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羡和他熟悉了些,也能开玩笑了。


    她眨眨眼,说:“你愿意献上哪个部位互换,加入这张床?”


    贺帧假装思考了两秒钟,说:“那就脚趾吧,我有甲沟炎。”


    梁晟露出非常嫌弃的表情,粗暴地把贺帧赶出卧室,命令他在准备好早餐之前不许踏入这个卧室。


    尤羡对他有私心的献祭很不满意,在梁晟推人的时候奉献出自己强壮的胳膊,暗戳戳加了一把力。


    梁晟把人推出去之后,管好了门,严肃地对她说:“不要对他放松警惕,贺帧城府很深的,只是看起来好接近。”


    尤羡不解地问:“我也没想和他做朋友啊,难道他会算计所有和他有交集的人嘛?那他也太厉害了。”


    梁晟板着脸,故技重施,又把她推进卫生间,在她背后问:“那你为什么要和他开玩笑?”


    尤羡后背扭得像块橡皮,小声说:“为什么不能开玩笑,我还会和导师开玩笑呢?”


    在被推进去的最后一秒,她扒着门,瞪大了眼睛:“我天呢梁晟,你不会都不和别人开玩笑吧?你你你……”


    梁晟黑着脸去取吸尘器了,对尤羡来说,他早上干家务的活动量已经算非常超标的有氧运动了。


    两个人磨磨蹭蹭地从楼下下来,贺帧坐在沙发上,正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脑,样子有几分霸总的雏形。


    那腰、那背、那下颌线。


    只不过一听到两人下楼的动静,立马扭头露出一个有点儿猥琐的笑容。


    他“啪”地合上电脑,冲到餐桌面前,给两人分好汉堡,尤羡还多了一个菠萝包。


    梁晟本来就没期望他能做出什么好吃的东西,所以很平淡地接受了,只不过把尤羡的可乐没收了。


    贺帧趴在桌子上,感慨:“尤博,说真的,我觉得就算你俩以后换回来了,梁晟这家伙也不会放开你的,他现在当爹当上瘾了,比那种有血缘关系的还难断。”


    这其实都算是他的真心话,但两个人都不以为意。


    贺帧总结:“你以后很难摆脱姓梁的了,我言尽于此。”


    尤羡咬了口汉堡,含含糊糊地说:“那挺好,我就缺监护人,梁晟简直太棒啦。”


    管吃管住,还会解决生活中的一切琐事。


    就目前而言,尤羡只负责洗自己的内衣。


    一个人无私劳动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新时代的长工了,梁晟甚至在倒贴,简直比家生子还好用。


    贺帧表情复杂,尤羡还在演戏:“我都要感动得快哭啦!”


    梁晟拍拍她的肩膀,冷淡地说:“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话还没说完,他盯着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把可乐又递了回去。


    贺帧:“得!我自作多情,多管闲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梁晟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别说话了行不行,飞沫能溅五千米。”


    “行啊,外星人都是坐我唾沫到地球的,你这种见色忘友的家伙。”贺帧两三下吞掉汉堡,又不甘寂寞,眼睛粘在尤羡身上。


    被观察的人毫不在意,旁观的那位倒是不乐意了。


    梁晟也吃得很快,收拾完桌上的垃圾后,见他还在盯着尤羡,说:“你看什么看?”


    他气势不改,但这种无形的东西很容易受有形的外表影响,所以威力大打折扣。


    贺帧叹了口气:“我就纳闷了,你俩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怎么就能发生这种事情?我昨天上网上算命还被骗了九十九,那家伙给我通篇ai稿,说什么这是灵魂的共振,量子的交织,扯淡。”


    尤羡听贺帧说这些,不觉得他是梁晟口中心机深沉的样子。


    她匆匆忙忙吃完东西,问他:“你来这么早是要谈工作吗?”


    贺帧不以为意地挥挥手,“那些都是闹着玩儿,谁指望它赚钱,我来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万一你导师提前约你见面了呢?”


    虽然这些话的前半段听得尤羡心里不太舒服,但后半段就很有人味儿。


    她合拢手朝他拜拜:“大恩大德,古德古德!”


    梁晟指挥扫地机器人在贺帧脚下盘旋,他被骚扰得烦不胜烦,终于从离开了餐厅,回沙发上待着了。


    梁晟面无表情地路过餐桌,低声说:“我刚刚和你说过什么?”


    尤羡茫然地问:“说过什么?”


    梁晟看着张脸,很难相信这人在读博士。


    “我是不是也要挪位置?”尤羡揣摩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如此这般地分析了一通,觉得是自己干扰梁晟和扫地机器人的工作了。


    “你就坐在这儿!”他按住她的肩膀,看起来又不高兴了。


    尤羡被他栽在这儿,只好盯着他看。


    梁晟兢兢业业地站在她旁边,遥控好伙伴工作,表情一丝不苟,眼里容不下一丝灰尘。


    尤羡看着看着就感慨:“你们应该开个保洁公司,任何人开始创业都要从自己的兴趣出发,这样才能走得长远。”


    “你这么有经验,做成过什么生意?”梁晟看也不看,就抬杠。


    尤羡小声说:“我以前给同学卖过答案,就那种被撕了答案的习题册,那些零花钱很多的同学就会选择走捷径。”


    梁晟这才抬眼看着她,那视线倒没有指责,尤羡却马上抬起胳膊,用手遮住脸。


    他盯着指缝里那双灵动的眼睛,轻声说:“你还挺有生意头脑的。”


    尤羡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阴阳,说:“你知道吗?你这种人就是我的客户群体。”


    梁晟:“我哪种人?”


    尤羡挤出一个笑容:“有钱的人。”


    梁晟哼了一声,倒也没否认。


    贺帧还琢磨着他俩的相处模式,尤羡噔噔噔爬上楼把自己前段时间买的拼图拿下来,借机会拼了。


    三人连吃午饭的时候都在看图纸。


    等到终于决定出发的时候,贺帧游刃有余的状态才被打破。


    梁晟给尤羡穿上大衣,才把她塞进轮椅里。


    他站在旁边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位病人由于刚刚玩游戏太上头,脸色红润,完全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贺帧把他的道具也摆出来,交由梁晟在尤羡腿上进行施工,很快便制造出一双打了石膏的腿。


    她现在只有脖子和脑袋露在外面,其他被遮盖的严严实实。


    贺帧把尤羡推到镜子面前,尤羡看着自己的样子,忧心忡忡地说:“我怕我导看到我这样,会发动全组的人给我水滴筹。”


    梁晟:“你说已经有人愿意资助你了,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


    贺帧理了理自己的发型,道:“没想到我还有做演员的一天。”


    梁晟从开始装扮尤羡起,就表现得很淡定,“没事儿,有问题就给我打电话,别担心被发现。”


    窗外的风呼呼吹,两人费了点功夫才把尤羡搬上车。


    梁晟难得肯在白天出门。


    他站在门口,不厌其烦地叮嘱那些昨晚就和她说过的事情。


    贺帧被秋风吹得瑟瑟发抖,关了车门就要出发,对梁晟这番姿态十分不适。


    “你就放心吧,她今天要是能落那老师手里,我明天就把我账户所有的钱都打给你。”


    梁晟看着他们远去。


    十月中旬下了不少雨。


    这栋小楼的院子阴面还有没有蒸发的雨水。


    尤羡坐在后排座椅上,忐忑地说:“贺总,到时候我能说你是我表哥吗?”


    贺帧一听尤羡对他的称呼就有点握不住方向盘,他连忙说:“你别说这话行不行,喊我帅哥也成,说这个感觉在喊我爸,瞬间觉得我发际线往后移了五厘米。”


    尤羡喊不出帅哥,折中地称呼他为贺哥。


    贺大哥人帅心善,一听尤羡被导师流放新校区,顿时想起了在新闻上看到的各种郁郁寡欢的博士生。


    “你导师要是为难你,你别怕,我小姨也是大学老师,我找她给你撑腰。”


    尤羡感激善良的贺帧,但林导还罪不至此。


    车开到北门就停下了,路边有临时车位,贺帧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尤羡搬下来。


    推着她进门的时候,还被校门口的保安小哥拦下来了。


    尤羡掏了学生卡都不管用,最后打了导师的电话,林导扫了辆小单车来赎人。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林肃恍惚地看着自己的学生,一时之间无语凝噎。


    贺帧及时救场:“林老师您好,我是尤羡她哥,她一个人不方便过来,我只好送她过来。”


    导师林肃嘴巴张开又合上,心里翻腾了许久才问:“你这是怎么了?”


    叫学生腿断了都要过来,可不是来真的啊。


    尤羡被北风吹得小脸白生生的,呛了口风才说:“都是小事。”


    林老师真没想到自己去了趟欧洲,回来学生成了木乃伊。


    “这是小事儿!”


    尤羡迎着风,又灌了几口空气,“咱们先去办公室吧老师,我还带了电脑过来,可以给您展示一下最近的成果。”


    林肃搓着手,看了眼阴沉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这副连胳膊都掏不出来的样子,到底要怎么展示。


    “你先跟我说说,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尤羡早就想好了借口:“前段时间去张老师那边学习,路上不小心出了车祸,把脚崴了,后面恢复得些,下楼时又没踩稳,直接摔下去了。”


    林老师:“是双膝着地了?”


    尤羡艰难地点了点头。


    贺帧在旁边差点没绷住。


    林老师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学生,“你今年是不是才二十一?要找医生好好看看腿,骨折不是小事,很可能影响以后正常走路。”


    导师这么说,尤羡都有点儿不忍心了。


    她看着被风卷起来的叶子,再次提出先去办公室的请求。


    导师却拒绝了。


    林肃看了眼手表,沉声说:“你和你哥先回去吧,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回去把你的病历单发给我,我找熟悉的老师看看,也不能不当回事儿。”


    尤羡:“那ppt?”


    “你一会儿发给我就行,这周……这段时间组会不用过来了,线上参加就行。”


    导师一口气把她这学期都安排了,从课题组的任务到本学期的课程,都考虑到了。


    尤羡真的感动了。


    她双眼饱含热泪,第一次从导师身上感受到了长辈的关怀。


    林肃:“……你的事情还要自己上心,博资考不能忘了,这一学年要是浪费了,你就得延毕一年。”


    她的眼泪又迅速蒸发了。


    林老师和贺帧一路推着她来到车前面,最后为把尤羡推上车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气。


    林肃:“这石膏真重啊……”


    贺帧不敢说病人自重也不容小觑。


    临走前,林导还和尤羡说:“好好养病,缺钱的话可以找老师。”


    贺帧看着这位还没秃顶的老师的背影,唏嘘地说:“你导师还挺好的。”


    尤羡张嘴,活动了被冻僵的脸部肌肉,蔫蔫地说:“他其实也怕我给他找事儿,因为是他叫我去那边儿学习的。”


    贺帧挑眉:“你们搞科研的人心眼儿也多啊。”


    尤羡在寒风中表演了半小时,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回去解放四肢,催促道:“快点回家吧,我怎么觉得今天还要下雨。”


    贺帧:“又不是走路回去,你怕什么?”


    尤羡皱着眉,还是觉得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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