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都是我朋友要问的。
远在异国他乡的云垂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她点开图片一看, 是个精美的饭盒,里面四菜一汤,卖相特别好。
江烟兴奋地跟她分享:【都是她给我准备的午饭】
江烟:【你说有没有食物保鲜技术?我要保存起来, 放到餐桌上每天欣赏】
云垂:【我记得上次你跟我聊起她的时候,你们还是可以随时打起来的关系。】
【发生了什么进展飞快。】
江烟:【嘿嘿, 秦老师睡我了】
云垂:【?】
云垂的手机上, 消息一条一条地往外冒。
江烟:【她还亲了我好几次】
江烟:【我们约会了, 虽然是郁导安排的】
江烟:【她还和我看了场电影, 我坐她腿上看的】
云垂给江烟拉黑了。
她有时候觉得,其实离开人世也挺清净的。
没两分钟后, 她把江烟拉了出来, 设置成消息免打扰后去翻微博。江烟果然更新了, 全是她今天的午饭, 各种角度拍来拍去,足足凑了十八宫格。
而且翻了几十个粉丝的牌子。
【花果山在逃大母猴】:姐姐拍戏辛苦啦(玫瑰)(玫瑰)
【江烟】:大家都很辛苦(太阳)还好有好吃的午饭给我加油!(拇指)(拇指)
【多次拒绝江烟本人】:宝宝在剧组也要好好休息呀
【江烟】:好哒,你们也要好好吃午饭!
【烟烟早睡】:这就是太平公主的午饭吗?!看起来好精致!!!
【江烟】:嘿嘿,是精致美味的四菜一汤!骨汤有点奶油的口感, 肉熬得特别烂,还放了枸杞。胡萝卜的口感偏软,尝起来鲜甜可口。荷包蛋里面是溏心的, 芦笋炒得特别鲜。还有一份看一眼就会流口水的可乐鸡翅,可恶!
【烟烟早睡】的评论下开始盖楼,所有人都在嫉妒这位粉丝得到的超级长评。
【烟烟早睡】非常识趣地隐遁了。
【古tm黑暗之神】:看来烟烟很满意今天的午饭呢
江烟小口小口吃着饭,手机屏幕又亮了。
她接了起来:“紫涵姐。”
王紫涵:“剧组给你们准备的午餐这么好吗?太豪华了吧。”
江烟随口道:“没有啊, 剧组不会让我们吃太多碳水的。”
“那你的饭……”
江烟笑了笑:“馋了, 让小助理帮我买来的。对了紫涵姐, 上次说的那个代言……”
王紫涵被转移了注意力, 叮嘱她不要多吃的话也忘在了脑后。
午餐的分量大概够江烟吃上四顿,而且那份可乐鸡翅她平时根本不能吃。
江烟吃了一半,剩下的还打算晚上吃。小助理唉声叹气地劝了半个小时,才成功让江烟放弃了剩饭。
“姐,天儿这么热,放晚上肯定得馊了。”
“你去找冰柜。”
“咱这哪有冰柜啊?而且晚上拿出来也没地方热啊。”
“酒店后厨能热。”
“就算我给它送回酒店了,拿回去这段路肯定也变质了,吃不干净的东西会拉肚子……”
江烟不高兴了:“这不是不干净的东西。”
她盯着助理:“还有你记住,这份饭是你买来的。”
助理:“……我知道了。”
江烟放下饭盒,“月底有奖金。”
助理起立敬礼,瞬间变得积极昂扬:“Yes madam!”
江烟笑。
*
秦澜吃完饭就在房车上窝着,不时对着手机敲敲打打。
小青把头凑过来,被秦澜防备地躲开:“秦姐你干嘛呢?”
秦澜不善地看着她:“要你管啊,当然是玩手机呢啊。”
小青:“可你表情不对劲……”
秦澜立刻拿出小镜子东照西照:“没问题啊,老娘还是这么美。”
“但感觉很纠结……”
秦澜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谁纠结了?纠结啥了?没有的事好吗!”
小青百思不得其解地走了。
秦澜一低头,发现刚刚那句话已经发出去了。
【我有个朋友问我点事,但我也不太懂,只能问问你。你知不知道有点想亲别人是什么心理?】
郁金棠秒回:【太知道了,你喜欢江烟呗】
秦澜:【?】
秦澜:【不是我和江烟!说了是我朋友!你不认识的朋友!!】
郁乖乖:【哦哦,知道了】
郁乖乖:【所以你朋友想亲江烟?】
秦澜:【他妈的都说了不是江烟】
郁乖乖:【知道了知道了,所以你有个朋友想亲你另一个朋友】
秦澜:【不是朋友,就认识的人】
郁乖乖:【然后你想知道这是什么心理】
秦澜“对”字都打出来了,最后一秒赶紧删了:【是我朋友想知道!不是我!!】
郁乖乖:【你朋友喜欢那个认识的人呗】
秦澜:【没有别的答案吗?想亲就一定是喜欢吗?】
郁金棠嘶了一声:【你朋友这个问题问的好,419的还可能是露水情缘呢,想亲不一定代表喜欢,但喜欢一定想亲】
秦澜:【再说车轱辘话就把你打成轮胎】
郁金棠发了个“大佬救命”的表情包:【就是说想亲要分情况,多数情况是喜欢,少数情况也可能是性冲动,俗称发情】
秦澜立马心想这不可能。
她?发情?她这辈子都没对谁有过性冲动。
那难道是喜欢?
她想了想自己喜欢江烟那个画面,全身一阵恶寒。
谁会喜欢绿茶啊?
随即又想到之前和宋蛮她们滑雪遇到江烟撞衫代滑的那次,那段时间她一和江烟有肢体接触就比较敏感。
秦澜不得不尝试思考她可能进入发情期的这个事实。
下午秦澜暂时没有戏份,坐在一边看冯曼红的戏。
公元655年,武氏封后。
公元660年,高宗风眩愈重,眼目昏花,难以操持朝政,武后的政治之路由此起始。
接手部分朝政后,武后显现出惊人的政治能力,公元665年,帝后共同封禅泰山。
又九年,武氏加号天后,史称二圣临朝。
这一年武后已经五十岁,可却仅仅是她向皇权进军的开始。所谓“天后”绝不仅仅是一个名号,它深藏着皇后武氏的政治野心——皇天后土,天乾地坤,皇后始终是依附于皇帝而存在的。而如今皇后武氏加封天后,实际上已是与天比肩!
那么当天皇李治驾崩后,剩下的那个“天”自然就是唯一的“天”了。
《红粉时代》的主题并非爱情。郁金棠在修改剧本的过程中一再强调三位女主的政治之路,尤其是饰演女皇武则天的冯曼红格外出彩。或许是上天有意要铸就一段与众不同的历史,在唐高宗李治正式驾崩之前,武后一直以天后之名稳立于朝堂之上。
武氏曾自称可以三物制服烈马。一为铁鞭,二为铁锤,三为匕首。铁鞭击之,不服,则以铁锤锤其首。又不服,则以匕首断其喉。
由此可见其人性情。在通往皇后、天后、女皇的道路上,武则天步步是血。当然,都是其他人的血。凡是阻碍了她向上之路的、或是能帮助她进通天梯的,都成为了她的养料。这其中或许包含了她的三个亲生孩子,姐姐与外甥女,废皇后与萧淑妃等人当然也还包括了上官婉儿的祖父上官仪,上官婉儿也因此流落掖庭。
超乎常人的意志力与权力欲,最终使她攀上了封建王朝的顶峰。公元683年,高宗李治驾崩。
从公元683年高宗驾崩到公元690年武曌登基称帝,武后的进位之路走了足足7年。在这七年内,她没有半分心急,而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对内废黜李哲,改立李旦,剪除李唐子孙,扶持武氏外戚,对外制造铜匦,收买人心,积极经营自己的根据地洛阳,频频以祥瑞造势,直到掌控军政,势力稳固,羽翼丰满,舆论接纳,方才取代李唐。
毋庸置疑武则天的权力欲之旺盛,同时也应看到武则天具备成大事者的优秀素质。面对龙椅的诱惑,武则天没有像后继者韦后一样迫不及待地展露贪欲,而是韬光养晦,蓄势待发,于是终成大器。
冯曼红的这一场戏,就是武后废黜中宗李哲,改立肃宗李旦的重头戏。
高宗李治驾崩后,遗诏传位于太子哲,并且对天后武氏的权力做出了一定的限制。不过武则天很快就重新掌握了权力,并在李哲服丧的短短二十多天内架空了他。
李哲脱下丧服,打算一展拳脚,然后郁闷地发现自己实际上就是个摆在外面给大家看的吉祥物。
出离愤怒的李哲开始一系列幼稚的反击,他培植党羽的目标首先就是自己的岳父大人,试图在一夕之间将他从九品拔擢到三品。
自然,没有一个大臣会同意这种荒唐的行为。李哲大怒,竟道:“我以天下与韦玄贞,何不可!而惜侍中邪!”
这一场戏,就在洛阳正殿乾元殿的朝会上展开。
饰演中宗李哲的男演员略带不安地坐在龙椅上,目光顾盼。
冯曼红安坐帘后,手微微拄着头。
百官用目光交头接耳,谁也不敢说话。
李哲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很不安,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几次转头想要询问太后,可冯曼红连眼都没睁。
李哲无奈,只能继续等待着,心烦意乱地望着前方。
这一场戏人很多,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
秦澜放下手头的果盘,悄声咽了咽喉咙,分析着冯曼红的表情。从开拍起,冯曼红就没睁过眼,面容平静。她的平静却不同于其他人的平静,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只消看一眼冯曼红,再看一眼饰演中宗的男演员,人们就能知道今天的胜利者隐藏在帘幕之后,而非龙椅之上。
看出门道的老臣们暗暗交换着眼色。
“裴大人,侍郎,羽林将军都没来。”
“陛下太年轻了,也缺乏政治智慧。”
“陛下毕竟是天子,难道我们要任由太后动手吗?”
“呵……天子乃是天的儿子,陛下正是天后的儿子!”
“你谄谀!”
“你清高,不若现在就振臂一呼,请太后还政。”
机锋交错,暗流涌动,无声无形的对峙此起彼伏。
李哲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再次转头。太后仍然闭着眼,纱帘轻柔地蒙住了那张平静的脸,比他更有威严,更有气度,更像真龙天子,这东都的乾元殿是因那帘子后面的老妇人才有了不逊色长安城含元殿的赫赫威仪。而他,只是个坐在龙椅上的傀儡!
“咳咳咳——”男演员一紧张,嗓子发痒,一忍脸色就涨红了。
“卡!”郁金棠和蔼道:“张老师第一次演皇上,太激动了吧,我们先休息一会儿。”
张姓男演员赶紧冲周围人道歉,对着冯曼红合十拜了拜:“母后别气,儿臣这就让位。”
冯曼红笑着睁眼,正好看到了秦澜:“婉儿拟诏,传朕旨意,废黜皇帝!”
秦澜当即躬身行了一礼:“奴婢遵旨。”
众人哈哈大笑,几位演员凑到一起讨论刚刚的剧情。江烟也走了过去,站在冯曼红身旁。
冯曼红伸手拉过她,笑说道:“太平吾儿,你皇兄不得力,母后替你废掉他,你来接我的班,怎么样?”
饰演李哲的男演员假装委屈:“母后偏心!”
冯曼红笑道:“没办法,武则天喜爱太平公主可是史书上都写着的。”
《旧唐书》载:“二十余年,天下独有太平一公主,父为帝,母为后,夫为亲王,子为郡王,贵盛无比。公主丰硕,方额广颐,多权略,则天以为类己。”
这段文字记述了作为大唐独一无二的公主,太平的地位和荣宠有多么令人艳羡。最重要的是,太平继承了母亲的部分胆识与谋略,武则天有时能在女儿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因而欣赏更盛。
江烟也笑:“本宫继位,诸位有意见吗?”
“哪里敢有意见。”大家都笑了起来:“朝野上下哪个敢不支持公主殿下?”
江烟目光扫了一圈,落到秦澜身上:“怎么会呢,上官就不支持。”
众人都望了过来,毕竟秦老师和江老师没事的时候是不讲话的。
秦澜下意识道:“不要瞎讲,我没说不支持。”
江烟幽幽道:“可上官后来总是怂恿韦后称帝。”
秦澜咳嗽了一声,刚好看见小青,赶紧道:“那个我给大家买了下午茶,小青,小青,快分下去。”
小青站在车旁分着,最后提了七八个袋子走了过来,一一递给众人:“冯影后~张老师~周老师~江老师~”
“哇——”大家被转移了注意力,纷纷道谢:“谢谢秦老师——”
秦澜肆意一笑,回房车上去了。
江烟的房车停在她的对角线,众目睽睽之下,江烟并没有来找她。
秦澜心里明白,但又忍不住有点焦躁。
大概是这两天亲多了,她居然有点想江烟。
第不知道多少次翻开手机的时候,秦澜都有点想主动加江烟了。忍了又忍还是忍住了,今天已经给江烟准备午饭了,不能给她这么多甜头。毕竟她从前根本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嘛,现在虽然有所动摇,但从来只有别人捧着她的份儿。秦澜霸道惯了,学不会低头。
她叹了口气,悒郁不乐地盯着江烟的头像,心想要怎样让江烟加自己一下。江烟那个人精得很,不能用暗示,否则一定会被她看出来的。
秦澜一琢磨,忽然来了主意。
第22章 合同。
秦澜回到拍摄场地的时候, 太后和皇帝已经坐好了,群演也陆陆续续地走了回来,持着笏板站在殿下。
她往周围看看, 江烟坐在小板凳上,侧头和太后的侍女说着话, 言笑晏晏的模样。
那小姑娘被她逗得脸红红, 非常羞涩地低着头, 欲说还休地瞟了江烟一眼。突然察觉背后有一道冷冷的目光, 一回头发现秦澜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小姑娘吓了一跳,觉得坐立不安, 下戏之后还和同伴聊起这事:“今天我跟江老师说话的时候秦老师一直盯着我看, 表情好凶哦。”
同伴马上一拍手:“我懂这种心理, 我上学的时候也有一个死敌, 然后我就整天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只要有人跟她说说笑笑我就不得劲,巴不得全世界都不要跟她玩才好呢。”
小姑娘深以为然:“她俩关系是真不好啊。”
殿上,在李哲惊恐的目光中, 宰相裴炎与中书侍郎刘祎之、羽林将军程务挺等人忽然带兵入宫。
“你们干什么!”李哲望着这逼宫的架势,惊慌失措地问道。
“宣太后令,即日起, 废皇帝李哲为庐陵王!”
李哲面如死灰,已有士兵前来搀扶。李哲跌跌撞撞地被带了下去,回身顾问太后和满朝文武:“我有何罪?要至于此!”
太后仍然闭着眼:“汝欲以天下与韦玄贞,罪无可赦。”
君无戏言, 堂堂天子行事如此荒谬, 拥皇派也没话说。
“可我是你的亲儿子!”李哲拼命挣扎着, 失声嘶吼:“母后!我是你亲生的吗?”
武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她站起身, 上官婉儿为她掀开帘幕,扶着她的手走下龙阶。
这一幕庄严肃穆,百官都伏在地上惊恐战栗。秦澜轻轻扶着冯曼红的手臂,心中兴奋又紧张。
她们一路走过匍匐叩首的百官,路过李哲时,太后悲悯地看了他一眼。
她贴近了李哲,两个士兵松开他,朝后退了一步。
武后没有屏退上官婉儿,用只有儿子和女秘能听到的声音戏谑地说道:“你和你的两个皇兄,都是我的儿子。”
李哲闻言连脚都软了,瘫坐在地。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龙袍,终于记起来这身衣服为什么会轮到他穿,原本要穿它的人又去哪了。他年纪太轻脑子又不太聪明,以为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冠戴在了自己头上就可以为所欲为,殊不知那个坐在幕后的人比他聪慧、比他老练,不仅野心勃勃,而且懂得蛰伏。她目光所到之处,并无一个可供较量的对手。
上官婉儿不动声色地掀开眼帘,先悄悄觑了武后一眼,然后又扫了眼瘫软的李哲。皇帝好像才明白他不过是别人扶植的一个傀儡,正处于真相大白后的极度恐慌当中。
他望武后的眼神都变了,脸色惨白如纸,呼吸不过来似的用手贴近自己的嘴巴,像要护住什么似的。
武后撤开身子,又微笑道:“我能立你,当然也能废你。”
在天下面前,儿子算什么?兄弟姐妹又算什么?连父母都算不上什么。
继位不到两个月,李哲被废为庐陵王。堂堂李氏子孙说立就立,说废旧废,竟无一人反对,还得到了国家重臣的支持,可见太后武氏才是真正紧紧抓住帝国权力的人。此后李哲被软禁多年,山高路远,妻子韦氏不离不弃,相呴相济,后来李哲复位,纵容韦氏干政,原因实出于此。
就在李哲被废的第二天,武后以雷霆之势再立第四子旦为帝,时间之迅速,身份提升之大都令人咂舌。此时武后已是洛阳紫宸殿的实际主人,她的一切政令都畅通无阻。
高宗李治一死,武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确立了不可动摇的地位。一方面李哲的确荒唐,另一方面也侧面显示出高宗仍健在之时,武后就已经在多年的辅政生涯当中将自己的羽翼经营得足够丰满。
三位兄长经历在前,李旦带着无奈惶恐抗拒的心情穿上了他三哥昨天刚脱下来的黄袍,然后就被搁到别殿当吉祥物了。
“收工收工!”除了秦澜江烟拍摄床戏的那天,其他日子的拍摄都顺利无比,让导演郁金棠倍感快乐。
冯曼红披上衣服,走到监视器后面看着回放。
“我们剧组有冯老师真是有了个宝,冯老师就是天选武则天。”郁金棠感叹。
“能出演这个剧本也是我的荣幸。”冯曼红转身望着她,意味深长:“我是为郁导来的。”
郁金棠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摆摆手感叹道:“其实我也没想到冯老师会来,你看咱们剧组老秦是来给我捧场的,即使我提高了薪酬,也没几个人愿意来,冯老师来之前,甚至没有人面试过武则天的角色。”
冯曼红微笑:“一开始我也没打算来,是被郁导发在e网那篇文章里的诚心感动了。”
郁金棠笑笑,目光略带好奇:“那天见到冯老师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我们是朋友了,或者如果冯老师想,称呼彼此为志同道合的同伴也可以。”
冯曼红又问:“我是唯一一个因为这个来的吗?”
郁金棠笑了:“其实老秦除了帮我捧场以外,也是受我影响,在女性平权这个目标面前,我的朋友们都很热心。想聊天的话,我请冯老师喝酒啊。”
冯曼红拢了拢披肩,“郁老师像是个有故事的人,一般人会选择请吃饭。”
“好酒罢了,也需要酒。”郁金棠道。
“郁老师真是个妙人,喜欢抽象也喜欢喝酒,疯狂和忧郁并存的矛盾”
“一点都不矛盾。”郁金棠笑:“有一种人喜欢发癫是为了缓解痛苦。自从开始发癫之后情绪都变稳定了,也不发脾气了。”
没想到冯曼红毫不意外,见解还很深刻:“在荒诞中消解了生活的痛苦,以某种极度的夸张扭曲了生活的本相?”
郁金棠惊了:“冯老师你这也太精辟了吧,你你你你智商好可怕啊”
冯曼红想了想,还是没告诉她因为自己常年和另一个癫子住在同一屋檐下,已经深有感悟了。
“郁老师爱喝酒,是因为这条路太难走了吗?”冯曼红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郁金棠走出帐篷,抬头仰望着星空。冯曼红撩开帘子,就看见她微微仰头的剪影,指间不知何时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夜幕中银色一闪,火苗在她指间明灭。
她深沉地叹了口气:“不是,是因为我那早逝的白月光。”
“那郁老师现在也喜欢她吗?”冯曼红心中一动。
“有的,不过很淡了,毕竟八年过去了。我头一次遇到她的时候还小,对她更多的是一种敬慕。”
“我有个老朋友,在城南开了家酒吧。”冯曼红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那下次去唐城的时候,我再回请冯老师。”郁金棠狠狠吸了一口烟,指尖弹着褪色掉皮的打火机。
冯曼红眼神在那只打火机上微微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
郁金棠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来方匆匆走进棚里:“冯老师等我一下,我和吕西说一声。”
她走进去之后,冯曼红的助理靠了过来,确认郁金棠已经听不见后才压低声音说道:“姐,我多一句嘴,郁导比您小了将近二十岁。而且那个吕西……”
“想什么呢。”冯曼红轻笑:“我没有那个意思。别乱猜。”
助理疑惑了:“那您为什么这么关注郁导?”
冯曼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逐颜开:“小朋友托我关注嘛。”
助理:“?”
她一句也没听懂。
助理还想说话,但郁金棠已经出来了,笑笑解释:“这小孩一个人在这边没什么安全感。有次她半天没找到我急得够呛,所以现在习惯先交代一声。”
冯曼红笑着紧了紧披肩:“郁老师对这个小朋友倒是有些上心的呢。”
同一句话要是由江烟说出来那就是板上钉钉的绿茶,但冯曼红的优雅从容当中却不带任何含酸吃醋的意味,平和得像老朋友之间的寒暄。
于是让没和别人讲的故事和心思都对她敞开。“吕西是我从街边捡回来的小朋友。实不相瞒,这套流程我也经历过一遍了,当年我……嗯,我的白月光救了我,所以我默许她暂时留下,其实也是在关怀当年的我自己。毕竟我知道她这个阶段最需要的是什么,我给她的一点陪伴能帮她度过这段被孤立的时光。”
冯曼红了然。
“你提到的那个人现在”冯曼红想到了什么,没继续说下去。
郁金棠沉默了一会儿,笑道:“她是真正的管理员01。”
原来如此。
冯曼红在心里默默道,想到某个眼巴巴等结果的小朋友,忍不住替对方惋惜了一下。
“车来了,我们走吧。”郁金棠站着不动,替她拉开了车门。她灭掉香烟,收起了火机。
所有能让我想起你的人都值得我多一分温柔,因为我真的不想忘记你。时间太长了,黑夜那么多,我坚持的好累。
*
江烟坐在秦澜的总统套房里,对着桌上那张纸发呆。
秦澜抱着双臂,下巴抬高,尽量营造出一种稀松平常的氛围:“还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提。”
江烟看看合同又看看秦澜,牙疼似的抽动面部肌肉。
合同没写一句人话,江烟勉强翻译了一遍,怀疑人生道:“所以你打算跟我建立,实习恋爱关系?”
“啊,对。”秦澜下巴抬得更高了,一副唯我独尊嚣张跋扈的样子:“毕竟接下来还要拍戏,总这么不清不楚的尴尬着也不是个办法。”
她又道:“就按你上次说的,这段时间我们试试,不过你还在考核期,等杀青后再考虑转正的事。”
江烟面色变幻:“也就是说,转正了我就是你女朋友了?”
她眼底亮起的光让秦澜心里很不舒服,她不爽地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江烟的小腿:“对你挺不公平的,但我不可能这么快就跟你确定关系,所以这个合同里的一些条款能保障你的利益。”
她那什么反应,好像还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江烟重新低头,慢慢读道:“第一,实习期间甲乙双方不得对外公开关系第二,实习关系的存续以甲方意愿为准,乙方不得提出异议第三,实习期间甲乙双方不得发生性爱关系秦老师我有意见。”
“你没有。”秦澜面无表情道:“继续看。”
江烟小小地吸了一口气,先放下这件事,快速浏览了几行,“倘若乙方未能转正,甲方需补偿乙方”
秦澜翘起唇角。
江烟面无表情地念道:“两套市中心房产,两……个亿……一个薛无觅导演的剧本为什么还有郁金香酒店总统套房的终身使用权?”
“这你别管。”秦澜尽量表现得公事公办:“没问题就签字吧。”
“呃我不需要这些。”江烟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原来豪门真的喜欢砸钱。”
“我又不是扔钱,你以为谁都有这个待遇吗?”秦澜昂着头:“想好了就赶紧签。”
但江烟好半天没有动作,好像在思索着什么一样。秦澜等得有点不耐烦,不安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在想要不要答应你。”江烟仍然一脸沉思。
秦澜属实没想到她还能犹豫,这反应不对啊。
“你”她斟酌道:“这么快就不喜欢我了?”
除了一点点失落以外她觉得挺好的,江烟要是想开了她也就了却一桩大事……
“怎么会呢?”江烟很快笑了笑:“我只是在想,这种关系是否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秦澜不明白。
江烟沉吟了片刻:“秦澜,你喜欢我吗?”
这话给秦澜问住了,她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我不知道啥是爱情,但我现在没那么讨厌你了。”
江烟点了点头。
在这段关系里秦澜是一个懵懂的人,她并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容易忽视江烟的诉求,所以被动的那方注定会受伤。
秦澜大概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选择用合同来补偿她。
秦澜很可能不喜欢她,却拿出了这份合同。要答应她吗?
理智告诉江烟应该徐徐图之,长久的关系应该有一个健康的开端,但情感上她又无法拒绝这份诱惑——那可是能做秦澜女朋友的机会,她可以亲吻秦澜,可以留在她身边,可以和秦澜做许多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
江烟终究是有些心急了。她打定主意要试一试,于是划掉了下面的补偿条款,签上了名字。
“干什么?”秦澜一脸不解。
江烟抬头笑看了她一眼,看得秦澜心都颤了一下:“秦老师,断就要断干净。”
秦澜心里闷闷的,沉默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问道:“那做不成恋人,难道以后就当没认识过吗?”
江烟起先因为她的问题有些惊讶,沉思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或许这样说太苛求秦老师了,但秦老师可以尝试假设一下,这段时间我们以恋人的身份相处,倘若杀青后分开,你还会想看见我吗?”
秦澜点头:“不想吧。”
江烟一愣,“秦老师心口不一?”
秦澜瘫了脸,但她忍不住想到杀青后可能和江烟就不再联系了,有点快乐的心情一下子就漏了下去。到时候就不再见了?
不能和江烟说话,也看不见她的笑脸了?
“应该不想吧。”秦澜言不由衷地说道,又奇怪地按着自己的心口:“但我也不太想这样。”
“我记得秦老师三年前对我可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江烟静静地笑道。
秦澜无言以对,接过来签上了自己的大名,而后两人就面对面坐在那里,十分钟内没有再说一个字。
十分钟后,秦澜实在受不了了,反倒是江烟一直笑望着她,好像就这样看着也很满足。
秦澜被她看得实在受不了了,“好了好了,那件事是我做的不对,但我实在没有更好的处理方法了。我知道伤害了你,你提个要求吧,反正现在合同已经生效了。”
江烟一下子抓住了全段核心:“就是说现在我们已经是实习恋爱关系了吗?”
【作者有话说】
影视剧肯定不是按照时间顺序拍的,但戏中戏的剧本本身也是本书想要表达的重点,所以为了不影响故事的连贯性,在书中基本按照时间线叙述,以避免东一榔头西一锤子搞得大家弄不清楚戏中戏剧本在讲啥,所以不要就拍摄手法这一点过于纠结拉。
第23章 24小时正牌女友体验卡。
明明这个主意是秦澜自己提的, 合同也是她亲自拟的,但这句话从江烟嘴里说出来就让她一阵胸闷气短。
秦澜老大不高兴地点了点头,恹恹道:“对呗。”
“那我想要”江烟轻启朱唇。
秦澜提前预判:“别想睡觉。”
江烟扁了扁嘴巴:“噢”
“那要是你没忍住怎么办?”
秦澜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在怀疑我的自制力吗?我像是那种控制不住自己的人吗?”
江烟从善如流转移话题:“那好吧, 我想要一个问题的答案加一张24小时的正式恋爱体验卡。正式恋爱的话……应该可以亲亲抱抱的吧?”
秦澜再次预判:“问题免谈。”
“那好吧,我只要体验卡总行了吧。”
“不能睡觉。”秦澜很警惕地说道。
虽然已经睡过一……两三次了, 但既然现在重新开始, 秦澜就决心要坚守原则。在没正式确定关系之前, 她下定决心不再和江烟睡来睡去!
“”
江烟无语道:“你也没必要这么在意吧。”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我哪有?”秦澜问:“那你还想干嘛?”
江烟有点兴奋:“想和秦老师去吃夜宵, 和秦老师逛一会儿街,然后晚上的时候和秦老师睡一张床。”
看到秦澜开始脸色变得不自然, 江烟满意地眯起眼睛:“只是睡一张床而已, 某些人在想什么呢?”
秦澜脸一红。不等她反驳, 江烟突然站了起来, 踮着脚尖走到她面前,“嗯现在我想先在你腿上待一会儿。”
“坐呗。”秦澜尽量平静地说道,硬邦邦地伸出手,试图把她拉到自己怀里。
江烟由着她动作僵硬地拉过自己, 在秦澜腿上侧坐下,搂着她的脖子抱了一会儿。
秦澜一开始坐得很直,活像刚被挖出来的兵马俑, 但抱了一会儿她居然感觉很幸福,忍不住眯着眼睛。
江烟很多时候蔫坏,感觉好像在故意气她勾尹她,但有时候又特别乖, 只是这么看着或者抱着就会很满足。
她心里发软, 忍不住把江烟抱紧了点, 让她在自己身上坐得更舒服。江烟磨蹭了一下, 凑过来轻轻吻了吻她的下巴。
“我可不可以亲你?”她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好漂亮。”
秦澜心里软得不行,很想告诉她这是你的权利,但一张嘴话还是不太好听:“合同都签了,以后这种事不用问我。”
江烟却很满足地笑了起来,凑过来吻住她的双唇,像是知道她所有的心口不一词不达意。她吻得虔诚而快乐,秦澜从未见她如此开心。
她忍不住想着要不杀青后真答应她,江烟肯定比现在更快乐。
她生出一种冲动,有点想让江烟一直快乐。
“秦老师,不要不专心。”江烟和她分开一点,非常委屈地控诉道。
“噢。”秦澜干巴巴地说道,犹豫了两秒,罕见地道歉:“对不起。”
江烟刚一露出惊讶的神色,秦澜就吻住了她,手上无意识地在她后脑捋着,完全受不了让江烟难过。
江烟一开始很惊讶,但很快就回应了起来,受不了似的轻声呜咽,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她仰着头,睫毛颤抖,脊背一节一节地软在她掌心里。
秦澜被刺激得浑身发抖,在她唇上咬了一下,很生气自己因为简单的亲吻就起了反应。她分心克制着自己,同时警告江烟:“不许这么骚。”
“哪有……”
江烟喘不上气似的哼了一声。
秦澜凶凶地咬她。
“不能再亲了。”江烟勉强挣脱开,看了下表:“再亲没有时间吃夜宵逛街了。”
秦澜心里有点意犹未尽,还不小心反映到了脸上:“啥宵夜比接吻还吸引你啊。”
江烟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爱一个人就是想和她做每一件小事。和你接吻固然愉悦,但如果能牵着你的手逛街,就会体验到另一种不同的幸福。两个人相处要不断尝试新事物,互相磨合的过程才能看出彼此是否合适。”
秦澜心中震动,不只是为自己在爱情上的无知羞愧,也是因为江烟刚刚直白地说了爱。
她不由自主地说道:“你刚刚说……爱?”
“嗯?对。”江烟含笑望着她,依然眉目温柔。
“我爱你。”她如是说道。
有那么一瞬间,秦澜几乎想说些什么,比如回应江烟直白热烈的爱意。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心中迷茫。什么是爱呢?
这个问题她一直想了很久很久,她发现自己不仅想不明白,也不够坚定。后来她终于没那么纠结了,她想也许到杀青的时候,她可以确定地回应江烟的爱意。
*
“我们以后出门都要维持这个造型吗?”秦澜面无表情地走在大街上。
旁边路过的人冲她们指指点点:“这是在cos秦澜和江烟吗?”
“是的。”江烟微笑:“如果你还想在大庭广众下吃东西的话。”
“我也可以不吃啊。”秦澜郁闷道。
“但我们两个的身形太容易引人怀疑了,如果戴上帽子口罩的话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是啊,你不遮遮掩掩,你直接cos自己……”
“而且这样我能看到秦老师的脸。”江烟忽然转过头,望她的笑眼弯弯。
秦澜心一跳,耳朵就红了。她忍不住就想江烟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加她的微信啊?怎么处都处了,这人还稳如老狗绝口不提呢?
她有点忍不住了,在江烟买宵夜的时候非常不经意地说道:“多少钱啊?我转你。”
江烟头都没回:“谈恋爱不谈钱,这顿我请下顿你请就好了。”
秦澜憋气,恶狠狠地咬了口江烟给她买的甜筒。反正白艾看不到的时候她都使劲吃。
江烟本人则走到一旁的轻食摊子,给自己配了一碗蔬菜沙拉。
“心机女,自己吃减脂餐,给我吃甜筒。”秦澜嘟囔着戳了戳江烟的细腰。
“想吃减脂餐的话,以后我给你做啊。”江烟状似不经意地回过头,黑长直漂亮得要命。
秦澜的嚣张劲又慢慢回来了,她昂起下巴,盛气凌人地望着江烟:“你肯定没安好心,又琢磨啥呢?”
“琢磨着怎样能诱惑到秦老师。”江烟微笑:“要牵手吗?”
“……”秦澜噤声了,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干什么?”
江烟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和她十指相扣。秦澜木偶似的被她牵着走了几步,半天才察觉到周围路人暧昧的目光,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身旁的江烟轻笑一声,弄得她浑身发热,她感觉那只和自己相扣的手轻轻动了动,抚了抚她的指节。
这还是她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跟人牵手呢。秦澜又兴奋又紧张,顶着红彤彤的脑袋不经意地转头,假装在看江烟侧脸后面的店面,迅速扫了她一眼。
“嗯?”江烟察觉到了,侧头看她,目光笑吟吟的。
“去那家看看。”秦澜赶紧一指刚刚那家店。
她本来是打算看看江烟神色的,有没有和她一样脸红耳热,没想到太心虚,什么也没看清,眼前只有江烟被灯影模糊的精致侧颜。
真是的。她在心里唾弃自己,怎么就那么迷江烟这张脸呢?
“秦老师,你进来怎么什么都不看啊?”
江烟似笑非笑的声音忽然传来,秦澜低头一看,她手上无意识地按着一个字母耳坠,都快掰弯了。
店员在不远处探头探脑地盯着,怕她弄坏似的。
“……”
秦澜把耳坠买了下来,莫名其妙地拎在手上。
“唉,秦老师,你能不能专心一点?”江烟叹气,心中低落,声音也小了下去:“今天可是第一天呢……”
她心里知道虽然秦澜和她签了合约,但这并不代表她们就是真正的情侣了,所以也不敢要求她什么,说不定秦澜根本不想和她逛街。可她们才刚尝试在一起……
“要是你不自在的话,今天就到这吧。”她心情低落地说道,忍不住又是一阵难过。可抬眼后发现秦澜仍然一动不动地扣着她的手,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回去干嘛?”秦澜很诧异地说着,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表现不佳。她习惯了强势,不好意思跟江烟说她内心的那些活动,一时间手足无措。
“哎,你别生气。”她尴尬地说道,同时更紧地握住江烟不让她走:“我没那个意思……”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脸更红了,嘴上也开始结巴:“我……呃……逛街……第一次……”
笑颜又重新出现在江烟的脸上,虽然秦澜没好意思说完,但她听懂了。她道:“好啦,我们走吧。”
“去哪啊?还没逛完呢。”秦澜赶紧道。
“我说再逛逛。”江烟笑,“秦老师,把那个耳坠放下吧,你提着购物袋的感觉好怪啊。”
“哦。”秦澜闻言就打算丢掉袋子,惊得江烟赶忙拦了一下:“没让你丢掉呀……给我给我,花钱买的呢。”
她把耳钉拿出来放到手里端详,随即伸手挽起颈后的长发,好像要戴一戴似的。秦澜看那耳坠一般得很,不爽地夺过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再给你买,这个不好看。”
她拉着江烟又进了一家店,看了半天还是觉得都很一般。
“下次给你买好的。”秦澜说着就想走。
但江烟拉住了她,拿下一个耳钉在耳旁比着:“这个怎么样?”
江烟微微侧着脸看镜子,秦澜一开始也盯着耳钉看,看着看着眼睛就挪到江烟脸上去了:“……好像也没那么丑。”
江烟笑开,又挑了一个,这回直接盯着她看:“那这个呢?”
秦澜眼神闪躲了一下:“这个也不错。”
江烟比了一圈,最后拿了第一个去结账。秦澜在后面把她试过的都拿在手里,走到柜台后顺便抽走江烟挑的那个:“一起结了,扫哪?”
江烟收起手机,靠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她。
这就是她喜欢的秦澜,傲慢得不可一世,其实骨子里深藏温柔。只要她开始把某人划到自己人的范围当中,你就能体验到秦家大小姐的独家宠爱。
就是嘴太硬了点。
秦澜故意不看她,又从柜台边上拿了盒糖,一并结了账。
“秦老师真大方。”江烟接过袋子。
“你以为白送的啊,把钱转给我。”秦澜道。
江烟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秦澜都以为她要掏手机转账了,然后就会发现没有她的vx
就见江烟从善如流地卸下手机壳,后面叠着三张百元大钞。
她递给秦澜:“呐,给你。”
秦澜拿着那三张红票,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江烟给完钱就继续往前走,过了半晌忍不住笑似的回过头,狡黠地望着她:“秦老师,你怎么红温啦?是嫌我给的少嘛?”
“你少装了,你故意的是吧!”秦澜怒道:“就在这看我笑话!”
“我哪敢啊”江烟笑着晃了晃手机:“秦老师,看通讯录。”
秦澜差点想说看你干什么。她解锁手机,心头忽然一动。江烟的好友申请挂在屏幕上,申请语只有一个爱心。
秦澜瞬间高兴了起来,但她表现得毫不在意:“叶薇到了,走了。”
叶薇的车停在路边。
秦澜拉开车门,这才发现前后排之间升着挡板。
叶薇也太有眼力见了吧。她心里啧了一声,摸出刚买的糖,吃了一颗。
江烟凑了过来:“秦老师怎么吃独食啊?也给我一颗尝尝?”
秦澜冷淡道:“你不需要。”
江烟:“啊?”
秦澜舌尖抵着糖转了两圈,伸手扣住她的后脑,转头吻上。
车子平稳地行驶,挡板隔离出第二个私密空间。
秦澜用力地吻着她,舌尖把糖推过去,手习惯性地插在对方的头发里。
江烟被親得後仰,身子卻朝前送,坐到了她的腿上:“嗯秦老師”
她昂着頭,楚楚可憐地看着秦澜,抱着她的手往下放。
“說好了這個不行。”秦澜堅守底線。
“可是,好難受”江烟委屈地看着她:“秦老師真坏,又要亲我,又不幫我解決”
秦澜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壞了,好像是很不負責任。
“那我揉揉外面?”她猶豫着退了一步:“這樣能好一點不?”
“嗯”江烟媚臉仰着,一聲不吭地松開了她的手,背過身去在她身上坐下,兩只膝窩勾住了她的雙腿。
“你可別出聲啊,擋板不隔音的。”秦澜起了壞心眼,湊過去咬她的耳朵,如願以償地感受到江烟陡然重起來的呼吸。
秦澜託着她,動作很輕。江烟在她掌心里起起伏伏,好像風中的浮萍。
*
当夜秦澜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眼睛望着房顶,怀里抱着江烟,感觉今夜难眠。
大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她旁边就躺着连牵手都会面红耳赤的江烟,不能睡,不能反悔。
江,烟!
秦澜恶狠狠转过头盯着她,这女人一定是故意的。
“秦老师,怎么还不睡?”江烟困得声音模糊,脑袋轻轻在她怀里顶了顶。
“你说呢?”秦澜咬牙切齿,忍不住在她腰上掐了一下。
江烟又动了动,抱着她的腰哼唧两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秦澜睡不着一点,脑子里全是回放。
她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还觉得十分梦幻。明明昨天江烟还是她最讨厌的宿敌,怎么今天就
都能在车后座
大家都是演员,同事之间帮个忙,情有可原吧?
江烟也不知道满足了没有,反正累得够呛,回来一点没折腾,直接躺下了。
秦澜胡思乱想了半天,猛然反应过来不对。
江烟怎么在她房间里?她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吗?
她低头咬了下江烟的脸:“死江烟,回你房间去。”
江烟不知道听没听清,又哼唧了一声,闭着眼抬头亲了亲她的下巴,在她怀里动来动去的撒娇。
秦澜长叹一声,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盖住那张讨厌的脸,心想干脆让她闷死好了。过一会儿她又往下拉了一截,还伸手给江烟扇了扇风。
其实旁边睡个人的感觉也挺好的。房间多了份生气,被子里热热乎乎的,就连心也满满的,充斥着奇怪但又不让人讨厌的感觉
她捞过手机,打开群聊【人间富贵姐妹花(5)】
秦澜:【我跟江烟暂时谈了】
然后不顾他人死活地锁上手机,闭眼睡觉。
第24章 同居。
秦澜躺了半天都没睡着, 瞪着眼睛望天。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旁边突然动了一下。
江烟坐了起来,看起来还要下床。
“你干什么去?”秦澜摸黑惊讶。
“嗯?你怎么还醒着?”江烟比她还惊讶, 尴尬地停在原地:“我以为你睡着了。”
“大半夜的,你起来干嘛?”秦澜困得捂住哈欠。
江烟跪在床上凑了过来, 给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你睡吧, 我去外面待一会儿。”
“去外面干嘛?明早上还要拍戏呢。”秦澜不高兴地又打了个哈欠。
江烟斟酌了一会儿, 想到以后还会有很多个这样的夜晚, 于是交代了:“我有点失眠。”
“你失眠?”秦澜皱着眉坐了起来:“年纪轻轻的就失眠?还是公司给你的压力太大了?”
“跟公司没关系,是我自己有失眠的毛病。”江烟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想把她塞回被子里:“你睡吧, 我去外面溜达溜达。”
“吃药了吗?”
“今天没吃。”
上次和秦澜一起睡的时候她没失眠, 体验感很好。
秦澜想了想:“吃点药, 然后上来睡觉,要不然明天怎么拍戏?”
江烟妥协了,找出药吃了,然后就抱着膝盖坐在对面沙发上。秦澜看着不舒服, 催促她:“你上床上坐着。”
江烟假装矜持:“我怕吵到你。”
“过来。”秦澜拉下脸,声音很不高兴。
江烟乖乖走了过来,拿枕头垫在背后, 等着起效。
“什么时候开始失眠的?”秦澜困倦地问了一句。
“就之前没换公司的时候,有阵子就失眠。”
秦澜闭眼继续睡觉。这回快睡着的时候恍惚间感觉旁边陷了下来,有个软软的女人把她的手臂移开,温温热热地钻进她的怀里, 又把她的胳膊放好了。
这女人还怪乖的。秦澜迷迷糊糊地想着, 随即陷入沉睡。
*
次日清晨小青来喊起的时候再次遭遇暴击, 不过这次惊吓没上次大, 因为两位好歹都穿了衣服。
“你闲着的时候去跟她助理把行李搬上来,以后她住次卧。”秦澜叼着牙刷晃出来,冲小青说道。
“谁助理?谁行李?搬哪来?”小青发出质疑三连。
秦澜:“你昨晚睡觉把脑子落家了?”
小青:“不是秦姐,我的姐,你让我消化消化你以前不是最烦她了吗?怎么突然就”
“烦她也不妨碍我跟她睡一个屋啊。”秦澜一脸淡定:“去把今天要带的东西收拾收拾,等会出发去片场。”
小青不语,小青震惊,小青转身。
“还有个事儿。”秦澜叫住她,趁着江烟还在衣帽间换衣服快速道:“以后你也是江烟的助理,她有什么事儿就去帮她办,知道了吗?”
“啥?秦姐你要辞退我了吗?”小青一下子冲过来,泪眼汪汪地抓住她的一角:“别啊秦姐我舍不得你,没了你谁带我月入一万五”
“这孩子真把脑子落家了。”秦澜摇了摇头:“让你多打一份工而已,下个月你可以月入两万了。”
小青立马不哭了,但是开始了新一轮质疑:“秦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先放松江烟的警惕,然后再趁机报复她?秦姐你听我说,杀人是犯法的,捅人也犯法,我——”
“你他妈当务之急是先把西红柿网站给戒了。”秦澜没好气道:“我俩就不能是谈了吗?”
小青呆住了:“谈了?谈什么?谈恋爱吗?秦姐你是说你在和江烟谈恋爱吗?”
“算是吧。”秦澜给自己均匀涂抹洗面奶。
“秦姐你是不是发烧了?”小青小心翼翼道:“你为啥啊?我跟你说秦姐,没有喜欢的感情是根本走不长久的”
“谁跟你说我不喜欢她了?”秦澜从镜子里斜眼睨着她:“别瞎猜,忙你的去。”
“那难道你喜欢她?”小青瞪大眼。
“不啊。”秦澜语气敷衍:“快走,一会儿死江烟过来了。”
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小青带着对宇宙真理的质疑离开了。
“秦老师,早上好呀。”江烟踮着脚尖走了过来,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在她侧脸上吧唧亲了一下。
“早。”秦澜耳尖有点红,故意晃了下头发挡住:“快去洗漱,等会我先下去。”
“嗯嗯。”江烟拆了一个新牙刷,靠在旁边给自己挤牙膏。秦澜匆匆洗了把脸,又急匆匆下了楼。
酒店门外仍然聚集着不少粉丝和代拍,一见秦澜出来就山呼海啸。秦澜在一片红潮里看见了不少眼巴巴望向她身后的绿色灯牌,还有人冲她喝倒彩,不禁心中暗笑。
她都有点想跟江烟的粉丝通报她们家正主的行程了,比如“她等会就下来”,“这么恨我,没想到她昨晚在我床上睡的吧”,诸如此类。
上车后秦澜摸出手机,打开群聊。
她半夜发的消息,现在才七点,群里消息99+。
杨星霁:【?】
云垂:【?】
郁金棠:【哈哈!我早有预料!】
云垂:【恭喜,祝百年好合,好好对人家】
下面刷了几百条废话,全是催她出来回应的。
这是半夜到凌晨的聊天。
早上六点二十,洗完脸的宋蛮准时上线:【?】
宋蛮:【不是你不是恨她吗???】
宋蛮:【谁来告诉我怎么回事?】
郁金棠:【老宋这就是你不上网冲浪的后果,大姐出嫁了都不知道】
宋蛮:【我每天都有看手机啊】
宋蛮:【到底怎么回事???】
宋蛮:【那我帮着你吐槽江烟的日子算什么?】
杨星霁:【算你够意思】
宋蛮:【然后你转头就背叛革命了?】
秦澜好心情地发了好几个表情包,红唇妩媚地弯起:【别管,反正谈了】
杨星霁秒回:【不是秦姐你到底什么情况,上次你不是还一副不想搭理烟烟的样子吗】
宋蛮:【你喊她什么???】
秦澜打了个哈哈:【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宋蛮:【完了她好像是认真的】
杨星霁:【阿蛮你别这么说,烟烟人挺好的,你就是没见过她,你见了你就知道了,烟烟超有魅力】
宋蛮:【我当然见过她!上次见她的时候秦澜还跑来和我吐槽她!!】
杨星霁:【那就是你没跟她聊过天,她特别温柔特别会夸人,特别会给情绪价值,总之她特别好】
宋蛮:【这不就是你们说的绿茶吗??】
郁金棠看热闹不嫌事大:【老秦好像有人看上你女朋友了】
秦澜:【总之就是谈了,我也通知到了,下去吧小的们,我到片场了】
她收起手机,洋洋得意地走进片场。
*
太后武氏光宅一年,武则天大肆改易名称,大到东都洛阳,小到一面旗帜,都气象一新,刻上了未来武周天下的烙印。中书门下称凤阁鸾台,礼兵刑工称春夏秋冬,武则天没少翻《周礼》,试图在历史长河中找到自己女主登基的合法渊源。
冯曼红在片场也抱着本《旧唐书》和《周礼》在读,甚至在休息时也不出状态。她如此兢兢业业,其余人也不敢摸鱼,齐心协力赶进度。
“冯老师,休息一下吧。”工作人员端来一盘西瓜。
“湃过了吗?”冯曼红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工作人员浑身一抖:“呃冰镇的。”
“我当政,当真为天地所不容?”冯曼红稍稍抬了抬眼睛,神色略显倦怠,但瞳子里却放射出两道摄人的精光。
工作人员一哆嗦,放下西瓜后退了一步,就见冯曼红起身,长袍在风中飞舞,对着天地念白:“我辅佐先帝二十三年,勤于政事,明察善断,未令国家有失。这九五之位,有能者皆可坐之,我如今犹然强壮,岂能退隐深宫,荒度余生岁月?”
冯曼红放下手臂,慢慢呼出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她沉思了片刻,这才注意到郁金棠就站在不远处,抱臂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郁导,过来吃点西瓜吧。”冯曼红微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郁金棠走了过来:“冯老师是我见过最自然的演员,我看过你饰演的其他角色,和武则天完全不一样。”
“天赋使然,共情比较深刻。”冯曼红半点不自谦,但语气仍然是岁月沉淀过后的从容恬淡,因而反倒使人心生敬畏。“其实这份天赋在早年给我带来过不少麻烦,我出戏太困难,还去看过心理医生。”
“有所耳闻。”郁金棠道:“现在冯老师好像可以做到人戏分离了。”
“嗯。”冯曼红含笑道:“后来就很少有这种情况发生了,只有在遇到特别感兴趣的角色时才会恢复早年的习惯。不过现在困扰过我的问题已经不再是束缚我的枷锁,而是帮助我全身心感受角色灵魂的方法。”
“听出来了,冯老师这是拐着弯恭维我呢。”郁金棠乐了,眼睛藏在鸭舌帽的阴影里,只有露出来的一排白牙特别显眼。
“是真心话。”冯曼红也情不自禁地弯起眼角,年轻的笑意出现在淡淡的鱼尾纹间:“否则我也不会来。”
“嗯呢,谢谢冯老师。”郁金棠认真说道:“《红粉时代》火的那天,我第一个要感谢的人就是冯老师,是你让这个剧组起死回生。”
“言重了。”冯曼红摆了摆手:“是这个本子本身就很好。”
“不。”郁金棠缓缓摇了摇头:“我心里其实很清楚,没有冯老师的话我们大概率是要扑的,圈子里能演活武则天的人屈指可数。”
“但这是一定要做的事。”冯曼红道:“我们都很想让这个世界上出现千千万万的武婉平。”
郁金棠眯眼望着阳光,过一会儿才不无遗憾地说道:“这时候就应该拍一个你我干杯的镜头,画面语言就要那句:‘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来郁老师更喜欢和自己同频共振的人。”
“毕竟我这个人感觉至上。”郁金棠耸了耸肩。
“下戏了去喝酒啊。”冯曼红了然地微笑。
她还要帮某个小朋友多打探打探呢。
郁金棠也笑了起来:“太好了,看来我又有酒搭子了。”
武则天的试探终于激起了回音。公元684年,眉州刺史李敬业打出复立废天子李哲的旗号,起兵反叛。唐赋双壁之《代李敬业传檄天下文》就在这时传遍天下。此赋气势逼人,义理贯通,才子骆宾王由此名动四海。
武后的案头上也摆了一份,太后亲自阅览全文,甚至念诵出声。
“伪临朝武氏者,人非温顺,地实寒微”
冯曼红面带讥讽的微笑,声音更大了,仿佛要让所有人都听见似的:“杀姊屠兄,弑君鸩母,人神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
在一旁休息的群演们都感觉头皮发麻,忍不住要出声。却见冯曼红猛然回头一挥袍袖,冷笑中带着骄傲:“窥窃神器,说得好啊!说得对啊!”
她念着念着,声音低沉了些,悚然动容,“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
“这是谁写的?”武后带着震动之色问道。
“回、回太后,婺州骆宾王。”
武后沉默半晌,才一声长叹:“宰相安得失此人!”
由此朝堂人心安定,武后又一次展现出了临危不乱、求贤若渴、胸襟广博的帝王气概。
虽然叛军声势浩大,但武后参政多年,早已人心稳固,平日里惠及民生,提拔官员,因此百姓并不买李敬业的账,各级官员也坚守岗位,连李敬业的叔叔都悄悄向太后告密。
武后排兵布阵,扼其要害,叛军兵败如潮。
武后又专创所谓“匦”,用以广开言路,下情上达。讨论剧情的时候有人提出质疑:“这不就是意见箱吗?”
秦澜点头同意:“反正对外是这么说的。”
“但实际上,这主要是一个告密箱。”江烟接话:“资治通鉴评价其‘于是四方告密者蜂起’,导致酷吏再度出现。”
“我们真的要表现这么黑暗的内容吗?这武则天有时候也不干好事啊。”
“我希望各位明白,她干不干好事不是我们要表达的内容。”郁金棠道:“我们要呈现的是在封建社会当中,有三个女性凭借自己的智慧走到了权力之巅,即便无所不用之其极。”
又有人问道:“干嘛不改成伟光正的人设,适当暧昧迎合不反对的受众,也避免引起现在主流的强烈反感,这样到时候还能火一把。”
“因为郁导要表现的是真实。”这次郁金棠还没说话,冯曼红就开口了。她一说话,人们都安静了下来。
秦澜注意到冯曼红看了郁金棠一眼,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是女性真实。女性怎样从被打压的位置上打败所有的仇敌,怎样一步步爬上来,怎样野心勃勃,怎样问鼎天下。不需要隐瞒,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它自会鼓励无数迷茫当中的女性,在一个思想觉醒而声称男女平等的时代,看见女性真实的每个女性该何去何从。”
一片寂静中,江烟鼓起了掌,眼神赞叹。但众人仍然面面相觑,不止男性沉默不语,许多女性工作人员和演员也一脸茫然。孤零零的掌声当中夹杂着机器运转声的嗡鸣,秦澜反应过来之后,立马跟着鼓掌。
郁金棠是最后一个鼓掌的,她深深地望着冯曼红,双眼湿润。
“谢谢。”她起身鞠了一躬:“谢谢你们现在还留在这里,不管为了什么,谢谢你们帮我把这个本子拍完。”
*
“你觉不觉得冯影后和郁乖乖之间有股磁场?她俩什么时候熟起来了?而且冯影后好像很懂郁乖乖似的。”
回到酒店后,秦澜跟江烟说:“而且你看没看见,咱俩走的时候她俩还留在那。”
“嗯,我也察觉到了。”江烟点了点头:“不过她们两个给人的感觉很奇怪,不太像是爱情,非要说的话,我觉得像某种同志,或者知交,她们今天的话都很支持女性平权。”
“那就说得通了。”秦澜点点头:“没想到现实里除了杨星霁跟我妈还有这种高山流水式的忘年交。”
“你好像也不意外嘛,怎么还要问我?”江烟凑近了点,没去管靠在墙边的那排行李。
“有个人就聊聊呗。”秦澜轻描淡写地带过:“快去收拾你的东西,都摆好了,别乱放。”
江烟提起行李箱就往主卧走。
“哎哎哎,你房间在那边。”秦澜靠在门框上:“谁让你往那屋走的。”
“我不能和秦老师睡一起吗?”江烟转过身,表情颇为委屈:“我们不是签了合同吗?”
秦澜无情地拒绝了:“你休想。”
昨晚上她入睡无比困难,要是让江烟天天睡她床上她还怎么拍戏。
“那好吧。”江烟失落地说道,刚要转身,就听秦澜又道:“把你手机给我玩玩。”
“这就开始查岗了?”江烟笑着摸出手机:“要不要猜猜密码?”
“难道是我生日?”秦澜嘀咕了一声,快速输入自己生日,居然显示错误。
秦澜心里还有点失望,江烟一笑:“前面要加一个520。”
“哦。”秦澜心情一下子愉悦了起来,辛苦地抿着唇角以免它上扬:“玩儿去吧。”
“那我入住了,秦老师慢慢查。”江烟眨了眨眼睛,低头开始收拾东西。秦澜趿着拖鞋走到床前一头栽倒,仰面朝天解锁了江烟的手机。
【作者有话说】
戏中戏所述史实均出于新旧唐书。
对于武曌,太平,上官三人的形象,也尽量依据史实,进行一定的艺术发挥。
有时无需执着于忠于历史,因为历史也未必忠于事实。真实的历史中,这些人到底是怎样的人,我们永远不得而知。后世史学家对武则天多有抹黑,因而不少污点或为曲解,但至少正面的史实应当确实存在。
最后想说的是,不必将道德作为评价历史人物的最高标准。若一味地用道德来评判历史,我们就会忽略人的多样的精彩。因为生命不是用道德来完成的,而是要尽可能发掘自己的极限,诚然,她们穷奢极欲,敛财谋私。可我们同样也该欣赏她们的野心勃勃,不甘人下。我们应当重视的不是她们的花边新闻,而是在封建礼教所加诸女子身上的“牝鸡司晨”“夫为妇纲”的声音当中,曾经有一个女人从无数甘当配角的女同胞当中站了出来,喊出了空前绝后的宣言:日月当空曌。
与她同时代的上官婉儿,太平公主,也曾在武曌开创的女皇时代大放异彩,书写了巾帼宰相和权谋公主的精彩传奇。
第25章 秦江。
首先点进微信, 把自己小号都加上,给江烟转账后清空了她的购物车。
一想到三四天后江烟会收到几百个驿站短信她就想笑,以及她坐在堆积如山的包裹前, 行尸走肉般连拆五小时快递。好笑,她才不是要给江烟买东西, 她只想让她拆快递罢了。
她欺负不死她。
秦澜越想越激动, 退出去又给江烟的各大APP全充上会员, 最后登录游戏, 把能买的皮肤全买了。
“呵呵,果然是你。”她盯着主页的那个【澜】字冷笑:“死江烟果然蓄谋已久。”
“是啊。”江烟冷不丁地搭话:“我和秦老师很有缘分呢。”
“凑巧罢了。”秦澜不肯承认。
江烟收拾好了, 空着手走过来:“没睡觉的时候我不用在次卧呆着吧?”
“随便你呗。”秦澜无话可说:“不上床就行。”
“秦老师昨天可不是这样的。”江烟有点失落。
“昨天特殊, 24小时正式恋爱体验卡。”秦澜似笑非笑:“我们签的是实习合同, 你还想睡一张床?”
“好吧, 要不要打一把游戏?”
江烟从善如流地在对面小沙发上坐下,不管怎么样,起码她现在成功把窝挪到秦澜房间来了。
“打呗。”秦澜漫不经心地把手机还给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假装整理头发, 实则暗暗观察江烟的动向。
江烟解锁了手机。
江烟点进游戏。
江烟没发现不对,还在问她想玩什么。
秦澜:“我要玩敖隐。”
江烟一琢磨:“那我给你打辅助吧。”
敖隐会飞,换了别人她怕秦澜直接把对方扔下。
“你拿桑启好了, 先说好,大难临头各自飞。”
“我拿瑶就解决了。”江烟一笑,邀请了她。
秦澜憋着笑点了进去。
江烟先手锁定英雄。过了几秒,她突然坐直了。
她讶异地盯着屏幕:“我怎么会有荣耀典藏皮肤”
抽水晶这种费钱还看命的活动她从来不考虑, 她抬眼望向秦澜。
秦澜自以为风轻云淡, 实际上嘴都笑歪了:“啊对, 反正这钱在我手里闲着也是闲着。”
江烟嘴唇动了两下, 走过来抱住她的脑袋狠狠亲了一口。秦澜被她搂得差点没喘上来气,一脸恼怒(嘴角微扬)地推开她,生气道:“干什么干什么,谁让你突然贴我这么近……”
江烟已经坐回去了,吸了吸鼻子,抱着手机爱不释手地左看右看:“我的第一个荣耀典藏皮肤诶,好漂亮的瑶瑶。”
她抬手就咔咔截屏,还调整模型的不同角度:“太美了……谢谢秦老师。”
“不就是几个皮肤,看把你乐的。”秦澜嘟囔道,锁定了敖隐。
对线是这个马可波罗很狂,在塔下不断回城嘲讽:【对面瑶妹跟我吧,我带你。】
没病吧他。秦澜一股气上来,招呼江烟:“上!”
“看我爆发火龙魂!”秦澜眉目狰狞,31a连招打在马可身上。
对面桑启举刀一砍,秦澜闪现躲开,江烟变成小鹿,在秦澜周围跑来跑去。
马可丝血了还在嘲讽:【瑶妹真可爱,跟我吧,咱俩马瑶绝配。】
江烟打开语音输入,一边拉视野一边帮忙清线:【敖隐是我对象】
马可见有人回他更来劲了:【敖隐哪有我帅啊,跟我吧。】
秦澜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开大化龙强行进塔,二段落地带走了马可。
马可波罗:【有什么用,你也要死了。】
秦澜屏幕一暗,恶狠狠敲字:【我死也要带走你!!!】
马可继续嘲讽:【瑶妹你对象没什么用啊,只会一换一吗?】
江烟笑得老灿烂了,还时不时看上怒气冲冲的秦澜一眼:【滚】
“过来。”秦澜正在气头上,命令江烟:“这局你不许跟别人。”
“知道了秦老师。”江烟心情大好,飘飘欲仙地跟了上去。
中路过来抓人,两人血量消耗了不少。江烟下来刷盾,马可追了上来。秦澜紧急之下都想自己跑了,幸好江烟动作特别快,赶在她按下去之前上了身。下一秒两人原地升天,在云雾里起起伏伏了一会儿慢慢落地。代表江烟的小人坐在龙角中间,仿佛操纵白龙的神女。
“下来刷盾啊,你在干嘛?”秦澜疑惑道,伸头一看。
江烟咔咔截图忙得不亦乐乎。
“……你录个屏不就好了。”
“该录录,该截截。”江烟含糊道。
秦澜无言,她感觉这场景和上次在奶茶店门口看见自己立牌相似,明明她就坐在这呢,这位粉丝却总有一种只要周边不顾活人的感觉。
“至于吗你。”她小声嘟囔道,语气带了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酸:“我看游戏比我还重要。”
“秦老师真是一点都不懂追星。”江烟一边截屏一边摇头:“你肯定不是冯影后的真粉丝,一点狂热都没有。”
“干嘛要狂热?”秦澜想象了一下自己挤在人堆里举着灯牌的场景,顿时抖了个哆嗦。她大小姐当惯了,不懂得屈尊降贵。
中路爆发团战,二人赶去支援。秦澜看了眼小地图,发现对面孙策不在。
她随口道:“谨慎点,我大招cd没好。”
江烟按着屏幕笑眼弯弯:“别怕,有我呢。”
秦澜不太信任她:“你一个场次3的瑶能有多大作用。”
“秦老师太小看我了。”
此时一阵犬吠,孙策出现在中路,载着杀气腾腾的打野朝众人高速撞来。
撞上来的那一瞬间,江烟跳下去挡住船头,然后化作小鹿。
“还挺及时。”秦澜夸了她一句。
打暴君的时候孙策再次开船,这次秦澜带着江烟就往上迎。
“这么信任我啊。”
秦澜威胁她:“挡不住你就完蛋了。”
好不容易拿下暴君,秦澜一回头,小鹿女围着她跑来跑去,孙策气得追在她后面乱砍。
秦澜就有点心动。
“上来。”她说道。
江烟化形上身,帮她探草。
敌方高地失守,再次爆发团战。
秦澜忙着杀人,没注意看孙策复活时间,一声熟悉的犬吠,孙策轰隆隆杀到眼前。
江烟早早跳了下来,站在了大路中间。孙策真怕了她了,拐着弯打算绕开。但江烟也跟着调整方向,再次挡下了攻击,化作小鹿跟在孙策后面跳跃。
孙策人都愣了,挥着斧子在原地疯狂乱砍。小鹿灵活地绕着他转了两圈,然后位移跃走了。
秦澜刚想夸她两句,就看见江烟在全部频道里说道:“喜欢我吗,孙策。”
秦澜当场就把话咽下去了。
这人怎么到处撩啊!!!
她气得咬牙:“给你得意上了是吧?尾巴翘挺高啊?”
江烟双瞳放光:“秦老师喜欢尾巴?”
秦澜:“我现在只想把你踹下去。”
游戏结束,秦澜说不玩了,敷上面膜看剧本,江烟退出组队界面,去看自己已有的皮肤。
她倒吸一口凉气,商城里能买的都被她买空了,幸好积分夺宝每天有消费限制,否则荣耀商店也要被她刷没了。
“秦老师。”江烟没说什么,走过来撇了撇嘴:“抱抱好不好。”
“干嘛……”秦澜不情愿地张开胳膊,实际上心里暗爽:“不就是几个皮肤嘛……”
“不一样,这是秦老师给我买的。”江烟窝在她怀里。
秦澜心想那过几天你看到堆积如山的快递不得感动哭了啊。
江烟没哭,江烟磨了她一晚上。
秦澜不动如山:“拆你的快递去。”
江烟委委屈屈地盯着她,貼過來有意無意地挺着月匈蹭她。
秦澜喝了口水,剛扭過头就猝不及防地埋了進去,一口水頓時噴得一點不剩。
江烟惊呼一声,身上湿了個徹底。
“你下流!”秦澜叫道,眼睁睁地盯着那些水起伏流淌,险些道心破碎。
江烟抽出张纸巾擦拭,慢吞吞道:“是啊,确实在流。”
秦澜有一阵子都没反应过来她到底在说什么。
大概二十分钟后,她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不是江烟你有病吧?啊你是不是有病啊?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也没看出来你很讨厌啊。”江烟狡黠地盯着她的耳朵:“秦老师,你半张脸都红了。”
“谁听到这种话都会红的好吗!”秦澜嚷嚷。
“那秦老师现在有没有喜欢我一点点。”江烟缠着她问。
“没有。”秦澜回避她的眼睛,表现得很铁面无私。
江烟发誓迟早有一天要让她把因为嘴硬不肯说的话都在床上说出来。
*
“河图出,洛书现,女皇武曌承帝业。”
公元688年,一骑快马飞奔进宫,向太后献上了百姓在洛水中发现的祥瑞之石。此石通体莹白,上刻八个大字: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武后心领神会,亲自拜洛水,受神图,一场盛事声势浩大,武则天女主继位的正统性质进一步强化。
为了斩草除根,武则天实施了剪除李唐子孙的计划。宗室诸子察觉武后意图,合谋反叛大事。谁知事未起就遭泄密,宗室诸王只能仓促起兵,又被无情剪灭。
这场反叛正给了武则天大肆逮捕李唐宗室的机会。一场浩劫降临,最后居然波及到了太平公主家里。驸马爷薛绍的哥哥参与了谋反,薛绍也遭到牵连,杖责后饿死狱中。
薛绍实在有些无妄之灾,但武后坐视女婿惨死的行为自有更深的考量。如今高宗已死,武则天虎视皇位,爱女夫婿身为李唐宗室,自然成了她的眼中钉。
太平公主年纪轻轻成了寡妇,武则天自然也会努力补偿,为其广添封地。
今天拍摄的重点是秦澜和江烟的对手戏。太平公主守寡后,上官婉儿犹豫一番,还是前来探望。
“各部门就位!”郁金棠对着对讲机喊道:“两位老师调整状态。”
秦澜给自己顺毛,江烟则坐在对面闭目凝神。
副导演嘟囔道:“怪了,怎么还没开始就这么有cp感?”
江烟睁开眼睛,为来客倒茶:“一别多年,上官大人怎么突然有兴致来看我这个寡妇。”
上官婉儿沉默片刻,接过茶杯嗅了嗅:“公主,别来无恙。”
自从太平察觉上官喜欢的另有其人,二人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如今太平已嫁做人妇,抚育子女,上官也步步高升,再次相见,彼此陌生得仿佛不曾相识,谁也不会看出她们曾经是闺中密友。
谁也没再说话。太平公主聚精会神地为满月不久的幼儿缝制鞋子,上官婉儿则坐在一旁沉默地饮茶。一杯茶饮尽,太平也没有再为她添上,侍女们也不知道都去哪儿了,偌大的宅邸里好像空空荡荡的。
上官婉儿捏着茶杯出神,指尖无意识敲打着杯沿。白瓷杯在几根竹节似的手指中轻轻转动,一如十四岁那年的心不在焉。
太平仿佛心无旁骛地织补着鞋头的花纹。针上的线到头了,她伸出手,头也不抬地去摸线轴。
抓空了两下后,一卷线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太平公主顿了一下,抬头,上官婉儿手里还拿着那只空空如也的白瓷杯,察觉到她看过来,便松手挪眼,让线轴躺在了她的掌心。
近景镜头疯狂捕捉二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旁观的群演们一个个双眼放光。
明明里面两个从进门就没说过几个字,但沉默当中蕴含的内容比几千字的人物小传都要丰富。
郁金棠往下面瞅了一眼,冯曼红坐在藤椅上,盯着里面姨母笑。
太平沉默地接过线轴,抽出线头。
“公主以前,不会做这些事的。”上官婉儿话里没什么滋味。
太平公主沉默片刻,嗤笑了一声:“我一个寡妇,闲得很,女红不过是打发时间,哪像上官大人,整日待在母后身边,想必公务繁忙。”
上官婉儿听出了她话里的阴阳怪气,但没说什么。
“公主,对太后不满么?”
“怎么会呢?母后破例加了我的封户,没有哪个公主比我封赏更多。”太平看也不看她,低头理线。
“公主新丧夫婿,心中难免郁结”
“死了个男人而已,又不是死了爹娘。”太平公主打断她,似乎不想再聊下去。
秦澜感觉江烟在模仿自己平时的口气,居然比她本人还漫不经心。镜头后面的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换做之前郁金棠应该喊卡了,因为秦澜会出戏。
但这次秦澜居然没被江烟挑衅到,无比丝滑地接了下去。她微微低眼,同样回避了这个话题。
二人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上官婉儿眉宇斟酌,温声开口:“来时我请人算了算,崇简日后当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我不曾告诉过你他叫薛崇简。”太平冷淡道。
薛崇简出生不到一个月就没了父亲,府上巨变,来庆贺的人寥寥无几,府内也没几个人顾得上新生儿。
“自然打听过了。”上官婉儿略一迟疑。
太平公主的眉毛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暗喜之色悄悄爬上了她的心头。上官会打听薛崇简的名字,今日又登门拜访,这是一个和好的信号。过去的几年里,虽然是她先“老死不相往来”的,但婉儿也未曾挽留过她,这让她一度的动摇和犹豫显得十分可笑。原本她还满怀愤恨地想过,等到上官再来找她和好,她要高傲地睨她一眼,狠狠晾她几天!
结果这么多年过去,她孩子都生了心也死了,上官婉儿登门了。
“哦,原来是给本宫的孩子算命。”江烟说道,酸溜溜的语气很难不怀疑代入了本人。
秦澜差点要笑,她眉眼一松,语气更贴近她们还是好姐妹的那两年:“公主忘了么,从前我们一起算过命的。”
话音落下,二人又陷入一阵沉默。郁金棠见好就收,暂停拍摄让她们补妆。
小青扑上来给秦澜递水瓶。
秦澜看了江烟一眼,自打亲密戏过后她好像就没见过江某人的助理。
“你助理呢?”她问道。
“她奶奶明年高考,今天要去补习机构试听,我给她放了假。老人家年纪大了,出门最好有人接送。”
“那昨天呢?”
“她家小狗生了,要接生。”
“前天呢。”
“哦,前天她真发烧了。”
一番话把化妆师和小青都说沉默了。
“所以?”
江烟凑近了她点,用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道:“我是怕有人在旁边会拦着我撩秦老师。”
“江老师。”化妆师艰难道:“你回来一点,我实在不好补妆。”
“听见没,人家让你回去点。”秦澜伸出纤纤玉指,得意地戳着她的肩膀。
江烟眼神勾子似的在她食指上一垂,笑吟吟地顺着她的动作挪回去了。
“你觉不觉得最近秦老师和江老师之间不对劲?”一个群演转头问另一个群演。
“那肯定的啊,没瞎的都看得出来。”
“秦老师居然伸手碰了江老师。”
“这算啥,她俩现在连床戏都拍过了。”
“不一样,那是戏里,以前戏外她俩是能离多远就有多远,现在居然都上手戳戳了。”
“是哦。”群演们开始深思:“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自从郁导给她俩放了一天假去入戏后,再回来气氛就怪怪的了。”
群演们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两位老师一定达成了某种协议,她们现在还在演戏!真敬业啊,为了能顺利拍摄,不计前嫌……”
角落里,三个目光诡异的宫女互相对视着,面带幸福地摇了摇头。
“我建立超话了。”宫女一号说道:“我们三个一定是最早的cpf。”
“好啊,超话名叫什么?我去搜。”
“秦江。”
“不行,叫江秦。”
“别扯了,肯定是秦江,江秦这辈子不带行的。”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超话建好了,都来签到。”
化妆团队收拾东西下去了,摄像组就位,两位老师开始调整状态。
“明天让你助理来上班。”秦澜道。
“为什么?明天我助理要抢回家的票。”
“让她取消行程,回来上班。”
江烟凑近了一点:“秦老师关心我?”
“自恋。”秦澜翻了个白眼:“快回去站好。”
第26章 江烟衬水流。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呢?”太平的口气不自觉软化了些。
“自然都记得。”上官婉儿道。
“你今天来, 就是为了给崇简算命的?”
上官婉儿迟疑了一会儿,方道:“如今太后迁都城,拜洛水, 剪李唐,公主应当知晓太后意图。”
太平挑了下眉, 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上官沉默了一会儿, 又道:“驸马过世, 太后必然再为公主赐婚。公主可知驸马人选?”
太平自嘲一笑:“自然是武家子孙。怎么, 你是来打探口风的?”
她佯装镇定地望向上官婉儿,实际上心思跳跃。
上官婉儿摇头道:“我跟在太后身边, 因此略知一二。太后有意……将公主指给武奉先。”
奉先是武承嗣的字, 此人乃是武后的异母侄子, 最近风头正盛。
太平脸上并无异色, 应当早有猜测,上官婉儿于是又道:“承嗣为人阴险狡诈,希望公主不要应允。”
太平有一阵没反应过来:“我还以为你是来说媒的。”
上官婉儿噎了一下:“我没有这个意思。”
“知道了,我乏了, 上官大人请回吧。”太平起身一副送客的姿态。但等上官都走出二里地了也没见她上床休息,反而心神不宁地在廊下踱步,连薛崇简饥饿的哭声都没注意。
“唉!”她叹气道, 孩子都生完了,这个上官却又突然跑出来!她这是什么意思?
理智上太平了解上官婉儿的秉性,她很重感情,年少时的情谊足以驱使她来“好心告诫”, 可情感上她又忍不住沾沾自喜, 毕竟上官愿意打破僵局, 还会特地去打听崇简的名字, 证明她也是有一点在乎自己的吧?
这一场是江烟的独角戏,秦澜也退了下来,一边喝着水一边盯着上面看。太平还在守丧期间,穿着很素净,但她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用金银珠宝养出来的那种富贵之气。有很多人质疑《红粉时代》的选角,因为太平这个角色简直是给秦澜量身定制的,天生贵女,性格骄纵,而上官婉儿正符合江烟团队为她包装的清纯坚韧小白花人设,两个人的选角像是完全反过来了。
拍摄路透的相机一直跟着江烟走,这一段放出来就能很好地反驳网上的质疑。
秦澜的眼睛也一直落在江烟身上。镜头里的江烟时而眉头紧皱时而唇角微扬,黑纱也不能湮灭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她不由得想,虽然人设并不贴合,但二人的情感经历却有共通之处。她能将太平的暗恋演绎得很好,但江烟却表现出了暗恋者的神魄。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偶尔传来太平的叹息。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江烟,眼神崇拜钦佩。
秦澜突然意识到江烟是个很耀眼的人,剥离了她的追求者那一层身份,她依然是镜头的中心,视线的焦点。这个人和从前那个总是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的人不一样了,仿佛在三年中彻底盛开,从容且强大,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令人不自觉瞩目的引力。她用了三年的时间让各大影厅门口的海报当中有自己的一张,就连秦澜粉丝和江粉对掐的时候都不好意思指摘她的演技,只好翻来覆去地拿她抢过的那几个资源说事。
她实在瞩目,让秦澜也忍不住望着她,看她在镜头前一颦一笑,看她气场强大,看她一笑成画。
*
今天拍摄很顺利,江烟那场戏拍完之后就结束了。两人都不累,打算在市区散散步。
叶薇把她们送到江边。
“你名字取得还挺好的。”秦澜瞥见江水,心里浮起她的名字。
“你是不是也以为我的名字是根据那句诗起的?‘江上柳如烟’。”
“不是吗?”秦澜有点诧异:“他们都说你是内娱柳如烟。”
“不是,我的名字是奶奶给我起的,是她很喜欢的一句诗。”江烟念道:“野色吞山尽,江烟衬水流。”
秦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赞道:“好诗好名字。”
“谢谢。”江烟一笑。她们走在江边,晚风惬意地扑在脸上。
“我觉得你和三年前变化很大。”秦澜沉思。
“秦老师也说了,毕竟过了三年。”江烟笑笑。
“那你看我变了吗?”秦澜转头看她一眼。
“当然。”江烟道:“秦老师更温柔了。”
“”秦澜还没想到温柔这个词有朝一日能出现在自己身上,颇为不适应:“变化大吗?”
“不大,和我最初喜欢上的那个秦老师差不多。”江烟笑着摇了摇头:“还是那么的不服输,生命力旺盛得连太阳也晒不死。”
“但我觉得你变化很大。”秦澜思索道:“可我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就是感觉现在的你哪怕一无所有,比如没有事业,没有粉丝,没有我,也不会一蹶不振。”
“而且……”她有些难以启齿地摸了摸鼻子:“其实你来试戏的那天,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算账的……我都做好你会跟我反目成仇的准备了,没想到你这么……这么不计前嫌……”
“原来秦老师想知道为什么呀。”江烟笑了,一步迈上高高的石阶。
场景重现,位置互换,还是那条江堤,江烟背着手在上面走。
秦澜明白了那天为什么江烟非要牵着她的手。她这个视角总怕对方摔下去,忍不住伸手扶了她一把:“你小心点。”
江烟由她扶着。
“可能是因为,我学会了给自己安全感吧。”她道:“如果人没有学会爱自己,又要怎么去爱别人呢?”
“又是爱……”秦澜嘟囔道,这群人成天把喜欢和爱挂在嘴边,但她实在是搞不懂到底什么是爱。
“那你说说,爱自己和爱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
江烟笑了笑。
“从前我很羡慕小王子,因为他有一朵属于他的玫瑰。后来有个人告诉我,有没有玫瑰你都是王子。”
“你说我变得不一样了,其实我只是学会了怎样依靠自己。”江烟慢而温柔地说道:“也许我学得还不够好,但至少现在我已经不会再完全依赖你来满足情感需求了。我的朋友教会了我最重要的道理,真正的爱情绝不是迷失自我。在你面前,我应当首先是我自己。”
其实秦澜不知道的是,和她划清界限后,江烟曾经一度精神崩溃。
江烟爱上秦澜的时候正处于人生的低谷,很难不被她身上那种野蛮蓬勃的生命力吸引。她在电话里对云垂说秦澜是她精神上的救命稻草,但救过她一次的秦澜现在不要她了。她好羡慕小王子,永远拥有独属于他的玫瑰。云垂让她开着位置,两天后,她的朋友跨过大洋彼岸出现在她面前。
江烟抬起泪痕斑斑的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云垂在礁石上坐下,揽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我们不是重要的朋友吗?你人生的至暗时刻怎么能不在呢。就算我不是你的朋友,作为秦澜的朋友我也该帮帮你的。老秦……她性格太直了,在感情里很容易给他人造成伤害。我们从小玩到大,有义务帮她收拾烂摊子。”
江烟眼泪又流了下来,心里一阵绞痛:“你不要提她的名字……”
“嗯。”云垂轻轻抚了抚她的背:“你刚刚完成了最难的断舍离,你已经很棒了。”
“可我好难过好难过。”江烟眼神空洞地望着海面:“真冷……我觉得我的一部分死去了,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
“我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只要清醒着就想哭……”她捂住自己的核桃眼:“我觉得未来无望,我活着的意义丢了……我失去了她……我失去了她……”
她掩面痛哭起来:“失去她让我觉得痛彻心扉……”
云垂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等到江烟情绪平静后,她开口道:“这条路我也走过,所以我可以分享一些心得。首先我想告诉你的是,不是每一种失去都是损失。”
“至少通过这次的事情,你已经认识到你在这段感情里太丢失自我。我们每个人的精神世界都要建立在一定的安全感上,但后来你的安全感被外在因素打破了,所以你才会爱上底气十足的秦澜。你说你羡慕小王子有属于他的玫瑰。但你知道吗,有没有玫瑰你都是王子。”
“有没有玫瑰我都是王子?”江烟喃喃:“可我觉得我不行,还会辜负粉丝的期待”
云垂打断了她:“在你爱上秦澜之前,你依旧好好地生活了很多年。所以你是有这份独自一人走下去的力量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重新将关注放到自己身上。”
“可那时因为我从前没有遇见秦澜,”江烟急切道:“我现在已经爱上她了,还丢失了自己,不知道还能往哪走,未来一片灰暗”
“你的未来是缤纷多彩的。”云垂声音依旧稳定:“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了。如果你觉得你无法面对精神支柱坍塌的现实,那就设想一个场景:当你重新站起来后,事业有成,光彩照人,你的海报会贴满大街小巷,等到了那个时候,秦澜自然会重新看到你。
老秦她先天有的东西太多。所以你想要吸引到她,需要绽放更亮的光彩。她确实对情感上的事不太敏感,但更多的是因为爱情没法吸引到她。你别看她有时候犯迟钝,上学的时候她永远是第一名,从来不许有人超过她。无论是才华还是家世,周围还没有人能比得上她。所以她是我们当中最骄傲的,因为她的底气是用钱和才华堆出来的。她什么好东西都见过,所以你得拿出点她没见过的,更好的东西。”
“更好的东西?”江烟喃喃。
“更好的东西,就是你自己。秦澜这种站在金字塔尖的人,配得上她的只能是势均力敌的人,而不是无论从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需要依附于她的人。你无法从物质上超越她的富足,但你可以让她欣赏你的人格,看到你的野心,敬佩你的坚韧,让她对你从苦难当中涅槃重生的能力赞叹不已。”
“我说这些绝不是想让你为了秦澜变成更好的自己。作为一个独立的人,你为什么不先学会独立行走呢?先成为完整的自己,爱情才会是锦上添花的存在。你正在学会做自己的锚,要相信当你真正站稳的时候,所有来到你生命里的人都会是礼物,而不是浮木。”
“秦老师,你曾是我的精神信仰。”江烟回过神来,冲她笑了笑:“即便是现在,我也很难做到无视你身上野蛮蓬勃的生命力,它始终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是有所改变,但不代表我不爱你了。相反,我比以前更加爱你。我想让秦老师知道我的小小进步——倘若杀青后你离开了我,我仍旧会为你肝肠寸断。但这次我不会再失去自己了,我始终爱你,也将始终忠于自己。”
“我还是觉得你有点恋爱脑。”秦澜忍不住嘟囔道:“干嘛不讨厌我?”
“我讨厌过你啊。”江烟笑笑:“一开始想不开,觉得你真是太坏了,睡完我就跑了,总想着用金钱来补偿我。但后来站在你的角度上思考问题,我完全理解你的选择。你会补偿我,你做了你能做的,我不能勉强你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毕竟你很讨厌我。”
“可是你一定很痛苦。”秦澜愧疚地看了她一眼:“我想不明白这次重逢,你为什么一点都没有怨我恨我,还对我很好。”
“恨是心为自己添上的枷锁。”江烟低眸一笑:“过去的已经过去了,面前的永远是新的生活。如果一直执着过去的错位,那我现在又怎么有机会和秦老师在这里散步呢?”
她松开了秦澜的手,踮着脚在江堤上走了两步,拎起裙摆转了个圈。隔岸的楼宇烟火衬在她身后,像繁星一样流丽闪烁。秦澜望着她久久无言,心神剧颤。
江风吹抚着她们的发,晚夜阵阵幽香。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江烟太过迷人,她觉得有什么地方好像在跳动,让她忍不住一直将目光留在江烟身上。
“我们回去吧。”她低下头说道,声音十分温和:“明天还要起早。”
江烟跳了下来,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叶薇的车在远处打着信号靠过来,秦澜去拉车门的时候仍然在想那个始终困扰着她的问题:什么是爱呢?
*
今天的拍摄结束得早。剧组收工以后,郁金棠拒绝了副导想要蹭车的请求,一个人溜达去了洛城第十一中学。
她在校门口的小吃摊周围转了一会儿,大概八点半左右,一群学生从教学楼里涌了出来,说说笑笑地朝校门口走来。
郁金棠双手插着口袋,靠在一根电线杆子旁边凹造型,手指在口袋里把玩着烟盒。
她有烟瘾,但自制力相当强,说不抽就不抽,只有想到那个人的时候才会抽。
“姐姐!”一道兴奋的声音传来。
郁金棠回过神,马尾少女背着书包跑了过来,刘海在晚风里一晃一晃。
郁金棠走到校门口中间,摘下了帽子,露出绿色挂耳。她今天穿了件无袖背心,露出两侧手臂上的花哨纹身,还有垫了增高鞋垫的马丁靴,把她的身高直接拔到了一米八。
“放学了?”她夹了夹嗓子,声音又凶又哑,伸手在口袋里掏着烟盒,摸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把一把闪亮的蝴蝶刀也掉在了地上。
周围的学生们全部默默退了一步。
郁金棠淡定地低头捡刀,塞回口袋,偏头给自己点着了烟,眼睛盯着人群里几个面色发白的男生。
这几个刚被警察教育完放回来,今天才来上学。
“今天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啊。”郁金棠吐了口烟,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几秒钟后,吕西道:“没。姐姐今天是来接我的吗?”
“今天正好有空,来看看有没有人欺负你。”郁金棠扫了一眼那几个男生,叼着烟转头牵起她,大摇大摆地走了。
过了马路,又走了一段,周围没几个穿校服的学生了。郁金棠松开她的手,掐灭了烟,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吕西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
“姐姐以后还会来接我吗?”
“不会。”郁金棠干脆利落道:“以后学校里也不会有其他人找你麻烦。”
吕西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好半晌才道:“姐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没啊。”郁金棠道:“我只是尽到我的责任,换做组织里其他人也会帮你脱离危险的。你还是个小朋友,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那为什么还让我去片场?”
“嗯?不是你说你在酒店呆着无聊。”
“姐姐!”吕西声音有点变了。
“好吧。”郁金棠举起双手:“大概让你误会了,因为我不打算讲这件事,不过现在因为你让我想到曾经的我自己。”
“那你对我有没有”吕西声音有点苦涩。
“没有。”郁金棠玩着打火机,火光在她漂亮的手指间明明灭灭。她的话很温柔,但神色果断得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让吕西的心彻底碎了。
“你可以把这两个月当成一段奇遇,在这段时期内,我可以是你的姐姐,没别的了。”
*
“秦老师?秦老师,秦老师秦老师,秦老师秦老师秦老师秦老师秦老师~”
房车里,江烟拖着调子喊道。
“干嘛?”秦澜抬起头,手里的笔还顺着脑子在剧本上写写画画。
“想要亲亲。”
秦澜抬头看了一眼:“小青还在这呢。”
小青木然一笑:“我其实不在这,姐你看花眼了。”
秦澜又看了她一眼,“那你应该在哪?”
小青从这一眼当中读出了三分嫌弃四分高冷五分威胁,沉默地起身下车了。
“你从休息开始就在忙。”江烟扁了扁嘴:“你好忙啊,看都没看我一眼。”
秦澜良心发作,把剧本放下了,自认语气非常善良温和:“那你想干什么?”
江烟娇里娇气的伸出胳膊:“要抱。”
结果秦澜刚把她抱上,江烟就哆嗦了一下。
“打电了?”秦澜摸不着头脑,还想把她放开。
“沒。”江烟咕哝了一声,蛇似的把她缠紧了,不滿足地動了两下。“嗯……”
秦澜一愣,哭笑不得:“死江烟,你不要抱一下就喘好吗?”
江烟輕聲道:“可是你一碰我,我就會下流啊。”
“???”
第27章 助理也被她迷晕了。
秦澜目瞪口呆。
江烟这种平淡自然的不要脸总能让她无言以对。
她沉默地把人放开了, 几次开口,似乎想说点什么。
江烟笑着凑过来,脸轻轻贴在她腿上蹭了蹭:“好了, 不逗你了,今天下戏后可以和我去吃东西吗?”
“行啊。”
闲着也是闲着。
约会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如果江烟没有无时无刻地勾尹她, 动摇她的道心, 那就更好了。
垂拱四年末, 武后命宠爱的面首薛怀义打造的明堂——万象神宫在洛阳竣工。
洛阳百姓云集参观, 啧啧称奇。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座建筑所体现出的政治意义,象征着男性皇权的九条神龙被放置在建筑第二层, 托举着一只涂满黄金的凤凰!
百姓们还在外面就对着明堂上的金凤指指点点, 不过进入内部后就只剩下一连串的惊叹。它华美、庄严、神圣, 笼罩着武后神秘的微笑的光晕, 让所有误入其中的凡夫俗子都情不自禁地心生敬畏。
太平今日打扮得十分简单,不过在洛阳百姓眼中仍旧华贵非凡。这位天家贵女扶着婢子的手步入殿中,仰头望向雕饰繁丽的穹顶,闭上双眼, 却似乎透过层层遮掩看到了那只凤凰。
周围有不少暗暗打量的目光,可她只在意一个人。她知道上官婉儿会来,作为武后最忠实的崇拜者, 她怎么会不来看一看这座象征着女皇权力的建筑呢?
她睁开眼,对上了上官的双眼。和她比起来,上官婉儿才是真的装饰朴素,一身衣服平凡得像市井小民。但她的婉儿自有一种如竹风姿, 清劲柔韧, 玲珑剔透。
上官婉儿和她遥遥对视, 走过来行了一礼。
“公主, 好巧。”
“上官大人现在闲得厉害,大白日都能出来乱逛了。”太平公主日常阴阳她。
“今日太后高兴。”上官婉儿一句话把太平脸色都气变了,她看起来很想直接走人。
但上官婉儿一句话又把她留下来了:“前几日太后召见公主,是否提及改嫁之事?”
“是啊。”太平公主没好气道:“上官大人即便不在场也了如指掌,看来深谙母后心思呢。”
“公主可拒绝了?”上官婉儿又问。
“嗯,武承嗣病了。”太平这么说着,神情却不怎么开心,上官婉儿也默然不语。
上官婉儿很了解武后,深知她的野心与冷酷。在龙椅面前,最受宠爱的女儿也只是一枚可以牺牲的棋子。通过武李联姻,太平会从李家后裔变成武家人,这既是对她的保护,也能进一步巩固武后的统治。
她扭头看了眼太平。她或许察觉到了,又或许还在自欺欺人地安抚自己母后对她最好,你看她说不喜欢武承嗣,武承嗣紧跟着就“病”了。
“薛师,是薛师啊,就是薛大人一手建立了这万象神宫的啊。”不远处的众人忽然骚动起来,纷纷伸长脖子朝殿门外看去。
“是那位白马寺的新住持吗?”
“我呸,不就是一个卖狗皮膏药的,靠着姿色爬上了太后的……”
旁边人急忙捂住了那人的嘴,摁着他跪倒在地,远远向走进来的一行人礼拜:“噤声!那可是太后面前的大红人!”
这一行人大步走进大殿,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神色嚣张。这人身后跟着一群光头喽啰,说是白马寺的和尚,其实是薛怀义的小弟。这群人在洛阳城里横冲直撞群魔乱舞,动辄打人扰民,堪称洛阳一害。
“草民拜见薛师……”众人唯唯诺诺。
偌大的殿宇当中只有两个人还站着,等到薛怀义走近后,上官婉儿也跪下行礼。
“婶婶也在啊。”薛怀义笑逐颜开地望向太平,语气讨好。
“嗯。”太平不太想搭理他,语气颇为敷衍。薛怀义却指着万象神宫开始高谈阔论,大加炫耀自己的功劳……
听得太平满脸不耐烦,上官暗暗憋笑。
太平终于忍无可忍了,刚要发作,就见上官婉儿不动声色地靠上前一步:“公主,您怎么了?”
她说着伸手扶住太平,面色焦急:“您面色有些白,可是头痛症又犯了?”
少年时她们就心意相通,此时一个眼神就明白彼此在想什么。太平心中竟然生出一种隐秘的窃喜,满足于这个只有她们二人知道的小小秘密。
她于是咬了下嘴唇,佯装虚弱地扶住了额头:“这屋子人太多,闷得本宫心慌,你且扶本宫回府。”
薛怀义见状只好停下话头,送她们出去。
太平登上马车,仍忍不住嘴角轻扬。
可她不知道,上官婉儿心中也升起一丝隐秘的愉悦。
她原本以为自己和太平公主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大概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在此之前想到公主她常常也觉得无话可说,她们到底是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当她知道武后有意将武承嗣许给太平时,习惯了退避克制的人却默默更衣出宫,默默登上马车,又默默停在太平府宅门口,最后也不知怎么的就坐下喝茶了。
太平果然怨她。
她心里不舒服。
她爱慕着武后,但也不想看着太平所嫁非人,她怕太平为了气她再次草率嫁人,所以默许了自己和公主之间的破冰。
能和昔日挚友修复关系,乃是人间一大幸事。更令她感到愉悦的是她们之间默契不改,仍旧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武后是那个她需要仰视着,揣测着的人,但和太平呆在一起的时候,上官婉儿却前所未有地轻松畅快。
一场戏拍完,小青提着请剧组的下午茶进来了,招呼大家来拿。秦澜回房车上休息,没几分钟江烟也爬了上来,装模作样地拿着个剧本:“我来向秦老师请教对手戏。”
秦澜哼了一声:“把门关上,再让人看见了。”
江烟从善如流地关上车门:“但是刚刚半个剧组都看见我上来了。”
秦澜气得一下子坐直了:“你你你……”
江烟坐到她腿上,一瞬间逼近的香息害得秦澜没话了:“我怎么了秦老师?”
她美眸顾盼,让秦澜心有波澜。
“……说你跟太平还挺像的。”秦澜没什么滋味地靠了回去:“因为一点小事就老高兴,还说什么找到了自我,我看还是恋爱脑。”
“没办法啊,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江烟圈住她的脖子:“会因为她和自己说话了开心,会因为有能见她一面的机会开心。太平之所以高兴,是因为上官愿意和她破冰,而我之所以高兴,是因为此刻我能和秦老师十指相扣。”
“谁要跟你十指相扣了……”秦澜嘟囔道,但当江烟的手指摸索着挤进她指间的时候她也没动。小青大咧咧拉开车门就往上爬:“秦姐,吃水果……”
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齐齐回头看她,好像她不该出现似的。
“……”
小青失足从离地二十厘米的高度跌落,还砸碎了水果和小蛋糕。
众人议论纷纷:“秦老师的助理怎么摔下来了?”
“不知道啊,好好的突然就麻了。”说话那人看着小青一脸生无可恋地爬起来关门,啧了一声:“可惜那块小蛋糕了。”
群演们指指点点:“你说小青助理看到啥了吓成那样?难道是打起来了?”
“有可能有可能!这时候里面应该在扯头花挠脖子,等会出来之后不会有人挂彩吧……”
“我好像看见车子震动了一下……”有人惊恐道:“真的打起来了!”
只有三位成分诡异的粉丝注意到了不对。
“不对劲。”宫女一号道:“发现了吗?小青助理没有慌里慌张地冲进去拉架,反而把门关上了。”
“这说明什么呢。”宫女二号一脸深沉。
“说明里面绝对不是在打架,而且发生的事不能见人。”
“能,让,车,子,震,动……”宫女一号一字一断地小声道。
“讲不出来,我脑补的东西不能过审。”宫女三号低头开始疯狂写小剧场。
秦澜的房车确实抖动了一下,里面的人也确实在扯头发。秦澜抓着江烟的头发和她吻得难舍难分,沉醉当中她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唔——”秦澜吃痛,江烟从迷离中睁开眼,想要抽身去看:“疼不疼……”
“别管那些有的没的。”秦澜不满地扯了下她的头发。
她手上没用什么力气,但却令江烟很爽,因为女人呜咽了一声就瘫软下去,后脑勺忍不住在她掌心里蹭来蹭去,眼睛里的水都要掉出来了。
“你是m吗?这么喜欢我扯你头发。”秦澜喘西着,眼睛里闪烁着一点亮光。
“秦老师怎么对我……都喜欢。”江烟攀附在她身上,剧本早就不知掉到哪里去了,车里的东西被她们碰得乱乱的。
秦澜好容易克制住自己咬人脖子的冲动,眼睛却还落在江烟喉咙上:“行了,你先回去,我等会就来。”
江烟起身,秦澜丢给她一包湿巾:“嘴巴擦擦。”
“秦老师好冷淡啊,还让别人自己擦。”江烟落寞垂眼。
秦澜就受不了她这样,连连啧声着拉过她:“你这茶艺到底跟谁学的?”
“秦老师不喜欢?”江烟乖乖抿唇,方便她擦拭。
秦澜嘴上说得凶狠,手上动作却很轻柔:“一般般吧,你烦死了。”
“那真是委屈秦老师了,要压抑自己来忍耐这么烦人的我。”江烟狡黠地凑过来,又亲了她一口。
秦澜正享受的时候,阴魂不散的问题又来了:“所以小马到底是什么?”
秦澜:“”
这人脑子里没有别的事了是吧!
“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瞪着小马本人,恨恨道。
江烟不无失望地哦了一声,转身拉开车门。
小青麻木回头,看到爬下来的江烟顿时嘴角一抽,唯唯诺诺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个语气词:“嗯,江老师慢走。”
“下次见。”江烟一句话让她面色剧变。
江某风情万种地冲她挥了挥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江烟注意到小青退避三舍的眼神,于是将收买小青助理加入待办计划当中,打算找个机会和小青助理温柔如水地聊一聊。
小青宛如饿虎扑食般爬上房车。
眼尖的吃瓜群众们注意到江烟两手空空。
“不对啊,剧本呢?”
“难道落车上了?”
“肯定是这样,毕竟俩人都打起来了,谁还顾得上几张纸啊,说不定最先被当成出气筒撕了。”
只有三名cp粉眼里冒出诡异的光芒:“注意看,江老师手里没拿剧本。”
“干什么了呢?好难猜啊。”
房车上,小青如临大敌地拉着秦澜左看右看:“秦姐,你没被她怎么样吧?”
“能怎么样啊。”秦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以为发生什么了啊?”
“刚刚车子都在抖啊。”小青关切道:“要不要我跟郁导请个假?你累不累?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吧。”
“滚蛋。”秦澜笑骂:“给我拿瓶甜水,渴死了。”
小青低头拖出一箱葡萄水,啊了一声又摸出一沓纸:“秦姐你的剧本掉了等等,江烟?”
她递给秦澜,结果秦澜不接:“待会你给她。”
“我我我我我我吗?”小青吓得都结巴了:“秦姐你怎么能让我独自面对那个女人”
“那难不成我给她啊,那么多人看着呢。”秦澜奇怪地看着她:“你这么怕她干什么?她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可是她会吃了你啊。”小青欲哭无泪。
在小青的心里,江烟无异于吃人的妖怪,最可怕的是她还长着一张漂亮的画皮。以前秦澜总跟她吐槽江烟蔫坏,表面上顶着娱乐圈清纯坚韧小白花人设,实际上私底下又抢资源又绿茶。
“……”秦澜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乖孩子,赶紧去吧啊。以后你们还要经常见面,锻炼锻炼就好了。”
小青惊恐地朝后退了一步:“秦姐,你现在怎么这么像江烟呢?”
“胡说什么呢你。”秦澜这么说着,却露出了江烟常用的优雅微笑:“很像吗?”
小青连滚带爬地下车了。
秦澜再见到小青的时候,她的助理已经被江烟驯化了,俨然换了个主子,就差给江烟擦汗递水了。
注意到秦澜来了,花絮组连忙跟上,镜头对准了三人。
江烟也笑意盈盈地拉着她的手,一脸的亲切:“小青妹妹快别忙了,坐下来歇歇。你瞧你,嘴巴都有点起皮了呢。现在天气热,用我代言的这款Y家唇膏就不会再有干裂的烦恼啦,这款唇膏是伪素颜的,防水防脱还很自然,显得气色特别好。来,我包里正好有一支,我帮你你涂上试试……”
秦澜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品牌方给了你多少广告费?”
“秦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江老师呢?!”小青义愤填膺地转过身:“江老师人美心善还不摆架子,简直是仙女下凡!”
秦澜张了张嘴,这时江烟轻柔地将小青的头扳了回来,唇膏轻轻点在她嘴唇上:“小青妹妹,别躲呀,要涂花了呢。”
小青赶忙坐正了,面前是一张浓烈妩媚的神颜,凉凉滑滑的东西在唇瓣上掠过。她呆呆地望着那张脸,江烟的睫毛好长,好翘,瞳孔的颜色好漂亮……这时仙女忽然弯起眼角唇角,表情还有一点羞涩,眼尾都泛起了清纯的粉红色:“小青妹妹……干嘛这样看着我呀,我都不好意思了呢。”
苍天呐!仙女说她被我看得不好意思啦!
小青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心脏就晕过去了。
秦澜眼疾手快地在她后脑勺上接了一把,磨了磨牙:“你个黑心肠的对我的助理都能下得去手?”
“她怎么了?”江烟担忧地望着小青。
秦澜一声冷笑:“老毛病了,看见美女就会心动过速。”
江烟弯起眼睛:“秦老师夸我了?”
秦澜:“撤回。”
江烟委屈地看着她:“秦老师嘴怎么这么硬啊,夸我一句都不愿意吗?”
秦澜懒洋洋地瞟了一眼相机,摄像组识趣地关麦走了。
她这才说道:“你摆正身份,我们现在不是真正的恋爱关系。以后也不要随便上我房车,那么多人都看着呢。”
她感觉这几天跟江烟有点太暧昧了,以至于这人得意忘形,还要得寸进尺。她只是答应江烟进一步接触,但这人总是蹬鼻子上脸。
江烟心凉了一半,一时心乱如麻。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出门买了好多零食!奶条,山楂卷,好多鱼,酸奶,果冻,还有小鱼干!
这半年每次出门都有一种自己是风干已久的山顶洞人,爬到阳光下给自己去霉的感觉……上次出门已经是快两周前的事了……
第28章 有凤来仪。
这时小青悠悠醒转, 朦胧的光晕中出现一张放大的脸蛋,美貌得她再次深吸一口气,按住了自己的人中。
“你什么魔力啊?”秦澜没察觉到江烟的异样, 语气里还有点嫉妒:“把杨星霁跟我助理都驯得五迷三道的,怎么接触你的人都跟失去了心智似的。”
想必她那一大群疯子粉丝也是这么驯出来的吧。
江烟深吸一口气, 勉强笑道:“人设比较好用罢了。”
“你有这能耐, 怎么不经常对我茶?”
秦澜寻思如果江烟要是成天用荧幕人设对着她, 说不定她得被蛊惑得更早。
“因为人设只是我的一部分, 不能完全代表真实的我。”江烟笑了笑:“如果是自己喜欢的人,真诚才是必杀技。秦老师这么好, 值得我付出所有的真诚。”
“”
秦澜无言片刻, 心想古代那些祸乱君主的奸臣未必口蜜腹剑, 大概有很多人就是像江烟这样一脸忠诚地说着正派人物的台词, 然后皇上就被感动得不行,还打心眼里觉得对方真是个品德高尚的好人
会说话果然招人稀罕。秦澜被打败了似的想着,江烟就坐在对面,拿着那份被揉得有点皱的剧本, 时不时有含笑的眼睛越过本子去看她。
“郁导让我来通知江老师上场。”工作人员走了过来,还偷偷瞟着秦澜的表情,目光在被揉皱了的剧本上多停留了几秒。
江烟笑了一声, 正大光明地放下剧本,起身往外走:“这就来。”
她路过秦澜,眼巴巴地看着她,很想被安慰一下:“又要分开了, 抱抱我嘛。”
秦澜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给她太多甜头, 催促道:“赶紧走, 不赶趟了。”
江烟的心沉了下去, 勉强笑了一下,低着头走了出去。
刚刚拍的那一段花絮很快剪好了放出来,郁金棠打算让大家潜移默化地接受秦澜和江烟“逐渐好转”的关系。
根据她们在片段当中表现出来的关系,网友们认识的秦澜和江烟现在已经可以在不拍戏的时候对话了,虽然没什么暧昧的,但还是被cpf搬运到超话里大肆宣扬。
能聊天代表什么?代表那就不算仇人!
江烟调戏秦澜的助理又说明了什么?
今天调戏助理,明天调教本人!
唯粉骂她们是邪教,并试图举报,没有成功。
这一场是冯曼红和江烟的单人对手戏。
在太平拒绝了再嫁武承嗣后不久,武后又一次提起了改嫁之事。
万象神宫落成后,武后以天子礼仪祭祀神宫,而后大赦天下,并且将年号改为极富政治暗示意义的“永昌”。
改朝换代就在眼前,武后的脚步也越发坚稳有力。太平公主叹了一口气,这二婚恐怕逃不掉了。
冯曼红坐在案后看着奏折,偶尔抬头和江烟说几句话。临近变革,武后显然有许多事要忙,可她精力充沛,双眸炯炯,显然乐在其中。
“母后~”江烟起身坐了过去,撒着娇说道:“您都批了好几个时辰了,儿臣坐得腰酸背痛,好无聊。”
“不久,等母后把这些批完。”冯曼红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便又埋头批阅起来。
“母后~”江烟不满地抿起嘴:“儿臣无聊得厉害,想出去逛逛。”
武后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太平开溜失败,只好悲伤地坐在原地。镜头一转,武后终于批完了手头的奏折,这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
太平公主走了过去,在母亲身旁坐下。但武后拿出一个镶珠嵌宝的盒子,在太平好奇的目光当中打开,拿出几块铁牌子。
“上次你拒绝了承嗣,这次再看一看,武家的这几个兄弟里,可有你中意的?”
太平心中一惊。牌子上刻着名字,俱是武氏族人。
见她愣神良久,武后便在牌子里挑挑拣拣:“三思怎么样?”
看太平公主不接话,武后又挑挑拣拣,拎出两块牌子:“攸宁和攸暨两兄弟?”
太平听见这些名字就烦,心知今天只怕必须选一个出来了,敷衍地随便抽了块牌子,没忘了看一眼是不是武承嗣:“就这个吧。”
冯曼红没有看那块小铁牌。
“皇儿莫不是对母后有意见?”
太平还在赌气:“儿臣不敢。”
武后仍旧盯着她,缓缓说道:“皇儿,母后向来宠你,你是知道的。但这件事,你必须听母后的。”
武后和缓的语气让她觉得那张脸永远不会对着她冷下。太平一时想起自己苦恋上官,可上官喜欢的却是母后,一时心中怨怼,冲口而出:“可母后,儿臣根本不想再嫁”
凭什么大家都能喜欢自己喜欢的人,而她贵为公主,如今却要再嫁?
“皇儿,别的事母后都可以答应你,唯有这件事,不行。”武后重复道。
太平生气道:“可是我的夫婿母后不还是想杀就杀,我来向母后求情,母后答应了吗?如今我不想再嫁,母后还是不答应——”
“住口。”武后平静道。
“我不!为什么?”太平还要顶撞,但武后抬起头,眼神不复宠溺,只有无穷无尽的陌生。这一眼让江烟都打了个寒噤,半是表演,半是入戏地躲闪着冯曼红的眼神。
对方的目光平淡寻常,自有威严阴沉的气场。
在此之前,江烟和冯曼红拍对手戏的时候对方总是有意克制,会带她入戏,也不会压她一头,江烟和她对戏总是很轻松。武后爱这个金枝玉叶的小公主,对她的要求总是无条件地满足,因而这还是太平头一次直面武后,而非母亲。
现在江烟感受到她的压迫感,忽然明白先前饰演李哲的男演员为什么把被废那场戏诠释得那么好了——根本就是被吓的。
武后没再说什么,但太平已经大气也不敢出了。太后垂眸翻开了被太平丢下的那块铁牌子,上面露出“武攸暨”的名字来。
此人乃是武后的堂侄,已有妻室。可太平却无法平静,越发强烈的不安笼罩在她的心头,她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母后,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最受宠爱的太平公主,她觉得自己也是那些铁牌子上的一个名字,一个可以被母后把玩在手里的工具。
武后在她面前取出了另一个盒子,将刻有“武攸暨”名字的铁牌子放了进去。盒里的东西一闪而过,她看见其中还有另外几块牌子,显眼的“上官”和“太平”四个字一闪而过。
她看见那块代表“武攸暨”的铁牌子被放在了自己的牌子旁边。
*
剧情持续推进,然而江烟又开始频繁失眠。
夜半她从睡梦中惊醒,耳边回荡着一声声“分手吧”。她又惊又惧,跳起来跑到主卧,扭开门冲到床上,伸手去摸秦澜。
秦澜迷迷糊糊睁开眼:“你怎么来了?”
江烟不知道要怎么说,秦澜不耐烦地扒拉她:“快回去睡觉。”
她翻了个身,江烟哪里睡得着,抓着她的胳膊不愿意撒手:“我今晚能不能和你睡?”
秦澜睡得正香被她打扰,生怕她上床之后又闹着要睡觉,于是一口拒绝:“你想都别想,合同里说了不能睡觉,上我床也不行。”
江烟一直抽烟直到天明。
早上助理来敲门,还以为她要死在屋里了。
“姐,你心情不好?”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
“再去买点烟回来。”
江烟把脸埋进洗手池里,助理害怕地看着她,好像担心她会把自己溺死在里面似的。
“没什么事。”她擦干脸上的水,冲神色忐忑的助理笑了一下:“别忘了去买烟。”
*
公元690年,武后赐死武攸暨之妻,太平公主改嫁。
此前,武后改易正朔,启用周历。又改文字,自称武曌。
曌,日月当空。
在控制朝纲、剪除李唐、平定叛乱、大力造势、扶植党羽之后,武曌距离帝位仅一步之遥。
武曌站在空荡荡的大殿当中,对着那把黄金的椅子伸出了手。
一切准备就绪,她已势在必得。
还差最后一项,禅位。
古往今来,中国人特讲究上位的学问,形成了一套不成文的传统。比如汉献帝迫于时局禅位,曹丕还要反复拒绝三次才接受;比如赵匡胤身上的黄袍是属下硬给他套上的,他本人对此绝不知情;就连撕破脸登场的永乐大帝登基后也要修改历史,连亲娘都不认了,愣说自己是马皇后所出。
因此,女主上位的武则天就更有必要把表面功夫做足,不仅要反复谦拒,还要民众“自发请愿”,反复劝进,以彰显天命已至,人心所向。
民众是不是自发且诚心的大家不清楚,但当时的一大奇观“有凤来仪”却是一大群人“清楚看见”的,赶忙奔走相告,歌功颂德。
“有凤来仪?在哪儿呢?”太平公主着急地站了起来。
“就在明堂之巅。”上官婉儿道:“公主现在若是过去,应该还赶得上。”
“备车!”太平公主扬声喊道,急匆匆地更衣。
此等祥瑞怎容错过。
二人登上马车,太平才开始将目光落到上官婉儿身上:“上官大人大驾光临,就是为了通知本宫观赏祥瑞?”
“我记得公主以前最爱看热闹了。”上官婉儿为了修复关系低眉顺眼,颇为让着她。
“难为上官大人每天日理万机,还要记得本宫这点小事。”
太平处于一种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呛她的状态当中。但上官婉儿又一次好脾气地忍下了。
太平记得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她认识的上官婉儿和她母后颇为相似。不一样的是上官婉儿颇会伪装,且好诗文,看着比她们武家人更有文化。
明堂上面确实有一只凤凰,只不过是薛怀义费尽心思弄上去的雕像,活凤凰不知道在哪。
太平下了马车,站在一群叽叽喳喳的百姓中间,质疑的目光望向上官。
上官婉儿:“还是来迟了一步,凤凰一定是飞走了。”
太平公主:“?”
上官婉儿上前一步,和旁边的百姓攀谈起来,过一会儿就回来了,从容不迫地笑了笑:“凤凰飞去了上阳宫,我们上车吧。”
太平将信将疑地登上马车,一番赶路后又到了上阳宫,这回别说真凤凰了,连假凤凰都没有一只。
上官婉儿又打听了一番。
大臣们说凤栖梧桐乃是吉兆,凤凰一定是在左肃政台的梧桐树上。
太平已经很不耐烦了,但出于来都来了的心态,还是耐着性子第三次登上马车。
梧桐树上没看见凤凰,但树下百官云集,众声鼎沸。
太平转脸看着上官:“凤凰呢?”
“大概又飞走了吧。”
太平公主:“……”
打头的官员口口声声称自己看见了象征着太后化身的凤凰。这时朝堂上传来一声呼喊,“有凤凰!”
顷刻间人去树摇,远远能看见武后的仪仗。
“连母后都来了,这回总不能作假了吧?”太平没好气地说道。但当二人赶过去的时候,只有数万朱雀自东方飞来
“百鸟朝凤!是百鸟朝凤之兆! 百鸟已至,说明太后才是真正的凤凰啊!”官员们激动地纷纷跪拜,拱卫着武后的行驾。
太平公主:“……”
谁说男人心思粗,这不细腻着呢,天花乱坠的瞎话张口就来。
非常好的兆头,非常适合登基。
她正思索着,忽然感觉上官婉儿抓住了她的手腕,声音低而激动:“太后将要功成了。”
太平难得地没有吃醋也没有呛她,同样心情复杂地望着那个凤凰来朝的老妇人。看她脸上矜持庄严的微笑,看岁月在她眼角刻下的纹路,看她眼中的势在必得
她情不自禁地问道:“那个位置,就那么好坐吗?”
“当然。”上官婉儿轻声道:“公主会这么问,是因为公主从来不缺少什么,也没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谁说我没有了?”太平反驳:“本宫要的你肯给吗?”
“不是指这方面。”上官婉儿默然:“公主没有经历过,所以不明白。”
“你很明白?”
“当然。”上官婉儿目不转睛地望着武后,轻声道:“殿下忘了吗,我是掖庭罪奴。”
“太后当年也曾身陷感业寺,一路走来,诸多不易。因为曾经无能为力,所以对权力的渴望格外强烈。”
太平心中动了一下。所以这就是上官心悦母后的原因吗?相似的人总是更容易走到一起,在对方身上寻找自己的影子,自己缺失的那部分。她怅然地低了低睫毛,表情看得场外万千少女心碎——
“呜呜呜,江老师好像都要哭出来了”
“江老师把暗恋诠释得也太好了吧?这个破碎感绝了啊!”
“我受不了了,秦老师你看她一眼吧,你的殿下都要碎了。”
“为什么都没有人夸秦老师!她看冯影后的眼神也好绝啊!满满的都是倾慕和仰望,我宣布武婉才是最好磕的!”
“婉平才是真爱!武婉只是意外!”
“婉儿十三岁就开始暗恋武则天了好吗,太平得排队。”
郁金棠感慨地对坐在小板凳上的吕西说道:“你看她们这一出三角恋也是够精彩的,大家都挺真情实感的”
吕西定睛一看,秦澜正专注地望着冯曼红,一张明艳张扬的脸上此刻写满崇敬,没有半点傲气。
秦澜高中就开始参演影视剧了。娱乐圈是看资本的地方,不过秦澜自己就是资本,白艾就把秦氏出品的一部悬疑电影给了秦澜。那年秦澜斩头露角一炮走红,拿到了国内大奖的提名。
但是第二年她又接了一部现偶,播出后惨遭全网黑。
那段时间秦澜都没法去上课,男主的粉丝把她喷了个半死,骂她仗着背靠资本就趾高气昂地欺负她们家哥哥。
白艾立刻改变策略,不再给秦澜接爱情戏。又喂了一阵子资源后,秦澜再次起飞,一路走高直到如今。但影视剧哪有几个不涉及爱情的,每次要和男演员扮作情侣的时候她就会被拎出来骂,以至于秦澜都习惯了,出门工作的时候如果没有黑粉冲她扔瓶子她还不习惯。
这次秦澜说要参演《红粉时代》,白艾还劝她藏拙,但她低估了自家的犟种,这次秦澜说什么也要挑战自我。
秦澜没什么可代入的爱情经历,幸好目前她只用对着武则天犯花痴就行了。冯曼红是她唯一追过的星,秦澜虽然演不好暗恋,但还是知道粉丝看偶像的眼神是什么样的。此时她就代入了粉丝视角,认认真真地凝望着冯曼红,眼神和江烟是如出一辙的真情实感。
她望得全情投入,直到一场戏结束才感觉背后发凉。冷得她不自在地瞟了江烟一眼,感觉对方盯自己的眼神跟狼似的。
“盯着我干嘛。”秦澜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江烟脸色淡淡的,只是存在感强烈得让秦澜无法忽视。
化妆师凑过来给秦澜补妆,她只好瓮声瓮气地说道:“你那什么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江烟跟听不懂似的反问她:“我什么眼神啊?”
秦澜顾忌着旁边还有人,想了又想改口了:“感觉恨死我了。”
江烟咧开嘴笑了,意有所指地挑了下眉:“是啊,我好恨秦老师啊,毕竟我们不和嘛。”
秦澜的化妆师好奇得手都有点抖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假装侧头拿粉扑,飞快地看了江烟一眼。结果跟江烟的化妆师对视了,对方正鬼鬼祟祟地猫着腰,目光从椅子后面射来偷看秦澜。
两个化妆师一对视谁也没憋住,双双扭头狂笑起来。
秦澜莫名其妙地看了眼镜子:“怎么了?”
江烟的化妆师笑得根本停不下来,捂着肚子抽搐。秦澜迷惑地看了她们一眼,只好和在场仅剩的那个正常人对话:“这俩人怎么突然就疯了?”
“谁知道呢。”江烟耸了耸肩:“可能是好奇我们之间的关系?”
“宿敌呗,还能有什么别的关系。”秦澜声音有点虚,但脸上要多强横有多强横。
“嗯嗯,”江烟一脸认同:“滚过床单的宿敌。”
“咣当”一声,秦澜的化妆师倒在地上,撞翻了两个椅子。
第29章 秦江一生推。
秦澜一口葡萄水喷了镜子一脸:“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怎么了?”江烟一脸无辜地歪了歪脑袋:“难道秦老师这么快就忘记了吗?我们前两天才拍过床戏。”
两个化妆师都非常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秦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少给自己蹭热度了, 那都是都是工作需要。”
“秦老师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啊?”江烟意兴阑珊地垂了下眼皮,头也不抬地摆弄着手机:“我也没说不是工作需要,秦老师别多想。”
秦澜这才发现从刚才起江烟就一直维持着营业微笑, 给她的专属笑容不知道被藏到哪儿去了。
她正想说话,意识到化妆师还在旁边看着, 憋了半天只好道:“你干什么?”
“累了, 打把游戏。”江烟闭着眼睛等匹配。
就自己玩上了?她还在旁边坐着呢!
秦澜眼睁睁地看着江烟开始a空气刷野怪, 另一只手像模像样地把视野拉得老远。还有人在旁边她又不能说什么, 可是什么都不说的话她又感觉自己要气死了……
她别过头去,每一根头发丝都表达着不爽。莫名其妙地心烦“You team has destoryed a turret!”
秦澜深吸一口气, 抓起梳子在掌心无意识刮了两下。
江烟玩游戏不带她江烟玩游戏不带她江烟玩游戏居然敢不带她!
“Killing spree!”
“Rampage!”
秦澜把梳子一丢:“吵死了!能不能安静点!”
江烟转过头, 表情很淡:“秦老师想吵架?”
秦澜火气一上来也顾不得有没有外人了:“想吵架的是你吧!莫名其妙就发脾气, 问你咋了又不说, 胡说八道也就算了,现在还打上游戏了!这么大声!”
江烟眉毛扬得更高了:“你想让我在这儿说个明白?”
秦澜还没张嘴,小青就兴高采烈地冲进来了:“秦姐,江老师, 郁导让我来通知你们去补镜头!”
过了几秒她才意识到气氛不对,两位化妆师眼观鼻鼻观心地敬业工作,而两位演员老师则瞪着对方, 剑拔弩张。
小青硬着头皮道:“呃,郁导让我来催一下。”
秦澜把喝了一半的葡萄水泄愤般丢进垃圾桶,哼了一声大步走了。
小青急忙跟了上去,但眼睛还悄悄瞄着江烟, 对方平视前方, 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是暗的。澜的尸体躺在地上, 战绩4—16。
水晶破碎,江烟如梦初醒地低下头,心不在焉地点了两下屏幕。
化妆师匆匆收拾好工具,如蒙大赦地走了。
江烟抬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一笑。
“吕—西—小—朋—友——去把那瓶水给我拿过来。”郁金棠拖长了调子叫道。
吕西屁颠屁颠地抱着水来了。
“乖。”郁金棠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邪魅一笑:“玩去吧。”
“郁老师你有点搞笑。”在旁边发呆的冯曼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郁金棠严肃地皱起眉:“把有点去掉,我不允许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才这么点好笑值。”
“她才不是搞笑,她这人纯纯是脑子受过刺激,于是决定抛弃脸面创飞全世界了。”远远有一道娇媚的声音传来,秦某人扭着腰款款而至:“别喝了你,一天天啥都让你喝了,给我我来喝。”
说着抢走了郁金棠手里的水,报复性地狠灌了一口。
“江烟又气到你啦?”郁金棠抬手招呼吕西:“再给我拿瓶水。”
周围暗暗竖起八百只耳朵。
“什么叫气到我了,跟她待在一起的人都会被她气死的好吗!”秦澜愤怒地把只喝了一口的水丢进垃圾桶里,厉声控诉:“她这人就是纯有病纯恶心人,简直莫名其妙!”
“老秦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大手大脚。”郁金棠心平气和地说道:“这是我出资买的水,一瓶十五块钱呢。”
“你要看见江烟刚才那个样你也得气死。”秦澜根本不搭腔:“她就跟有病似的,本来都要吵起来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她自己坐那开始打上游戏了!啥意思?不想搭理我啊?跟我搭话的是她,莫名其妙翻脸不认人的也是她,你说这人”
“停,打住,”郁金棠举手:“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我们真的要开始拍摄了,补完这几个镜头你还想说的话就跟我出去喝酒,我陪你说个够。”
秦澜余怒未消地走了,一群双眼放光的小姑娘围过来了,一个个含羞带怯:“郁导,秦老师和江老师怎么回事呀?”
郁金棠:“就那么回事呀。”
“秦老师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她们有没有打起来呀?”
郁金棠:“我也不知道呢,休息室里也没有监控呀。”
“扯头花了吗扯头花了吗?”
郁金棠:“我们拍的是古装片,哪里来的头花呀。”
完全没有人听她说话,一味地询问她们想看的宿敌之战:“秦老师刚刚说江老师翻脸不认人,是指下戏之后江老师就出戏了吗?”
郁金棠:“大家安静一下,我们要开始拍摄了呢。”
众人退远了点,但仍旧肆无忌惮地窃窃私语。
“但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毕竟她们两个关系不好呀。”
“哎,私底下关系不一定僵成什么样呢,我赌她俩连vx都没有。”
“你赌的也太没意思了吧,肯定没有vx啊,俩人都闹成那样了,就差在片场撕起来了,没看秦老师脸都气绿了。”
“江老师也气变色了,看起来好苍白。”
郁金棠深吸一口气,大吼道:“小嘴巴!”
群演们条件反射地站直了:“不说话!”
众人呆若木鸡,江烟轻启朱唇,秦澜惊疑不定,只有冯曼红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看得令人揪心。
她的助理在一边小心翼翼地伸着手,生怕她一个使劲就过去了。
“冯老师见笑了。”郁金棠擦了把汗,稳稳地坐到监视器后面,“Action。”
两分钟后,郁金棠探头出来:“两位老师靠近一点!”
秦澜冷着脸动了动身子。
“江老师再向秦老师靠近一点!”
江烟面无表情地挪了一步。
“女同志向女同志再靠近一点!”郁金棠自己都乐了,卷起剧本当喇叭。
秦澜迈了一步,一脸满不在乎的骄傲。
“可以了,笑!”
秦澜和江烟都条件反射露出八颗牙。郁金棠眼疾手快咔嚓了一张,冲拍花絮的小姐姐道:“都录下来了吗?”
“都录下来了。”花絮组激动得脸都红了。
“耍我呢?”秦澜反应过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难道只耍了你一个吗?”郁金棠熟练地给刚刚拍的照片调了个色,转头就发微博小号上了:内娱不熟妻妻
【momo】:我靠我靠我靠,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哈尔的移动储蓄罐】: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看到这两位的大头合照吗。
【不渡】:别说,有点好磕
【momo】:楼上疯了吧,两位明显不熟啊,看我家澜澜满眼都是嫌弃
【内娱江如烟】:笑死,我们烟烟才是职业微笑好吧,好像谁想跟你家主子合照似的
【重生之我是性感母章郎】:好像结婚照啊
【马可萝卜】:你真别说,有点好磕
【江1秦0】:绿底图片jpg.
【秦1江0】:红底图片jpg.
【秦1江0】:宿敌妻妻就是好磕
【江1秦0】:秦某恨来恨去只恨江某不够爱她。
【你说秦江我说99】:我为秦江举大旗!看谁敢与我为敌!我为秦江举大旗!看谁敢与我为敌!!我为秦江举大旗!看谁敢与我为敌!!!
【momo】:???
【朝秦暮澜】:楼上到底什么成分???
【云中有个小魔仙】:这世界癫了吧,这都有人磕。
【离异带俩吗喽】:姐妹们冲啊,把上面那三个cp粉埋了!
秦粉和江粉达成合作开始刷屏,但id【秦1江0】的红底结婚照仍然高居榜首,点赞量逐渐破万。
【龙卷风卷走爱情】: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张确实挺配的
【迷恋我的马甲线】:光看脸的话,确实挺配的
【巴啦啦能量】:我先磕为敬,饭碗在哪里?同好在哪里?超话在哪里?
【骑老奶奶过马路】:你自己建一个吧,哪有人磕这么邪门的cp。
【前男友的妈】:我知道我知道!之前还有人讨论过的,叫狗史cp!
【国家不保护废物】:
【主将重现】:俺不中嘞
【嫂子开门我是我哥】:搜了,这都什么啊,狗史鸡,狗史王,狗史瓜,狗史糖
【妈妈请疼我】:@江1秦0:超话在哪?
【秦1江0】:首先她是假粉,我们真粉都吃秦1。其次超话在这里——秦江超话
秦江超话内,发帖数和秦江人数量暴增。
主持人【秦1江0】把超话封面更换成那张红底结婚照。
主持人【江1秦0】把超话封面换成绿底结婚照。
《红粉时代》剧组片场,三个笑容诡异的宫女面带诡异的笑容放下手机。
“按住她!”Id名为【秦1江0】的宫女一声令下,和【我说秦江你说99】把【江1秦0】按住,又换了回去。
【江1秦0】:“你们这是捂嘴!为我花生!我要花生!”
【秦1江0】说话了:“为了大义,你忍忍吧。”
【我说秦江你说99】桀桀怪笑:“秦江一生推,江秦万人雷!”
*
今天的拍摄结束后,江烟回休息室卸妆。
没一会儿秦澜也进来了,卸完妆就出去了,看都没看她一眼,更别提说话了。
化妆师还在一边,江烟也不好拉住她说话,而且自从又开始失眠后她就心烦得厉害,于是自己回了酒店,想着先冷静一下,等秦澜回来好好聊聊。
她卸了妆洗了澡还看了半天剧本,左等右等秦澜就是不回来。
江烟开始怀疑大门是不是坏了,四次假装经过电梯口,依然独守空房。
秦澜就是顺路吃了顿饭也该回来了。
她给小青发了条微信:【我买了点水果,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正在输入中
青是我的姓钱是我的命。
正在输入中
青是我的姓钱是我的命。
正在输入中……
然后发来一长串【啊哈哈哈哈哈哈】
江烟眉毛一扬,面无表情地等着。
【这个,那个,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秦老师和郁导她们喝酒去了,具体几点回去我也不知道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江老师你买的水果一定很甜,秦老师肯定会喜欢的哈哈哈哈哈】
江烟敲了四个字:【哪个酒吧?】
小青跟被掐了脖子似的,吭哧瘪肚地哼唧了两声,欲哭无泪地发了个定位。
谁让这是真嫂子呢……
*
“来来,干!”郁金棠豪放地举着一支啤酒,脚下还摆着一打。
冯曼红、小青、吕西都举起酒杯,秦澜毫不害臊地举起一罐旺仔。
“秦啊,讲讲吧,江老师又怎么把你气到啦?”郁金棠靠在沙发里,坏笑地望着她。
“酒吧里没有这么来的,想听就走规矩。”秦澜一点不上当。
“你拿着一瓶旺仔跟我讲酒吧的规矩?”郁金棠一脸质疑:“这合适吗?”
“那你别听。”秦澜也支着手肘靠在沙发里,姿势比她魅惑多了。手里还把玩着那罐旺仔,好像那是什么高级红酒杯似的。
反正打死不喝酒。
“我没辙行了吧。”郁金棠转头跟其他人解释:“老秦以前着过道,所以现在滴酒不沾,几位看在我的面子上担待着点。”
众人没有异议,郁金棠喝光酒瓶,放在桌上:“我做东有指定权,吕西小朋友第一次来酒吧,就让她先转吧。”
吕西伸出手,用力一转。
瓶嘴稳稳停在秦澜面前。
秦澜眼一闭,心想走人算了。
郁金棠抚掌狂笑:“我说什么!早死晚死都得死吧!吕西你问她真心话大冒险要玩哪个。”
吕西依言道:“秦姐姐想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秦澜板起脸:“大冒险。”
郁金棠失落地啧了一声。
冯曼红眯眼直笑,凑过去在吕西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吕西脸都红了:“这样好吗?”
冯曼红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眼睛却望着秦澜:“没事,反正是我指使你的。”
秦澜忍不住喂了一声,有点委屈道:“冯老师,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郁金棠转头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跟小青说悄悄话:“小青你发现没有,你家秦老师在冯老师面前简直像一只乖巧小绵羊。”
小青今天特别安静:“我觉得其实还好,好了我们继续玩吧。”
吕西咳嗽了半天,满脸血红地说道:“打电话给江老师,说”
“说啥啊?”郁金棠直催。
吕西一闭眼:“小孩,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现在忍着不碰你,就是为了跟你结婚。”
郁金棠笑倒过去了,转向冯曼红:“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冯老师,哈哈哈哈哈哈”
冯曼红沉默了一瞬,最终默默接纳了她的误解,望向秦澜:“秦老师?”
秦澜:“”
秦澜:“我自罚。”
郁金棠连声道:“喂喂喂,不带这么玩的啊,才第一局就自罚啊,而且你那喝的啥啊,哪有喝奶的啊。”
秦澜仰头喝了半天,最后把空易拉罐丢进垃圾桶:“知足吧你,我喝的也不少了,这惩罚行了。”
郁金棠唉声叹气:“看来后面都没法要求你做这类大冒险了,有那么难以启齿吗。”
“少点废话吧你。”秦澜擦了擦嘴角,狠狠转动酒瓶,巴望着转到郁金棠:“郁乖乖郁乖乖郁乖乖郁乖乖!”
郁金棠:“说出来就不灵了。”
秦澜生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少乌鸦嘴!”
果然不灵,瓶口缓缓停在冯曼红面前。
“哎呀,秦老师不会报复我吧。”冯曼红这么说着,表情却饶有兴致。
秦澜老老实实地问道:“冯老师想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冯曼红很快答道。
“我想知道冯老师是怎样让自己快速出戏的。”
“哎哎哎,下班时间怎么还聊上工作了呢?”郁金棠摇着花手:“老秦你也太敬业了。”
冯曼红笑着吃了片水果:“吃东西。悲伤的戏就一直吃甜食,快乐的戏没必要出,如果是感情戏就一直吃苦瓜,感觉把婚后所有的苦都吃完了,防止上头很有效。”
“哇塞,原来冯老师还有这么厉害的办法啊,冯老师真聪明。”郁金棠懒洋洋地说道。
“你话真的太密了。”秦澜翻了个白眼:“冯老师,该你了。”
冯曼红瞟了眼手机,手指抵着唇,若有所思地转了一圈。
瓶嘴稳稳停在郁金棠面前。
郁金棠惊讶得轻启朱唇:“啊这”
“好我选真心话,诸位可以开始贡献策略了。”
冯曼红深吸一口气,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斗争,才平静地说道:“我确实有个问题想问郁老师。”
“你请问。”郁金棠一摊手。
“郁老师还打算,嗯,遇见新的人吗?”
尽管她已经把话说得非常委婉,但在场众人还是立刻转过头看她俩,吕西满脸警惕不安,秦澜则一脸震惊,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冯曼红这是在向郁金棠告白吗。
冯曼红盖在衣服下面的手默默捏紧了布料。
老艺术家的从容不迫就这么被击碎了。
郁金棠起初一脸惊讶,后来笑意渐渐停歇,跟冯曼红对视。可她在对方眼里只能看到尴尬和坦荡,总之没有半点情意,表情特别奇怪。
她确认了冯曼红不喜欢她,这才松了口气。但冯曼红久久等不到她的答复,只好开口道:“那我换个说法,如果遇见了足够合适,郁老师也足够喜欢的人,郁老师是否会因为某些原因拒绝呢?”
郁金棠寻思没准冯曼红就是听过她的情史,所以产生了好奇,没准对方私底下也有一颗年轻搞怪的心灵呢。
于是她想了想,诚恳答道:“实不相瞒,我的计划是工作至死。”
此话讲完秦澜瞪她,吕西伤神,小青还在震惊当中没反应过来,倒是冯曼红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好的。”
秦澜狐疑地看了她俩好几眼。
又转了两轮,瓶子回到冯曼红手里。
冯曼红一转,又是郁金棠。
这回所有人都侧目,脸上带着难以言说的怪异表情。
冯曼红咳嗽得脸都红了,表情里没有一点羞涩,只有一种打工人的命苦:“郁老师……还是真心话吗?”
郁金棠和秦澜泡久了也变得一身牛劲:“对,真心话。”
冯曼红先喝了一口酒润喉。
秦澜满脸奇怪:“冯老师怎么还自己喝上了呢。”
冯曼红纠结片刻,真挚道:“刚刚那个问题,没有第二个答案吗?”
秦澜倒吸一口凉气,吕西失手打碎了一个玻璃杯。
氛围变得分外诡异。
第30章 江烟发疯了。
保洁过来收拾碎杯子, 而郁金棠还在沉思。
她看起来一点也没有被八卦的羞耻感,认真思考的样子好像在解答什么数学难题,“冯老师知道白矮星吗?那是一个死去的恒星留下来的超致密核心。由于没有新的能量补充, 因此它会走向冷却。
但在极罕见的条件下,白矮星可能发生碳爆轰, 再一次释放出巨大的热情。倘若一颗白矮星处于双星系统中, 并且不断从伴星吸积物质, 达到临界点时, 便会发生剧烈的核爆炸,形成Ia型超新星, 光芒瞬间盖过整个星系。”
她说说停停, 表情宁静:“我已经过了那个觉得世界上有‘恒久不变’这一说法存在的阶段, 所以尽管我并不打算谈恋爱, 但也不敢保证自己永远一成不变。只是那颗伴星的条件太过苛刻,我不觉得会有这样的人出现。”
“明白了。”冯曼红一脸镇定地点了点头。没人注意的时候,她低头按了几下手机。
又玩了十几轮,瓶子又回到冯曼红手里。
郁金棠直接坐直了:“好了冯老师, 你要问什么就问吧。”
冯曼红尴尬一笑:“确实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郁金棠比了个手势:“你请说。”
“影响你走上现在这条路的,是一个人的行为更多些,还是一个人的逝世所带来的刺激更多些?”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小青脸转来转去地看着大家,吕西同样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冯曼红表情沉静,秦澜倒是坐直了点。
“我很难说清楚到底哪个更多一些。”郁金棠终于开了口,乖巧的脸上仍然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但她的语速前所未有地慢:“从那个人出现起, 我就被深深地影响了。不可否认她的死刺激了我, 但如果只是为了悲伤去做这些事的话, 迟早有一天是会厌倦的。而此时此刻,我仍然深爱着我的工作。”
吕西低下头,心不在焉地望着桌角。
冯曼红点了点头,微笑道:“郁老师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也很厉害,很优秀,很善良。”
“嗨,这些只是我众多优点当中不足为道的几条罢了。”郁金棠咧嘴一笑。
冯曼红的笑容僵硬了片刻,转头看向秦澜:“她是一直有这种症状吗?”
秦澜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有时候真挺想报警的麻烦下一个人问我真心话好吗,我想讲这货的发病史。”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管郁金棠的人已经死了。那个人活着的时候,小小的郁乖乖还是个羞涩含蓄、甜美可人的乖乖女
*
江烟扫码付款,抬头望着酒吧的牌子。
里面人不多,看着倒像家清吧似的,虽然还是灯红酒绿的。
秦澜和冯曼红都在,去的肯定是朋友开的吧。
她推门走了进去,绕过吧台就看到了远远坐着的几人。她抬步走了过去,忽然脚下一停,定在了原地。
“哈哈!老秦!抓到你啦!”郁金棠居高临下地指着她:“说,要真心话大冒险?”
秦澜咬牙:“大冒险。”
丢人和真心话之间她宁可选丢人。
实在不行她还能再喝一罐旺仔。
“行,咱俩这么多年交情了我也不难为你,咱就来个最朴实无华的,给自己的心仪对象打个电话,温柔地告诉她你想她了。”
秦澜莫名其妙,声音落到刚绕过吧台的江烟耳朵里:“心仪对象是什么鬼?我没有这玩意。”
“就是你喜欢的人,有好感的人也可以。”冯曼红帮忙解释。
“世界上没有这种人。”秦澜眼睛不眨地说道,但不知为何感觉心里有点虚。
“老秦啊,你骗别人还打算骗我吗?”郁金棠连连啧声,坐过来搂着她的肩膀,挤眉弄眼的压低声音:“那个谁呢?你不是还……”
“胡扯。”秦澜捂住她的嘴。
郁金棠使劲挣脱:“别跟我闹奥,今天你就算是摇也得给我摇出一个人来。”
秦澜果断转了下酒瓶:“那就将命运交给酒瓶吧。”
郁金棠哎了一声:“不是吧,你宁可抽奖都不愿意自己选一个?”
秦澜拍了她一下:“别吵。”
酒瓶滴溜溜转着,所有人都望着它,紧张又兴奋。江烟也望着那支酒瓶,脸上是一种奇特的表情。
“哈!冯老师!”郁金棠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跳了起来:“秦澜你小子有福了,就让你这么转到偶像了,心里乐坏了吧!”
“还行吧。”江烟听见女人的声音仍然傲慢得要命,但她不自觉咧嘴笑了,当即掏出手机拨了电话过去。
冯曼红也接了起来,含笑等着她开口。
秦澜认真道:“冯老师,也许你不知道,但我和我妈妈都是你的粉丝,我收集过你的海报也学习过你的作品,你永远是我最喜爱的偶像。”
冯曼红也认真地听完了,笑了笑,探身轻轻拥抱了她一下:“有幸成为你的偶像,我想下一张被你收集起来的海报会有我们两个人的身影。你是个优秀的演员,这是我的真心话。”
众人啪啪鼓掌,没人起哄,都在祝福粉丝和偶像的顶峰相见。
江烟转身走掉了。
而秦澜等人还在一轮一轮地喝酒。
旺仔喝多了,秦澜甚至都感觉有点晕,她心道我这么大人了不会醉奶吧,目光朦胧地转过身问小青:“跟白艾报备了没有。”
小青吓了一跳:“报、报备了。”
“你不对劲。”秦澜眉头一皱,捏住小青的下巴盯着她看:“你今天怎么了?我才发现,你全程都没咋说话。”
小青欲哭无泪,这不是因为出卖了你生怕引起你的注意嘛
她努力朝后躲,整个人都缩到沙发里去了:“我扁桃体、好像有点发炎,不想说话”
秦澜一声冷笑,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是吗?敢不敢张开嘴给我看看。”
小青当然不敢啊,拼命闭着嘴巴,秦澜手上一用力捏开她的嘴,凑近了细瞧,把对面的郁金棠吓了一跳:“哎哎哎,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怎么还强吻助理呢!”
“你喝蒙了吧你,接吻会传染智商的。”秦澜冷笑着回过头:“你就没发现小青今晚不对劲?居然一句话也不说。”
郁金棠呀了一声,也凑了过来:“是哦,小青今儿个怎么了?有心事?”
小青被她俩的脸近距离怼着,整个人都红温了:“秦、秦姐、郁姐,求你们了,戴张口罩也好啊”
“怎么的,被姐这张脸魅惑到了?”郁金棠勾唇一笑,一手狠狠按在沙发靠背上:“说!女人,有什么心事?我猜,是亏心事吧!”
小青被她那张脸蛊惑得神魂颠倒,呼吸过速就要晕倒。她闭上眼崩溃地大叫一声:“对不起秦姐,实在是江老师太……我一个没扛住就都交代了,她已经知道你出来喝酒了,还知道你在哪喝酒了。”
郁金棠又呀了一声,抿着唇望向秦澜,不讲话了,但眼神跃跃欲试的。
秦澜脑子里嗡地一声,震惊地又问了一遍:“你说她已经知道我在哪了?”
小青视死如归地点了点头。
秦澜深吸一口气,拔脚就走。想了想又回来问小青要了手机,正要拨电话又迟疑了一下。
吧台后的老板娘出声询问,秦澜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想了想还是拨通了电话,尽管刚拨过去她就想挂断了。
她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举着手机。电话迟迟没有接通,但也没有关机或者忙音。
秦澜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都以为自动挂断了,一脸诧异地拿开看了看手机屏幕。
“怎么回事儿?”她嘟囔了一句,不信邪地再次打了过去。
依旧无人接听,但这时一首歌放完了,整个酒吧都短暂地安静了几秒,她听见左边有微弱的铃声响起。
秦澜猛地转过头,江烟就坐在一张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七八个东倒西歪的杯子酒瓶,明显是喝蒙了,就那么定定地望着她看。
“吓我一跳。”秦澜一颗心落了地,走了过去:“你怎么在这啊?还不接电话?”
她低头数了数,没好气道:“这是喝了多少啊?怎么一个人喝?还喝这么多。”
江烟仍是不答话。
秦澜不由得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担心她喝傻了:“嘿,还好吗?吱一声。”
“头好疼。”江烟咕哝道。
秦澜突然看见桌面上有几滴水,心里一惊,急忙把她的脸抬起来一看,果然挂着两行泪痕。
“怎么还哭了?”秦澜看她这副表情心里不舒服,心想你不是说这三年都想开了吗,怎么还坐在这哭,而且还搞得像被她辜负了似的。
“跟我说说,到底为什么生我的气,还跑过来喝酒?”秦澜放柔了声音。
谁料江烟把她甩开了:“我奶不让我跟陌生人玩。”
秦澜:“?”
她耐着性子把江烟的包拿了起来:“先回酒店吧,喝点醒酒汤就好了。”
“不回。”江烟有点朦胧地说道:“酒店也没有人,秦澜不在那。”
秦澜听得心中一悸,忍不住去想江烟是不是这样等过她许多次。她低下身子摘掉口罩,好脾气地哄道:“你再好好看看我是谁?”
江烟盯了她半晌:“你谁啊?”
秦澜都想骂人了。
醉鬼抬起手,指尖落到她鼻梁和眉廓上,神色有点恍惚:“她的五官也这么立体,尤其是眉眼,特别深邃。”
秦澜:“”
她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起身拉人:“跟我回去。”
“你谁啊你!”江烟一把将她甩开,还伸手去夺自己的包:“拐卖啦,抢劫啦,警察叔叔——”
秦澜目瞪口呆,赶紧掏出张口罩给她戴上了。幸好江烟醉得哼哼唧唧,没有引起其他桌的注意。
秦澜生怕她喊叫,轻轻拍了她两巴掌:“清醒点了吗?你仔细看清楚,我是秦澜,带你回去。”
江烟愣了半晌,眼底水光泛了起来:“你打我。”
“”
秦澜:“认出我是谁了吗?”
江烟捂着脸颊,表情无比委屈:“你居然打我!”
秦澜火气也上来了,一低头把人扛在了肩上,大步朝外走。江烟倒是没挣扎,但是一个劲锤着她的腰,口中不依不饶:“你打我,你打我,你居然舍得打我”
秦澜耐心告罄,直接把人丢上车,拉上车门,对着面前顶天立地的挡板吼道:“开车!”
叶薇踩了脚油门,车开得很平稳。但江烟一上车就变了脸色,似乎很不舒服,在后座上扭来扭去。秦澜不清楚她发什么疯,只好把窗户降了下去:“怎么回事?”
江烟没有说话,但脸色越来越难看。车子驶过减速带,车身上下一颠,江烟猛地捂住了嘴。
秦澜脸色大变,一边喊靠边停车一边试图掏出个容器来,江烟整个人耸了两下,实在没能忍住,弯腰抵在车门旁干呕起来。
秦澜静止了三秒,呆若木鸡地伸出手帮她拍了拍背。叶薇停了车子,下车拿了毛巾和一瓶电解质水,绕到秦澜旁边打开车门。
“小姐,要送江小姐去医院吗?”
秦澜心烦意乱地接了过来,道:“走过去吧,再去买瓶蜂蜜水来。”
她等江烟吐完了,拧开一瓶矿泉水浇在毛巾上,把人扳了回来,犹豫了两秒,抬手给她擦了擦脸。心里的别扭劲又上来了,她秦澜什么时候伺候过别人?她妈妈都没有这个待遇!但江烟脸色惨白地坐在她面前,她又感觉很心疼,无可奈何地帮她擦干净了,打开电解质水递过去:“喝点这个就好了。”
江烟额头上浮着一层虚汗,抖着手接过去。
秦澜在心里唉声叹气,不大情愿地抢了过来,让人在后座上靠好了:“张嘴。”
“干嘛对我这么好。”江烟半晌才张嘴,只不过吐出来这么一句话。
秦澜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把瓶嘴塞进去一半,小心地倒着:“你真是喝蒙了,咱俩还在合约恋爱期,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可你不喜欢我。”江烟闭上眼,一行水落了下来。
秦澜嘴角抽动,有点想点头又有点想摇头,最后哪个也没选:“喝慢点。”
江烟的眼泪无声地流。秦澜看得心里发慌,巴不得叶薇赶紧回来,下一秒叶薇听到她内心的召唤就出现了,把蜂蜜水递了过来:“小姐,蜂蜜水。”
秦澜帮江烟擦了擦汗:“还想吐吗?”
“不想。”
“那再喝点蜂蜜水,等下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
“”
“别闹,去医院看看。”
“不。”
秦澜没辙了:“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难受。”
“那还不去医院?”
“要回酒店。”
“”
秦澜举起双手:“行行行,回酒店行了吧。”
她先下了车,又把女人搬了下来,刚打算往肩膀上一扛,就见叶薇犹豫着伸出手:“小姐,这样会顶到胃的吧。”
“那”秦澜一琢磨,又要把人打横抱起来。
叶薇再次伸出小手,进谏道:“小姐,刚吐完不能躺着,会更难受的,最好是坐着,保持身体倾斜。”
秦澜恍然大悟,道:“你扶着她。”
叶薇一边在心里默默想怪不得小姐这么多年没有对象,感情最后居然让保镖扶着。谁知下一秒秦澜半蹲下去,闷声闷气道:“放上来吧。”
叶薇的脸在当场裂开和不苟言笑之间疯狂变幻了两秒,最后还是不带一丝感情地把江烟放了上去,注意头朝上放置:“小姐,可以起身了。”
秦澜把人往上掂了掂,背着江烟回到酒店。打开房门后她把江烟放下,一个换鞋的功夫人就不见了,盥洗室的灯随即亮了起来,传来一阵阵漱口的声音。
“倒还挺爱干净。”秦澜嘟囔了一句,想去隔壁洗澡,又怕江烟头晕目眩再磕到哪,只好拖过椅子在外面坐着。
结果才坐了一会儿,磨砂玻璃上的人影就开始脱衣服。
秦澜呆了一瞬,崩溃地喊道:“死江烟你要干嘛?”
没人搭理她,但是很快花洒开始工作,人影站到水幕下,开始洗澡。
秦澜赶紧搬着椅子换了个方向,低头刷起了手机。过一会儿她想起来这是我女朋友不看白不看啊,我羞涩个什么啊,于是又干脆地转过身面朝着浴室,一脸不屑地开始玩手机。
门唰地一声打开,江烟走了出来,在秦澜震惊到失语的目光中走了过去,爬上她的大床。
“不是,你好歹穿一件衣服啊!”秦澜崩溃地喊道。
江烟根本不搭理她。
秦澜怒气冲天地走进浴室,放水匆匆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出来后狠狠说道:“这是我卧室,你给我出”
秦澜再度震驚到失語。她感覺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甚至无法汾辨適是哪個十八襟片場。她的房簡,她的枕头,她的大床,適個女人就適麽無所顧忌的躺茬那裏,脖子跟手腕中簡套著壹根丝帶,洶口的夾子隨著呼吸起伏,身體裏還吃著壹根壹根不蜘道爲什麽會出現茬她套房當中的pink toy【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