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再嫁后亡夫回来了 > 12、第 12 章
    丫鬟提着灯笼在前面照路,刘善跟在高廉和言娉身后,一路走到客堂。


    王有德在客堂等待。他身旁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眼角挂着泪。这个男孩正是陈四姐的孩子阿福。


    王有德一见高廉和言娉进来,几步迎上来,拱手弯腰行了个礼,“高相公!东家!你们可千万要救救陈四姐啊!”


    高廉上前扶住他,“王掌柜,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王有德直起身来,急急道:“陈四姐昨天下午就该给折桂斋送米来的,结果等到晚上折桂斋打烊都没来。她给折桂斋送了这么多年米,从来没迟过,不仅是折桂斋,凡是和她合作过的,哪个不说她准时靠谱。


    “那时我就觉得不太对。我又等了今天一天,等到傍晚她还是没来,也没叫帮闲来送个话,心想她肯定是出事了,要不是出了事,她绝不会误了送米的。我就去她的米铺里找她,铺子关着门,我又去找了她店里的帮闲,帮闲说她前天就被官府抓走了!”


    言娉面色一变,“官府?她这么老实忠厚的人,能犯什么事,怎么会被抓走?”


    王有德刻意压制情绪,却还是掩不住心里的愤懑:“是她亡夫家的小叔子报了官!说她丈夫是被她毒死的!”


    “胡说八道。”言娉脱口而出,“陈四姐和她丈夫经营米铺,夫妻恩爱得很,她怎么可能毒杀丈夫?她丈夫明明是半年前得风寒病死的。”


    高廉闻言,眸色一沉。


    王有德连连点头,“是啊,我那时候还去吊唁过!她丈夫走后,她一个人撑着铺子,还要拉扯孩子,日子苦了不少。


    “她的小叔子早就惦记上了她的铺子,隔三差五去找她麻烦,说哥哥的产业该归弟弟所有,是她这个外姓人抢了他哥留给他的铺子,要她交出铺子来。


    “她不肯,他就到处说她的闲话,说她克夫,说她和外面的野男人通奸,说他们的孩子是野种……如今竟是连杀人的罪名都往她头上扣了!想来是搞了些伪证,请了些假证人,又买通了捕快,找个罪名把她抓走,好侵吞她的铺子!”


    阿福一直低着头默默地哭,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再也顾不上什么礼数规矩,几步冲到言娉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拼命磕头。


    “东家!我求求您!救救我娘!我爹娘和睦恩爱,根本就是叔叔他欺负我家没了爹,要抢我家的铺子!我爹死了……我就一个娘了……我不能没有娘啊……求求您了……”


    言娉看到他涕泪纵横的模样,心都要碎了,连忙蹲下身扶他起来,拿袖子替他擦泪,“别哭,别哭……你娘不会有事的。有我们在,一定想办法救她。”


    阿福被她扶起来,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着言娉的衣服,不肯松手。


    高廉沉吟片刻,道:“这事肯定是要帮的。谋杀丈夫是重罪,要判斩刑,绝不能让陈四姐平白被诬陷。


    “明日天亮我便去找京城府尹,他与我有些旧交,我先去探探情况,先把她从牢里带出来,再帮她解决那个妄图吃绝户的小叔。”


    —


    府衙的大牢建在地下,沿着湿漉漉的石阶往下走,光线便一层一层地暗下去,空气里的霉味和骚臭味愈来愈浓。


    言娉知道牢里臭,特意在他出门前给他塞了一块袖中香。高廉用袖口掩住口鼻,袖中香虽然有香味,但是根本盖不住铺天的臭气。


    他生来富贵,何曾见过这样的地方,才走了几步,胃里便开始翻涌。牢房里老鼠蟑螂四处乱窜,铁链拖过地面的声响和低低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有两名狱卒恭恭敬敬地提着灯笼给高廉引路,走到目的牢房,拱手道:“高大人,就是这里,这间牢房里关的都是有谋杀丈夫嫌疑,正在候审的女人。”


    这里非常狭小,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栏门,内里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光线微弱到近乎没有。枯草铺了一地,七八个蓬头垢面的女人靠着墙挤坐在里面,没有任何人对高廉的到来投来目光。


    狱卒朝里头粗声喊:“哪个是罪妇陈氏?”


    那些女人齐刷刷抬起头来,目光整齐地转向角落里一个歪着头一动不动的人影。


    狱卒又喊了一声:“陈氏!过来!有老爷来探望你!”


    陈四姐依旧歪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狱卒骂骂咧咧道:“装什么死!听见没有!”


    靠近铁栏的一个女人,用平静得像死水一样的语气说:“她好像死了。”


    “放屁!”狱卒骂道,“昨天晚上她想越狱,被我们发现了,打了三板子。区区三板子,哪能打死人?”


    那女人说:“她那么个瘦小女人,哪里承受得住那样的力度。她昨天被拖回来没过多久就一动不动了。”


    两名狱卒的脸色大变。


    一个狱卒急忙打开铁栏门走进去,弯下腰探了探鼻息,猛地直起身来,“不好!真死了!”


    另一个狱卒骂道:“这不经打的短命鬼!”


    高廉心头一紧,快步走进牢里,借着狱卒的灯笼,往下看,因为灯光太暗,不凑近根本看不清,所以他凑得很近。


    等到他终于看清陈四姐的死状,胃里一阵翻涌,猛地转身扶着墙,险些吐了出来。


    陈四姐瞪大了充着血的眼睛,白色的舌头伸出来,鼻子和嘴唇附近都糊着干涸的血。


    —


    根据王朝律法,候审犯人死在狱中,需要立案追责,在案子了结前,都没办法把陈四姐的尸体带回去安葬。


    高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牢房的。记忆里只剩下那些湿漉漉的石阶,满鼻子的臭味,还有那双血红的、死不瞑目的眼睛。


    回家的马车上,他沉默了一路。


    物伤其类,他不免想到了自己。他是家中嫡次子,原是有一个哥哥的,只是哥哥早产,未能成活,他就成了唯一的嫡子。他的心疾继承自他那不到三十便仙逝离去的母亲。因为他的母亲早逝,加上他又天资聪慧、品行高尚,无论是经商还是读书都有所建树,父亲格外疼他。


    父亲的妾生了两个庶弟,资质平庸,好吃懒做不说,还都沾上了赌博的恶习。


    父亲过世后,八成的家产都归了他,两个庶弟只分得两成,对他颇怀嫉恨。兄弟不睦,他自然就带着妻子搬到了京城的另一边。


    他考取功名前,两个庶弟在亲戚面前说了他很多难听的话。直到他中了状元,侍从东宫,他们才不敢再多嘴。


    可要是他不在了呢?要是他的心疾有一天撑不住了,那两个庶弟会如何对言娉?会像陈四姐的小叔子一样,编个罪名把她送进大牢,好“名正言顺”地吞掉这偌大的家产吗?


    只怕是有过之而不及!


    他不寒而栗。


    高廉回到府中,言娉迎上来,见他脸上并不带笑容,心里不觉地沉了几分,“怎么样?”


    高廉沉默了一瞬,低声道:“陈四姐被捕后担心孩子,半夜里拿着簪子撬锁想逃出去。被狱卒发现,打了三板子……死了。”


    言娉的脸霎时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王有德闻言,垂着头,眼泪滚落,喃喃道:“我和他们夫妻二人……也算是十年的老朋友了,两人善良淳朴,本本分分开了一辈子米铺,怎么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谁也没有注意到,原本在外面的阿福走了进来。


    刚刚说的所有话,他都听见了。他小小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尖叫着嚎啕大哭:“娘啊——”


    言娉回头,赶紧跑过去紧紧抱住他,阿福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娘死了!!!我娘死了!!!我就一个人了……我怎么办啊……娘啊——爹啊——”


    高廉蹲下来,伸手扶住阿福的肩膀,坚定道:“阿福,你放心。叔叔一定帮你娘讨回公道。”


    阿福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哑着声音说:“可是我娘已经死了……即便有了公道,我娘也活不过来了……死了就是死了……”


    高廉怔了怔,垂下了眼睛。


    阿福还在歇斯底里地哭着,一遍遍痛嚎:“我娘被我叔叔杀了!!!我娘被我叔叔杀了!!!”


    他又这么哭了许久,三人一直陪着他,直到他哭到全身都丢了力气,昏昏沉沉地睡去。


    谁也不放心留他一人在他家里,于是王有德将他抱回了自己家照顾。


    入夜,高廉和言娉躺在床上,皆是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言娉转过身,往高廉怀里钻。高廉手臂微微收拢,将她抱紧,下巴抵着她的头发,她闭着眼睛,手臂环上了他的背。


    帐中寂静,只有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良久,言娉闷闷地开口说:“陈四姐真的好可怜,勤恳本分一辈子,待人赤诚,最后却落得这般含冤惨死的下场。还有阿福,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双亲尽失,孤零零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还记得陈四姐经常说她的阿福聪慧,读书很用功,认识很多字,以后一定能考上秀才……


    “唉……”


    字字句句,皆是心疼。


    高廉听完这些话,喉间溢出一声干涩的应答,“嗯。”


    他脑海中尽是牢里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外吐的白舌、口鼻干涸的血色……


    这些画面像火一样,拱着埋藏在他心里的隐患。


    两人又无言了许久,言娉以为他也只是满心唏嘘,不曾想他已经想了许多事。


    高廉紧紧抱着她,一半郑重一半怅然地说:


    “娉娘,倘若日后我因心疾病逝了。你莫要为我守节,困自己一生。你定要再寻一个正直可靠、真心待你的好夫婿,我不会怪你的,我只盼你健康平安、长命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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