在生气呀。”江烟靠了过来,摇摇她的手臂:“我错了嘛。”


    秦澜面色稍霁:“知道错了就改,明天请假。”


    “这个恐怕不行”江烟面露难色:“这几天都很重要的。”


    秦澜没好气道:“什么事能比你的脚还重要?”


    江烟坐了回去,“很多很多。”


    “这部戏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刚出了这种事情,已经有很多人产生了畏难心理,如果我再延误拍摄,接下来会变得更困难,甚至无法完工。我相信如果受伤的是秦老师,也一定会坚持拍完的。因为我们都是e网的成员,郁老师顶着压力也要拍完这个剧本,我们能帮上最大的忙就是不给她拖后腿。”


    秦澜刺了她一句,但语气已经没之前那么生硬了:“没看出来你还这么支持郁金棠。”


    江烟笑了笑:“因为我也对郁老师心怀敬意啊。记得还在学校的时候,郁老师就是全校讨论度最高的人物。她拍过很多前卫的广告,翻拍过《玩偶之家》,组织了很多女性维权的活动。大部分男生对她心生反感,有的女生也不理解她的做法。”


    “人都这样的。”她安静地说道:“没有被欺负到自己头上,难以真正地感同身受。”


    所有活跃在e网上,支持女性平权运动的人,每一个都曾遭受过性别带来的不公。


    “所以你?”秦澜望着她,若有所悟。


    江烟又为什么会是e网的成员?


    “嗯嗯。我讨厌被物化,被审视,被当成满足自己利益和欲妄的工具。”江烟很快地带过了这个话题:“不像秦老师,家境那么优渥,也没有遭受过不公,但还是尽你所能地帮助别人。”


    秦澜五人小团体都受到郁金棠的感染,会跟着支持她的事业。当初在北传拍摄《玩偶之家》的时候秦澜和杨星霁一起参与出演,云垂和宋蛮顶着烈日发放宣传单。但只有秦澜把全部流动资金都无偿捐赠给了e网基金会,和郁金棠一起参与妇女保护事业,年年都投入大量资金支持山区青年女性的教育。


    “你高看我了。”秦澜突然一阵羞愧:“我一开始也不上心,是因为有一次我和郁金棠逛街,我去买了杯咖啡,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被两个男人往巷子里拖。我当时气坏了,赌咒发誓这样的事能少一件就少一件。”


    她以为江烟会有点失望,因为她不是天生就爱行侠仗义,但江烟的眼睛却一点一点地亮起光芒,她微笑地看着自己,“不,秦老师,你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人。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秦老师的坦诚,无论何时何地都有勇气承认自己的不足,会因为朋友受到伤害而决定去保护更多的人。我一开始会被秦老师吸引,就是因为你明媚,热烈,勇往直前,无所顾忌。”


    秦澜傲娇地昂起头:“算你眼光好,老娘就是这么优秀。不过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消气,没门。”


    “你别生气了。”江烟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艰难道:“我可以驮你的,你消消气好不好。”


    秦澜有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什么Tony。”


    江烟脸红得厉害,一声不吭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嗯,驮着你”


    俞珊脚下一抖,车子跟着一震。吓得她赶紧聚精会神盯着路面,急急忙忙把挡板升起来了。


    秦澜猛地转头,一脸地铁老奶奶看iPhone的表情:“你在说什么玩意???”


    挡板在她面前缓缓升起,渐渐遮住了俞珊故作镇定的后脑勺。


    秦澜张着嘴看了她一眼,决定先处理更重要的信息:“你说话啊,什么玩意就驮着我了?”


    “嗯”江烟眨巴眨巴眼:“你不喜欢吗?”


    秦澜快疯了:“我为什么要喜欢???谁给你的错觉?????我没有这种癖好!!!”


    江烟赶紧道:“你不喜欢就好,没什么,我瞎说的。我们什么时候到酒店?脚好痛,想上药……”


    秦澜三观还在巨震,好一会儿都没说话。江烟正心虚着,也不发一言,就这么安静地行驶了一路。到下车的时候秦澜也没想通江烟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是字母圈的?


    俞珊停好车,下车绕过来给她们开车门。秦澜趁着这几秒钟迅速道:“你有受虐倾向?”


    “?”


    “我没有。”江烟斩钉截铁,试图让她忘记这件事:“啊,脚好痛……”


    叶薇被甩在后面,就意味着秦澜要把江烟送到楼上。她一指俞珊:“你扶她上去。”


    江烟罕见地没有得寸进尺,非常安静地上楼了。


    秦澜拼命思考驮着她是怎么个事,半晚上没睡着。


    她不高兴地戳着江烟的聊天框:【睡了没。】


    江烟秒回:【没睡呢,怎么啦】


    秦澜:【没事,睡去吧。】


    江烟乖巧合眼。


    五分钟后她手机再次震动,江烟睁眼,解锁,点进秦澜的聊天框。


    秦澜:【睡了没。】


    江烟:【正在睡】


    秦澜:【那你还看手机?】


    江烟索性闭眼按住语音:“这不是秦老师找我嘛。”


    秦澜:【手机关了,躺下睡觉。】


    江烟放下手机。


    又五分钟后。


    她拿起手机。


    秦澜:【睡了吗。】


    江烟:【睡了呢秦老师】


    秦澜:【起来重睡。】


    江烟:【?】


    秦澜放下手机,继续琢磨驮着她是几个意思。


    想到江烟睡眠不好,她决定小惩大诫,就此放过她了。下一秒手机嗡嗡震动起来,秦澜捞过来一看,江烟的语音通话正在屏幕上闪烁。


    “什么事?”她接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爽。


    “秦老师,放过我吧。”江烟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你想叫我的话就随时说话,我不挂断。”


    “那你岂不是一夜都睡不好了?”


    江烟含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总比一直期待着秦老师的信息爽快一些。”


    秦澜张了张唇,最后只干巴巴地憋出来一句话:“那你睡吧,晚安。”


    “晚安,秦老师。”江烟声音有点小迷糊,好像在枕头上动了动。秦澜鬼使神差地把手机凑到耳边,过一会儿就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江烟应该是真累坏了,居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她想起白天江烟拼命的样子,怏怏不乐地放下手机,把脸埋进被子里,不高兴地嘟囔道:“死江烟。”


    *


    闹铃响起。


    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把它按掉了。


    过了一分钟,她把被子揭开,蓬松的卷发乱糟糟盖着脸。


    秦澜翻了个身,正犯着迷糊,忽然听到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秦老师,起床啦。”


    死江烟?


    怎么会有她的声音?


    秦澜皱了皱眉,睁眼一看,四下无人。


    江烟的声音再次响起:“秦老师,起来啦。”


    秦澜吓了一跳,坐起来防备地瞪着周围:“来者何人?”


    那个声音幽幽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打语音的事”


    秦澜宕机的大脑慢慢恢复思考能力。她踢开被下了地,拿起手机:“打了一晚上吗?”


    “嗯嗯。秦老师快去洗漱吧,待会能不能捎我去片场?公司的保姆车被拖走了,还没送回来。”


    秦澜语气不大情愿:“知道了。”


    然后早早收拾完了在大堂等待。


    五分钟后江烟也出现在了酒店大堂,叶薇扶着她,一起从电梯里出来的还有五六个同剧组的演员。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江烟一瘸一拐地朝沙发走了过去,声音愉悦:“秦老师早啊。”


    “哦,早。”眉目冷厉的女人站了起来,高傲道:“走吧。”


    众人在吃瓜群疯狂更新。


    【一级大瓜!秦老师和江老师好像要一起去片场!】


    【最新消息:江老师上了秦老师的车!】


    【秦老师居然亲自给江老师打开了车门!】


    【江老师的头在车沿上撞了一下!现在秦老师正伸出手,她要干什么】


    【天!!秦老师居然揉了江老师的头!】


    *


    政变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要想恢复李唐,就必须先掌握禁军。南衙禁军的最高统帅是李旦,因而张柬之只需要策反北衙禁军。


    如今兵权在手,但政变小分队还缺少至关重要的情报系统。这个任务由太平公主包揽,她不仅承担了情报工作,还给友军带来了至关重要的行政权——成功说服了武皇女秘上官婉儿,以保证政变顺利进行。


    很多人在研究这段历史的时候常常忽视了太平公主的身影,实际上这位公主在神龙政变当中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兼为武家儿媳和李唐后裔,她巧妙地周旋在李、武两家之中,成功稳住了武家人。而且如今二张兄弟把守着武皇寝殿,只有身为公主,又备受宠爱的太平能够自由入宫。


    武皇日渐病重,太平便以此为由频繁出入皇宫,监视武皇的病情和二张的一举一动,还策反了部分宫女,以便更密切地监测宫内动向。


    武皇病得有些昏沉了。看见太平前来,伸出了枯瘦无力的手臂:“太平,来,到跟前来。”


    “母皇。”太平顺从地走了过去,握住她的手臂:“您今日感觉怎么样?”


    “人老了啊。”武皇叹息一声:“终究还是老了。”


    “您不是老了,只是累了。”太平安慰她。


    从武皇的寝宫出来后,太平公主去见了上官婉儿。


    “你要我倒戈助你?”上官婉儿思索了一番,还是摇了摇头:“你明知我不愿背叛陛下。”


    “你愿不愿意,这重要吗?”太平冷眼看着她:“你想要母皇的基业都毁在张易之和张宗昌手中吗?”


    上官婉儿淡淡道:“五郎和六郎还是公主献给陛下的。”


    “此一时,彼一时。”太平公主显露出狠辣之色:“彼时本宫与母皇初生嫌隙,需要男宠从中斡旋。此时他们活得也够了。如今陛下病重,倘若一有不测,二张挟天子以令诸侯,或是自立为王,或是与武家联合,届时朝堂大乱,你又如何自处?”


    上官婉儿不语,太平所说正是她心中所想。


    她自幼身不由己,比任何人都知道风中浮萍的滋味,因此也就更恐惧变故,迫切地需要寻找一个依靠。


    因而在还没有爱慕上武则天的时候,她就下定决心要忘记杀父之仇,一心忠于武后,讨好武后,努力提高自己的地位,直到根基稳固。


    但如今武皇已经命不久矣,她意识到自己的安全屏障正在剧烈地动摇。


    “难道你还爱慕着母皇?”太平一脸失望:“母皇已至耄耋之年,如今又有面首服侍!”


    自从上次上官醉酒后与她一/夜欢/好,她本以为上官会对她避之不及。未曾料到次日上官神色如常,也并未有所疏远。二人来往日渐密切,有时也颇为亲密,便以为她已经将前尘往事都放下了。


    她甚至觉得上官心里也是有自己的。


    第45章 冯影后杀青宴。


    “我在意的并不是年龄。”上官婉儿正色道:“只是时光匆匆, 我已一睹天颜,便也满足了……”


    她苦笑一声,又道:“陛下不计前嫌, 提拔我出掖庭,于我有知遇之恩。多年来对我信任有加, 赐予权势地位, 我怎能背叛?”


    “我知道上官你看重这份恩情。”太平默然:“你当真对母皇再无心意了?”


    “或许吧。”上官惆怅地望向明堂的方向。


    “那我呢?”太平公主试探地问了一句, 去捉上官的手。


    上官婉儿没有说话。


    她也早就不是那个会脸红的小女孩了, 在太平公主的示好面前,她只是任由她抓住自己的手指, 并未表示肯定或者否定。


    这是她一贯的处事原则, 尽量不得罪任何一方, 尽力回馈对自己好的人。更何况对于太平, 她一向心情复杂。


    郁金棠喊了卡,太平公主马上身子一松,将重心压到了那条好腿上。


    这一上午她的戏份都是站着的,而且还需要高视阔步地走来走去。


    秦澜伸手托了她一把, 扶着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还能坚持吗?”


    “没问题。”江烟笑了笑,“秦老师,我想喝柠檬水。”


    小青早有准备, 哗啦一下捧上一杯柠檬水:“江老师快看!外壁上还挂着水珠,里面的柠檬是我用麒麟臂手打的,你快尝尝怎么样!”


    “谢谢小青妹妹~”江烟笑逐颜开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一转头不光秦澜在瞪她,整个剧组都维持着慢动作盯着她们。


    郁金棠咳嗽一声:“那个老秦啊, 江老师不方便走动, 你过来看一眼刚才的镜头, 等下要补拍。”


    秦澜刚一走, 江烟就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眼色。


    助理附耳过来,她姐低声道:“布洛芬。”


    助理拧眉:“姐,这玩意不能天天吃……”


    “给我一片。”江烟重复。


    助理无奈,只好掏出药。江烟扣了一片迅速往嘴里塞,抬手要水的时候突然和折返的秦澜对视了。


    “……”


    江烟动作迅速地往下干咽。


    秦澜两步跨过来,捏住她的喉咙试图阻止,但还是慢了一拍。江烟喉咙一动,药片已经下去了。


    秦澜钳着她的下巴,厉声道:“吐出来!”


    江烟被噎得脸色发白,哽着声音说不出话来。


    “吐出来!”秦澜更生气了:“吃的什么!”


    剧组都看呆了,纷纷交头接耳:“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江老师好像吞了什么东西。”


    “那秦老师这是在干嘛?”


    “我知道了,江老师想要服药自杀,秦老师还要刑讯逼供,所以想让她把毒药吐出来!”


    “怎么突然就演上谍战片了?”


    秦澜松了手,仍然阴着脸。江烟咳嗽了半天,助理赶紧给她递了杯水,她轻轻推开,抱着小青给的柠檬水喝着,缓了口气后才道:“是止痛片。”


    秦澜蹲了下来,掀开她的裙角看了一眼。江烟的脚踝比早上肿胀得厉害,她心揪了一下,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然后你就吃止痛片?”


    “疼嘛。”江烟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生气了?”


    周围一圈人都惊恐地瞪大眼睛。


    “呵。”


    秦澜转身就走,背影骄傲又嚣张。这副气焰让别人想八卦点什么都有点害怕,于是纷纷掏出手机在吃瓜群里交流。


    秦澜掀帘子进了导演棚,对郁金棠道:“顺序调整一下,先拍没有江烟的部分。”


    “怎么,是她的伤?”郁金棠了然。


    “都吃上止痛片了。”秦澜烦得想扯头发,往肩上一摸才反应过来现在还戴着头套,于是改扯衣服上的带子。


    “脚肿得跟猪蹄似的,要死啊她。”


    郁金棠当即给江烟放了假:“那就先拍政变逼宫那一场,正好太平不需要直接出面,可以让江烟今天先休息休息。”


    秦澜本想去看看江烟,一想到对方居然瞒着她吃止痛药就一阵火起,转身就朝房车走。


    车门一拉开凉气扑面而来,秦澜舒服地眯了眯眼,刚爬上车就跟江烟对视了——这狐狸精就穿了件吊带,又露肩膀又露腰的,舒舒服服地坐在她的位置上,正给自己喂冰冰凉凉的水果吃。


    “秦老师。”江烟媚脸含笑,上身前倾,将叉子举到她面前:“吃西瓜。”


    秦澜冷漠地坐下了。


    “我现在只想砸开你的脑瓜。”


    江烟讨好似的给她打开饭盒,积极摆好餐具,将筷子塞到她手里:“我错了。”


    “错哪了?”


    “错在吃药前没让人仔细放风。”


    秦澜气血上头,站起来就要走。谁知手腕被人伸手一拉,她挣脱的时候力道一大,不知道怎么的就撞江烟脸上了。


    江烟呜了一声就捂着脸倒下了。秦澜心里一紧,忙低头去看。发尾刚垂到她胸口,江烟突然圈住她的脖子,把她拽了下来。


    “又是装的?”秦澜更生气了。


    但江烟一仰头亲上她的嘴唇,月匈口还不甘心地蹭着她。


    “里面到底在干嘛,动静这么大”外面站岗的小青跟俞珊碎碎念。


    俞珊目不斜视:“守好这班岗,保镖我最强。”


    秦澜几次试图起来,都被江烟用更热烈的吻拖住了脚步。


    她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省的江烟给点阳光就灿烂。结果她刚捂住江烟的嘴,这人就痛苦地皱起眉,腿也蜷缩了起来,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的脚。


    “装,你继续装。”秦澜怒极反笑:“你接着装啊!”


    结果江烟真哭了。


    秦澜:“不是你哭什么???”


    “委屈。”江烟一脸遭受莫大委屈的倔强之色:“我这么努力拍戏,为了郁老师和秦老师的事业兢兢业业,结果得到的都是秦老师的冷脸和指责。”


    “???”


    她差点就被江烟说动了,感觉自己好像是挺过分的。


    “所以你不爱惜身体是对的,瞒着我吃止痛药也是对的,做错事的变成我了呗?”


    江烟抬起泪水迷蒙的脸:“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啊。你能找到一个人来替我出演,还是告诉剧组的大家不要害怕,我们面对的压力其实没那么大,不会有极端分子突然冲过来捅人,剧组也从来没有收到过老鼠?”


    “秦澜,你想想从前,你为什么每年给基金会捐那么多钱?为什么试戏那天来的人那么少?难道你不想看到这部剧播出吗?这可是首个真正意义上的同性剧本啊,还是正史题材,对e网的每个人都意义重大。”


    “可你也不该瞒着我吃药啊。那是能乱吃的东西吗?”


    “我错了。”江烟一秒变脸:“我不该瞒着你偷偷吃药。”


    秦澜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那你刚才死不认错是在干什么?耍我玩吗?”


    江烟小声道:“没有嘛,就是想逗逗秦老师。”


    秦澜快被气晕,江烟又赶紧说道:“还想看你气得不行然后被我亲,又拒绝不了我的样子。”


    “你到底什么癖好???”


    江烟眨巴眼:“爱你的癖好。”


    *


    秦澜让叶薇把江烟送回酒店,监督她换药后上床休息,禁止乱跑。


    下午拍摄的时候她总感觉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在她身上停留。


    秦澜一脸骄傲地一一看了回去,直到大家都尴尬地开始看自己的鞋。


    她非常大声地掏出手机给叶薇打电话:“那个谁到酒店了吗?”


    叶薇:“到了秦姐,已经在床上躺好了。”


    秦澜清了清嗓子:“给她的冰箱里装满全龙城最贵的冰袋。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图片。”


    叶薇:“”


    江烟看见叶薇一脸吃史的表情,干脆拿过了电话:“你跟薇薇姐说什么了?”


    “我是在跟剧组里的人说话。”秦澜小声嘟囔道,随即又恢复了正常音量:“赶紧休息去,我要工作了。”


    “那个大家开始拍摄吧。”


    郁金棠咳嗽一声,唤醒了呆若木鸡的剧组众人。


    众人议论纷纷地走开了。


    公元705年正月22日,神龙政变被载入史册。


    最高指挥官张柬之承担了最危险的任务,他负责控制玄武门。李旦带领南衙禁军控制政事堂,以便捉拿二张党羽。李多祚等人则前往东宫迎接太子,来到已经被张柬之控制住的玄武门,由此入宫。


    历代宫变起初都计划周密,然而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大家干得热火朝天,太子李显掉链子了。


    这位龙子龙孙早年被武后的强势废黜吓破了胆,在放逐之路中磨尽了意气。李多祚三催四请,他竟然犹犹豫豫不敢动身。


    好不容易出发了,张柬之那边也不顺利,玄武门处不止有他收买的北衙,居然还有直属于皇帝的千骑。


    一看张柬之带兵逼宫,千骑立马关门放狗,速报宫中。


    报信的人很快被上官婉儿拦下了,帝国女秘手握起草诏书之权,她不点头,消息进不来也出不去。


    这厢张柬之万分焦急之时,李显总算姗姗来迟。玄武门开,紫气东来,脚步虚浮的太子李显就这么梦幻地逼了宫……


    直到站在武皇的御榻前时,他都脸色苍白,神情恍惚。


    他也没有胆量迎接母皇的那声质问:“原来是你要谋逆么?”


    武则天的时代就此落幕。三日之后,李显登基。


    武曌移居上阳宫,改称“则天大圣皇帝”。


    同年十一月,武曌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资治通鉴》有评语道:“虽滥以禄位收天下人心,然不称职者,寻亦黜之,或加刑诛,挟刑赏之柄以驾御天下,政由己出,明察善断。”


    武曌虽然任用酷吏,但她同样知人善任,极善收拢人心,士人多感念其提携之恩,为她尽忠效死。在位期间不仅重用名相狄仁杰,就连逼宫主谋张柬之也是她一手提拔,以八十岁高龄入相。武曌迁居上阳宫时,李隆基时代的贤相姚崇不禁悲从中来,呜咽流涕。


    武曌一生权力稳固,除了起初上位时骆宾王曾指责她牝鸡司晨,此后臣民事奉她皆如事奉李唐君主,未有胆敢触犯女皇威严者。当上太上皇后,武曌的待遇也远比著名儿不理太上皇李渊、李隆基要强太多。深深畏惧着她的李显每十日就会率领文武百官去上阳宫看望母皇,武氏家族也没有遭到清算,仍旧享受荣华富贵。


    武曌死后,李显遵从其遗嘱,恭恭敬敬地打开老爹的陵墓把武曌抬了进去,使她免于被仇家开棺鞭尸的下场,并在赦文当中充分肯定了武曌的功绩,美言多多。


    历史上有太多失势后晚景凄凉的名人,像武曌这样享有善终的实在不多,足可见其手段。


    *


    这一日拍摄下来把整个剧组都熬得够呛,每一幕都是名场面。郁金棠又反反复复地抠细节,体力最好的秦澜都有点撑不住。


    重新安排好下午的拍摄重点后,武则天成功提前下线,冯曼红正式杀青。剧组众人为她送上鲜花礼物,晚上给她办了场庆功宴。


    江烟因脚伤无法出席,秦澜让小青给她全程开着视频直播。


    到发表感言的环节,冯曼红几度落泪,郁金棠先上去跟她深情对话,然后是秦澜。轮到江烟的时候大家都打算跳过了,结果小青拿着手机上台了。


    “冯老师,江老师有话对你说。”


    冯曼红轻启朱唇:“啊江老师在哪里?”


    小青将手机举到她面前,江烟的脸露了出来:“江老师你能看见吗?”


    冯曼红和手机里的江烟面面相觑。


    花絮组赶紧举起相机。


    江烟职业微笑:“嗨,冯老师好。”


    剧组众人:“”


    他们开始窃窃私语:“话说为什么是小青助理给江老师开视频直播?”


    “你傻啊,江老师的助理也不在这啊。”


    “那江老师可以找别人代劳啊,为什么偏偏是秦老师?”


    宫女【秦1江0】发言:“因为秦江cp是真的!”


    众人开始动摇:“这不会真的能磕吧?”


    宫女【我说秦江你说99】掏出手机:“姐妹们饿吗?我这有饭,你先看一下质量,后续我还可以给你推送。都是我自己写的,包好吃的!”


    手机里,江烟动情道:“母皇!”


    冯曼红抹了抹眼角,破涕为笑:“太平!”


    秦澜翻了个白眼。


    江烟持续发言:“和冯老师二搭拍戏仍然很愉快,冯老师总是会在我有点不知道怎么演的时候给我一个梯子,恰到好处地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冯老师演绎的武则天也是我见过最棒的武则天,您只要站在那,人们就知道您是谁。因为世界上只有一个武则天,世界上也只有一个冯曼红老师……”


    “说得太好了!”郁金棠带头啪啪鼓掌:“江老师就是会说话!”


    “我还有杀青礼物要送给冯老师。”江烟羞涩一笑,对小青道:“请把我转过来。”


    小青举着手机转了个身。


    “面朝秦老师。”


    小青抬头,和自家艺人默默对视。


    江烟一笑:“麻烦秦老师代为转交。”


    小青:“”


    秦澜:“”


    剧组众人:“”


    秦澜一边在心里骂死江烟又找事,一边假笑着走上前,拿出一个小盒子:“冯老师,这是江老师送给你的胸针。”


    下面的人嘀嘀咕咕。


    “她们两个的关系已经好到这个份上了吗?”


    “不是你们难道不觉得秦老师和江老师之间的氛围很奇怪吗?完全不像传说里的那种巴不得对方去死的雌竞关系啊。”


    “是啊,秦老师还关心江老师的脚呢。”


    “但好像也不是朋友吧,感觉秦老师对江老师又爱又恨的。”


    “太可怕了,恨着恨着爱上了?”


    众人都打了个寒战。


    大家切过蛋糕就开始自由活动,吃饭的吃饭,合影的合影。秦澜还没动弹,冯曼红主动走过来跟她合了影,搞得秦澜一整场心情都特别好。


    她把自己准备的礼物交给冯曼红,然后从持续给江烟现场直播解说的小青手里拿过手机,走到楼梯间。


    “你就不能老实点。”


    江烟趴在床上,iPad大屏上的女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嗯?我哪里不老实啦?”江烟笑着问。


    秦澜撩了把头发,走到角落里站定:“你觉得你很听话?”


    江烟慢悠悠地说道:“我为什么要听话呢?还是秦老师觉得自己平时很乖巧?”


    秦澜瞪她一眼:“没人要管着你,是你这人脑子就不正常,整天惹是生非。”


    江烟无辜地眨着眼:“可是合作过的同行们都说我态度端正彬彬有礼呢。”


    秦澜冷笑:“那是她们没看见你皮下这副黑心肠。”


    “怎么会呢,我里外都是白的呀。”江烟忽然凑近屏幕,只不过不是脸。


    秦澜眼睁睁看见她手指一挑,肩带随之滑落,睡裙半敞不敞的。


    秦澜表情凝固。那个画面也就晃过去两秒钟,江烟很快拿着发圈退了回来,仔仔细细地观察她的表情,笑得小狗得志:“姐姐怎么啦,不会是看到不该看的了吧。”


    第46章 好乖。


    秦澜两眼发直地沉默了半分钟, 冒出来一句不在计划当中的话:“原来你穿睡衣的啊。”


    江烟这回真笑了,比之前开心好多,前仰后合的。


    她慢慢把衣服穿好了, 还是忍不住笑,“秦老师肯定在心里吐槽我, 不会觉得我在哪都是工装吧?”


    “是啊。”


    之前大半夜这人卷完头发过来了, 吊带耳环一样不落。后来倒是同床共枕过, 只不过这人一般啥也不穿, 秦澜还真没见过她穿家居服的样子。


    “好了,给你看了这么久直播, 老实一点。”秦澜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


    “嗯那秦老师回来之后要来看看我吗?”


    秦澜犹豫了一下, 点了点头:“你困了就先睡, 今天大概会很晚。”


    江烟笑着挂断视频:“好啊, 那我让前台给你留张房卡。”


    秦澜咳嗽两声,握着发烫的手机迈步上楼,一拉开防火门,外面立马跌进来个人。


    “”秦澜面无表情地朝旁边躲开:“你还是不够忙。”


    郁金棠本来指望她能当个肉垫, 连滚带爬地走了两步撑住对面的墙,尴尬地笑了笑:“啊哈哈哈,老秦你也在啊。”


    她站直了, 走过来吊儿郎当地搭着秦澜的肩膀:“我这不是太好奇了,老秦你铁树开花难得一见嘛。”


    “所以你还是太闲了。”秦澜无语地往回走:“你看看人宋蛮,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洗漱,六点二十吃十分钟瓜, 其他时间都在练习。”


    郁金棠耸了耸肩:“宋蛮是个疯子, 她但凡练得是琴棋书画这种静态的功夫都该长蘑菇了。”


    *


    宴会结束得有点晚。


    秦澜坐上车, 俞珊驶向酒店。


    “秦姐, 白艾姐的电话。”小青把手机递了过来。


    秦澜手都不想抬:“接。”


    小青开了免提。


    “我的秦大小姐,你上热搜了你知道吗?我听公关那边说你还不让他们撤?”


    秦澜懒洋洋道:“知道啊。热搜说啥了。”


    “你知道你还问我??”


    “哦,我知道会上热搜,但不知道词条是怎么说的。”


    秦澜困得眼都闭上了:“你念念。”


    “说你帮江烟送礼物的事,本来你俩合体就够热闹了,下面不知道为什么冒出来一群人,都在磕你俩的cp。”


    “哦。”


    白艾气坏了:“不是,你不打算解释解释吗?”


    “我要解释啥啊。”秦澜语气困倦:“事情就是他们看到的那样啊,也没歪曲也没造谣,有什么好解释啊。”


    “我的姑奶奶啊,你还在上升期啊,你是打算当圈里第一个公开性取向的人吗?”


    “现在不公开。”秦澜道:“一时半会也没个结果,等有了再说吧。”


    “可你在公共场合至少也注意一下言行吧!”白艾崩溃道:“你们那个cp超话现在已经有一万人了!真不知道这些邪教徒都哪来的。”


    秦澜很无所谓:“让她们磕呗,反正曾经也是真的。”


    白艾出离愤怒了:“秦!澜!”


    “哎呀好啦,白姐,我困死了。”秦澜迷迷糊糊地说道:“我又没说我要公开,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你能有什么数。”白艾低声嘟囔了一句,又道:“那我就和江烟公司那边联系了,干脆就炒cp吧!”


    秦澜都快睡着了:“炒cp有什么好处啊。”


    白艾无语了:“你怎么不提坏处呢!好处大概就是你们这个剧的讨论度会变得特别高,因为你俩掐了这么多年,又都自带流量,你们这个剧没播就能爆一把。”


    秦澜点头:“好啊,郁金棠不用愁了。”


    白艾:“还有就是你俩从此绑定得更严实了,估计以后就算解绑了也会留下一个什么……什么求爱失败反目成仇的话题,然后你俩的cp粉会在超话里嗷嗷叫,每天吵吵着复婚什么的。”


    “哦,那也没啥坏处啊。”秦澜昏昏欲睡地哼道:“那就这么定了,你去跟对面公司炒cp,我负责睡觉”


    白艾喂了两声,小青的声音出现了:“白姐,白姐,嘘——秦姐睡着了。”


    白艾默了默:“真睡着了?她没敷衍我啊。”


    小青捂着手机小声道:“当然了,秦姐今天特别累,白天拍了一天的戏,晚上还要参加冯影后的杀青宴。”


    白艾只好挂断电话:“知道了,你让她好好休息。”


    车子行驶得更为轻柔,最后缓缓驶入酒店停车场。俞珊解开安全带转头,秦澜还睡着,小青冲她摇了摇头,二人熄灭灯光,在车内等待。


    过了十二点,秦澜醒了过来:“几点了?到酒店了吗?”


    “到了。”小青赶紧道:“十二点零五分。”


    “都这么晚了?”秦澜迷迷瞪瞪地看了周围一眼,突然想起来自己还答应了江烟要看看她,赶紧开门下车:“你俩回去休息吧。”


    见她进来,前台便交给她一张房卡,脸憋得通红。


    秦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仙气飘飘地进了电梯。


    她刷开江烟的房门,屋里漆黑,只有盥洗室的灯亮着,给所有家具都投下一层温柔的剪影。


    秦澜走进房间。


    江烟窝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


    秦澜低下头。


    这个视角显得她乖极了。眼睛闭着,发顶毛茸茸,两手乖乖地抱着膝盖,蜷成很小的一团。


    秦澜忍住了想揉她脑袋的欲/望,小心地把手伸到她身下撑好,将她抱了起来,朝床边走去。


    但她一动江烟就醒了,特别迷糊地在她身上蹭了蹭:“你来啦。”


    秦澜手一哆嗦,差点把她摔地上:“怎么不去床上睡。”


    “因为我要等你呀。”江烟声音也困呼呼的。“等呀,等呀,你也不来,我就睡着啦。”


    秦澜一想到江烟眼巴巴地盼着她来,结果自己居然在车上睡着了,顿时就愧疚了:“抱歉,我在车上睡过去了。”


    江烟心疼地摸了摸她的眉角:“你是不是很累呀?下午一直在拍戏吗。”


    “嗯,今天这场戏很重要。”秦澜把她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睡吧。”


    江烟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你能不能陪我几分钟再走?”


    “行。”秦澜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快睡吧。”


    江烟果真闭上了眼,呼吸很浅。


    秦澜等了一会儿,听她呼吸渐渐均匀后才松开手。临走前忍了又忍,回头纠结地望着江烟。最终还是认命地低下头,轻轻吻在她额头。


    真乖。她在心里想着,摸了摸江烟的睫毛,恨不得留下来爬上床搂着她睡。


    江烟哼唧一声,无意识往她身边凑了凑,给她一种好像她干什么都可以的感慨。


    怎么有人能乖成这样啊,简直犯规啊。


    *


    李显即位后,有一系列从龙功臣得到了提拔。


    首先自然是政变主谋张柬之,与其余四位大臣一同拜相。


    上官婉儿拜为昭容,专掌诏令,权势愈盛。


    太平公主因功拜镇国太平公主,开府置官,位同亲王。


    自此,婉平二人的政治地位进一步提升。从武则天时代就已是内宰相的上官婉儿自不必说,太平公主更是由幕后转至幕前。如果说从前她还只能通过和武曌母女谈心隐晦地施加影响,那么现在可以开府置官的镇国太平公主则可以直接安插自己的党羽,进而参决政事。


    太平公主喜爱接济读书人,招揽天下士,党羽集聚,门客众多。


    除了权势和经济上的奖赏以外,唐中宗李显还特许太平公主面圣不跪之权。


    一番论功行赏过后,李显发现大家手里都有东西了,而他虽然当上了皇帝,却并没有自己的势力。


    于是为了平衡君与臣,李显想到了这个世界上他最信任的人。


    接下来,历史人物韦后、安乐公主华丽登场。


    剧组进了两个新人,一个是饰演韦后的柳绿,另一个则是饰演安乐公主的夏侯橙。


    柳绿今年四十二岁,出演过不少出名的电视剧,但始终不温不火,一直熬到了即将饰演妈妈和婆婆的年纪。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仍旧坚持自己挑选剧本。看了《红粉时代》的部分剧本后,她决定前来试镜。郁金棠告诉她片酬很高,比她以往演女主角的片酬都高,只要她愿意演。


    柳绿说放心吧我演定了,你让我0片酬出演都行。


    郁金棠感动得不行,转头一看另一个演员就有点不爽了。夏侯橙大爷似的杵在一边,正在上手扒拉剧组的机器。


    她对内娱癫王的名号也有所耳闻,怕给人惹毛了发疯退组,于是好声好气地劝道:“橙老师,请不要把玩剧组的器械。”


    “你不会不知道我这是复姓吧。”


    “橙老师见笑了,能把手放下吗?镜头要掉了。”


    “除非你喊我夏侯。”


    郁金棠:“夏侯老师。”


    “把老师去掉。”


    郁金棠心想这人有病吧,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夏侯,把手放下。”


    夏侯橙:“语气再凶一点。”


    郁金棠:“?”


    我们熟吗???


    你不是刚进组吗??


    郁金棠没忍住:“不是你没毛病吧。”


    夏侯橙眼前一亮:“对,就是这样,保持这样的感觉跟我说话。”


    郁金棠浑身发毛。


    秦澜转头冲江烟说道:“看来癫王比神经病更高级点。”


    江烟点头:“我好期待她们的对决。”


    秦澜也点头,她也想看。


    郁金棠平时很有病还很欠揍,但她之所以让秦澜等人觉得可以忍耐,就是因为她在工作的时候非常认真。


    但夏侯橙不一样,她拍戏的时候偷吃道具,候场的时候玩别人假发,化妆的时候用打火机烧矿泉水瓶,没有一秒钟是正常的。


    郁金棠喊action后她还能立刻进入角色,变脸之快令人震惊。


    这一场戏拍得是中宗复位后再立韦氏为后,和安乐公主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天伦景象。


    年至半百的李显再次回到了皇宫之中,这次他是货真价实的天下之主。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明明几天前他还是战战兢兢的失宠太子,一切都如梦幻一样。


    为了将人物的沧桑变化呈现到极致,郁金棠请来了顶尖化妆师,将李显演员的面部状态成功调整到了四五十岁。


    老太子看着比他母皇武曌还要衰老,漫长的流放岁月将他变得判若两人。


    这一次李显也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狂妄无知,而是审时度势,默默隐忍,显得稳重得多了。


    一家三口站在金殿里默立良久,全部喜极而泣。


    “裹儿裹儿”韦后唤着安乐公主的小名,泪流满面:“你还没有来过这里,这是皇宫,是我们以后的家。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担惊受怕,你现在是公主啦!”


    最后一句柳绿没控制好情绪,喊得有点破音,但表情十分完美,郁金棠惊呼一声说对对对就是这个乐极生悲的表情,赶紧给特写。


    夏侯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等到休息的时候,化妆师过来给她补妆,让她闭一下眼。


    夏侯橙:“说公主请闭眼。”


    化妆师嘴角抽搐:“公主请闭眼。”


    夏侯橙的妆好补,她还没开始哭,但柳绿的比较麻烦,她刚才哭得太动情了,衣领也弄脏了。


    折腾了半天,一群人回到原位,酝酿泪意,郁金棠挥挥手:“开始哭吧!”


    柳绿瞬间大放悲声,饰演李显的男演员也默默落泪。只有生性娇纵的安乐仿佛回家了一样走到桌前,好奇地拿起一块糕点尝了尝,惊喜地绽开眉眼:“父皇,母后,你们快尝尝,好好吃啊。”


    韦后惊愕一瞬,随即哭得更加凄惨,情不自禁地开始回顾往昔艰苦岁月。当年他们一家人住在条件艰苦的房陵,远离京都和繁华,吃穿用度都十分俭朴。后来一家还京,仍然战战兢兢。


    同为公主,太平就成长于金玉之家,安乐则粗衣布衫,食用皆简。简到什么程度呢?她的乳名就叫裹儿。因为孩子出生的时候贬谪路上的李显甚至找不出一块包裹婴儿的布,只好脱下外衣当做襁褓。


    苦难使得这一家人情比金坚,安乐得到了父母全部的宠爱,因而性格骄狂。


    时至今日以前,李裹儿都没有真正享受过大唐公主的待遇。一家人再次抱头痛哭,这次李裹儿也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问父皇以后是不是没人敢欺负咱们了,她报复回去也不用挨更重的打了。


    柳绿哭得两眼浮肿,不得不暂停拍摄下去冰敷。郁金棠回头找夏侯橙打算说说剧情,找到人的时候人正在二十米开外,拿着笤帚抹布疯狂打扫卫生。


    一边疯狂洗地一边泪水长流。


    郁金棠惊了:“橙老师你怎么回事啊?”


    夏侯橙四肢着地飞奔过来擦桌子:“哦,我泪失禁。”


    郁金棠下意识接口:“那你戴尿不湿啊。”


    二人大眼瞪小眼。三秒钟后,这俩人非常诡异地狂笑起来。


    郁金棠眼泪都笑出来了,捂着肚子浑身打颤。夏侯橙一边狂笑一边痛哭,从巨大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纸杯,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挨着郁金棠的脸。


    郁金棠蒙了,下意识躲了一下:“橙老师你干嘛?”


    “用你的眼泪种花。”


    她真的在剧组开始种花,当天晚上就让人运来一把雪柳鲜枝,找了个瓶子装水培起来,还特意录了个视频,完事给郁金棠发了过去:“郁老师的眼泪在里面了。”


    十秒之后郁金棠回她了:“没蒸发吗??”


    夏侯橙:“把装过眼泪的杯子兑水泡泡就好了。”


    郁金棠沉默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就挺有病的了,看来这里有个人比她病得更重。


    但她是后天被刺激的,而据说夏侯橙打小就这样了。


    第47章 夏侯橙就是我。


    夏侯橙, 出身富贵,三岁后被父亲以锻炼为名送往国外独自生活,十二岁回国定居。大学期间爱上极限运动, 跳伞蹦极游戏人生,顺便把各方面技能都点满了。二十二岁大学毕业空降娱乐圈, 出演了当年爆剧的女二号, 获得了当年的最佳女配。


    然后这姐就功成身退, 上综艺混日子去了, 并在此期间得到了内娱癫王的称号。


    夏侯家大小姐,演员, 综艺《逗猫遛狗的日子》常驻嘉宾, e网管理员09。


    夏侯橙第一次接触到e网是在十七岁, 那年正是林伊领导下各地女性平权运动的高潮。打那以后她也成为了e网的一员, 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过了两年,林伊的死讯从国外传回,震惊了整个东方。


    她是在全人类女性平权运动事业当中死去的,死于当地人的疯狂报复, 死于阶级和歧视。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尸骨无存,最后只从石头缝下面挖出一个打火机。


    e网群情激愤, 不过毕竟群龙无首,此后逐渐沉寂下去。夏侯橙就是在这段时间申请成为管理员09的,负责维护网站运营。


    她和其他管理员也试图组织网站有序活动,但无人有管理员01那样的号召力, 大家还是各吵各的。


    直到大半年后, 也就是夏侯橙二十岁的时候, 管理员01的头像重新亮了起来, 显示在线状态。


    整个e网都疯狂了,帖子不停地刷新然后沉没,网站一度崩溃。


    当时把夏侯橙忙得不可开交。等到终于刷出新帖之后,管理员01在公告栏最上方置顶了一条帖子,简单解释了最新情况。


    她称自己曾受管理员01救助,后来一直参与e网运动。如今林伊去世,遗嘱执行,律师交给她一个u盘和林伊的部分遗物,请她代为保管。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接任e网领导者。


    随即她公布了一个视频,是林伊自己录制的遗嘱说明,林伊母亲也出面佐证,证实了这一说法。


    出于工作需要,她们时常在管理员群聊里沟通,私信里也有过交流。新任管理员01很神秘,没有公布过任何私人信息,也从不和她们一起参与线下活动。


    大家也能理解,毕竟林伊因为身份公开,被报复到灰都不剩。


    久而久之,夏侯橙对新任管理员01挺感兴趣,会推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这种神秘感进一步激发了她的好奇心,所以看到管理员01发布的【剧组招募】,当即就决定要来。


    她有一种预感,管理员01要揭开神秘的面纱了。


    试镜当天她按照指示和自家集团旗下公司艺人冯曼红避嫌。因为她认了冯曼红当干妈,俩人还住在一起,经纪人怕被造谣。


    夏侯橙自己不介意被别人说成资本,但她管公司的大姨,也是全家唯一真正关心她的亲人特别不乐意听到这种话。于是她提前跟冯曼红打了招呼,俩人一个上午来一个下午来。


    夏侯橙一进棚就看见一个浑身上下挂满别针的女人。戴着鸭舌帽,正低头扒饭。


    夏侯橙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磁场牵引:“这是《红粉时代》剧组吗?”


    女人抬起头,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是,你是……夏侯橙老师?”


    夏侯橙感觉那张脸还挺顺眼的,于是将身一扭,初露癫狂:“夏侯橙就是我,我就是夏侯橙。”


    结果对方顺嘴就接上了:“考官就是我,我就是考官,女士这边坐。”


    哇塞这人懂她。


    夏侯橙他乡遇知音,但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管理员01。毕竟网上跟她沟通工作的那个挺冷淡的,线下怎么是个癫子啊。


    能有这么巧的事?


    夏侯橙的爸妈并不明白,儿时的出国经历在她心中埋下了孤独的种子。她表面上发疯搞行为艺术,心里其实渴望被人理解。同时她又很傲气,她不需要被大众接纳,她在等待一个最独特的人和她同频共振。


    看到郁金棠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是她在等待的那种人。


    至于这个人能不能成为那个最独特的,她并未立刻下结论。


    于是她托干妈冯曼红帮她留意,然后拍拍屁股去隔壁综艺《舞台》玩去了。


    《舞台》是个集舞蹈声乐一体的综艺,这一季刚好邀请到了爆火的女团Eleven,其余嘉宾就比较随意了,有不少基础一般的idol甚至素人。夏侯橙非常厚脸皮地给自己加了个名额,因此被一众网友大骂资源咖滚出节目。


    夏侯橙当场就发了条微博:【小女子不才,也略懂一点歌舞】


    附上一把考级证书,钢琴吉他爵士声乐等等。


    这才没有被Eleven的团粉骂死。


    她坐在后台欣赏Eleven的开场舞。不得不说确实很燃很炸,气氛能把天花板掀翻,每个站位都非常经典。c位杨星霁又甜又御,下面属于她的粉色灯牌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


    夏侯橙光明正大地拿出手机,开始翻郁金棠的朋友圈。


    入目即置顶:【杀!杀!杀!】


    夏侯橙眼前一亮,赶紧点了个赞。


    结果下面刷出来一排的恨恨恨,死死死,剑剑剑,给夏侯橙都看爽了,这股不顾一切发癫的精神状态太美丽了。


    她挨个点了赞,随手留评:【嗨美女,v我五块替你杀人】


    据说在紧锣密鼓拍戏的郁金棠导演五秒后给她转了五块钱。


    夏侯橙领了红包,郁金棠的消息又进来了:【佣金到账了,橙老师什么时候接单?】


    夏侯橙:【呵,名字。】


    郁金棠:【赵潜,剧组打光师,他宁可把光打到路过的狗身上都不肯给我的主角一点光芒】


    夏侯橙:【美女你走吧,爱狗的人我不杀】


    然后她继续翻郁金棠的朋友圈。


    1月30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老娘秦澜】在下面评论:看到了吗这就是学导演的下场


    郁金棠回她五个字:【你是那个臣】


    1月15日,此人又发了一条朋友圈:【呵(短促地笑了一声)(指节用力到泛白)(凉薄的眉眼蕴藏着沉沉怒意)给我掀翻这片天吧!】


    她们共友不少,但夏侯橙注意到郁金棠的朋友圈几乎没有点赞和评论。


    秦澜会和她互动,但也很少点赞,大家对她的品味敬而远之。


    这位导演在时不时的发癫当中夹杂着几条正经信息,偶尔推荐一两本书或者一两首音乐,活像双重人格。而且她发癫就大大方方地发,朋友圈展示了全部,看得夏侯橙如获至宝,礼貌留评问她要文案。


    郁金棠:【橙老师喜欢就拿去,我这有本发癫笔记,难得心意相通,等下分享给你】


    心意相通?


    夏侯橙喜欢她独特的措辞方式:【我是郁老师遇见的第一个癫子吗】


    郁金棠:【二十五年头一个保真】


    夏侯橙切出去给冯曼红发消息:【干妈我终于找到另一个癫子了。】


    冯曼红:【你是说郁导?居然有女人能入你的法眼】


    夏侯橙:【干妈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她癫啊】


    冯曼红:【世界上有不少疯癫的人,你怎么偏偏看中了她?】


    夏侯橙:【干妈她和别的癫子也不一样,她是个有深度的癫子。】


    【她长得还特好看,我喜欢好看的人】


    冯曼红:【我和郁导认识不久,但我感觉她并不好追求。】


    夏侯橙:【干妈你别说了,我有我的节奏。】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道:【干妈,你在干嘛?】


    冯曼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语气很无奈:【在帮你打探敌情】


    夏侯橙:【情况如何?】


    冯曼红:【我们正在讨论小秦和小江。郁老师很专业,把控剧本也十分老道,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执导这么大的剧本】


    夏侯橙:【干妈干妈,我想看看她】


    冯曼红:【不礼貌,你想看自己来】


    夏侯橙:【罢了,朕现在走不开】


    她收起手机,巴巴地仰望着天穹,在心里想象着郁金棠导戏的样子。


    她接触过的导演都大腹便便的,看一眼脸会感觉以后炒菜都不想放油了。但她想起试镜时郁金棠坐在机器后面扒饭的样子,明明棚里面也乱糟糟的,她就那么干净好看。


    第二天仍旧轮不到她上场,所以夏侯橙依然有机会在休息室摸鱼:【干妈干妈,干妈干妈】


    冯曼红到晚上才回:【干妈在】


    夏侯橙无聊地托着腮:【今天干什么了?】


    冯曼红:【今天拍烧钱的场面,郁老师跑了一天,累着呢】


    夏侯橙琢磨了一下:【她看着细胳膊细腿的,能顶得住这么高强度的工作?】


    冯曼红:【中午的时候郁老师撸袖子了,上肢有点薄肌】


    夏侯橙一连发了十八个色色的表情包。


    她越想越开心,也太符合她的审美了吧。


    第三天的时候干妈主动给她发消息了:【你恐怕要有情敌了】


    夏侯橙:【有我美吗?】


    冯曼红:【没有】


    夏侯橙:【那是比我胸大?】


    冯曼红:【也没有】


    夏侯橙:【那是比我腰细比我腿长?】


    冯曼红:【她比你离郁老师更近】


    夏侯橙:【无所谓,我有抽象她有吗?】


    夏侯橙自信得一批,她坚信自己就是郁金棠的真命天女,除了自己谁还懂她的抽象?


    到下午的时候冯曼红又给她发消息了:【郁老师叫她小朋友】


    夏侯橙依旧稳如老狗:【越这么喊越说明不可能】


    冯曼红:【何以见得?】


    夏侯橙:【郁老师在她面前抽象吗?】


    冯曼红:【比较正经】


    对面就回了俩字:【秒了】


    这说明郁金棠在她情敌面前不会暴露自我啊!


    后面轮到她上场了,夏侯橙指挥工作人员把键盘吉他架子鼓都搬了上去,贡献了一场非常精彩的多乐器舞台。


    中途休息的时候她看了眼手机,冯曼红照例给她发消息:【剑修和灵石是什么意思?这是你们年轻人的新型暗语吗?】


    夏侯橙笑得前仰后合。


    同道中人啊。


    越发觉得灵魂知己在这里。


    晚上的时候冯曼红又发消息了:【确认了,她就是管理员01。】


    【我们去喝酒了,她有过喜欢的人。】


    夏侯橙想了想:【林伊?】


    冯曼红:【对】


    【她允许吕西待在身边,大概是因为在她身上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夏侯橙:【干妈你不用劝了,我认定她了】


    人不可能一直活在过去,她坚信自己可以把郁金棠带到未来。


    冯曼红:【但她心里有人,你会走得很难】


    夏侯橙:【让暴风雨来得再猛烈些吧!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我不上青天,我上她就好了】


    冯曼红习以为常地退出聊天。


    夏侯橙身旁忽然扑过来一个人。这些天杨星霁已经跟她混熟了,亲热地勾着她的肩膀:“嘿橙子!”


    “嗨羊子!”夏侯橙咧嘴狂笑。


    “橙子你也爱小酌啊?”


    “怎么,羊子你也喝酒吗?”


    “哦,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诶不对,你应该认识她,听说过段时间你就要进她的组了。”杨星霁笑道:“就是郁金棠郁导,她没事就爱喝点小酒。”


    夏侯橙眨眨眼:“刚认识,有空我们聚聚。”


    她俩勾肩搭背地走了,喝着啤酒畅聊梦想。夏侯橙再看手机的时候,冯曼红告诉她:【她对林伊感情很深,生死横亘在你们之间】


    夏侯橙:【她现在还喜欢林伊吗?】


    冯曼红:【干妈找机会帮你问问】


    夏侯橙回她:【无妨无妨来日方长,爱你干妈】


    夏侯橙在《舞台》的生活变得忙碌了起来,因为她迟迟不被淘汰。


    准备新的舞台成了首要任务,但夏侯橙反而变得更加活力四射,星空下她抱着吉他练习伴奏,豪情满怀地喝上一大口冰凉的啤酒。


    郁金棠收到了一条冯曼红的消息,点开一看是一段诗歌。


    我熟悉在电光下开裂的天空,


    狂浪、激流、龙卷风;我熟悉黄昏


    和像一群白鸽般振奋的黎明,


    我还见过人们只能幻想的奇景!


    我见过夕阳,被神秘的恐怖染黑,


    闪耀着长长的紫色的凝辉,


    照着海浪向远方滚去的微颤,


    象照着古代戏剧里的合唱队!


    我梦见绿的夜,在眩目的白雪中


    一个吻缓缓地涨上大海的眼睛,


    闻所未闻的液汁的循环,


    磷光歌唱家的黄与蓝的觉醒!


    郁金棠眼睛亮了:【冯老师也喜欢兰波的诗?】


    冯曼红原封不动地转发给夏侯橙。


    夏侯橙:【你问她喜欢兰波诗歌的什么】


    冯曼红:【她说喜欢那种狂野不羁的生命力,没想到我也喜欢】


    夏侯橙:【我俩真是太合适了,我们就是天作之合。】


    又隔了几天,冯曼红给她发消息:【郁老师有点搞笑】


    夏侯橙:【把有点去掉,是干妈你笑点太高了】


    冯曼红:【刚刚剧组很吵,郁老师喊了一声小嘴巴,然后大家就安静了】


    夏侯橙:【干妈啊,这么好笑的事怎么能被你讲得这么干巴】


    冯曼红过了一小时才回:【明天没有情报了】


    夏侯橙:【干妈你这么沉鱼落雁貌美如花怎么忍心拒绝小女子的卑微请求】


    【干妈求求你了,给我发一点吧】


    【我求你了,就一点,再给我发一点,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看了】


    【干妈!!!女鹅给你跪下了!可怜我从小就见不到爸妈,流口水的年纪却四海为家,这辈子还染上了拉拉,心里就住着一个她】


    冯曼红:【别发了】


    吵死了。


    【我们现在去酒吧】


    夏侯橙秒精神:【干妈你记得帮我打探啊】


    又过了一会儿冯曼红回她:【现在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夏侯橙:【太好了,到我的主场了,干妈接下来你听我指挥】


    于是在夏侯橙的策划下,吕西被迫指使秦澜给江烟打电话,示范了一串把众人尬晕把郁金棠笑晕的话。


    瓶子回到冯曼红手里后,她便问了郁金棠那个问题,没忘记帮夏侯橙含蓄一下。


    幸好郁金棠没误会她,但她委婉地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冯曼红犹豫半晌,瓶子到手后还是再帮夏侯橙问了一次。没想到这次的答案变得不太一样,冯曼红把那段话背了下来,然后转发给了夏侯橙。


    过了一会儿,夏侯橙也发给她一段话。


    【我在网上查到了一段话:“恒星在濒死时殉爆,但在极为苛刻的条件下,它能够通过其他伴星的帮助再次轮回,获得第二次崭新的生命。”】


    【这个过程也被称之为碳闪。它极难发生,需要所有条件严丝合缝地满足,比如吸积速率不能快也不能慢。近乎不可能,但一旦发生就会颠覆一切】


    冯曼红:【你的意思是,你觉得你能完美满足这些条件?】


    夏侯橙非常自信:【刚刚我在床上拍了一掌,您猜怎么着?】


    【一瞬间后,掌风贯穿了整个地球!】


    【我又在地上跺了一脚,您猜怎么着?】


    【再睁眼我已经跃到外太空了!】


    【出门坐个公交,一个小女孩说她要嫁给全宇宙最美的女人】


    【我一回头,她就尖叫:“妈妈我要嫁给她!”】


    【我提笔落字,人们称我为再世王羲之,今朝赵孟頫】


    【我书画一幅,人们称我为吴道子后人,达芬奇复生】


    【我落下棋子,国手叹服,我抚琴动操,众山皆响!】


    【我面如秋月色如春花,人们都说我是谪仙入世,姑射神人】


    【我就是主宰,我就是中心,我就是早上八点钟的太阳!】


    【我如此耀眼,我就是她最完美的人选。】


    冯曼红足足三天没搭理她。


    夏侯橙再收到关于剧组的消息时,江烟已经出事了。


    冯曼红说:【郁导今天心情很不好】


    夏侯橙:【叫她不要伤心,因为她的真命天女即将闪亮登场】


    然后她就收拾包袱进组了,又一次见到了郁金棠。


    第48章 枯木逢春。


    随着时间推移, 郁金棠越发觉得夏侯橙给她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过微妙,她一时半刻还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劲。不过她对这人挺感兴趣,尤其现在夏侯橙每天在她聊天框里打卡, 汇报那瓶用她眼泪种的干枝的最新状况。


    夏侯橙现在走哪都带着她那宝贝雪柳,早上放房车里运过来, 下戏了就去看一眼, 晚上再用房车运回酒店。


    郁金棠都怕她把植物给折腾死了。尤其是有一天夏侯橙从厕所出来, 被人撞见抱着她那瓶树杈子。


    剧组开始传夏侯老师有恋物癖。


    几个群演聚在一起小声议论:“你们不觉得xhc好像精神有点问题吗?”


    其他人深有同感地点头:“早就听说过癫王, 没想到百闻不如一见。”


    “她不觉得尴尬吗?整天发疯发癫,我看着都……”


    “小点声小点声。我实在不理解她到底在干嘛, 做个正常人不好吗……”


    “就是就是, 怪不得没什么朋友。”


    夏侯橙突然冒了出来:“不好意思你们是在蛐蛐夏侯橙吗?”


    “啊啊啊啊啊!”几人惊恐倒退跌倒。


    夏侯橙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心无旁骛地照顾着怀里的枯枝:“我活着不是为了给谁理解的, 而且这个世界上有郁金棠一个人理解我就够了。”


    郁金棠不感到怪异,但有点好奇她为什么这么宝贝这瓶树杈。


    夏侯橙得意地给她拍了最新照片,那堆干枝现在还是一堆干枝。


    郁金棠:【这也没发芽啊。】


    夏侯橙:【迟早的事儿。】


    郁金棠:【商家说多久能发芽?】


    夏侯橙:【一周发芽两周开爆】


    郁金棠:【现在过去多久了?】


    夏侯橙:【两周】


    郁金棠:【……】


    【郁老师知道雪柳鲜枝有什么寓意吗】


    郁金棠点开图片,滑动屏幕放大。


    她注视着那堆枯枝子, 忽然福至心灵:【枯木逢春?】


    夏侯橙隔了一会才回她:【我们意念合一】


    郁金棠:【如入无人之境!】


    郁金棠越发觉得和夏侯橙待起来舒服。


    又是一天下戏之后她喊来剧组补镜头的冯曼红去喝酒,但冯影后推说有些疲惫,精神矍铄地走了。


    郁金棠转身问旁边卸妆的秦澜和江烟:“老秦你和江老师去不去?”


    江烟:“秦老师你去吗?”


    秦澜斜了郁金棠一眼:“你当谁都跟你一样花天酒地啊, 我要回去看剧本。”


    郁金棠:“不是老秦从前你跟我通宵蹦迪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跟我装天天向上?是怕有人不高兴吗?”


    秦澜脸都没红一下:“你别胡说,谁跟你通宵喝酒了,没有的事。”


    郁金棠无言转身, 靠在一边的夏侯橙冷不丁出声了:“郁老师想去酒吧?”


    “难道你也?”郁金棠惊喜地咧开嘴, 立马跟她看对眼了。


    夏侯橙邪魅一笑:“棠棠老师我们走吧。”


    “好啊橙橙老师。”郁金棠亲亲热热地挽上她的胳膊:“牵紧我的手, 我们一起走。”


    夏侯橙腿软了一下, 差点摔倒。幸好她热气不上脸,郁金棠没看出异样。


    时间不早了,她问了问Nile Club的老板,今天没有空余的包厢了。


    “橙橙老师介意坐大堂吗?”郁金棠捂住电话,转头问她。


    夏侯橙正满心激动,闻言又开始跑火车:“我坐马桶上都行。”


    郁金棠对着手机道:“好的请给我们准备一个wc包间。”


    秦澜扭头看她俩:“怎么着,还要面对面上厕所呗?”


    郁金棠大手一挥:“害,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知音,坐厕所怎么了。”


    “棠棠老师真乃女中豪杰啊!”夏侯橙闻言抱拳。


    “哎,哪比得上橙橙老师,橙橙老师才是人中癫王啊!”郁金棠连忙还礼。


    秦澜张口无言地望着那两个莫名其妙开始对戏的人:“我感觉我被踢出群聊了。”


    江烟:“总算让郁老师找到和她同频共振的人了。”


    秦澜:“我有一种直觉……”


    江烟:“这里人多,不要说出来。”


    正给她卸妆的化妆师:“……”


    秦澜:“那你回去看手机。”


    江烟:“澜澜老师也可以直接来我房间说。”


    化妆师瞳孔地震:“!!!”


    秦澜:“不太方便吧。你房号多少来着?”


    江烟:“5015,澜澜老师几点过来?”


    秦澜:“看我几点洗完澡。”


    化妆师妆都不卸了,站在原地就开始打字:【我跟你们说,邪门cp恐怕有点真】


    吃瓜群里迅速冒出200个吃瓜群众:【怎么说?】


    【讲讲讲,快讲】


    【邪门cp今天又更新状态了吗?】


    化妆师:【江邀请秦去她的房间了!秦还答应了!】


    两位正主还在傍若无人地交谈:“你比我了解的多点,你觉得有戏吗?”


    秦澜点头又摇头:“悬,郁不乖上次讲了,她打算将此生都奉献给伟大事业。”


    江烟:“但我看某人和她还挺搭的,不是都同频共振了?”


    秦澜漫不经心地翻着自己的超话:“你不能拿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不乖,别说同频共振,万蝶振翅估计她也不会谈的,她这人死倔。”


    江烟默然:“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没有一点变化吗?”


    秦澜:“那谁知道,反正我觉得够呛。”


    化妆师:……你们不是打算回酒店房间说吗。


    现在都说完了,那一会儿是不是就不去了。


    结果秦澜的妆卸好了,伸着懒腰站了起来:“你好了没有?坐我车回去吧,我车宽敞。”


    “马上。”江烟对着镜子擦脸:“正好我助理买了牛油果和蔬菜,你干脆在我那吃一口吧。”


    秦澜低头玩着手机:“干脆再在你那洗个澡得了,有没有浴巾?没有我带一套下去。”


    化妆师:喂这里还有个活人呢!你们不要再说了!!!


    无人听见她的心声,江烟继续道:“我那没有你的衣服。”


    秦澜:“你平时不穿衣服?”


    江烟暧昧地扫了她一眼:“啊,就是怕澜澜老师,嗯……穿起来不合身呢。”


    秦澜横眉怒目:“江烟你想死是吧!”


    江烟拖长了调子:“澜澜老师不要生气嘛,澜澜老师天天向上嘛。”


    秦澜冷笑:“你再用这种语气喊我……”


    江烟从善如流地给自己上拉链:“我以为秦老师会喜欢呢。”


    “怪怪的。”秦澜嘟囔。


    Nile Club没有空包厢,夏侯橙说反正也是坐大堂,不如去别的酒吧,清吧太拘束了。郁金棠眼睛一亮,问她去过夜店没有,二人一拍即合转头就走。


    夜晚十点,正到了人群即将开始狂欢的时候。场子里火热,郁金棠和夏侯橙一路上也聊得火热,轻松融入了氛围。


    夏侯橙没戴口罩,但是用十分钟给自己改了个烈焰红唇黑眼影的浓妆,乍一看绝对想不到此等超模竟是神经病夏侯橙。


    夜店里吵得要命,郁金棠凑近了夏侯橙的耳朵喊:“橙橙老师要进去跳舞吗?”


    灯光狂闪,夏侯橙也扯着嗓子喊:“行啊!”


    然后此女就舞了进去,但不给人看,全程对着一根柱子抛媚眼。


    周围人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她,一个来搭讪的都没有。


    身体在摩擦,震耳欲聋的音浪轰得心脏发麻。


    烟雾升腾,酒精的味道灌入鼻腔。


    郁金棠猛饮了一口酒,发泄般地扭动身躯。


    余光里无数个人在向她靠拢。


    “传牌传牌!”远处有人喊。然后一张扑克牌被不断传递过来,很快一个女人嘴上咬着扑克牌凑了过来,眼睛勾着郁金棠。


    郁金棠一笑,正打算一个后空翻把牌踢飞,身旁忽然卷起一阵飓风,有个人哇哇叫着“什么什么我也要玩”轰隆隆撞飞一排人在她面前急刹车,伸嘴叼走那张扑克牌疯狂撕咬。


    那女人被吓呆了,丢下一句神经病扭头就走。


    夏侯橙不慌不忙地站直了,摸出一张湿巾擦了擦嘴:“棠棠老师我有点后悔了。”


    郁金棠哈哈大笑:“是吗?我看橙橙老师已经放飞自我了啊!”


    夏侯橙拿过一杯酒一饮而尽,转身将她的左手牵在掌中,右手贴在她后肩,大声哼起了圆舞曲的乐调。


    随着郁金棠开始跟随她的舞步,夏侯橙仰面望天,脸上露出了幸福虔诚的诡异微笑。


    酒池肉林当中,两个女人忘情地跳起了华尔兹。


    周围的人都跟看鬼一样看她们,自动让出了八米大舞台。


    两个人陀螺一样乒乒乓乓地撞开人群,所到之处人人退避。郁金棠一边旋转一边拿过两侧的酒杯,夏侯橙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手臂用力将郁金棠上身拉回原位。圆舞曲已经忘了,她现在唱的是国歌。


    她们脚下滑步不断,兀自在灯红酒绿当中优雅,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当中无法自拔。


    郁金棠一脸幸福:“橙橙老师真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人。”


    灯光狂闪当中,她只能看见夏侯橙的烈焰红唇不断开合,却看不清她的眉眼:“棠棠老师也是我见过最默契的人。”


    *


    凌晨三点,郁金香酒店前台打了个哈欠。


    这个点没人,她有点困,坐在椅子上刷了会手机。大门外逐渐传来一阵歌声,前台清醒了不少,站起来往外看。


    感应门自动打开,柔和悦耳的电子音响起:“欢迎回家。”


    然后是两个勾勾搭搭的女人,一人手里握着一个酒瓶子:“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前台目瞪口呆。


    “波浪!”郁金棠高呼一声,狠狠抓了把夏侯橙卷卷的发尾。


    “波浪。”夏侯橙神志不清地跟了一句。


    “橙橙老师你知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我长大了会是那种……呃……就你这种……”


    郁金棠一脚差点绊死在门口:“就是橙橙老师这样的,烈焰红唇大波浪,大胸翘臀小蛮腰……”


    夏侯橙没回话,咣当一声直愣愣拍玻璃上了。


    她捂着额头,疼得蹲在了地上,好半天才道:“棠棠老师太乖了,不合适。”


    “乖?谁说我乖!”郁金棠怒得一把掀起袖子,露出两臂纹身:“我叛逆着呢!”


    “长得乖。”夏侯橙含糊不清地说道,退开两步又往前走,再次狠狠撞在了玻璃上。


    前台急匆匆赶了过来,感觉玻璃都有裂痕了。远远跟在后面的保镖扶住二人,把她们往电梯里搀。


    夏侯橙被撞得脑子发晕,但醉意缓解了许多,勉强找回自己房间,伸手在包里摸着房卡。


    保镖扶着郁金棠站在一旁。夏侯橙在手包里掏了半天,最后在上衣口袋里找到了。她开门开灯,然后郁金棠进去了。


    “您走错了,您的房间在顶楼。”保镖提醒道。


    郁金棠一边唱着“红领巾迎着太阳”一边脸朝下倒在了夏侯橙的床上。


    夏侯橙站在原地直揉眼睛:“刚刚什么玩意进去了?”


    保镖:“我立刻将她背走。”


    她走过去就要扛郁金棠,被郁金棠一巴掌掀开了:“别吵我睡觉。”


    保镖:“二小姐,您走错房间了……”


    郁金棠很凶地喊了一句:“别吵!”


    然后哼唧道:“我太困了,我困得一困一困的……”


    保镖正为难,冷不丁听见夏侯橙突然温柔地笑了一声:“小奶狗。”


    保镖感到毛骨悚然。


    夏侯橙进了自己房间,冲着她自认为有人的方向挥了挥手:“你们回去吧,我收拾收拾,不用担心。”


    保镖没敢去搬郁金棠,但看着面壁说话的夏侯橙也不放心,下楼送了点蜂蜜水上来。推开门的时候只有卫生间的灯亮着,里面传来一阵干呕。


    夏侯橙吐得差不多了,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使劲把郁金棠的靴子拔掉,摆在床尾,又把她弄进被子里,脑袋团吧团吧放枕头上。


    她累得够呛,坐在床边一阵大喘气,手指不经意碰到了郁金棠的发尾,犹豫了一下摸了上去,轻轻撩开挡住她眼睛的头发,露出很乖的一张脸。


    “怎么长得这么乖。”她低语,声音温柔。


    然后特别满意地照了照镜子:“还好有我在,把搭讪的人全都吓跑了。”


    夏侯橙强撑着爬起来给自己卸了妆,帮郁金棠也抹吧抹吧,最后实在是不行了,手里还拿着卸妆棉就倒在沙发上人事不知了。


    凌晨五点钟,一个女人爬了起来,晃去卫生间一阵大吐。


    过一会儿冲水声漱口声接连响起,郁金棠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试图自己走回去。刚摸黑走了两步,膝盖就撞在了沙发扶手上。


    “哎呦。”她只来得及叫了一声,人就不由自主地栽了进去,掉在一个软软的东西上。一阵睡意袭来,有两条柔软的手臂忽然圈了上来,把她紧紧搂在了怀里。


    最后一丝意识被睡意淹没,郁金棠陷入沉睡。


    幸好手机闹铃响了。夏侯橙睁开眼睛的时候只感觉人是麻的,没有一处不难受。她伸手去摸手机,先摸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我靠鬼压床!”


    怀里那个人叫得比她还害怕,两个人抱作一团喊了半天,最后总算把闹铃关上了,同时道:“不是你怎么在这?”


    郁金棠:“这是哪?”


    夏侯橙恢复记忆后邪魅一笑:“小妞,要对姐姐负责哦。”


    郁金棠:“???”


    立刻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指。


    “干的。”她举起双手。


    夏侯橙懒洋洋眯了眯眼,指着自己被枕得一团乱的胸口:“这怎么说?”


    郁金棠四下里看了半天:“不儿这也不是我房间啊。”


    “是我房间啊。”夏侯橙道:“你喝大了,硬挤进来就爬上了我的床,一扒拉你你就凶你保镖,不信你去问。”


    郁金棠更莫名其妙了:“不儿照你这么说,我不是应该在你床上吗?”


    夏侯橙:“我还想问呢,我在沙发上躺了一晚上,结果有人有床不睡,非要来挤沙发。”


    郁金棠摸了摸鼻子:“那可能是我洗脸走错了吧。”


    夏侯橙感觉坚持不下去了:“棠棠老师,你还坐在我身上呢。”


    郁金棠哦了一声,爬了起来,顺手在她腰间摸了一把:“橙橙老师腰很细嘛。”


    夏侯橙一哆嗦,一把将她拉回怀里,性感的卷发慵懒地遮着眉眼:“女人,你在玩火。”


    郁金棠戏精瘾也上来了,只是很快就说不出话了:“嗯……现在我还知道别的地方也很不错了。”


    夏侯橙咽了下口水,把她松开了:“该上班了棠棠老师。”


    第49章 暴力的吻。


    李显打定主意要韦后辅政, 又积极联络武家势力,以壮大自己的势力。


    自从武承嗣死后,武三思就成了武家人的领头羊。李显即位后势力薄弱, 上官婉儿洞察幽微,便向他推荐了武三思, 以遏制张柬之等从龙五大臣。


    有了武家的助力, 李显逐渐有了底气, 更何况他还有皇后帮助。他以为提拔了妻族和曾经跟随过他的旧党就安全了, 殊不知韦后此时已经开始计划成为第二个武则天——一个谋略性情皆不如武曌,但蓬勃野心和权力欲却如出一辙的武曌。


    李显上朝时, 韦后就跟着垂帘听政, 后党势力迅速膨胀, 韦、武两家横行朝堂, 且关系暧昧。


    后党的强大很快引发了祸乱。彼时的太子李重俊非她所出,且身份低微。父皇不看重他,母后没有好脸色,娇纵的安乐公主更是对他呼来喝去, 竟然和驸马武崇训喊他“奴才”!堂堂太子怎能受此欺辱?但他也只能忍耐,因为压根没人支持他。姑姑太平和叔叔李旦此时正被父皇忌惮,武三思倒是红的发紫, 但武三思凭什么支持他李重俊?


    比起武三思,他反倒更恨上官婉儿,认定她和武三思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又怀念武皇时代, 才会扶持武家, 贬斥李家!


    更让他坐立不安的是, 安乐公主竟然对他的太子之位产生了兴趣!


    李重俊十分惊恐, 不住地在东宫走来走去,唉声叹气。幕僚问他为什么如此惊慌,他大骂对方愚蠢:“向来李裹儿想要什么,只需写好诏书去找父皇,父皇从不过问,当场签字盖章。父皇对李裹儿宠爱至此,哪还会考虑太多!”


    饰演李重俊的演员脸红脖子粗地吼完,听到“卡”后便松了一口气,下去休息了。


    郁金棠检查了遍镜头,抬头一看饰演李显的演员已经到场了,但夏侯橙连影子都没有。


    她喊住一个场务:“去看看橙橙老师在哪,还有十分钟到她的戏了。”


    “橙橙老师在这。”一道声音幽幽地从她背后响起。


    “啊啊啊!”场务吓得脊背发麻,哆嗦着回过头:“谁谁在那里?”


    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已经梳妆打扮好的夏侯橙抱着一颗蘑菇盘腿坐在地上,看她一眼,然后低头跟蘑菇说话:“呵蘑菇,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郁金棠:“橙橙老师你在跟谁说话?”


    夏侯橙:“你承认我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我就告诉你。”


    郁金棠不假思索:“你是世界上最每的女人。”


    夏侯橙举起蘑菇:“它啊。”


    郁金棠:“哦哦,那它有名字吗?”


    夏侯橙:“有啊,午饭。”


    副导插嘴道:“夏侯老师不满意剧组的盒饭吗?我让他们今天做点好吃的。”


    郁金棠:“不用管她,犯病了而已。”


    副导小声道:“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橙橙老师你的工作时间到了。”郁金棠喊。


    夏侯橙抱着蘑菇走了过来:“我一个橙子能有什么工作啊。”


    “削皮榨汁进破壁机,变成美味的橙汁。”郁金棠随口道。


    “哦——”夏侯橙拖长了调子:“那得加点棠棠老师啊,橙汁没有糖水可不好喝。”


    “?”郁金棠:“我没系安全带。”


    副导把头扭过来又扭过去:“你们在说什么?”


    郁金棠:“没什么,橙橙老师上高速了。”


    副导张大了嘴:“不是,你们你们有奸情了?”


    郁金棠手抵下巴思考了一下,玩笑道:“毕竟我跟橙橙老师已经同沙共发过了。”


    副导:“什么玩意?同谁共华发?”


    夏侯橙被化妆师叫过去补妆。


    郁金棠随口唱道:“嗯,就是,我只求与你共华发~”


    副导一脸严肃地凑了过来:“郁导,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跟夏侯橙到底怎么回事?”


    郁金棠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知音啊。”


    副导:“我总感觉你俩很暧昧,说话怪怪的。”


    郁金棠:“我跟老秦也这么说话啊。”


    副导:“不一样。”


    郁金棠压根不买账:“那你说说到底哪不一样。”


    副导:“形容不上来的,我一般称之为感觉。”


    郁金棠:“滚啊。”


    *


    夏侯橙娇声娇气地抱着饰演李显的演员的胳膊:“父皇父皇,您最爱谁?”


    李显笑得眯眯眼:“当然是我的小公主啦。”


    他在韦后和安乐面前从来不自称“朕”,一家人都记得早年互相扶持的艰辛岁月。


    安乐公主继续试探:“那儿臣想要什么,父皇都会给吗?”


    李显摊开手,笑着说道:“当然了,父皇什么时候没满足过我们小公主啊。又有诏书给父皇吗?拿出来吧。”


    他玉玺都拿出来了,准备盖章。


    但这次安乐只是抱着他的胳膊,眼睛闪烁如星:“父皇,儿臣想当皇太女。”


    李显怔了一下,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的小公主,又在跟父皇开什么玩笑啊?父皇——”


    “儿臣没有开玩笑。”安乐不高兴地撅起嘴:“儿臣就要当皇太女。父皇既然说儿臣是您最爱的人,为何还要把江山让给三哥?”


    李显张口结舌:“这裹儿父皇爱你不假,但自古以来都是男人当皇帝”


    安乐可就等着他这句话呢,当即道:“祖母尚可以为天子,儿臣为天子之女,又有何不可?”


    李显更说不出话了,只好道:“这容父皇同群臣商议。”


    安乐这才展露笑颜。


    这位“光艳动天下”的帝国公主骄矜地踏出宫门,冷冷地望向远方的东宫。就在她目光落下的方向,李重俊打了个寒战,意识到自己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因为李显不仅没有拒绝,甚至真的和宰相商议改立安乐。


    此事自然遭到了大臣们的强烈反对。大家本就对韦后干政颇有微词,哪能允许野心勃勃的安乐再行武曌之事?


    李显无奈,本打算委婉拒绝女儿,可是一看见安乐,她就高高兴兴地跑过来问自己是不是马上就要当上皇太女了,女儿奴李显就说不出半个“不”字。


    安乐公主聪慧狡黠,每当看见父皇一脸欲言又止,马上截住话头然后发动亲情攻势。李显本就不爱庶出的儿子,心中一杆天平便渐渐倾斜,逐渐坚定了改立的心思。


    第一个察觉到皇帝想法的不是韦后和安乐,而是替李显润笔的大秘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意识到了皇帝的心思变化,并将消息秘密传递给了太平公主。


    太平霍然而起,险些咬碎银牙:“她李裹儿何德何能,竟然妄想登天?”


    上官婉儿忧虑道:“只怕若真让安乐公主当上皇太女,到时便是韦氏天下了。”


    她们面面相觑,眼神当中皆透出了恐慌。


    于公来说,韦后才干远不及武曌,且心胸狭窄,放纵狠毒。她的女儿安乐公主则更加骄横跋扈,贪污受贿。但于私更关键,倘若韦后上台,怎么可能放过曾经支持李家的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缓缓道:“皇帝如今忌惮我和四哥,我们说的话,他一定不会听。”


    上官婉儿接口道:“但若是我开口,陛下定然有所动摇。且韦后、安乐等并不将我视为强敌,而是可拉拢的对象。”


    太平公主起身:“事不宜迟,你速速回宫,伺机而动。”


    她望着上官婉儿的背影,又猛然觉得自己刚刚太过焦急,没有关心上官,连忙叫住了她:“婉儿。”


    上官婉儿回过头:“嗯?”


    江烟绕过石桌朝外走,结果一不留神在凳脚被绊了一下,刚好磕到脚踝,脸当时就青了。


    郁金棠连忙喊卡。


    秦澜脸色一变,蹲下来就把她的裙摆往上掀:“是不是磕到伤的地方了?”


    江烟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哦买嘎”


    她的助理急忙去拿药。


    江烟泪眼汪汪地抱着腿,跌坐在石凳上:“郁导,咱们这个院子设计得倒是好看,就是这个椅子下面每次都磕我一大跳。”


    “这场戏拍完就没有这个景了。”郁金棠安慰道:“怎么样?我们休息一会儿,先去医院看一下。”


    “不用,缓一会儿就好了。”江烟道:“等我五分钟。”


    助理气喘吁吁地拿着药膏过来了,秦澜非常自然地接过,然后蹲下来在掌心里揉了揉,给江烟擦药。


    花絮组箭步就位。


    除了两个当事人和郁金棠以外,所有人都张大了嘴。


    秦澜都听见有人说出了声。


    “她们不是关系不和吗?这是在干什么?”


    “是啊,听说她俩在酒店也……”


    她还没说话,郁金棠已经当着众人的面冷声道:“我不希望再听到有关剧组演员老师之间关系的风言风语。”


    议论声戛然而止,场内静了一会儿,只有秦澜傍若无人地问道:“这儿疼不疼?”


    “往上一点。”江烟更傍若无人地答道。


    “哦哦,看着又有点紫了。”


    郁金棠把在场每个人都看了一圈,她一贯随和,这还是头一回在剧组冷脸发火,所以每个人都很安静。


    “演员老师之间是什么关系,你们可以有自己的看法,但绝不可以在工作场合议论。天上顶着这么大的太阳,有的老师还负伤工作,没有抱怨过一句苦一句累,有没有想过她们疲惫的时候听到你们这样指指点点是什么心情?我不管你们是吃瓜的还是磕cp的,到了片场就给我安静工作。”


    郁金棠一边说一边环视众人,结果找不到一个跟她对视的,弄得她一堆眼刀没地方发。正郁闷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懒洋洋抱着胳膊的女的,不仅坦坦荡荡地跟她对视,还冲她挑了下眉。


    郁金棠从牙关里挤出来一句话:“现在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无关人员不要围在这里,挡光。”


    夏侯橙抱着胳膊晃悠了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除了她们四个没人听见:“小郁老师好有威严哦。”


    郁金棠瞟了她一眼:“橙橙老师倒是挺坦荡,心里没鬼?”


    她就不信这人没吃过秦澜江烟的瓜。


    开玩笑,她自己就是剧组的吃瓜头子,得到的都是第一手消息。


    “啊,这个啊。”夏侯橙拖着调子:“当然——没鬼啦。我吃瓜从来正大光明,不避人的事自然没鬼。”


    郁金棠瞬间变脸:“我就喜欢橙橙老师这个调,对味。”


    夏侯橙懒洋洋地跟她对了个眼神,然后一屁股坐到石桌上去了:“诶二位,现在围观群众都走了,有什么瓜是不是可以给我吃一口,我也挺好奇的。”


    秦澜刚张开嘴,就看见郁金棠就撞了下夏侯橙的肩膀:“你脸怎么那么大,你就不是外人了?”


    夏侯橙:“我不是外人啊,我是内人。”


    郁金棠:“剧组有你妻子还是你老公?”


    夏侯橙:“棠棠老师你记住,橙橙老师只喜欢女的。”


    郁金棠:“哦,所以橙橙老师喜欢的女人呢?”


    夏侯橙也随意道:“就是棠棠老师你啊。”


    秦澜不小心挤喷了手里的药膏,死死捏着江烟的小腿。


    江烟都不看秦澜手了,轻启朱唇地盯着旁边那两个人。


    郁金棠还以为她又戏精附体,抬头就冲她抛了个媚眼:“做我女朋友吧,我人美心善家财万贯。”


    夏侯橙一脸认真:“好呀好呀,我们什么时候见家长?”


    郁金棠:“?”


    她听出不对了。


    她张了张嘴,表情逐渐惊恐:“你……”


    夏侯橙举手冲她打招呼,笑得一脸灿烂:“嗨老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后女友最佳候选人,姓夏侯,单名一个橙字。今年二十七,水瓶座,无交往记录,健康状况良好。”


    郁金棠嘴唇翕动:“你最好是在跟我搞抽象。”


    夏侯橙:“喜欢抽象的表白方式?待我想想文案。”


    郁金棠瞪了她半天,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


    秦澜在片场给江烟抹药的花絮流了出来,十分钟内冲上了热搜。


    cp超话嗑生嗑死,都在喊她好爱她。


    官博的文案很平静:【是给剧组买水买下午茶,给受伤的搭档演员上药的秦老师~】


    评论区很不平静。


    【皇上当真要疑心臣妾吗】:ai合成,铁定是ai合成


    【abandon…】:大!小!姐!你!在!干!什!么!


    【瓦达西瓦一怒】:kswl她好爱她


    【杀鲨沙纱砂莎刹】:有一说一这么看秦澜脾气挺好的啊,对家受伤了也能不计前嫌帮忙上药,估计是怕耽误剧组进度,挺顾大局的一个人


    【五等分商鞅】:楼上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啊?ql脾气好??她脾气好能在颁奖典礼上对jy翻白眼???


    【狗仔队来喽】:劲爆内部消息!!!ql和jy早就和好了,现在正在谈!


    谈什么???


    谈什么?????


    【狗仔队来喽】:我专门拍恋爱瓜的,你说谈啥


    【I am xxx】:疯了


    【勇闯缅北】:不信谣不传谣要信就信江烟辽~


    【壮壮妈】:疯了,都疯了


    【秦1江0】:秦江99!


    【江1秦0】:江秦99!


    随后官博下涌入大量cp粉,路人和唯粉迅速沦陷。


    唯粉焦头烂额,应援会苦苦维持,路人不断动摇,只有秦江超话浏览量暴涨。


    *


    上官婉儿回到宫中,借李显心情不错时旁敲侧击,试图让他打消念头。


    可惜李显是个纯粹的女儿奴,上官婉儿费劲口舌,全无半点效果,只好郑重下跪,恳请陛下为天下万民着想,审查安乐同党。


    李显见她郑重其事,颇为意外:“婉儿何故反对改立?昔日母皇在位时,婉儿最为忠心。”


    他以为同为女人,上官婉儿会支持安乐。但实际上只要是心怀国家的朝臣们都认为,如果非要支持一个女人的话,他们会选择太平公主,并且死都不会选安乐公主。


    上官婉儿恳切进谏:“公主未曾执政,难免经验不足,臣担心别有用心之人以权势蛊惑公主,满足一己私欲,恳请陛下彻查!”


    李显若有所思地挥了挥手:“朕知道了,爱卿去忙吧。”


    上官婉儿再拜道:“臣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无不为了朝局清明,大唐安稳,陛下明鉴!”


    上官婉儿反复进谏,李显只是敷衍。上官咬牙,重重叩首:“臣近来已觉力不从心,愿意辞官让贤,请陛下恩准!”


    李显大惊:“爱卿这是做什么?岂有这样的道理!朕万万不许!”


    上官婉儿拔出匕首:“陛下倘若不准,臣请削发为尼,否则有何面目见天下人!”


    李显吓坏了,上官婉儿名义上还是他的昭容,真要因为直言进谏落发为尼去了他的脸面往哪搁?连忙声嘶力竭地呼喊左右侍卫:“快拦住她!”


    上官婉儿手起刀落,虽然被侍卫及时扣住,但还是削去一小截青丝。


    秦澜感觉今天郁金棠有点心不在焉。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和江烟面面相觑,两个人都沉浸在最新大瓜当中。


    “夏侯橙还说自己来吃瓜的呢,转头就造了个更大的瓜出来。”秦澜爬上房车,大口喝水。


    江烟给她喂了一块胡萝卜:“夏侯老师实在是名不虚传,见识了。”


    “可怕。”秦澜心有余悸:“还好她没看上我。”


    江烟眼睛眯了眯,又给秦澜喂了一块胡萝卜:“秦老师是在设想这种情况吗?”


    秦澜:“你不是吧,设想的醋都要吃啊。”


    “对。”江烟不知何时已经凑到她面前,侵略性的气息让回过神的秦澜察觉到了危险:“不是,你”


    “我最讨厌吃胡萝卜。”


    江烟说着,堵住她的嘴唇,和她狠狠深吻。


    秦澜抵抗了大概两秒,然后就理所当然地开始回吻。今天江烟凶得厉害,舌尖扫荡着她的口腔,好像要把她吃下去似的。奇怪,她不是不喜欢胡萝卜吗?


    “秦老师,专心。”江烟冷不丁在她腰上握了一把,秦澜被搞得差点叫出来。


    她睁开眼,用目光控诉江烟:“唔!”


    “说了,专心。”江烟咬着她舌尖不放。


    她整个人都往前挤,另一只手在后面托着秦澜的脖子,秦澜越仰越歪,最后整个人都软在了玻璃上,被动地仰着头,浑身颤抖。


    她呼吸不畅,整个人憋得通红。但江烟看起来一点放过她的打算都没有,一条腿压在她双膝中间,单手把她手腕锁住,推到车窗上压着。


    秦澜眯缝着眼皮看了她一眼,整个人软得使不上什么力气。她有心咬江烟一口再一个反擒拿让她认清实力差距,真要动口了又迟迟舍不得,半推半就地被她按在车里吻上了糕潮。


    十分钟后有人敲了敲门。


    秦澜眼前一片白光,连声音都没听到。


    江烟没动,只把她的嘴唇放开了:“秦老师,有人敲门。”


    秦澜神志不清地问了一句:“谁啊。”


    江烟坏心眼地在她耳朵边上吹气:“秦老师,叫大点声,外面听不见。”


    秦澜气得要拿膝盖顶她,被江烟早有预料地一掌按住:“快回答一声,不然外面要等着急了。”


    “谁啊。”


    秦澜瞪了她一眼,勉强提高了声音。结果一开嗓哑得吓人,她甚至在自己的声音里听见了水气


    车里车外都沉默了。


    第50章 狗眼神。


    回话的是个陌生的工作人员:“秦老师, 郁导让您吃完饭过去一趟。”


    “知道了。”


    秦澜把人打发走了,刚一转头江烟又压了下来,舌头迅速进入她的口腔, 疯狂纠缠。


    一顿饭的时间全没了。


    秦澜重新坐起来的时候很恼火:“你给我把所有胡萝卜都吃掉。”


    江烟变得特别好说话:“好啊,和胡萝卜味的秦老师接过吻后, 感觉胡萝卜也变得好吃了。”


    秦澜一脸怀疑:“我有这魔力?”


    江烟当着她面吃掉了一块胡萝卜。


    “昂。”


    秦澜脸一热, 想说什么结果大脑一片空白, 安安静静地坐过去吃饭了。


    过了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开始上车的时候想说啥:“你发没发现, 今天一上午她俩零交流。”


    江烟嚼着菜叶:“Obviously。”


    秦澜震惊半晌:“你染上郁金棠了吗?”


    江烟:“你没发现你也有点吗?”


    秦澜哀叹:“以前只有一个郁金棠,现在又来了一个夏侯橙, 她俩就跟病毒一样抱团传染。”


    江烟:“我觉得有戏。”


    秦澜下意识开始模仿郁金棠那种神经兮兮的语气:“何以见得?”


    她俩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疯狂爆笑, 弄得十里八乡都忍不住想八卦, 想起郁金棠发的火又忍住了。


    “就是, ”江烟忍着笑,结果还是噗嗤一声:“唉,秦老师,你好可爱啊。”


    秦澜脸一红, 江烟已经凑过来埋到她颈间,用力拉下她的领口。


    “死江烟你干什么!”秦澜大惊失色,刚刚只是深吻就到了一次, 这要是吻点别的地方还不一定发生什么事呢!正慌里慌张去推的时候,肩头忽然贴上两片温热的嘴唇,叼起她的皮肉慢慢吸吮。


    “”


    秦澜没用什么力气地在她后背上搡了一把:“不许过分。”


    江烟慢慢吸了一会儿,后撤了一点, 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嗯, 很好看。”


    “你你给我弄了个什么?”秦澜不由自主地歪过脖子, 眼珠使劲往下转。


    “嗯”江烟沉思:“大概就是宣誓主权, 意思是这个人现在只能被我亲。”


    秦澜脸上有点发烧,江烟已经转过去了:“秦老师你快吃饭吧,再不吃要没时间了。”


    秦澜气不打一处来:“到底是谁害得我到现在都没吃上饭,你还好意思说!”


    “可我也没见秦老师反抗呀。”江烟眨着眼睛:“秦老师那么厉害,上次在病房里一下子就把我放倒了,虽然后来还是躺着被我上”


    “住口!”秦澜气急败坏地去捂她的嘴:“给我住口!”


    “好了不逗秦老师了。”江烟从善如流地在她掌心里亲了一口:“快吃饭吧。”


    秦澜第三次想起她原本想跟江烟八卦的话题。


    她叹了口气,怎么就没法完整地聊一个天呢


    她生无可恋地问道:“你还记得我们本来在讨论的事吗。”


    江烟恍然:“你是说郁老师和夏侯老师的奸情吗?”


    秦澜:“”


    她无语了:“这年头导演都要提防被造谣了。”


    江烟:“不是造谣,恐怕确有其事……”


    她眨了眨眼:“你忘了,我有时候失眠的。夏侯老师住我隔壁,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听见她和郁老师从外面回来,两个人应该喝大了,一起进了房间。”


    秦澜睁大了眼:“这么大的奸情她居然瞒着我!”


    紧跟着她又皱了皱眉:“不应该啊,她跟夏侯橙也不是死对头,真有什么事不可能瞒着我的。”


    江烟挑眉:“哦所以这就是你没主动把和我睡的事告诉你的朋友们的原因?因为”


    她凑得很近:“我们不合?”


    “你知道就好。”秦澜斜了她一眼:“所以她俩有情况,但应该还没发展成奸情。”


    江烟:“我看夏侯老师挺认真的。”


    秦澜瞪大了眼:“你从哪看出来的?她这人能跟认真扯上关系??”


    江烟也斜眼睨着她:“啊,以我暗恋多年的经验,越是笑嘻嘻,其实就越……”


    一提这茬秦澜就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悻悻地坐回去吃饭了。


    *


    秦澜去走站位的时候附近有人看到了她脖子上那枚吻痕。


    大家不语,一味掏出手机打字。


    秦澜都忘了这个事了,直到去补妆的时候她的化妆师倒吸了一口凉气,颤颤巍巍:“秦……秦老师……”


    “怎么了?”秦澜疑惑转头。


    化妆哆哆嗦嗦的眼神落到她脖子上。


    这回秦澜想起来了,心道一声坏了,沉默两秒后开始编理由:“刚刚吃饭的时候被蚊子咬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化妆师也不敢否认,只好一边无声尖叫一边给她遮瑕。


    秦澜出来后发现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看向她的脖子。


    她直接看回去,大大方方地走过:“我脸上有钱?”


    郁金棠神色暧昧:“钱没有,倒是可能有朵花……”


    “说明老娘貌美,花往身上长。”秦澜一脸骄傲地照了照镜子。


    她的坦荡让其他人都无言以对,只能沉默地在手机上打字。


    大家又不瞎。那明明就是个草莓。


    下午的戏开始拍摄。


    上官婉儿苦劝不成,辞官不成,出家不成,无奈之下决定死谏——当庭饮下鸩酒,昏死殿前。


    李显大为震恐,急宣御医抢救。众臣早与婉儿有约,消息传出后立刻群起响应,百官上书声援昭容,要求皇帝收回心意。


    李显无奈,只好答应下来。上官婉儿并未真心求死,调理数月后渐渐恢复。


    但李重俊反而更恐惧了。


    安乐公主未能上位,又不能去折腾被严密保护的上官,只好将气撒在了他身上,变本加厉地欺辱他。李重俊还记得她命宦官踩着他的脸:“我能叫父皇改立一次,就能提出第二次!李重俊,你不过是个卑贱的宫女之子!是本宫脚下的奴才!”


    “李裹儿!”李重俊狼狈回到东宫,恨得在府内无能狂怒。恐惧和愤慨让他决定铤而走险,发动政变。


    公元707年,太子李重俊纠结禁军首领和李唐宗室,发动了景龙政变。


    军队先是冲入武三思家中,将他和儿子武崇训,也就是安乐公主的驸马当场剁死。他们在府内找了一圈,却不见安乐的踪影,原来公主今日恰巧入宫。


    杀红了眼的李重俊又调转马头冲进皇宫,将矛头首先对准了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听见外面杀声震天,立刻去找皇帝。幸而李显暂时无恙,韦后和安乐公主听闻有变,都面色惨白。


    上官婉儿低喊:“叛军已至!事不宜迟,请陛下、娘娘、殿下随我至玄武门避祸!”


    “卡!”郁金棠喊道。


    秦澜捋了把散乱的鬓发,身上的衣裙也在刚才跑得乱糟糟的。她提起裙摆,大步朝小板凳上的江烟走了过去。


    “脚怎么样了?”她冲江烟扬了扬下巴,在她面前立定。


    江烟抬头仰视着她,手指在自己脖颈边点了点:“秦老师,要守女德啊,衣服都乱了。”


    “我又没脱光。”秦澜哼了一声,还是把领口拉上了。


    “脚好多了,有空去医院复查一下就好。”


    江烟递给她一杯柠檬水,依然维持着仰视的姿势。


    柠檬水是插好吸管的,还剩下一半,显然是江烟喝过的。


    秦澜接过来狠狠吸了两大口,满意地给自己扇了扇风:“爽。”


    江烟喉咙动了动,眼睛盯着她润湿的嘴唇。


    “收起你那狗眼神。”秦澜警告她:“光天化日之下,不要思些有的没的。”


    “我怎么又成狗了?”江烟都气笑了:“一会儿是马,一会儿是狗,秦老师是喜欢Furry?”


    “你挺潮啊。”秦澜倒吸一口凉气:“关注过?”


    “啊。”江烟懒洋洋地伸直了腿,有意无意地蹭着她的裙摆:“偶然看到过这类小说。”


    说到这个话题,秦澜想起来了:“你最近怎么没问我小马了?”


    江烟抱着柠檬水剧烈咳嗽起来。


    她顾左右而言他:“秦老师你该去走位了。”


    秦澜眯起眼睛:“你不对劲。”


    小青来喊她过去:“秦姐江姐,你们就没发现全剧组看你俩的眼神更不对劲吗。”


    秦澜:“行。”


    江烟:“嗯嗯。”


    小青:“”


    “至少在意一下吧……”


    秦澜一脸无所谓:“老娘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眼光?”


    江烟:“秦老师之前藏藏掖掖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秦澜睨了她一眼:“那时候还不打算和你建立长远羁绊。”


    说完就高冷地走了,留下一脸惊恐的小青:“秦姐刚刚是说了句情话吗?”


    江烟似乎尝试掩饰笑意,但怎么都遮不太住:“是的吧。”


    小青:“秦姐的嘴里还能说出情话吗?”


    江烟捂着脸,笑声漏了出来:“嗯嗯,对我说的呢。”


    导演棚里,除了郁金棠一个人也没有。


    对面那个捧着玫瑰花,邪佞挑眉,从嘴角漏出一句“棠棠老师,请为我动心吧”的东西不算人。


    秦澜刚掀开帘子就看见这副场面,吓得她赶紧放下帘子,并把自己关在了棚里:“哎呦光天化日的,这是做什么?”


    夏侯橙回头撩了把头发:“不要开灯,就让我的爱隐藏在黑暗里,像深夜中的海。”


    秦澜:“呃……新人设有点油。”


    夏侯橙:“游?你也想在我这片海域游泳?不好意思,我的心只能容得下一个人。”


    秦澜越过她去看一脸呆滞的郁金棠:“郁乖乖你还好吗?”


    郁金棠嘴一张:“12341234像首歌。”


    秦澜:“坏了,这得去精神科啊。”


    郁金棠跌坐在凳子上,匆匆从帽子里扒出一把头发,盖住有点发红的耳朵:“橙橙老师你大概不知道,我已经将这副残躯全部奉献给了伟大崇高的事业……”


    秦澜找了个地方坐下了,然后开始找瓜子。


    她架起手机,还想给江烟直播。


    那两个人全当她不存在:“我知道啊。”


    郁金棠震惊地抬起头:“你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你在哪知道的?我们没聊过这个话题吧。”


    “啊,实际上是聊过的。”夏侯橙得意一笑:“我还知道棠棠老师说自己是个白矮星,本来会走向冷却,但有极其微小的概率会遇见一颗合适的伴星,从而经历碳爆,成为超新星。”


    郁金棠张大了嘴,秦澜也停止了嗑瓜子。


    屏幕里刚上线的江烟摸不着头脑:“这是……?”


    秦澜小声给她解说:“我们当中有内鬼!”


    江烟:“?”


    秦澜压低了声音:“还记得咱俩分手的那个晚上吗?我们在玩大冒险,冯影后问了郁乖乖好几个奇怪的问题,现在居然被夏侯橙说出来了!”


    江烟迅速反应:“恐怕就是冯老师。”


    秦澜啧了一声,帮江烟对准最佳角度。


    郁金棠花容失色:“你你你你你……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难道……”


    夏侯橙鼓励地看着她。


    郁金棠:“难道你绑架了冯老师,严刑逼供!”


    夏侯橙击掌:“完美的答案。”


    江烟:“漂亮。”


    秦澜:“郁乖乖稳定发挥。”


    夏侯橙:“有没有一种可能,让棠棠老师觉得奇怪的那些话都是我让她问的呢?”


    郁金棠瞪着她:“你是不是逼她了?”


    “完美的答案。”


    “漂亮。”


    “郁乖乖稳定发挥。”


    郁金棠:“你开出了什么价码?她的事业?她的名声?还有什么?”


    夏侯橙摸出手机,当面给冯曼红打电话。


    中年女人优雅醇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喂?橙橙,怎么了?”


    夏侯橙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时的语气:“干妈,你跟着我念一句话,内容如下:‘再说一句命都给你’。”


    那边静了两秒,冯曼红无奈的声音传来:“再说一句,命都给你。”


    夏侯橙声音陡然阴狠:“有没有被威胁?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


    冯曼红:“……橙橙这么说的话,我曾经在镜头下维持两分钟不眨眼。”


    郁金棠:“你你你你刚刚叫冯影后什么?”


    夏侯橙:“干妈。”


    郁金棠声音高了八度:“没听说冯影后还有收癫子当干女儿的癖好啊!”


    夏侯橙维持四十五度角深沉地望着棚顶:“那年,小小的老娘还是个寂寞的老娘,一个人在国外定居。是在国外拍电影的干妈,给予了我母亲一样的关怀……”


    “唉!原来是这回事。”郁金棠愁眉苦脸:“感恩上苍还会有人喜欢我,但是橙橙老师,我真没打算谈恋爱……”


    夏侯橙:“懂了,是想直接进入妻妻生活是吧。”


    郁金棠:“我说正经的呢。橙橙老师你很好,和你做朋友也很愉快,其他的我暂时还不打算考虑。”


    “哦哦,那就是以后会考虑。”夏侯橙点点头:“考虑好了给我发消息。”


    郁金棠垂死挣扎:“我不想耽误你……”


    夏侯橙:“棠棠老师你放心,我眼光独特,八百年之内看不上别人。”


    郁金棠无言望天。


    *


    下午的拍摄即将开始,秦澜找好位置,其余演员也纷纷就位。


    经上官婉儿一提醒,几人如梦初醒,急忙拥着李显赶到玄武门,爬上城楼。


    见到驻守的军队后,几人才松了一口气。


    李显稍微安心了些,但紧跟着李重俊浑身是血地杀到,他望着魔鬼一样的太子,禁不住又开始害怕,一时间连脚都在抖。


    上官婉儿眼看李显懦弱,急忙劝道:“陛下,这些人仓促之间跟随太子叛乱,必定心怀忧惧。倘若陛下此时许以功名利禄,必定有人倒戈,军心也将动摇!”


    李显连忙朝城楼下喊道:“诸位都是朕的心腹将士,何必跟着太子谋反!倘若此时悬崖勒马,将功折罪,朕必定既往不咎,保你们荣华富贵!”


    景龙政变就这么失败了。心有余悸的李显下令严惩叛乱分子,先拿李重俊的头祭祀太庙,然后大肆搜捕太子党羽,誓要泄恨。


    听到太子兵变失败的消息后,太平公主立刻去见四哥李旦。


    李旦很淡泊地在府内捧读诗书,看见太平一脸阴沉地走进来还颇为不解:“吾妹为何如此?”


    太平在他对面坐下,沉沉道:“李重俊败了,下一个倒霉的就是我们。”


    “你是说,陛下会借机将矛头指向我们?”


    “等着瞧吧。”太平冷冷道:“如果是我,定然授意某些人出面指控,给你我扣上一个太子同党的帽子。”


    李旦面露忧色:“吾妹可有应对之法?皇兄能做些什么?”


    太平公主这才微微一笑:“什么也不必做。皇兄越是淡泊名利,这一关就越好过。”


    李旦松了一口气:“都赖吾妹筹谋。”


    李旦很有些紧张,但太平却显得从容不迫,并未担心眼前的危机,而是着手向更长远处布局。


    现在韦后一党势力空前强大,手握辅政之权,坐拥半壁江山,韦后很轻易就能指使手下给太平下绊子。李显又对自己和四哥心存忌惮,不会出手相助,太平必须找到一个能够制衡韦后的办法。


    这件事她已心中有数,现在还差一个合适的耳目,来通报韦后的种种活动,甚至是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这个人需要能够出入宫廷,耳聪目明,对自己足够忠心,又要手握一定的权力,以吸引韦后的目光。


    “我正合适。”上官婉儿一笑:“听起来这个任务就是给我安排的。”


    “这不是任务。”太平纠正她:“我们是战友,不是上下级。”


    “多谢公主青眼。”


    上官婉儿起身欲行大礼,被太平一把托住:“你何必同我客气,我的心意,你最是明了。”


    “嗯”上官低低地应道:“公主那么多面首,哪个不是”


    “本宫哪来的面首。”太平公主皱眉:“独你一人在心上而已。”


    上官婉儿直视她,头一次将话说得轻浮放浪:“但我助公主,可不是因为床榻之谊。”


    太平心一热,上官婉儿却已经回到正题了:“我与公主是故交,如今想投韦后门下,就要做一场决裂的戏。”


    太平道:“听闻朝中有个叫崔湜的人仪表堂堂,最近与你倒是走得很近。”


    上官婉儿淡漠道:“各取所需罢了。倒是听说他见过公主,还是公主的情夫。”


    太平也冷冷道:“情夫可爬不上本宫的床。”


    剑拔弩张了一会儿,太平语气缓和:“你我便假意为了崔湜争风吃醋,韦后本就有意拉拢你,此时定然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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