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心中有了猜疑, 谢易对于此事也变得重视起来。
放下墨锭,他抬眼看向对面正趴在竹篾制成的猫窝里农民揣的汤圆,“你可曾有进那陈家查看妖气的源头?”
闻言,正在打瞌睡的猫妖倏然睁开了碧绿的猫眼,黑色的瞳孔竖成了一道细线,一副“你到底在说什么蠢话”的表情。
“怎么可能进去?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进入其他妖怪的地盘这本身就是一种挑衅。姑奶奶可不想惹祸上身。”
被猫咪鄙视,谢易也没有生气。毕竟作为养猫人总是得习惯猫主子的臭脾气,谁叫猫猫这么可爱。
不过汤圆的话倒是提醒了他,人有人途,妖有妖道,即便是像她这样能够随意游走于街头巷尾间的猫妖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够随意进出的。想要知道藏在陈家的妖怪是否与陈起元被指控剽窃策论的事有关,终归还是得亲自调查一番才行。
心中盘算着,谢易从书桌旁的抽屉取出了一张黄纸,符笔蘸朱砂,笔走龙蛇间画下了一道符。
点燃后就见升腾的烟气渐渐汇聚成一团云雾。仿佛变成了一面镜子,云雾中隐约透出了白峤县城的夜景。
见到此等异像,汤圆的瞌睡虫瞬间被惊飞。
只见谢易双手掐诀,喃喃低语了一阵, 下一秒烟雾镜中的画面便开始缓慢移动。
陈典史家的宅院并不难找, 就在县衙附近的那条街上。事实上,大部分在白桥县衙做事的官吏都住在那附近,这也是为了每日上值方便。又因为谢易过去没少和县衙的人打交道, 是以对那陈典史虽然称不上熟悉但也有几分眼熟。没有花费太多力气,谢易很快便找到了陈家的所在之处。
这是一户前后三进的宅院。正如白日里经学班的那个学生所言, 陈起元的家境颇为富裕,要不然区区县衙典史如何能住得比县太爷还宽敞?要知道县衙的规制一般也就是三堂两进或者五堂六进。刨除前头的公堂和办公区,余下的生活区也就不剩多少了。
可陈家的宅子不仅宽敞,家中养的仆役也不算少,这也让谢易不由好奇这陈典史家中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这么有钱。
不过比起对方是否贪污受贿,背地里是否做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眼下更让他好奇的还是那个藏在陈宅中的妖怪。
只是这云镜符只能照出肉眼的表象,无法看到妖气。再加上这宅院如此之大,他也不知这陈起元住在哪一间屋子,因此线索并不好找。
操纵云镜在陈宅上空俯瞰了好一阵都没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谢易只得暂时放弃。
汤圆见状有些失望,打了个哈欠后,脑袋搭在前爪上两眼一闭打起了小呼噜。
谢易见状无声笑了笑,这才端坐在桌前提笔书写今日宋先生布置的功课。
为了搞清楚汤圆所说的妖气,第二日一早谢易便用缩地符来到陈家附近打探。也不知是陈宅太大还是那妖怪特意收敛了妖气的缘故,他在外头并没有感应到不同寻常的地方。
无奈之下他只得将此事放下先去上学。好巧不巧的是,他刚走到附近的一家烧饼店就看到那陈起元从陈家大门走出。
也不知他昨晚做什么去了,整张脸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上马车前甚至还打了好几个哈欠。
谢易见状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只折纸蝴蝶对着头部吹了一口气。随后,纸蝴蝶拍拍翅膀晃晃悠悠地朝前飞去,跟在了陈家的马车后头。
一旁,烧饼铺子的老板见到谢易无意间展露的这一手哪还能不知道他是谁?一时间,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愈发热情起来。一听谢易说要一张猪肉大葱烧饼,便特意往饼子里多多塞肉。
谢易也不让老板吃亏,乖巧道谢之后还多付了两文钱。
捧着刚出炉的猪肉大葱烧饼咬了一口,饼皮松软酥脆,猪肉混合着葱香在唇齿间弥漫。
好吃!下回还可以再买!
原本只是想要调查陈家妖气的事,却不曾想谢易经此竟误打误撞地开发出了缩地符的新用途。
有了缩地符,以后就算在上学前跑去稍远一些的朝食店买早点也不怕迟到了。
另一头,坐上马车的陈起元浑然不知马车的外头跟着一只纸蝴蝶,此时他正双目紧闭的倚靠在车厢内打瞌睡。
昨夜他利用那面镜子窥探到了太多人的秘密以至于过于兴奋搞得一整晚都没睡着,以至于今早起床的时候痛苦万分。若不是怕挨骂,他铁定得装一回病将这一日的课给躲过去。
想着,他伸手摸了摸藏在怀里的小铜镜。
“真是个好东西啊。”
似是为了回应他的夸赞,黄铜镜的镜面闪过了一道若隐若现的流光。与此同时,马车之外的纸蝴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静悄悄地停在了车厢顶部。紧接着,纸蝴蝶的翅膀上便浮现出了一坨土黄色的圆形斑点。
与此同时,靠着缩地成寸刚刚从私塾附近巷子里走出的谢易突然一顿。
意有所感,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和先前放飞出去的一模一样的纸蝴蝶。只见原本洁白一片的翅膀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坨圆形的土黄色斑点。
谢易凑近细细一嗅,这上头附着着一缕淡淡的妖气。
他方才操控那纸蝴蝶跟着陈起元,这才过去多久就探查到了妖气。很显然,那妖物应当就跟在陈起元身边。只是不知道它的原型究竟是什么,修为几何,以至于方才他在陈府外竟全然不曾察觉到它的存在。
思及此,谢易决定在学堂外守株待兔。等到那陈起元到了,再借机打探。
好在谢易并没有等太久,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坐着马车的陈起元便抵达了安良馆门口。
在家中小厮的伺候下,陈起元哈欠连天地下了车。见到来人,谢易随即走出巷子跟着进了私塾大门。果不其然,在与陈起元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又一次嗅到了那股淡淡的妖气。
还不等他找机会和对方搭话,那陈起元或许是因为昨晚没休息好以至于注意力不集中不小心被道边的花盆绊了一下,猛然往前一扑。
这一幕发生得实在太快,谢易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看见眼前人以一种五体投地之姿摔到了地上。
“咔——”
一声微不可查的碰撞声被谢易灵敏的耳朵所捕捉。下意识的,他将目光放到了对方的胸前。
摔倒的陈起元疼得龇牙咧嘴,可他却顾不上查看掌心被磨破的伤口,反而神情惊慌地摸了摸怀里的东西。
也就是在这时,谢易看到了那妖气的源头——
一面巴掌大的雕花铜镜。背面雕刻着缠枝莲和两条鲤鱼,样式颇为精美。
见铜镜并没有受损,陈起元这才松了口气。
就当他准备将镜子塞回怀中之时,却突然听到了一个陌生稚嫩的童声——
“这位郎君,不知你从何处得来的这面镜子?”
陈起元刚想回一句关你何事却冷不丁对上了一张胎化呈仙质的脸,于是那不友好的话语便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
注意到对方警惕且不友善的眼神,谢易面不改色地扯谎道:“我观这铜镜背后的雕花好看,所以也想给我阿姐买一个。”
同在安良馆读书,虽然不在同一个班,但陈起元又岂会不认得“谢小大仙”?
是以当听到对方说看到铜镜好看所以想买一个送给阿姐的话术他是半点不相信的。谁都知道谢易是那义庄守庄人的养子,而那守庄人是个一生未娶妻的老鳏夫,他哪儿来的阿姐?
心中有鬼的陈起元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就是冲着他怀里的铜镜来的!他知道这铜镜绝非凡物!
陈起元不愿意与谢易多纠缠,是以别说回答他的问题了,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对方一眼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飞一般地跑走了。
这面镜子是他的,谁都别想夺走!
谢易望着陈起元一瘸一拐但移动速度却丝毫不慢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突然一沉,一转头便看到了赵金不屑的表情,“那破镜子到底有啥稀奇的,竟然值得他宝贝成那样。你要是想买镜子,我家铺子斜对面的石家照子店就可以买,据说店里还有不少是盛京流传过来的新鲜样式呢。”
说着,赵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谢易:“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的阿姐?我怎么不知道?”
“不久前认的。”
谢易这话也不算信口开河,毕竟不久前他确实认了那东海龙王的小女儿敖明珠作姐姐。虽然是因为那位龙九公主嫌弃他叫九公主殿下不好听才让他唤她明珠姐姐的。但也确实是姐姐,没毛病。
到底是谢易家的私事,赵金闻言便也没有多问。不过他到底还是从中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见四下无人,他悄悄凑到谢易耳旁询问:“是不是他那面镜子有问题?”
毕竟谢易平日里哪会管什么花纹好不好看的事,还特意以此为由和人搭话?他要是真想买镜子,直接去照子店找就是了。
更何况,昨日经学班才出现了有人指责那陈起元剽窃策论但又拿不出实质证据的怪事。直觉告诉他,谢易方才之所以与那陈起元搭话或许就是因为从对方身上看出了什么。
谢易没想到赵金的脑子竟然如此灵活,一时间不由扬了扬眉。他本也没打算刻意隐瞒,点点头道:“你猜得没错,我方才在他的那面铜镜上嗅到了妖气。”
此言一出,赵金倏地瞪大了眼睛,显然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致。可眼见蒙学班的斋长杜仲出来摇上课的铃铛,便只得止住话头,匆忙进入鳣堂。
好不容易耐着性子等到了下课,赵金倏地起身挤到了谢易的桌前继续方才还未讲完的话题。
“你是不是怀疑那陈起元借助了妖怪的力量这才得以剽窃那傅郎君的文章?”
闻言,谢易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那你打算去陈家捉妖吗?
见到赵金一副摩拳擦掌的兴奋样谢易正要开口,背后却突然探出了一颗脑袋——
“什么?你们要去陈家捉妖?”
扭头一看,就见章愚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满脸兴奋地望着他们俩。他的身后还站在卢植、李山二人。
很显然,方才赵金自诩为机密的对话并没有瞒过其他小伙伴的耳目。
谢易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没个准信的事不要瞎传。”
“就是!”赵金用力点点头。
见状,三人顿时不乐意了。大家都是好兄弟,结果你们俩却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不让他们知道,于是纷纷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赵金这个大嘴巴当即就将谢易方才透露的那点子内幕消息告诉了三人。
在得知此事可能与昨日他们在经学班吃到的瓜有关,三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和赵金如出一辙的激动神情。
就见章愚对着谢易挤眉弄眼,“阿易,你要是去陈家捉妖记得喊我一声。就算半夜翻墙我也会偷偷溜出来的。”
一旁的卢植闻言也跟着举手:“也别忘了喊我一声。”
李山原本并不嗯么想掺和进这件事,但见其他两人都这么说了,他不想落于人后便也有样学样地举手。
事实证明,人在干坏事和吃瓜的时候是绝对不会累的,平日上课的时候都没见他们如此专注和上心过。
谢易无奈地叹了口气。答应是不可能答应的,不过为了避免让他们伤心,他还是违心地应付了两句,哄得他们高兴了这才将这个话题揭过。
只是方才有一件事倒是被赵金说到了,如果陈起元实在不愿意配合,那这陈家他指不定还真得走一趟。
说实话,若不是没有其他办法,他还真不想走陈典史的路子。
那镜妖既然能够帮助陈起元偷窥旁人的文章,自然也能偷窥其他东西。这陈起元小小年纪就心术不正剽窃他人文章,万一上梁不正下梁歪,那陈典史得知此物难道就不会动心吗?
思及此,谢易觉着自己还是得尽可能的从陈起元这儿找突破口,悄悄将此事处理了为妙。
说来也巧,就当谢易午休时准备去隔壁的经学班碰碰运气,却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了惊呼。
谢易闻声随即小跑上前,一头钻进了人群中。只见昨日陈、傅二人发生争端的院子里,陈起元竟然面色惨白地瘫倒在地上一副昏死过去的模样。
并且,他的掌心还不忘死死地抓着那面铜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突然间人就这样了。”
面对如此猝不及防的意外, 人群一时间议论纷纷。
或许是因为在场的这帮学子与那陈起元并不相熟,又或许是担心贸然插手可能会惹上麻烦,陈起元倒下后竟没有一个人主动上前查看或搀扶对方起来。
唯独谢易注意到那陈起元手中的镜子隐约闪过了一道红光。顾不得其他,他当即钻出人群扒住对方的手掌仔细查看。
“哎!你干嘛啊?”
“快回来!蒙学班的孩子都这么不懂礼数么?”
被谢易挤开的学子们刚要发作, 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句——
“你们才不懂礼数呢!那姓陈的家伙被妖怪缠上了,谢易这是在想办法救人!”
只见几个蒙学班的孩子不知何时也跑到了经学班的院子里头,为首的男孩还叉着腰,一副“你要是敢动我兄弟,我就要你们好看”的架势。
经学班大多都是一群十几二十岁的少年和青年,哪里会惧怕一个不足十岁的毛孩子的威胁。不过方才听对方提到了谢易,他们这才知晓眼前掰着陈起元手掌查看的孩子就是那个名扬白峤县的“谢小大仙”。又听到对方说陈起元这是被妖怪缠上了,一时间也顾不上看热闹,纷纷退避三舍,生怕自己也被殃及池鱼。
谢易也没理会这些人一惊一乍的态度,他费了老大劲儿这才将陈起元的手掌掰开,只见他的掌心处破了一道大口子,显然就是早上不小心摔倒时留下的。然而,当他试图将那面铜镜从对方的手掌移开时,却发现这面镜子竟然犹如蚂蟥一般牢牢地吸附在他的掌心,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谢易也不敢太用力,毕竟陈起元的手上还有伤口,一不留神很有可能会将皮肉撕扯下来。
就在这时,眼尖的赵金指着那陈起元手掌中的铜镜惊呼——
“这……这镜子竟然在吸血!”
闻声,众人这才注意到那陈起元掌心伤口的鲜血竟丝毫没有流出来,反而渗进了这面巴掌大的黄铜镜里。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这……这镜子当真是妖物!”
此时已经无人质疑方才赵金说的话,这谢小大仙就是来除妖救人性命的!
一时间,那些围观的学子们纷纷伸长了脖子打量着不远处的孩童,想要看看对方究竟会如何除妖。
经学班这边闹出的动静自然瞒不过私塾里的大人们。事实上在得知有学子突然晕倒,祝管事一面着人请大夫一面通知宋先生。得知此事,宋先生也顾不上吃午饭便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随后好巧不巧地听到了方才人群中的惊呼。
宋齐贤向来不喜这等怪力乱神之说,正要训斥那个胡言乱语的学子,却突然听见一声“当啷——”
也不知谢易做了什么,原本紧紧粘连在陈起元掌心的那面铜镜竟然掉落到了地上。
好巧不巧的是,本该朝下的镜面竟然翻转了过来。也就是在这时,众人这才发现那沾在镜面上的血渍就这样一点点的渗透了进去,随后消失不见。这镜子就如同水蛭,吸饱了血自然而然也就松口从猎物的身上脱落了。
一时间,宋齐贤快到嘴边的斥责声顿时卡壳。
谢易皱了皱眉,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镇邪符“啪叽”一下贴在了镜面上。随后便将镜子捡起,转头对众人道:“因这镜妖吸人精血我这才将其封印,来日陈郎君醒来若是间起此事,还望各位做个见证帮忙解释一二。”
在场的学子此前哪见过这等诡异之事,于是连连点头应承下来。
而后没多久,祝管事请的大夫到了。经过一番搭脉看诊,得出了一个气血亏虚且受惊过度的结论。因为人已经晕了没办法继续进学,于是祝管事便着人去陈家递信,让他们过来将陈起元接回去养病。
很快,陈家便来了人。在得知自家小郎君是因为被镜妖吸了精血才变成这副模样的,陈起元的小厮又是震惊又是不可思议。但事情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有宋先生和祝管事的亲眼见证,他只得硬着头皮将人还有这骇人听闻的消息带回了府里。
之后陈家会对此事作何反应众人不知,不过谢易觉得这镜妖既然能做出吸人精血又助人偷窥剽窃文章的事,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便决定等到旬休亲自跑三茅山一趟,将其交给无为子、蓬丘山人来看管。在此之前,这面镜子就暂时放在他这儿吧。
只是让谢易没想到的是,第二日本应在家养病的陈起元竟然出现在他面前并问他讨要那面铜镜。
下学后,谢易正准备去给汤圆买鱼吃,结果却看见陈起元孤身一人站在巷子口,神情焦躁地左右张望。发现他的身影后,对方就如同一位看到毒药的瘾君子,踉踉跄跄地冲上来。
“还给我!”
陈起元这番举动让谢易不免觉得意外,这人都已经被镜妖害成这样了竟然还不死心?
“你知道那镜子是什么吗?你竟然还要拿回去?”
尽管在家休养了一日,但陈起元的脸色依旧苍白。并且,他的精神状态明显比昨日差了许多,看起来甚至有些神经质。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这铜镜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你没有权利私藏,快还给我!”
“你会死的。”
不是恐吓,也不是夸大其词,谢易只是平静而又直白地陈述了一件事实。
这天上就没有平白无故掉馅饼的好事,很多时候命运早就已经在暗地里标好了价码。陈起元自以为拥有了一件稀释珍宝,却不知这镜妖只是在利用他的好奇心和贪婪。
况且从昨日他突然晕倒的情况来看,很显然陈起元想要使用这镜妖的能力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代价就是他的精血甚至生命。
但所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哪怕谢易都已经告诉对方继续使用这面镜子他可能会被对方吸干精血,可陈起元却仍然执意间他讨要。见他不肯答应甚至还想动用武力直接抢。
但谢易这段时间的功夫又岂是白练的?几步灵活的闪身便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对面,陈起元双眼通红。愤怒、不甘、执着、疯狂轮番在眼前少年的脸上出现。他不甘心的还想故技重施,却不料对方早已预判了他的行动。在躲闪的一刹那,谢易便从布包里反手掏出了一柄铜如意,对着陈起元的印堂、灵台、青灵等xue轻轻一触。
就当铜如意与之身体接触的一刹那,如意上纂刻着“上清灵宝天尊”的篆体发出了莹莹的金光。不过须臾片刻,就见那原本露出疯狂偏执神色的少年,表情渐渐变得平和。随后,他的脸上竟流露出了些许茫然之色。
他为什么会在大街上,甚至还跟谢易站在一块儿?他明明……
等等,明明什么来着?
陈起元发现自己竟然完全不记得这两日发生的事了,大脑仿佛一片空白。他的记忆仍停留在自己晕倒前以及方才与谢易争论的画面。
谢易盯着看着眼前的少年看了半晌,恍然明白了他方才为何会那样。原是那镜妖先前留在他身上的妖气并未完全清除干净,所以才会被对方钻了空子迷了心智。
也怪他当时没有仔细检查,以为陈起元只是被镜妖吸了精血,只要将那面铜镜封印住就万事大吉了,可没曾想还是出了纰漏。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看来这面铜镜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既如此交给三茅山的道长们来处理似乎也不太保险,他得另寻一处安全的地方将其存放。不过再次之前,还是得先弄清楚它的来历再说。
思及此,谢易望向面前神色茫然又带着一丝惊恐的陈起元,“现在可清醒了?”
陈起元抿紧了双唇,表情有些难看。
谢易也没打算安抚对方受损的自尊心,只道:“就算你执意想寻死,我也不会将那面镜子交给你的。这不是一面正常的镜子,这是妖邪之物。”
陈起元没有说话。已经恢复理智的他自然不可能继续将那面可能会将自己血液吸干的镜子留在身边。谢易既然想要那就给他吧。
谢易观其神色也知晓对方应当是改变了主意,打消了留下那面铜镜的心思,于是放下了心。
“你到底是从何处得到的那面镜子?”
和先前不配合的态度截然不同,陈起元这一次倒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是我捡来的。”
捡来的?像这样厉害的妖物竟然是能随便捡到的?
这个答案着实出乎了谢易的预料。
大抵也是知道了害怕,陈起元也没敢耍小聪明,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先前放田假的时候,他闲着无聊便去到乡下的田庄玩。在和人去树林里打兔子的时候无意间在一只鸟窝里发现了这面铜镜。他见着那铜镜上的花纹好看,便捡了回来。
听到这儿,谢易大概能够推断出前因后果。
某些鸟类譬如乌鸦就喜欢往自己的窝里叼亮晶晶的东西,兴许是因为那面铜镜反光的缘故,那鸟儿便将这东西叼到了窝里,之后又被陈起元发现带走。
紧接着,陈起元便发现这面镜子能够照出任何他想要看到的东西,他便如获至宝欣喜若狂。
听到这儿,谢易扬了扬眉,揭下了罩在对方身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所以你就是用这种方法来剽窃傅端策论的吧?”
闻言,陈起元表情微僵,一言不发。
“你为何要这么做?难不成你俩之间有过节?”
“过节倒也谈不上。我就是单纯看不惯他。”
似是打算破罐子破摔,陈起元的态度竟变得坦然许多,甚至还多了几分无所谓,“这小子又不是柳道全,又有什么资格那么狂那么傲?于是我就想整一整他。因为就算我抄了他的策论,他也无法证明是我抄了他的。”
陈起元这话一语双关,既指傅端没有证据也指两人间的课业相差不大,甚至在宋先生这些师长看来,他似乎完全没必要抄对方的策论。也正是因为这样,傅端再怎么气愤也无可奈何。
毕竟抄作业总得抄成绩更好的,在大家水平都是半斤八两的情况下,还有必要抄对方的么?
更何况陈起元借助镜妖的力量将此事做得隐蔽,傅端根本就没有证据。
谢易没有对陈起元的做法做出评价,毕竟这个世界上脑回路不正常的人太多了。所以他既不打算理解也不打算尊重,只默默用传音符将陈起元方才说的话录下。之后,便收起铜如意告辞离开。
眼见谢易要走,陈起元随即拦住他。
以为对方突然反悔不想将铜镜交给自己,谢易顿时心生警惕。还不等他开口,便见对方忐忑不安地询间:“接下来我身上应当无事了吧?”
闻言,谢易恍然大悟:嚯,原来是担心这个。
于是便正色回答:“妖气虽然已除,但你这段时间的运势多少会受到影响。回去后多行善事,勿要再生邪念,否则——”
陈起元的心顿时被提起,“否则怎么样?”
“否则霉运罩顶。”
说罢,也不管对方信或不信,便扬长而去。
陈起元闻言皱了皱眉,似是在思索着谢小大仙的话是否可信。
不过很快,他便知道对方绝非虚言。因为几日后等他休养好身体回到安良馆上课便被宋先生叫了去。
原来那日回去后谢易便将那张录下了陈起元供词的传音符送到了宋先生的桌案上。
知晓了陈起元的所作所为,宋先生当即命他向傅端道歉,否则便让他写悔过书张贴在鳣堂让所有人看见并引以为戒。
陈起元被谢易不讲武德的做法气得牙痒痒但却无可奈何。面对传音符留下的铁证,他无法抵赖。更何况他要是不道歉,以宋先生的脾气可能真的会将此事弄得众人皆知。于是只得硬着头皮跟对方道歉。
至于傅端的态度如何,两人之间的龃龉后续进展如何这里暂且不提。
总之,将陈起元这一桩麻烦解决完后,谢易也终于能够专心调查这面铜镜的来历了。
以铜镜为引,燃起寻踪符,细细长长的烟线很快便钻出了窗户,朝着城外的方向游走。
贴上缩地符一路追赶,很快谢易便看到了一座熟悉的山头。
烟雾袅娜蔓延,不过须臾片刻便指向了韩菘蓝曾经长眠过的那座古墓。
见状,谢易恍然大悟。
所以,这面镜子其实是冥器。
它是韩菘蓝的随葬品!
和成僵变成活尸的韩菘蓝一样,这面铜镜在经历了漫长的暗无天日的岁月后,最终也诞生出了灵智,变成了妖邪……
原本以为当年的布局之人只是在墓地的选址以及墓外做了风水局,如今看来这墓里应当另有乾坤。
意识到这一点,谢易不禁对眼前这座古墓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所以当初那些韩家人到底在墓里做了些什么才会出现如今这样的局面?
一时间,他突然产生了想要下墓看一看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到底是去人家老祖宗的长眠之地,又是去一个自己全然不熟悉,甚至可能存在一定危险性的地方。谢易觉着不论是出于礼貌还是为了安全性和方便性,都得把韩菘蓝这个墓主人带上。
于是他身披夜色缩地神行至义庄,将坐在院子里晒月亮的韩菘蓝给带了过来。
得知谢易要去他长眠的古墓里探查, 一开始韩菘蓝是有些不理解的。直到谢易拿出了那面铜镜,对方那张气度高华的脸上这才浮现出了些许震惊和意外。
“这铜镜怎么……”
他的震惊不仅仅是因为黄铜镜上贴着的符箓,更因为这面铜镜给他的感觉十分眼熟,就好像曾经在哪儿见过或者用过似的。
只可惜他对于生前的记忆实在模糊,即便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有关这面镜子的一切。
给韩菘蓝展示了一番后,谢易又将其重新收起,“这是从我们私塾的一位学子那儿得来的。之所以贴上镇邪符是因为这铜镜已经物老成精,如今已经变成了吸人精血的妖邪之物。”
说着,他便将陈起元这些日子的遭遇以及他是如何得到这面铜镜的事简要同对方说了一遍。
“我以铜镜上的妖气为引, 用寻踪符寻找它的来源,之后便找到了荒山, 你的墓前。”
谢易说着顿了顿,“一座墓里既出现了像你这样成僵的活尸,又出现了这面成妖的铜镜,你难道不觉得太巧了么?”
谢易一直以来都没有将自己暗地里调查的事告诉对方,哪怕他已然搬进了义庄,成为了谢老九名义上的学徒。
但如今他既然有求于人,再加上韩菘蓝确实与此事有着密切相连的关系,谢易觉着还是有必要让他知晓那些幕后主使曾经的所作所为。
于是,他便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和推测和盘托出。
韩菘蓝听罢骤然沉默。死后甚少情绪外露的他竟流露出了一丝茫然。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踏入了一片迷雾,迷雾中似乎隐藏着他所不知道的陷阱,而他显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掉进了陷阱里,变成了一只怪物。
韩菘蓝虽然失去了生前的大部分记忆, 但却不是个蠢人。
原先,他对于自己变成活尸的现状虽然觉得奇怪但却并没有深想这是为何。直到方才谢易将那面铜镜拿出,又和他说了那些他不知道或者不曾注意到的事。
排除掉对方主观臆断的猜测,仅根据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事实来看,谢易的怀疑不无道理。
当年,他的埋葬地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对方甚至还可能在此地布下了一个大阵。只不过时过境迁,斗转星移,经历了数百年的岁月,如今已经无法从外表看出来了而已。
只是一想到设下此局的是韩氏的族人,甚至还可能是他认识且熟悉的人,韩菘蓝的心情就不免感到复杂。
直到现在他都很难想象有人竟然能够做出这种事。
直到他从谢易的口中得知东海龙王幼女被颍川韩氏的一位郎君欺骗囚禁,对方还在她身上设下锁龙咒并将其秘密送去了北地盛京的紫云观,他即便不想相信也得相信了。
因为那紫云观是他祖父过去最常去的地方。祖父崇尚道家,往日总是会时不时地到道观里修行。
一件两件事或许能够称之为巧合,可那么多巧合的出现,那就只能是必然。
他与那面铜镜身上发生的怪异之事,那位被颍川韩氏郎君欺骗的龙女,锁龙咒,紫云观。
虽然相隔数百年,但这些零碎的线索却不约而同地将矛头指向了颍川韩氏和紫云观。
尤其是前者,他不明白也不敢想象自己的祖父在此间所扮演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角色。
虽然韩菘蓝依旧板着一张表情甚少的僵尸脸,但谢易仍然从他略显落寞的背影中看出了些许难过和迷惘。
然而谢易不怎么会安慰人,即便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合适的词句来劝慰对方。
信任的亲友是造成自己当下不人不鬼模样的罪魁祸首,这种事换成谁恐怕都无法接受吧。
甚至若是再往阴谋论的方向深思,当年韩菘蓝的死亡是不是也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和算计?
作为外人的谢易都能看出其中的端倪,韩菘蓝这个当局者又岂能没有怀疑过?
只是如今他失去了大部分记忆,没法拼凑出自己当年死亡的真相罢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为何会英年早逝?
谢易没有从尸体的表面看出什么致命性的外伤,若不是物理性的死亡,那就只剩下生物病理性或者化学性的死亡方式了。
疾病?中毒?
想着,谢易不由惋惜:要是能请仵作来验尸就好了,这样就能搞清楚韩菘蓝的死因了。
当然,这种事也只能想想。
仵作验毒验死者的病症免不了剖尸,且不提韩菘蓝是否愿意,他也不可能真让孙仵作把这位老祖宗给开膛剖腹了。
再者不论对方当年是怎么死的,反正单就结果而言这一切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不过即便如此,谢易方才所说的这些却点燃了韩菘蓝对于生前之事的好奇。他想要知道他的祖父,甚至有可能是整个家族所隐瞒所谋划之事的真相。
是以,韩菘蓝便跟着谢易来到了他重出人世的地方。
距离清明节的那场大雨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此时的荒山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枯槁与荒芜。杂草在经过炎炎夏日的照射后又在不知不觉间往上窜了一大截。站在其中别说像谢易这般四五岁的孩子,就连身为七尺男儿的韩菘蓝都快要被彻底掩盖了。
寂静的深夜孤身一人立于杂草丛生的荒野坟头,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下,谢易本应该觉得瘆得慌。
但或许是因为身边有这座古墓主人保驾护航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这些年见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东西以至于自身的神经早已被锻炼得无比强大,即便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和一具尸体参观他的长眠之地,谢易的内心竟也平静地如同吃饭喝水一般。
谢易看着眼前已然关闭的墓道问:“咱们从正门进吗?”
韩菘蓝刚要点头却突然一顿,见他直挺挺地望向远处,谢易不解:“怎么了?”
“有人来了。”
闻言,谢易瞬间绷紧了神经。
荒山的边上就是白峤县知名的乱葬岗,因此别说大半夜,就连白日都鲜少有人往这儿来。
所以对方深更半夜跑来这里做什么?该不会是来掘尸盗墓的吧?
想到那面被叼进鸟窝的铜镜,谢易突然觉得这很有可能就是答案。
要不然作为陪葬品的铜镜是如何从地下的古墓跑到地上来的?
很显然有人进到韩菘蓝的墓里偷东西,出来的时候不小心落下了这面镜子。这才有了鸟儿叼走铜镜被陈起元捡走的后续。
这面铜镜如今虽然物老成精成了吸人精血的邪物,但它还远没有修炼到能够上天入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地步。
既如此,能够将它从墓室里带出来的除了韩菘蓝这个墓主人也就只有盗墓贼了。
思及此,谢易随即屏住呼吸,俯下身紧紧抓着布袋里的铜如意,死死地盯着远处的草丛。韩菘蓝虽然不像谢易这般全身戒备,但视线却是一点也没有转移。
在一片寂静中,谢易隐约听到了远处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一伙人扛着家伙事儿摸到了墓道的后边,看来他们是在那里打了个盗洞进的古墓。
只可惜因为距离稍远加之这帮人说话的声音实在小声,是以谢易并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山坡那儿的动静变小,似乎有人下了墓。谢易这才直起身看向身旁的韩菘蓝:“跟过去看看?”
虽然因为这帮盗墓贼的破坏,墓室内很可能已经大变样,想要从中找出韩家人在墓里做的手脚显然希望渺茫。但这帮盗墓贼的嘴巴倒还是能试着撬一撬的。
思及此,谢易不免有些懊悔。早知如此,当初韩菘蓝诈尸的时候他就应该去这古墓里看一看。只不过当时觉得雨后积水倒灌,墓里头一定很脏所以没敢进去。再加上后来又去县里的私塾读书了,一时也就没顾上。这一耽搁就耽搁到了现在。等他想起来的时候,这里已经被盗墓贼捷足先登了。
不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虽然没能赶上这墓室的原样摆设,但却偏偏让他们撞上了盗墓贼的作案现场。
捉贼拿赃,旁的不说,天亮后他抓着这帮人去县衙说不定还能拿到些许赏银。毕竟本朝对于盗墓罪的刑罚可是一点也不比前朝轻。
韩菘蓝闻言微微颔首,一人一尸就这样静悄悄的朝着墓道的后方绕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男子正守在盗洞前望风。也不知是觉得害怕还是单纯觉得夜风吹着寒凉,就见他缩着脖子蹲在洞口,不住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稍有些风吹草动就像是草原上受到惊吓的狐獴瞬间伸长了脖子。
注意到了这一点,谢易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让韩菘蓝这个墓主人出面,扮鬼质问对方为何来自己家偷东西。
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这种时候你就算问他银行卡的密码对方也会如实回答。
当然,这里是大雍朝,眼前的盗墓贼自然没有银行卡这种东西,不过让他们老实交代罪行还是可以的。
也不知是谢易与韩菘蓝心有灵犀还是这位老祖宗单纯对于盗墓贼擅闯自家地盘偷东西的行为感到不满,还不等谢易跟他沟通行动计划,对方已然迈着长腿走到了那盗墓贼身后。
“你是何人?为何来我的长眠之地偷盗?”
听到背后如冰棱一般的声音,那望风的男子身躯倏地一僵。
显然他已经被吓到了。
见对方一言不发韩菘蓝正要发作却见那人“噗通”一下跪到地上,不住地磕头告罪——
“不关我的事,都是老大他们几个的主意啊!我就是个望风的,冤有头债有主,求求您高抬贵手,赶紧去找他们吧!”
磕着磕着,这人突然注意到地面上那道被月光拉得老长的影子。一时间不由犯起了嘀咕——
这鬼难道也有影子吗?
疑惑了片刻,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这家伙压根不是什么鬼,他和自己一样是人!
所谓恶向胆边生,他猛然转过身朝着身后的那道高瘦身影扑去。
韩菘蓝似是没想到这人竟突然发难,冷不丁被对方扑了一个踉跄。
而那放风的盗墓贼在触碰到韩菘蓝结实的身躯后,心中愈发为自己方才的选择感到庆幸。
得亏他聪明,要不然就被对方给骗了!
然而还不等他对着洞口大喊请同伙帮忙,他的后膝处便遭遇到了重重一击。
吃痛之下,他也顾不上喊人,只龇牙咧嘴地哀嚎。
谢易握着铜如意从他背后走出来,居高临下看着眼前抱着腿疼得直打滚的盗墓贼皱了皱眉。
“有这么疼吗?我都没使劲。”
且不提他如今还是个四岁小娃娃,力气有限,再者以铜如意的杀伤力他也不敢太用力,万一把人打残打伤了还得赔钱。
可没曾想自己都已经放水成这样了,这人还在这儿胡咧咧,那不就是在故意拿乔吗?
不过谢易不知道的是,即便有着这些前提条件,但他手里的铜如意到底是仙家之物,而他又是修行中人,且如今这一身的功夫还受到了曾在天庭以勇猛好斗闻名的墨麒麟的亲自指点。有了这重重buff的叠加,也足够让一个不设防的成年男子喝一壶的了。
因为没想到今夜的探访会遭遇盗墓贼,是以谢易事前并没有准备绳索等物件。好在此地临近荒骨岗,旁的不多,尸骨和孤魂野鬼最多。而巧合的是,谢易在此地认识不少鬼朋友。
点燃了一张招魂符,没过片刻,栓子、吴飞、阿庆婶等常年在荒骨岗游荡的孤魂野鬼全都来了。当然,还有许久不见的许娴和芝麻。
看到谢易身旁已然模样大变的韩菘蓝,拴子和吴飞他们一时间都没认出来对方是谁。
直到谢易告知对方就是清明节被雷劈的那具白僵,众鬼纷纷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异神色。
“这白……这大兄弟怎么变成这样了?”
俗话都说女大十八变,怎么连僵尸的变化也如此之大?
其个中缘由谢易没法跟他们一一解释清楚,只得揭过此事不谈,仅跟众鬼提了有盗墓贼挖开了韩菘蓝的坟偷他随葬品的事。说着,又指了指抱腿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那位男子,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得知对方也是盗墓贼之一,栓子和吴飞立即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一定会看好这小子。
作为埋葬在荒骨岗的鬼,他们本就难以入土为安,运气不好被野狗刨出来曝尸荒野那也是常有的事。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他们生前家贫没有钱买棺材呢。
虽然他们能够接受野狗刨坟但却并不代表能够接受活人刨坟。如果说野狗刨坟还能认为是那些野狗为了填饱肚子的本能之举,可换成活人刨死人的坟那就只能视作是极其缺德的畜生行径了。
尽管韩菘蓝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墓,比他们这些草草掩埋在荒骨岗的孤魂野鬼强得多,但他的坟却在荒骨岗隔壁的荒山上。埋在这种实在算不上什么风水宝地的阴宅,也着实不值得他们羡慕嫉妒恨。
甚至,他们还有些同情对方。若他的家人真的在乎他又怎么会给他葬在这种地方。
也正是因为这种同情心,他们便对韩菘蓝产生了一种对方自己人的情感。得知有盗墓贼挖韩菘蓝的坟,还偷了随葬品去卖,他们便顿时同仇敌忾了起来,势要让这帮发死人财的家伙知道厉害。让他们知道哪怕是死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而此时,这位倒霉催的盗墓贼已经快要吓尿了。他哪能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孩子偷袭成功,对方甚至还招来了一帮面容可怖的孤魂野鬼过来盯着自己。
别说给墓xue里的同伙报信了,此时的他能坚持住不吓晕过去就已经很厉害了。
将放风的盗墓贼交给鬼朋友们看管,谢易和韩菘蓝则顺着这帮家伙挖的盗洞进入了墓xue 。
或许是出于方便运输随葬品的考量,眼前的盗洞要比谢易在后世某些陵墓古迹里看到的盗洞大得多。即便如韩菘蓝这般身形高大的男尸都能轻松通过。
落地后,一人一尸站在了一条漆黑漫长的甬道里,谢易燃起了火折子照明,发现墙壁上绘制着许多穿着宽袍大袖的人,只见他们双手交叠似是在作揖。但诡异的是,这些人所面对的都是同一个方向——
正是远处的主墓室。
这也让谢易愈发好奇了。
原来这位老祖宗生前的地位这么高么,竟然能让那么多人如此郑重地对他行礼。
只可惜对于这一点,韩菘蓝自己也无法解释。
多想无益,顺着主墓室的方向,二人继续前行。
可就在这时,远处漆黑的墓室里竟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鬼!有鬼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尖叫声回荡在幽暗的地底让人的心脏不由突突一跳。
谢易怔了怔, 下意识的看向了身旁的韩菘蓝。
这墓主人就在这儿,哪儿来的鬼啊?总不会是外头来的孤魂野鬼鸠占鹊巢了吧?
疑惑间,墓道里很快便传来了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混乱、仓惶,听起来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杀。
谢易握紧了手里的铜如意, 闪身躲到了墓道拐角的阴暗处,准备等这帮不长眼的家伙靠近给他们来上一记。
韩菘蓝见状也有样学样。不过他没有铜如意, 只得从墓道一侧的耳室抓起一个陶罐充当武器。
很快,黑暗中便看见有三个人举着火把冲出了主墓室,一边跑一边发出惊悚的鬼叫。
顾不上查看那帮人背后到底跟着什么东西,谢易当即挥舞铜如意对着来人的小腿来了一击。皮肉与铜如意相撞的一瞬间,盗墓贼惊恐的叫声顿时变成了痛苦的哀嚎。
而另一边,韩菘蓝也高举起手里的陶罐对着另一人的脑袋“砰!”地砸了下去。
根本来不及反应,队伍最前头的两名盗墓贼接连倒地。紧跟其后的第三人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以至于根本没能刹住脚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前头载倒的俩人给绊了一跤。
至此,下到墓室的三人被尽数被拦下。
挨了谢易韩菘蓝痛击的二人一个已经晕死了过去,一个抱着小腿痛呼叫唤。后边被绊倒的那人虽然同样摔得不轻,但见两个同伙一伤一晕,本就被吓破的胆子顿时碎成了渣渣。
此时的他压根没有思考偷袭他们的究竟是不是活人,只当是方才在墓室里见到的鬼物凶性大发要对他们这些不速之客下手了。一时间哪儿还顾得上其他,连忙“噗通”跪下,对着背后的住墓室遥遥磕头——
“求求鬼爷爷高抬贵手!我……我们再也不敢了!”
理智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在生死间的巨大压力之下终于崩断。角落里那个抱着被小腿痛呼的男人见状也不由声泪涕下地做出保证——
“先前拿走的东西我们会尽快还回来的……求求您, 别……别杀我!”
见到眼前盗墓贼与外头放风那人如出一辙的表现,谢易的眼中不由闪过了一丝嫌弃。
他不明白鬼有什么可怕的。
大部分情况下, 活人可比死人可怕多了。心怀鬼胎害人性命不说,甚至连死人的钱财也不放过,就好比眼前这帮偷人冥器的地鼠!
既然都敢做这种缺德事了,还在这扮可怜,装什么无辜小猫咪呢!
韩菘蓝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帮磕头告罪的盗墓贼也不知在想什么。见他迟迟不开口,谢易便主动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不停向“墓主人”告罪的盗墓贼在听到背后的声响倏地一惊,身躯骤然紧绷。生怕那位看不见的“鬼爷爷”一个不高兴就将他们彻底留在这里。
就在他们冷汗直冒之时,耳朵边响起了一个孩童的声音——
“先前拿走的东西自然要还回来,但除此之外你们还得将墓室恢复到原本的样子。”
闻言,那俩意识尚且清醒的盗墓贼猛然一怔。
孩子?这里怎么会有孩子的声音?
不可置信间,二人回过头,随后便看到了一个容貌如玉石般精致,莫约四五岁的孩童。而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高高瘦瘦同样样貌出众但却不苟言笑的男子。
看着面前画风迥异但却莫名和谐的俩人,方才才经历过一阵惊心动魄的盗墓贼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鬼。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被人愚弄的愤怒以及骤然膨胀的恶胆。既然不是鬼那他们还怕个鸡毛啊!
二人一番眼神交错,就见那个唯一没有受伤的男人猛然弹地而起,朝着谢易扑来。
柿子专挑软的捏,眼前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但凡不是个蠢货都知道该胁迫谁。
然而,这人终究踢到了铁板,误把硬茬子当成了小绵羊。
不等对方把手伸过来,谢易闪身一避反手就用铜如意用力敲击此人的后膝盖。
事实证明长得矮也有长得矮的好处,旁的地方或许够不到,但膝盖窝对谢易如今的身高来说却是正好袭击的软肋。
就听见一声痛呼,那人甚至都没能够到谢易的一片衣角,便瞬间跪倒在地。
自此,谢易这才算彻底掌握了用这柄铜如意与成年歹人对战的方法。
既然打不到头打不到背,干脆就跳起来打他们的膝盖。事实上,若不是担心脏了他的法器,谢易其实还想试试用铜如意打坏人的下三路。毕竟对于男人来说蛋疼才是最疼的。
不过眼前这帮盗墓贼终究还是没有那个运气体验到蛋疼的感觉,角落里那个腿上最先挨了一记的那名盗墓贼见状只觉头皮发麻。
他原本还想趁着刘雄去抓那孩子的时候也跟着搭一把手让边上的男人有所顾忌从而逃出生天,却不曾想刘雄竟然连片衣角都没抓到,甚至还被对方打倒在地。
如今刘雄疼得满地打滚,而眼下他却要二对一……
一时间,王二不由冷汗直冒。顾不得其他,他随即放声大叫——
“李贵!你这个蠢货死哪儿去了?快下来帮忙啊!”
很显然,他是想把在外头放风的同伙喊下来,但外头的李贵哪儿还能顾得上他们的死活。被一群孤魂野鬼团团围住的他早就已经晕过去了,根本听不到王二的求救声。
接连喊了许多声都不见对方回应,王二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李贵八成是出事了。
要不然有李贵放风,这俩人是如何进的墓?
只是……
对上孩童似笑非笑看穿一切的眼神以及男子苍白如纸的面孔,王二突然产生了自我怀疑——
眼前这俩真的是人吗?
要不然,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更可疑的是,谁家孩子会在深更半夜跑到这种荒郊野岭的古墓里?
还有这个男人,一脸死相,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哪里像个活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恐惧便如同潮水瞬间袭来。
他们果然就是被脏东西缠上了吧!
谢易握着铜如意,望着眼前面露惊骇的盗墓贼,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很显然对方已经不敢再继续和他们耍小心眼了。
于是便问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进来盗墓的,又在墓里偷了什么东西。
此时的刘雄只觉得无比后悔。
当初他就觉得这墓邪性,毕竟上一回下墓的时候他们就发现这墓室里的棺材盖子是打开的,而墓主人并不在棺材里。
以这墓室里丰富的随葬品来看,这里必然不可能是衣冠冢。所以此墓要么已经被人盗过了,要么就是因为地动导致墓xue移位,棺材被震开,而后雨水灌入将里头的尸骨泡烂了。
可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可能。毕竟谁盗墓还会把尸体盗走的?此地又不兴配阴婚。
更何况白峤这地方往前倒几百年都不曾有过地动,再者尸骨若是真被水泡烂了为何主墓室的地面上没有水渍?
可若不是因为如此,那这棺材盖子为什么会是打开的?里头的尸骨又为何不见了踪影?
当时刘雄他哥刘英说,一定是这墓主人心里有怨气,掀开棺材板诈尸跑了!
闻言谢易不由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旁的韩菘蓝一眼。虽然没猜对经过,但这盗墓贼却歪打正着地猜对了结果。
这墓主人可不就是诈尸跑了吗?而且还不是普通的诈尸,都成僵了。
刘雄颤着声道:“干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就是下墓后墓主人不在棺材里,因为这代表着对方无法入土为安,所以怨气难消,若是遇上了就非常凶险。”
“可偏偏王二说这墓里的宝贝多且绝非凡品,随便拿几样出去卖就足够一家老小衣食无忧的了,于是便财迷心窍,铤而走险。”
因为随葬品不少,一次性搬不完,所以上一次他们只在这墓里拿走了一部分随葬的金银玉器还有一面铜镜。可奇怪的是等他们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分赃时却发现那面铜镜竟然不见了!
为此,四人还闹了好一阵。王二觉得一定是有人私吞了。最终还是他哥刘英做主让每个人把衣衫都脱了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确定没有私藏东西这才作罢。
左右也只是一面铜镜,哪有金银玉器值钱,丢了就丢了吧。
谢易听闻从怀中掏出了一面铜镜:“是这个吧?”
闻言,刘雄微微瞪大眼连连点头,“正是此物。”
话末,又费解地看着对方:“不知……小爷爷是从何处得来的?”
到底是求生欲占了上风,面对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小娃娃都能喊对方一声爷爷。
“捡来的。”
谢易将铜镜收起没打算跟眼前这帮盗墓贼解释那一大串复杂曲折的经过,只问:“你们上一次来这里偷盗应该是半个多月以前的事了,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了?总不至于这么快就把钱花完了吧?”
“哪能啊。”刘雄面露尴尬,“这不是怕东西留在这儿夜长梦多嘛。”
万一哪天又有其他同行发现这座墓跑来和他们抢食多不划算。也正是因为如此,王二才会提出将墓里剩余的随葬品全部搬空另寻一处安全的地方藏起来,这才有了他们四人今晚这一行。只是运气不好,竟然遇上了眼前这俩煞神。
想着,刘雄不由摸了摸仍然感觉到钝痛的右腿。
不知为何,他觉得若是自己还敢像方才那样偷袭这小鬼头,只怕对方可能会将他的左腿也给打折。
也不知这小娃娃究竟是何来历。先前也没听说倒斗这一行里还有这么小的孩子啊。
想着,他不由看向了身旁仅存的另一个意识清醒的同伙,不知从何时开始王二的脸色惨白仿若见鬼了一般。但碍于这两人在场他也不好问对方到底怎么了。
“你们方才在里头到底见到什么了?竟然吓成这样?”
谢易的声音打断了刘雄的思绪。回想起方才在墓室里见到的诡异景象,他一脸心有余悸,“鬼!墓室里有鬼!”
“什么鬼?男鬼还是女鬼?年纪大的还是年纪轻的?”
面对谢易这一连串出人意料的问题,刘雄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不免卡壳。
“没……没看清。”
谢易皱了皱眉,“没看清你就说有鬼?你们怎么不说我俩是鬼呢?”
刘雄闻言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讨好,“小爷爷说笑了,你们怎么可能是鬼呢?鬼哪有影子啊。”
闻言,王二突然扭头看了过来。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谢易、韩菘蓝的脚下。
火光之下,两道人影拉得老长。
见状,他怔愣了片刻,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他们不是鬼?
意识到是自己搞错了的王二,脸色有些难看。
他可真是个蠢货,哪家鬼会像这小娃娃那样用铜如意抽人的?
注意到王二的动作和眼神,谢易似是明白了什么,笑了笑道:“有影子也不代表一定就是人啊。”
此言一出,二人心头咯噔了一下。
谢易笑了笑,有意无意地将二人的视线往一旁沉默寡言的韩菘蓝身上引,“你们可知他是谁?”
两人呆呆愣愣的摇摇头,
谢易闻言倏地瞪圆了眼睛,故作惊讶,“不是吧?你们偷的可是他的东西,结果竟然连墓主人都认不出来,这也太不像话了。”
这番话的信息量太大以至于刘雄没能及时转过弯来。下意识的,他看向了眼前身形高瘦的男子。先前不曾注意,如今看来对方不仅面容苍白,甚至还一脸死气。
回想起这小娃娃方才说的话,一种可怕的猜测突然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而一旁的王二在听到谢易这番话后,脸上的愤怒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不久前才消失的惊恐。
“他……是墓主人?你该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谢易没有说话,韩菘蓝也没有开口,只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俩看。
那是一双毫无光彩的眼睛,就像是失去了生机的死物。而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也让二人感觉自己像是死物。
这绝对不是活人该有的眼睛。
想到第一次下墓时面对的空棺材,先前不明白的问题便顿时有了答案。
为什么墓主人不在棺材里?因为他已经诈尸了啊……
没想到刘英竟然一语成谶。
渐渐的,两人脸色刷白,慢慢僵化在原地。
没有什么比盗墓的时候遇到活生生的墓主人更可怕的事了。这比遇到鬼还可怕!
击溃了这俩盗墓贼的内心防线后,谢易扛着铜如意蹲下身目光定定的看着二人——
“行了,闲话少说。现在该讲讲你们方才在墓室里看到的鬼了。”
“你们为何说自己看到了鬼?你们到底看到什么了?”
说实话,谢易是不相信这墓室里有鬼的。方才闹了那么大一出动静,以鬼物大多好热闹的特点少不得偷摸出来看几眼。可他们在这里磨蹭了这么久,主墓室里却依然安静无比。
很显然方才吓到这帮盗墓贼的很可能不是鬼,而是其他东西。
不是像铜镜一样的物灵,就是墓室里的机关。而很快,两人的回答证实了他的猜测。
“墙上的壁画动了。”
刘雄的眼中满是惊惧,“我们亲眼看见画上的人七窍流血而亡!这不是闹鬼又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流血, 对!整个壁画都在流血!”
被刘雄的一番话重新带回到先前所经历的恐惧中,王二身躯颤抖,那张惨白惊惧的脸在火光的照耀下也显得愈发神经质。
“这绝对是厉鬼作祟!是厉鬼索命来了!”
望着王二激越的神情,谢易眉头微蹙。
这墓室里是否真的有厉鬼要索他们的命这些暂且按下不表, 单以对方当前的状况来看,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去医馆看大夫。
当然, 最紧要看的不是腿伤,而是脑子。
以他后世在网络上看到的各种新闻和段子来看,很多时候造成恐惧的不一定是事件本身,而是人自诩聪明、过度活跃的大脑。也就是所谓的自己吓唬自己。
毕竟有句老话说得好:“人吓人吓死人,鬼吓人吓破魂。”
就好比方才,这王二似乎误以为他与韩菘蓝是鬼,所以才会吓成那样。
谢易觉着,所谓的壁画流血很可能是当年韩家人在墓室里设置的机关,为的就是吓唬这些意图不轨的盗墓贼。但可能因为时间久远的缘故,机关有些失灵了,所以在这些人第一次下墓的时候并没有触发。直到这一次他们又来偷东西,这才触发了这迟来的机关。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墓室里藏着某种令人致幻的物质这才让他们产生了壁画流血的幻觉。
思及此,谢易当即从布袋里掏出一方巾帕将其围在脸上遮挡住口鼻,防止待会儿进入墓室的时候中招。
做完了这一切,谢易仰头对韩菘蓝道:“接下来还得麻烦你这个墓主人暂时看顾一下这些人了。”
在提到“墓主人”三个字的时候,谢易甚至还着重强调了一番,这也让王二和刘雄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建议你们最好老实点不要想着逃跑。”
说话间,谢易突然瞥了过来,包子般软糯的小圆脸一脸认真,“要不然出了什么事后果自负哦。”
这话虽然听上去像是警告和威胁, 但配上对方这张可爱到极致的脸就显得威慑力下降了不少。
然而此时,两人却一点也不敢轻视对方。见识过这小娃娃的厉害后,他们已经不敢将其当成普通孩子来看待了。如今的他们甚至都不敢确信对方是人。
更何况,这俩人精一般的盗墓贼又怎么会忽视掉方才对方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令人费解的兴致盎然?
就像是在期盼着他们逃跑,仿佛这样就能够看到什么好戏似的。
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他们,绝对不能逃。否则将很有可能遇到极其可怕的东西。
这小娃娃别看像面团一样软和,可实际上却是个黑心的,坏着呢!
正如这两人所以为的那样,谢易确实安排好了后手。假若他们真的敢趁着自己进主墓室的时候逃走,他们就会发现墓外有一群孤魂野鬼等着。
前有孤魂野鬼和芝麻这只八哥精拦着,后有韩菘蓝这具活尸堵着。到那时,他们这才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只可惜,这俩盗墓贼已经如同惊弓之鸟,没有勇气再反抗一次了。
走进主墓室,一眼望去的不是散落堆积在四处的随葬品也不是墓室中央那一口绘制着精美纹样的棺椁,而是四周连绵不绝蔓延至墓顶的壁画。
先前在甬道两侧作揖行礼的壁画人物到了主墓室也变得愈发精细。不仅人物衣饰上的纹样、衣褶清晰可见,就连脸上的神情也比外头的那些生动许多。越是靠近主墓室中央,这些人的神态和姿势也变得愈发卑微虔诚。
只见他们对着壁画中心一位头顶金光的仙人毕恭毕敬地下跪叩首,位于队伍最前方的那个人在下跪的时候还不忘举起掌心,仿佛在向头顶的仙人请求降下神赐。
再看那仙人,慈眉善目地伸出紧握的拳头,似乎真的打算给对方些什么。至于那掌心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绘制壁画的工匠并未画出。
不过从古往今来那些寻求长生的帝王的历史故事来推测,十之八九是仙丹仙药之类的东西。
思索间,谢易抬头看向墓室的顶部。只见上面画着一个躺着的男人,对方似乎服下了仙人赠予的丹药陷入了长眠。
谢易盯着墓顶壁画上的那看了许久,突然觉得有些眼熟,越看越像韩菘蓝。
也不知是方才那两个盗墓贼说的话起到了心理暗示的作用,还是眼前的壁画真的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机关,下一秒,惊悚的一幕便发生了——
只见壁画上躺着的那个人眼睛里流出了血泪,随后便是鼻孔、嘴巴和耳朵。
看上去就像是七窍流血而亡!
紧接着,四周的墙壁上也开始渗出了鲜红色的液体,看上去就像是在流血一般。
面对如此诡异的景象,谢易虽然惊异但却并没有因此惊慌失措。只闭上双眼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太上金光咒,平心静气后,灵台顿时清明。慢慢的,因为地下空间狭小压抑而造成的昏沉之感也随之不见。
再次睁眼望向头顶,一切恢复如常。画中人并没有七窍流血,四周的墙壁也没有渗出红色的液体。就仿佛刚才所见到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见状,谢易顿时了然。这墓室的墙壁上十之八九涂了令人致幻的物质。
这帮盗墓贼第一次下墓的时候之所以没有发现异常大抵是因为那一次他们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而这一次他们来是为了将主墓室的随葬品都搬空,因此不可避免地在这里逗留了稍长的时间。
甚至根本不需要太长时间,他方才站在这里不过短短几分钟就已经出现了幻觉。哪怕他在进入这里之前已经用巾帕遮住了口鼻也依然中招。若不是他有太上金光咒护体,只怕也跟那些盗墓贼一样就此陷入到幻象中不可自拔了。
只是……墙上的致幻物质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起作用的呢?
是在他从盗洞进入到墓道里的时候?还是在刚才进入主墓室的时候?
谢易若有所思地环顾着周围,突然瞟见了手中的火把。
他记得许多有毒物质的挥发一般都跟温度有关,比如汞,比如橡胶、聚乙烯。说不定藏在墙壁上的致幻物质也是如此呢?
思及此,谢易随即将火把熄灭。运行太上金光咒,点点金光环绕瞬间照亮了这一方墓室。
随后,谢易又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墓室正中央高高的棺椁上,探头往里一看,只见棺材内部还刻了许多谢易看不懂的符文。只可惜这个世界没有手机,他没法将棺材里的符文拍下来,要不然还能问问龟丞相。人家活了九千岁,见多识广,想来应当能认得出这是什么东西。
眼下龟丞相是没法问了,但好在墨临分了一缕神识在他身上,兴许对方知道这是什么。
起心动念间,远在义庄的墨临似是意有所感,不过须臾片刻,他沉稳冷肃的声线便传入脑海——
“这应当是炼尸咒。是为保尸体不腐,并将其炼化成僵而刻上的。”
“……”
这个答案虽然震惊但却并不让人意外。
毕竟以结果为导向,如今的韩菘蓝确实已经成僵了。
虽然以荒山目前的风水来看,这里的确不是什么绝佳的养尸地,但谁又说得准数百年前不是呢?
除了地利因素的影响,这其中同样还有不少人为因素。就好比眼前刻在棺材里的炼尸咒。
想着,谢易不禁摇头叹息:“也不知这韩家人跟韩菘蓝到底有多大仇多大怨,竟然连对方死了都要将人变成僵尸。”
就当他准备从棺椁上下来之时,却突然瞥见了棺椁另一侧掀翻的棺材盖。只见上面遍布着一道道刮痕。
因为距离稍远看不太清楚,谢易随即跳下来绕到棺木的另一侧。随后,他的双眼倏地瞪大。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刮痕,而是人指甲的抓痕!
并且从痕迹周围光滑的包浆来看,这些痕迹绝对不是新刻上去的,而是存在了一定年头。
所以韩菘蓝当年很可能是被活埋的!
意识到这一点,谢易的心骤然一沉。
最糟糕的猜测还是变成了现实。
先前他就隐约觉得韩菘蓝的死亡有可能也是幕后之人计划的一环,要不然他为何会英年早逝?
只是他原本以为对方可能死于毒杀,却不曾想他竟是被人活埋的。
不……也可能二者皆有之。
回想起刚才在幻觉中看到的画面,壁画中的男人是吃了那“仙人”赐予的东西七窍流血而亡的。
这也就是说……
就在谢易为此震惊之时,脑海中墨临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死后怨气不消才有可能成僵。又因为被活埋,所以他死前的最后一口气便被闷在棺材里久久不曾散去。再加上棺材里的炼尸咒和此地原本的风水布置,日积月累之下便能让尸身成僵不腐。”
谢易听闻久久不曾言语,直到墓室外的墙壁传来了三下敲击声他这才回过神。
就见韩菘蓝那张表情甚少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疑惑,似是不明白谢易怎么在墓室里呆了这么久。
谢易站起身走了过去,状似无意地问道:“那两个人呢?”
“我将他们砸晕了。”韩菘蓝言简意赅地解释:“用隔壁放着的那些陶罐。”
话毕,他低头俯视眼前的小娃娃,“你可看出了些什么?”
避开了对方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谢易陷入了沉默。
这种情况下不论是隐瞒还是如实告知对他来说似乎都是一种伤害。
见谢易一言不发,韩菘蓝也没有继续逼问,只环顾了周围一圈,目光最终在谢易背后的棺材盖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开口:“时候不早了,若是看完了就回去吧。”
谢易微微点头。
离开墓室后,一人一尸费了好一番功夫这才将墓道里的三个盗墓贼搬了出来。
之后,谢易用缩地符先将韩菘蓝送回义庄。自己则将这四人一并搬运到了县衙门口,并在他们身上贴上了“我是盗墓贼”的字条。
当然,在走之前他还不忘往这四人的怀里各塞了一个从耳室里取出的陶罐充当证物。而这也是经过韩菘蓝这个墓主人同意后才这么做的。
为了防止这帮人中途醒来逃掉,谢易又在墨临的指导下在他们的身上下了昏睡咒,时辰不到就算打雷下雨这帮人也是不会醒的。
布置完了这一切已经到了丑时初。功成身退的谢易这才心满意足地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
在外头折腾一晚上的后果就是第二天起不来床,等到谢易睡醒外头已经日上三竿了。
意识到自己旷课了的谢易震惊了片刻后又渐渐恢复到平日的淡然。
反正已经迟到了,倒不如将错就错用传音符跟宋先生请假吧。
思及此,谢易便不慌不忙地叠了只纸鹤,跟宋先生留言请一日病假。当然,为了让请病假的事听起来更可信,他还不忘咳嗽了几声。
见到谢易这般做派,正趴在猫窝里舔毛的汤圆不由翻了个白眼。
果然,人类都是一群狡诈的生物,哪怕是个小孩子也浑身长满了心眼子。
从谢易这驾轻就熟的做法来看,类似的事想必他以前一定没少干。
一时间汤圆忍不住产生了邪恶的想法:要是那位宋先生能够看穿这小子装病的阴谋诡计就好了。
然而事实到底还是让汤圆失望了。在得知谢易今日之所以没来私塾上课是因为生病了的缘故,宋先生不仅没有怀疑反而还忧心起了他的身体。而平日和谢易关系较好的同窗们闻讯也都纷纷表示要过来探病。
于是等到下学后,谢易家的小院便被蒙学班的一群小伙伴挤得满满当当。宋先生虽然没能亲自过来探望,但也请祝管事送了些东西过来慰问。
因为有这些孩子在这儿,再加上安良馆那边还有事,祝管事也就没有久留,很快便回去了。
没了大人在身旁,孩子们说起话来也就没了方才的拘束。
因为谢易“因病”在家的缘故,赵金他们以为他并不知晓今日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便将有四个盗墓贼躺在县衙门口自首的事说与他听。
“那四个人的身上贴着我是盗墓贼的条子,每个人的怀里还都抱着一个罐子,你说奇不奇?”
“更奇怪的是,这些人竟然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县衙门口来的。若不是捕快把人弄醒,他们还能一直睡过去呢。”
谢易装作毫不知情地问道:“那县令大人打算如何处理那些人?”
“听说已经将人关押了,因为他们四个人怀里抱着的罐子确实像是从墓里挖出来的冥器。”
就见赵金摩挲着下巴,语气笃定道:“依我看一定是某位行侠仗义的江湖侠客见到了这帮人的恶行,这才出手把人弄到了县衙门口。”
话毕,还不忿地呸了一声,“这些人真是可恶,连掘死人坟墓的事都能干得出来,也不怕遭报应。”
“就是!”
见到小伙伴义愤填膺的表现,谢易跟着帮了句腔。
唯独在院子里吃着红烧鱼的汤圆闻言竖起了耳朵,若有所思地看了屋内一眼。
直觉告诉她,那几个盗墓贼被抓的事与谢易这小子绝对脱不开干系。只不过当着这么多凡人小娃娃的面,她也不好随意开口。
罢了,看在这条红烧鱼的份上,她就大发慈悲地装作不知道吧。
谢易不知道自己将盗墓贼丢在县衙门口的事给整个白峤县带来了多大的震动,甚至还惊动了远在明州的韩家人。
就在韩家派人来荒山查看古墓的境况时,另一边远在东海的敖明珠也终于在天庭某位上神的帮助下摆脱了锁龙咒的束缚。与此同时,有凡人能够使用天庭禁术的事也被摆到了台面上。
调查迫在眉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陛下,臣已将东海九龙女所中的锁龙咒解除,眼下应当是无碍了。”
凌霄宝殿上,赤脚大仙躬身向玉帝回禀。
得知事情解决,玉帝凝重的面色微微缓和, “此禁术已经封存了数千年,如今却又突然出现在凡间,很显然是天界有仙人将其泄露给了凡人。”
“不论是谁,此事违反了天庭律法,必须严加惩治!王灵官,朕命你与赤脚大仙下界共同调查此事。一旦查出幕后主使,立刻协同雷部将其捉拿归天!”
话音落下,众仙家中一位赤面髯须,身披金甲红袍,三目怒视,左持风火轮,右手执金鞭的威武神将随即走出来应声称是。
对方正是天界第一护法神将,专司天上人间纠察和惩罚的王恶王灵官,也有人称他为“太乙雷声应化天尊”或“都天纠察大灵官”。
此案本就与人间有所牵扯,甚至还涉及到了天上的仙人,由他来负责调查此案最为合适不过。再加上时常下界游走帮助凡人斩妖除魔对人间较为了解的赤脚大仙,想必一定能够将事情调查得水落石出。
这厢,领了玉帝旨令的二位仙人随即下凡去调查此案,另一边解除了锁龙咒的敖明珠却没有那么舒服了。
事实上,原本按照仙凡不通婚的天规戒律, 敖明珠与凡人私奔的行为少不得会受到惩戒。但因为她在此案中也是受害者,且又因为身中锁龙咒的缘故意外帮助天庭发觉此禁术泄露至凡间的问题,这才得以功过相抵。
更何况,吃一堑长一智。经此一事后,想必她应当也不会再对凡人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情愫了。
虽然天庭不降下责罚,但作为父亲的东海龙王却并不打算将此事轻飘飘的揭过。尽管他同样怜惜女儿这段时间的遭遇,但怜惜归怜惜,敖明珠行事太过跳脱,若是不加以惩戒日后指不定还会惹出乱子。
凡人都说子不教父之过,先前是他太过溺爱小女儿这才养成了她这样的性子。这件事算是给他敲了一记警钟,尽管敖明珠的性格已经定性,但也得让她知道事情的轻重,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于是这位龙九公主刚刚解除了锁龙咒便喜提禁足,别说上岸,有好一阵子她都不能离开水晶宫出去浪了。
至于那四个被谢易抓了现形的盗墓贼,后续官府在其家中先后搜到了先前还未来得及销赃的随葬品,这才彻底确定了四人盗墓的事实而非旁人有意栽赃。于是流放的流放,徒刑的徒刑。
事实上,若不是因为他们盗的是数百年前的一座无名古墓,只怕罪名会判得更重。先前出手的那些赃物,也被官府一一追缴了回来,而那些买家因涉嫌故意购买赃物同样也受到了律法的制裁。
一时间,除了涉案人员,整个白峤县的百姓纷纷叫好。
唯独韩相朝对洛长风的判决感到不满。在他看来,这位年轻的县太爷到底还是判得轻了些。
毕竟那伙盗墓贼盗的可是他们颍川韩氏主支某位先人的墓!
然而外界并不知晓此事。即便在家族内部也只有族长以及主支里的极少数人知晓。
是以哪怕再怎么想将那四个盗墓贼重判,他也没法将事情摊到明面上来说。因此也只能默认了官府将那座墓当成无名古墓来处理。
不过默认归默认,作为后人,盗墓贼整出的残局还是得悄悄收拾的。
说起来,韩相朝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此事。若非他大哥从京中传信过来,他都不晓得在明州下辖的白峤县竟然还有他们颍川韩氏某位先人之墓,更不知道这座墓竟然还被一伙胆大包天的盗墓贼给盗了!
毕竟家族的祖坟一直都在颍川,凡是本族的主支都葬在那里。即便是旁支,若是未曾分家分族也都尽可能地葬在祖地附近。虽无明文规定,但历代都是如此。哪像这位老祖宗竟然葬到这么远南地?甚至还是在如此偏僻的,靠近乱葬岗的大凶之地。
若是关系偏远门户凋零的旁支也就不去管他了,可偏偏大哥说那是在族谱中留了姓名的主支,对方和他们这一房的先祖甚至还是有着紧密血缘关系的亲兄弟。
据说这位先人是他们先祖的嫡亲大哥,当年还是主支长房的嫡长孙,原本被寄予厚望继承家业,结果却突然暴病而亡。又因为对方死前并未留下后代,所以承嗣和继承家业的重担最终便落到了他们先祖这一支头上。
此事虽然相隔了数百年,且双方如今也没有任何亲缘关系的存续,可这到底是他们颍川韩氏先人的坟,更何况还有那么一桩代为承嗣的事儿,自然也就不可能坐视不管。
事实上,他也曾疑惑这位先人为何会葬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但大哥却并未给出答案。
联想到此事只有家族内部极少数人知晓,即便是自己也是不久前才得知,因此韩相朝便猜测这事背后恐怕藏着家族内部不为人知的密辛,只是他目前还没有资格知晓全貌。
不过韩相朝也没有如此深的探究欲,毕竟都是数百年前的老黄历了,知道与不知道都不能影响到他目前的官途,既如此还费劲巴拉地探究此事做什么?
作为明州转运使,他自然不能擅离职守跑去白峤县收拾残局。于是只得让自己的小儿子韩瑜代为走一趟。反正他大哥早就传信给了韩瑜,交代他去悄悄处理此事了。
想到这儿,韩相朝又不免疑惑另一件事——
也不知他大哥为何会如此看重韩瑜这小子。
似乎从韩瑜小时候开始,这份特殊的偏爱就已经存在了。若非他百分百确信韩瑜是自己的种,以这些年大哥对韩瑜的关照,他都要怀疑这俩之间才是亲生父子了。
毕竟他的另外两个儿子可从来没有在他们大伯这儿获得过同样的殊荣。
倒也不是他这个当爹的偏心,见不得韩瑜好。可即便是自己的儿子,韩相朝也得实话实说:韩瑜学问一般,并不比两位兄长聪慧过人。他既不会像老二那样说好听的话哄人开心,也不像作为嫡长子的老大那样老成稳重。他身上唯一能够令人称道的优点应该就是他足够听话。
从小到大他都是家里最省心的那一个,让做什么,不让做什么只要说一遍就能全部记住,从来不会让长辈过多费心。
难道就是因为这份省心,所以大哥才会如此看重韩瑜?
韩相朝总觉得他大哥应当不是这样肤浅的人。
可若非如此,他实在想象不出其他理由。
好在韩相朝也不是喜欢钻牛角尖的性子,虽然不明白韩相旬到底是如何想的,但韩瑜怎么说也是他的亲儿子,能得到作为当朝丞相的大伯看中于他来说也是件好事。
……
白峤县,荒山。
望着眼前这座不知道已经被几波人探访过的古墓,韩瑜凤眸眯起,神情中带着几分让人费解的阴沉和凝重。
一旁的小厮侍墨见状不免觉得奇怪。诚然这位先人出身颍川韩氏主支,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血脉早就疏远了。虽然在京中的大老爷心善,不忍先人被那可恶的盗墓贼惊扰这才让三郎君来重新入殓修坟。可观三郎君的神情,未免也太过认真和愤怒了。甚至都已经到了可怕的程度。
说句大逆不道的,就仿佛这座被盗的墓是三郎君的亲爹,他们二老爷的一般。
“你在外头候着,我去里头瞧瞧。”
韩瑜的声音打断了侍墨纷杂的思绪,闻言他倏地瞪大眼“三郎君,您怎么能去这种地方呢?还是让我来……”
“不必。”
韩瑜冷声打断,目光定定的看着他,“我亲自去,你不许跟过来。”
“……是。”
被三郎君凛若冰霜的眼神所震慑,侍墨只得讷讷应下。
摆脱了烦人的小厮,韩瑜服下了大伯寄来的药丸,随后顺着打开的墓道走了进去。按照信中的吩咐,他一进来就直奔主墓室。
果不其然,本应紧闭的棺材大敞,里头的尸首不见了踪影。
见状,韩瑜俊秀的脸骤然阴沉了下来。
百年成僵,五百年化为活尸。
如今尸首不见了也只能证明一点——对方是自己离开的。
只是他会去哪儿呢?
韩瑜的脸上满是焦躁的郁色。
大伯数月前曾去信让他来白峤县的荒山一趟,但当时他因为在忙着府学的考试没能及时过去。事后虽然赶了过来但也只是随意看了两眼便离开了。
本以为并无大事却不曾想前段时间白峤县竟出了盗墓一事。
那帮胆大包天的盗墓贼竟然盗了这座墓!
纸包不住火,没过几日他便收到了大伯的来信,让他去调查清楚这帮盗墓贼到底动了墓里的哪些东西。当然,更重要的还是查看墓中的那具尸首。
可如今尸首不见了。若是让大伯知道,只怕他会无比震怒。
上一次他好不容易逮到了龙女,结果竟然让她中途逃了,连带着那帮押运的镖师也不见了踪影……
事后,大伯为此狠狠训斥了他一番。
先前他本就办砸了一件事,如今要是再办咂这第二件事,只怕大伯今后会就此厌弃了他。
他绝对不能出错!
这是他作为韩家庶子的唯一一条通天梯,绝对不能塌在这里!
那具尸体他必须得想法子找回来!
就在韩瑜为此头疼费神的时候,却万万没想到他要找的那具活尸此时就在与荒山相隔不过二十多里地的白峤县义庄里当着那义庄守庄人的学徒。
这也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吧。
毕竟谁能想到这死了数百年,一朝诈尸的活尸竟然重新披上了人皮,还混到了如此下九流的行当里?
况且当初谢易请道长们来白峤县行事还算低调。外人都以为这帮道士是来张屠户家的凶宅做法事的,哪能想到他们来此地竟是为了一具僵尸?
也正多亏了这一层信息差这才导致后来韩家的人把腿都跑断了,甚至翻山越岭地跑到隔壁几座县城也没找到那具活尸。
与之相比,谢易的生活堪称平静简单。
每日除了上学就是练习符箓功法和小伙伴玩玩闹闹。偶尔得了空闲,谢老九还会来县城里看他。
只可惜韩菘蓝来不了。毕竟以他如今的黑户身份没法明目张胆地进县城。即便能进来,也有许许多多的麻烦。
譬如他惹眼的外貌,要是让附近那些喜欢给人保媒拉纤的婶子大娘们看见了,指不定会找上谢老九请他代为说项。
可韩菘蓝作为一具活尸哪能真的与人成婚?既如此,倒不如不出现以免徒增烦恼。
虽然韩菘蓝没法和谢老九一块儿来县城,但他如今倒也不算孤单。且不提同住在义庄的画灵,还有时不时跑来这里串门子的河伯、大壮和芝麻他们。有这么多小伙伴在,倒也不缺说话的对象。
虽然,这位活尸老祖宗本身并不是个喜欢说话的性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转眼便到了大暑,天气也变得愈发炎热起来。即便一动不动的坐着,也觉得全身汗涔涔的。
每当这个时候,谢易总是会忍不住怀念过去有空调和电扇降温的日子。
而大雍朝的其他土著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炎热的天气,并有着自己的降暑之法。
这日下学,谢易搬了把小马扎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吃着用井水冰镇过的西瓜,另一头赵金和章愚他们跑了过来,约着他明日旬休去河边玩耍。
谢易想着天气炎热,左右也无事,便答应了二人的邀约。
却不曾想第二日在河边钓鱼的时候,他竟钓上来了一只巨大的螃蟹。
唔……准确来说是来自东海水晶宫的蟹将。只见它的蟹钳还夹着一封贝壳做的请帖。
原来过两日便是六月十三,正是东海龙王的生辰,届时水晶宫将举办龙王的生辰宴。这蟹将就是奉了龙九公主敖明珠之命来给他送请帖的。
这段时间敖明珠在东海龙宫过了一段深居简出的禁足生活,可把她给憋坏了。好不容易在她爹生日这天获得了赦免,这才得以邀请友人来水晶宫参加龙王的生辰宴。
想到先前答应过谢易要请他来水晶宫玩,便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干脆趁着父王生辰把人请来,也好让她爹好好感谢一下她的救命恩人。
谢易闻讯当即收下了请帖并表示届时一定会光临。那蟹将得到了谢易肯定的回复后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望着手里精美的请柬,兴奋过后的谢易不由皱起了小圆脸。
只是……去给龙王贺寿该送什么贺礼合适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拿不准主意的谢易决定到时候问一问河伯。毕竟他与龟丞相关系好, 兴许能够知道东海龙王的喜好。
想着,谢易将贝壳请柬收好,重新挥杆。
刚刚被那蟹将打断以至于一条鱼也没钓上来,希望这一次不会遭遇空军。
不过钓鱼这种事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 除了天气和钓点是否合适外,还得考虑鱼儿的习性。譬如眼下这个时间点是否是鱼儿觅食的活跃期。要知道吃饱了的鱼你就算洒下再多的饵料打窝, 它也是无动于衷的。
而眼下谢易遇到的似乎就是这种情况。
赵金他们在河边玩了许久的水,见谢易仍然坐在岸边一动不动的盯着浮漂便走了过来。
“还没钓上来?这都大半天了。”
“待会儿就钓上来了。”
大抵钓鱼佬都喜欢嘴硬,即便空军了也得说成差一点就钓到了。
赵金也不戳穿他,只催促道:“行了,别钓了。难得出来玩,你就在这儿干坐着多无趣啊。”
夏日水边蚊子多,只是在岸边的草丛站了片刻, 二人就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见谢易坐姿如老僧入定,一点也没有像他们那样因为蚊虫的叮咬抓耳挠腮, 甚至连皮肤也是一如既往的白净丝毫没有出现任何红肿的蚊虫包,一时不免觉得好奇。
“阿易,这蚊子怎么不咬你?”
“可能是因为我的血不好喝吧。”
谢易面不改色的胡扯道:“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早上刚吃了艾草团子。你们要是怕蚊子叮也可以用艾草多熏一熏, 可管用了!”
闻言,章愚将信将疑地挠了挠头,“是这样吗?”
赵金的脸顿时皱成了一团,“可我讨厌艾草的味道。”
先前端午节, 家中也曾用艾草熏了屋子,那味道差点没把他给呛死。连他这个大活人都受不了, 更别提蚊子了。
在他看来,用艾草驱蚊起到的就是一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效果。
没想到谢易竟然能够受得了艾草的味道,一时间对方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顿时拔高到了一种全新的高度。
然而事实上, 谢易之所以没被蚊虫叮咬纯粹是托了《太上金光咒》的福。不过这种事他也没法跟小伙伴们解释,只能含糊其辞地用其他原因带过。
眼见着鱼儿死活不肯上钩,谢易最终选择了放弃,开始和二人玩起了水。
说说笑笑间,远处的河面上有几搜渔船驶过。从船上堆积满满的鱼获来看,此次出行收获颇丰。
想到家中还有一只喜欢吃鱼的小猫妖,谢易随即站起身冲着远处的渔船大喊——
“船家,卖鱼吗?”
话音刚落,便有一艘渔船停了下来。船上的人冲着岸边看了片刻,随后划着船缓缓驶来。
待渔船行驶到河中心,谢易这才发现船家竟然还是个老熟人。
“何叔!原来是你啊!”
来者正是谢易父子二人十分熟悉的鱼摊摊主何良。
先前老何家里曾闹出了晾晒的鱼干莫名其妙被偷吃的怪事。谢易受到委托去他家调查,由此结识了金蟾大壮。解决了这一人一妖间的恩怨并为何叔讨要到了鱼干的损失费后,谢易还赚了一百文的辛苦费。
虽然这笔钱在如今看来并不算多,但对于当时的谢易来说意义非凡。毕竟那是他赚到的“第一桶金”。
何良刚刚捕鱼归来,没曾想听到岸边有孩童喊着要问他买鱼,一时觉得新鲜便划船过来。待到近处这才发现那小童竟然是谢易。
“是谢小大仙啊!要什么鱼?叔送你!”
“那怎么成?”
面对何良爽朗宽厚的笑容,谢易当即表示了婉拒,“生意归生意,既然说了是买,我又怎么能白拿您的鱼呢。您给我一条草鱼吧!”
何良闻言笑笑说好,随后麻利地给他挑了一条大草鱼,用麻绳串起来递过来。
见谢易心满意足地将眼前少说有四五斤重的草鱼装进了钓鱼的木桶里,不远处的赵金忍不住和章愚悄声嘀咕起来——
“阿易这是因为没钓上鱼觉得丢脸所以才买一条鱼回来充面子吗?”
“可是这也没啥用啊,咱俩都看见了。”
“咱们是看见了,但其他人没看见啊。”
“!!!”
谢易不知这俩叨咕些什么,一边付钱一边跟何叔寒暄。
这聊着聊着,不知怎的,竟聊到了何良的邻居,同为渔户的陶家。
像他们这些在水上讨生活的渔民大多都是抱团做生意互相守望相助的,这样做也能够避免被人欺压。也正是因为如此,陶家和何家的关系十分要好。不久前何良的儿子何兴甚至还与那陶家的女儿还定亲了。
对于两家来说本应该是一件大喜事,却不料那陶家姑娘突然生了一场病,之后整个人便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在何叔絮絮叨叨的诉说中,谢易渐渐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陶家姑娘名阿芳,人长得漂亮又灵巧。因为是老来得女,所以一家人都对阿芳宝贝得很。也正是因为如此,夫妇俩从不让女儿掺和捕鱼贩鱼的活计。毕竟做渔民得风里来雨里去,实在太过辛苦。
因为不忍女儿继续受这个苦,夫妇俩五六年前便将阿芳送去了县城的绣坊当学徒。而阿芳也争气,在县城的如意绣坊学了几年慢慢的也就出师了。
说起来,若不是何叔的儿子何兴与阿芳青梅竹马,两人之间的感情实在要好,再加上两家相识多年知根知底,陶老爹还真舍不得将女儿嫁到何家这个渔户人家。
因为婚事定在了秋天,所以这几个月阿芳除了在绣坊上工,私下还得腾挪出时间来绣嫁衣、枕头、被面等陪嫁用物。这一忙起来就有些废寝忘食,再加上最近酷暑难耐,人就病倒了。
本以为只是中暑加上疲劳过度休息一阵子就好了,却不曾想在那之后阿芳竟开始成夜的做噩梦。大夫说阿芳这是思虑过度,便给她开了安神药,可是连喝了数日依旧不管用。
而如今,她的表现也变得愈发怪异。
原本的阿芳是个文秀内敛的性子,可最近她的行事做派开始变得豪放不羁,看起来甚至不像一个姑娘家。就连往日擅长的绣活儿也变得不灵通了,做事粗手粗脚的,动不动就骂人吼人。
仿佛从芯子里换了一个人似的。阿芳不仅对何兴恶言恶语的,甚至还总是盯着街上的漂亮姑娘看。
尤其是如意绣坊的女店主,那位白峤县知名的绣坊西施。一见到她,阿芳就跟掉了魂一样。不仅死乞白赖地跟着人家,还总是偷摸着吃人豆腐。
如此做派,倒像是街上那些喜欢调戏小娘子的泼皮无赖,哪里像原先那个文静内敛又温柔的阿芳?
别说陶家夫妇这对做爹娘的,就连他们这些外人都能瞧出不对劲来。
何良因为亲身经历过怪异事件所以不免怀疑阿芳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上了,所以便同老陶商量着打算等这两日忙完了再去找谢易帮忙。却不料这么巧今日正好碰上。
谢易听完了何良的讲述后,不由眯起了眼。
生病之后性格大变,看起来像是从芯子里换了一个人……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穿越小说的经典桥段?
这位阿芳姑娘该不会是被某位穿越者雀占鸠巢了吧?
不过也不能百分百确定。被鬼上身,被妖怪缠上,甚至被某些厌胜之术影响导致性格大变也是有可能的。
思及此,谢易便应下了何叔的委托,打算跟他去一趟陶家看一看。
只是今日他是和小伙伴们出来玩的,眼下手边没带任何法器符箓,所以在去之前还得回家拿一趟东西。
何良表示理解,便让谢易回去准备,自己先去跟陶家人打声招呼。
目送何良划船离开,谢易正要与赵金章愚他们告辞准备先行一步,却对上了二人炯炯有神满怀期待之色的大眼睛。
很显然,方才他与何叔的对话已经被这俩货尽数听去,眼下他们这是想跟去陶家看热闹呢。
不过这一次,谢易却没有心软同意他们两个跟去。这毕竟是陶家的私事,而且事关未婚姑娘的名声,不论是鬼上身还是真的被人穿了,对于陶家还有阿芳来说,此事都不宜对外宣扬。
被拒绝的二人虽然忿忿但也不好厚颜跟去。毕竟正如谢易所言,这是人家家里的私事,作为外人他们也不好随意插手。更何况章愚也有姐姐,并且也是下半年出阁。将心比心,假若自家姐姐遇上了这种事,家里自然也是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见两位小伙伴通情达理地不再纠缠,谢易顿时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谢易顺道去了一趟卢记鱼羹将买到的草鱼交给卢大叔料理,并交代对方做完后送到他家。
留下了加工费和跑腿费后,谢易这才赶忙回家去取法器和符箓。离家前还不忘叮嘱汤圆好好看家,待会儿卢大叔会给她送鱼吃。
小猫咪闻言顿时心花怒放。就见她拍了拍毛茸茸的胸脯打包票道:“你就放心去吧!家中有姑奶奶我看着,别说小毛贼和强盗,就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听到汤圆夸张的保证,谢易笑着道了谢,贴上缩地符便朝着城西何家所在的小院赶去。
另一边,何良在告知了陶家夫妇谢易同意帮忙来他们家看一看阿芳的消息后,一家子又是激动又是期盼。要是谢小大仙真能解决此事就好了。
就在两家长辈商量着正事的时候,另一边阿芳和何兴这边却出了岔子。
这对本该关系亲密的青梅竹马兼未婚夫妇竟然打起来了!
更准确说,是阿芳单方面痛揍何兴。
“老子忍你很久了!再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老子,小心老子把你的眼睛挖出来下酒吃!”
只见道路的中央,一位容貌白皙秀美的小娘子,高高撸起双臂的衣袖,犹如不好惹的恶棍地痞,揪着一位面容就快肿成猪头的年轻小郎君的衣襟,将他抵在墙上恶声恶气地威胁。
犹如林黛玉倒拔垂杨柳,这一幕场景实在过于诡异。而好巧不巧的是,这幅画面被刚刚抵达何家的谢易撞了个正着。
盯着眼前这位姑娘看了半晌,谢易的神情中流露出了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不是被人穿了,也不是中了厌胜邪术,而是真的有“东西”上身了啊。
注意到谢易的目光,阿芳……不,那占据着阿芳身体的东西恶狠狠地瞪过来:“看什么看?!”
谢易也不怵,直接从布袋子里掏出了铜如意。上面,“上清灵宝天尊”六个篆体闪烁着莹莹金光。
对上了谢易手中的法器,那姑娘……哦不,那东西怔了怔,脸上闪过了一丝惊恐。
“你是何人?”
谢易不答反手便抽了上去。下一秒,一道男人的虚影便从阿芳的身上趔趄着弹了出来。体内骤然失去了操控者,阿芳两眼一闭,整个人便晕厥了过去。
面对如此诡谲的一幕,一旁的何兴顾不得震惊,更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连忙扶住未婚妻的身体。
那男子意识到了身份暴露,下意识的想要扭头就跑。然而不等他行动,谢易便已然举着铜如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色中饿鬼!竟然附在人姑娘身上还把人未婚夫打成这样,看我不抽你个魂飞魄散!”
那色鬼被谢易狠狠一顿痛打随即开始哭嚎求饶。然而不论他怎么说,谢易就是不理会。
被外头的动静所惊动,正在屋子里说话的何良和陶家夫妇随即跑了出来。接着,便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只见谢易手握着一柄铜如意提追着一个身体半透明的男人打,而在不远处的墙角下,鼻青脸肿的何兴正搀扶着昏迷不醒的阿芳,一脸震惊的望着他们。
比照着何兴受的伤,谢易将这色鬼揍得快要散架这才堪堪停手。
甩了一张缚鬼符将其困住,谢易这才有空闲转过身对身后目瞪口呆的一众人道明情况。
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突然,陶家夫妇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跟传闻中的谢小大仙打声招呼请人来家中坐下喝杯茶,对方就已然将致使他们女儿性格大变的始作俑者揪出来并痛扁了一顿。
该说不说,谢小大仙不愧是谢小大仙,这效率可真是高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家阿芳为何会被这……”
望着被谢易的缚鬼符五花大绑已经全然看不出原本面目的男子,惊恐的老陶终究没能将那个“鬼”字说出口。
谢易看了看一旁虚弱昏厥的阿芳和一脸惨样的何兴,又看了看远处时不时往这里张望的邻居,道:“叔叔婶婶还是先将阿芳姐姐抬进屋里再说吧,还有阿兴哥也得请大夫治伤呢。”
此言一出,夫妇二人忙不叠点头称是。而何良这才想起自己的儿子方才被打了的事。虽然很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眼下确实不是个合适的时机。于是三人闭口不言,默默将自家的儿女扶进了院子。
很快,大夫就被请来了。
既意外又不那么意外,这一次来的也是个老熟人。
看到葫公,谢易顿时笑了:“葫爷爷,今日怎么进城了?”
“给你谢家婶子看诊,看完后正好有人来找,这不就来了么。”
葫公口中的谢家婶子正是谢盛他娘。她的病一直没好全, 这些年断断续续的在调理,但因为家里事多实在撒不开手, 所以也没办法安心休养。也只能像这样治一阵,停一阵,就这样拖拖拉拉了好几年。
想到这儿, 谢易不免感到唏嘘。
说起来, 谢家婶子这病就是累出来的啊。若是谢家不开豆腐铺子改做别的行当,兴许她就有时间好好歇息了。
虽然谢婶子的病碍于现实情况暂时无法根治,但何兴受的皮外伤对于葫公来说却是小菜一碟。简单给他开了外敷的药物后, 葫公又给晕倒的阿芳把了脉,确认并无大碍后, 陶家夫妇这才松了口气。
送走了葫公后,何家父子和陶家夫妇这才有机会询问先前的事。
谢易也不再隐瞒,直言解释道:“阿芳姐姐先前生了场病,许是因为阴虚体弱的缘故才被这鬼寻到了可乘之机上了身。”
闻言,老陶微微瞪大眼,“可他一个男……男鬼那为何会选中我家阿芳上身呢?”
就算阿芳体弱病虚,她也是个女子啊。这男鬼竟然选择女子的身体上身……实在是无耻至极!
谢易摇摇头,“叔,这鬼上活人身也是需要运气的,可不像咱们上街买东西,随随便便就能去。说句不好听的,有就不错了,真到了这一步哪里还会挑是男还是女?”
更何况,阿芳长得也不赖。上了她的身还能进到如意绣坊做工,与那貌美如花的女店主朝夕相对,对这色鬼来说,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这话谢易到底还是没说出口。一是怕夫妇二人迁怒那女店主,二也是怕此事传出去于对方名声有碍。
不过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人生气了。
老陶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家姑娘清清白白的一个小娘子,竟然被一个男鬼上了身,那不要脸的家伙甚至还打了阿兴!
此事虽然错不在他家阿芳,但对方借用的却是阿芳的身体。也不知阿兴和老何会如何作想。
想到这儿,他看那男鬼的眼神愈发不善,若是眼神能刀死鬼的话,只怕对方的魂体早就已经变得七零八落了。
而陶家婶子更是行动力十足,气得直接操起院中的扫帚对着已然被五花大绑的男鬼一顿猛抽。
说来也巧,在一些传统的民间传说中,扫帚被认为具有驱鬼辟邪的作用。因为扫把别名穷神,俗名扫把星,谁都怕遇上扫把星影响自己的运气,即便是鬼也是如此。又据说穷神姓马,马乃午时至阳克尽万鬼。
总之,阴差阳错之下,陶家婶子还真用那扫帚打到了色鬼,还将对方打得嗷嗷叫。
谢易见了也不阻止,毕竟像这样无耻的色鬼确实应该好好教训一顿。臭不要脸的穿着人小娘子的皮囊,还对人家未婚夫拳脚相加,好端端的把人家的名声都败坏了。眼下只是挨他一顿揍哪里够?得让所有苦主都揍一遍。
见陶婶子用扫帚抽了那无耻的男鬼,老陶也寻摸着在院子里到处找扫帚。然而兜了一圈才想起来家里好像就剩这一把扫帚了。于是只得将目光投向了谢易抱在怀里的铜如意,欲言又止:“谢小大仙,能不能……”
谢易自然看出了他的意图,但这铜如意是他的法器可不能随便借出去。于是他又给老陶指了一条新的明路——
“叔,我方才来的时候看到河边的柳树枝叶繁茂,用来打鬼正正好。”
老话都说“柳枝打鬼,打一鞭矮三寸”。虽然柳树属阴,但因为观音菩萨的玉净瓶里装着的就是杨柳枝,所以用柳枝来打鬼还是非常有依据的。
闻言,老陶这才想起离家不远的河岸边就长着一排柳树,于是忙不叠道谢出去寻。一旁的何良见状也随即跟了出去。他可没忘,他家阿兴方才可是被那个死鬼给打惨了。
于是,等到陶家夫妇、老何三人接连为自家儿女报了仇,谢易这才将那个快要被打得魄散魂飘的色鬼重新提溜了回来。
没错,是提溜。被陶何两家人一顿混合三打后,如今的色鬼已然缩成了巴掌大小。要是再用柳枝抽两下,可真就彻底魂飞魄散无法入轮回了。
不过谢易可一点也不同情他。生前不做人也就算了,死了还这么不老实。不仅上小娘子的身,还色心不死妄想着对其他漂亮姑娘下手。像这样从根子里就已经腐烂的家伙想要让他改邪归正怕是难了,除非灌下一碗孟婆汤重新进行回炉重造。
但谢易可不是孟婆,也没有阎王爷那么大的能耐,于是他便想到了另一个绝妙的方法来惩戒他。
在征得了陶家人的同意后,谢易便将这色鬼给带走了。
将巴掌大的色鬼塞进自己做的折纸小鸡里并下道了噤声咒,之后又在小鸡的身上画了道六畜兴旺符。缩地符一贴,谢易一转眼便瞬移到了城外葫公居住的翠竹林附近。
不远处的田埂上,周梅香正赶着一大群鸭子慢悠悠地往家里走。
“梅香姐姐!”
梅香听闻回过头一看,发现是谢易后倏地瞪大眼:“阿易?你不是在县城的私塾读书么?”
许久没有见到谢易了,冷不丁见着人,梅香不免觉得惊喜。
二人热络地说了会儿话,梅香便要邀请对方来家里玩儿。
谢易自然没有拒绝,毕竟他本来就要去周家。
与葫公做邻居的几户人家当中,只有周家是做养殖贩卖鸡鸭的生意的。而鬼惧鸡,尤其是阳气充沛的大公鸡。据说,鬼闻鸡鸣会“缩短”、“迸失”、“心摄怖而皆惊”。既如此,这养着一大窝鸡的周家就是这臭不要脸的色鬼最合适的去处。
到了周家,谢易将那塞着色鬼的折纸小鸡贴到了鸡窝上,并叮嘱梅香一定不要把这折纸小鸡取下来。梅香看到小鸡折纸上的符文顿时笑了,“这不是保佑六畜兴旺的符嘛,我认得的,肯定不会取下来的。”
得到了梅香的肯定回复,谢易倏地扬起笑脸:“梅香姐姐放心,我在这纸上涂了桐油,就算下雨了也淋不坏。有了它,保管你们家的鸡鸭鹅长得肥肥壮壮的!”
事实上不只是桐油,有这色鬼的魂力撑着,这折纸小鸡版的六畜兴旺符也能变得更持久耐用,为周家的养鸡事业发光发热。
梅香闻言笑道:“那敢情好。开春时你给我们家画的六畜兴旺符前些日子都被雨给淋坏了,这下正好续上。”
而此时,被封印在折纸小鸡里说不了话的色鬼却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看看在鸡圈里来回巡视领地的大公鸡,此时的色鬼只觉得鬼生黯淡无光。千算万算他也没想到这位谢小大仙竟会把他关在鸡窝里。如此折磨他还不如一开始就将他打得魂飞魄散呢!总好过现在这样死了也不得安宁。
只可惜不论他如何哀求甚至咒骂,始作俑者都听不见,唯一能够回应他的只有周围“喔喔喔”与“咯咯哒”交错的鸡叫声。
鸡鸣声直击灵魂,一时间色鬼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对方看出端倪。
色鬼与周家这一窝鸡的恩怨情仇暂且按下不表。解决了陶家的这桩麻烦,陶何两家人心情大好,原本耽搁的婚事也能继续进行了。事后陶叔还送了谢易一笼六月黄表示感谢。
所谓的六月黄指的是性腺还未发育完全的大闸蟹,也就是童子蟹。因为大部分才刚刚经历过第三次脱壳,所以个头很小,一般只有二两左右重。
虽然不如成年大闸蟹肉多,但六月黄的外壳脆、内壳软、鲜味足,依然受到不少老饕的欢迎。
按照谢易以往的习惯,吃螃蟹一般都是清蒸,然而六月黄的个头小肉也少,所以比起清蒸其实更适合拿来炒制做成香辣蟹、面拖蟹。
不过谢易没有那么好的厨艺,于是便只能拎着这一笼子蟹去到卢记鱼羹店找卢大叔代为加工。
见谢易吃着香喷喷的炒蟹子,汤圆好奇地凑上前嗅了嗅。
看着小猫咪眼巴巴的嘴馋模样,谢易顿时起了逗弄的坏心思,抓起一只蟹钳晃了晃:“你要吃吗?”
汤圆狐疑地看了看,“真有那么好吃?”
“当然!这可是人间美味!我还舍不得分给你呢。”
一听这话,小猫妖顿时来了兴趣。就见她扬起已经胖到看不见的脖子,神态高傲地伸出猫爪:“快给姑奶奶尝尝。”
将蟹钳放到它的猫碗中,汤圆顿时埋头啃吃了起来。但很快的,面前低埋的猫猫头忽然顿住。
就见她“呸呸呸”了好几下。小圆脸上碧绿的猫瞳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线,那是极其愤怒的形状。
“谢易你丫的竟然敢骗我!这玩意儿又辣舌头还这么硬哪里好吃了?”
“哪里都好吃啊。”谢易一边辩驳,一边咬了一口嘎嘣脆的蟹钳道:“硬的是壳,里头的肉是软的。再说这壳也不硬啊……”
汤圆见状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她感觉眼前人类的味觉似乎坏掉了。
这刺舌头又硬邦邦的东西哪里好吃了?还是软乎乎的鱼羹好吃多了!
正当谢易一边吃着香喷喷的辣炒六月黄一边与小猫妖愉快地斗嘴时,先前被他派去找河伯的传音纸鹤也飞回来了。
看到河伯回复的“顺其自然,礼轻情意重”,谢易若有所思。
“所以这是让我随便准备贺礼的意思?”
仔细想想也是,他这儿也没啥可以拿去送人的好东西,去买就更不可能了。
水晶宫里什么奇珍异宝没有?以他兜里三瓜俩枣能买到的东西,人家恐怕也看不上。
既如此还不如放平心态随意些。反正他一个五岁的凡人小娃娃拿不出像样的贺礼来贺寿那也是很正常的。况且邀请他来的是龙九公主,以他对龙九公主的救命之恩,想来就算空手过去龙王也不会怪罪的。
话虽如此,但谢易也不可能真的空着手。
眼见夏日的荷花开得无限好,他便采摘了一些,打算到时候就带着这束花过去。
谢易这厢满心期待着接下来的东海水晶宫之行,另一边到处寻找韩菘蓝尸首的韩瑜却带着底下的人跑断了腿。
他不明白,一具尸体到底能跑到哪儿去?
作为一个不容于世的死人,他应该无处可去才对!
可奇怪的是,对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派出去的人甚至去了隔壁的玉瓷县也没找到有关活尸的丁点下落。
眼见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韩瑜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已经过去数日,要是还没有进展,大伯那里怕是要瞒不住了……
“郎君……您到底要找什么呀?”
觑着韩瑜阴晴不定的面孔,小厮侍墨终于憋不住问出了这段时间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韩瑜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心中焦躁。
他若是能把尸体找回来,此事尚且还能当作无事发生。可若是找不回来呢?
往最坏的情况想,尸体恐怕早在那群盗墓贼到访之前就已经不翼而飞了。都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找到的希望也变得愈发渺茫。
现在瞒着不说等到将来东窗事发,大伯只怕会更加震怒。
假若此时他如实告知对方真相,这事兴许还能转圜一二……
韩瑜咬了咬牙,最终决定铤而走险赌一把。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一刹那,却冷不丁撞上了一位赤面髯须身形威武的汉子。只见他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衫,气势非同寻常,看起来像是江湖中的练家子。
“你就是韩瑜?”
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韩瑜不由心生警惕。不等他想法子糊弄过去,一旁的侍墨顿时抢白——
“我们家郎君的名字岂是你叫的?”
面对这恶仆嚣张的态度,大汉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点点头:“既然是那就行了。”
话毕便一把抓住韩瑜的肩膀,不等那小厮反应过来就这样带着人凭空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简直活见鬼了!
一眨眼的功夫, 那赤面髯须的汉子连同自家三郎君全都不见了踪影!
伺墨目瞪口呆,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然而震惊过后剩下的便是惊恐。
三郎君不见了,他回去后该如何跟二老爷交代啊!
为当下境况感到忧恐的不只是侍墨这个小厮,作为被挟持对象的韩瑜此刻更是感到惶恐不安。
这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 以至于他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就这样被对方死死地控制住了。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被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想要质问对方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有什么目的。若是为了钱财,他可以传信给家人,让他们送钱来。
然而下一秒,那汉子便提着他的衣领飞到了天上。
甚至和话本里那些武林中人飞檐走壁的轻功不同,眼前体格健壮的汉子竟然直接拎着他窜到了云端!
望着脚下的万丈风景,他几近晕厥。
眼下发生的这一切俨然超出了他的预想。面对这一幕景象,韩瑜这才后之后觉地意识到,眼前的汉子不是凡人。
尽管他知道这个世上存在着妖鬼神怪,知道那些怪力乱神之事并非只是凡人的幻想,但亲眼见证却是另一回事。即便先前听从大伯的安排,与那龙女虚以逶迤时他也没见过对方的真身。
想到那在上京途中逃脱的龙女,韩瑜忽然间福至心灵。
对方该不会是敖明珠派来找他秋后算账的吧?
想到这儿, 韩瑜心中骤然一沉。
从那日事发, 他就一直忧心此事发生,然而在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对方却就此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过。一切归于平静, 仿若无事发生。
而大伯虽然因为他的办事不力而震怒但到底也没有严厉地责罚于他。想来此事也没有到覆水难收的地步。久而久之,韩瑜也就安下心来。
只是有些时候, 意外发生的太过突然。就在他以为此事翻篇了的时候,现实却狠狠打肿了他的脸。
他几乎可以笃定,眼前赤面髯须的汉子就是为了敖明珠的事来的!要不然为何偏偏找上他韩瑜而非旁人?
一时间, 韩瑜不免懊悔,当初就应该捏造一个假身份来与那龙女周旋,而非贪图省事用真名姓,如今竟让自己陷入到此等被动境地。
当初他曾无数次感到费解,为何那敖明珠身中锁龙咒却还能逃脱?
如今想来,怕是那东海水族出手相救。
只是他不知道,风声究竟是如何走漏的?
他自觉将此事处理得十分隐蔽,连他爹和家中主母都不知道自己曾把一个姑娘藏在家中,后续甚至还将其转移进了箱子并委托镖局北上运送的事。那些东海水族是如何知晓的?
难道是因为它们与那敖明珠之间存在着某种特殊的感应方式?
可若真是如此当初敖明珠被囚禁的时候东海就应该派人把她救走了,哪还用等那么久。
敖明珠逃了之后并没有立刻找上他,这或许是因为她身上的锁龙咒所以暂时无暇顾及。
眼下这汉子的出现是否代表着此事已经解决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当初大伯曾告诉过他,锁龙咒乃已经失传的上古秘术,根本不可能解除的。
……等等,又或许是他误解了。敖明珠身上的锁龙咒可能并未解除,对方之所以挟持自己十有八九是为了让他解开她身上的锁龙咒!
若是这样,那他就是安全的。
意识到这一点,韩瑜脸上的惶恐不安渐渐被镇定了然所取代。
注意到韩瑜陡然变得悠然放松的神态,王灵官不由皱了皱眉,这也让他这张气势非凡不好相与的脸显得愈发凶恶。
韩瑜见状本能地打了个哆嗦,但到底还是壮起了胆子无所畏惧的回视过去。
然而这一次,对方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拎着他来到了东海。
这也是赤脚大仙临走前交代他的。
那东海九龙女先前被韩瑜欺骗险些遭遇不测,又怎能甘心将此事轻飘飘地揭过?即便是东海龙王也是不甘心的。
所以在离开东海前,东海龙王乃至九龙女均对向赤脚大仙请求若是天庭抓住了韩瑜,务必要将人带过来一次。
下凡之后,他与赤脚大仙兵分两路。一个北上探查那紫云观,一个则去捉拿那哄骗了东海九龙女的凡人男子韩瑜。
却不料凡间寻人如同大海捞针,尽管得知了那韩瑜是明州转运使之子。可等他赶到明州却发现对方竟然去了白峤县。等他改道去了白峤,此人又跑去了隔壁的玉瓷县。就这样兜兜转转错过了几次这才找到此人。
既然已经答应了赤脚大仙,自然得兑现诺言。反正只要有九龙女在一旁推波助澜,或许也能从这凡人的嘴里撬出更多的信息。
况且,他记得东海龙王的生辰就要到了吧?既如此,他正好用此人拿去做个顺水人情。
面对眼前的茫茫大海韩瑜本能的生出了畏惧。
他怕自己方才的推测出了错,更怕被对方扔进大海里,这样他就死定了。
在强大的求生欲之下,他开始铤而走险:“你们难道不想解开锁龙咒了吗?”
然而眼前的大汉却根本没有理会,只松开了一直抓着他衣领的手。下一秒,令人心惊肉跳的失重感顿时袭来。
韩瑜尖叫着往下坠根本不敢睁开眼睛。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海水淹死的时候,一条银白色的巨龙从海底窜出,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将其骤然吞入腹中。
面对如此凶残的一幕,王灵官愣是连眼睛也不曾眨一下。
就见白龙仰起头道谢:“多谢灵官。”
海面上空的王灵官面不改色:“他还没交代锁龙咒的事,别把人弄死了,不然天庭和地府这边都不好交代。”
“灵官多虑了,小女也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说话间,白龙一转眼便化身成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正是敖明珠。
“今日恰逢家父生辰,还望灵官能够赏光莅临水晶宫来吃杯酒。”
王灵官本就有造访水晶宫的打算,自然也就同意了。
和被东海龙族奉为座上宾跑去吃席的王灵官不同,另一边的赤脚大仙却干起了卧底的活计。
作为盛京城最大最宏伟的道观,紫云观并不难找。
因为再过一阵子便是六月十九日慈航真人的成道日,所以从外地前来参加法会的道士也是络绎不绝。于是赤脚大仙便给自己变换了个云游道人的身份,不费吹灰之力混入了紫云观。
慈航真人作为道教的十二金仙之一,其成道日的祈福法会自然也是隆重的。所以即便法会还未开始,道观上下却早已忙活开了,赤脚大仙也由此有了暗中调查的机会。
这紫云观从外观上来看并无什么特殊之处,但有了韩瑜差使镖局北上紫云观这条线,赤脚大仙不免要顺着查一查当朝的韩相。毕竟据紫云观的道士所言,韩相也是紫云观的常客。为此,观里甚至还为他专门保留了一间院子。
然而当赤脚大仙问起韩相是否也会来参加本次的祈福法会时,那小道士却给予了否定答案。
“韩相日理万机,哪能次次都来啊。”
与赤脚大仙闲聊的是位小道童,在观中的辈分虽然低了些但却凭着一张巧嘴颇得师叔师伯以及一众师兄弟的喜爱。也正是因为在观中上下吃得开,所以他知道的小道消息也要更多。
就见他一脸神秘兮兮道:“听说是因为淮南闹水灾,韩相主动领命赈灾治水去了。咱们紫云观这次举办的法会其实也是存着给那些灾民祈福的意思。”
赤脚大仙面上一副原来如此的感慨神情,心中却打起了嘀咕。
自己才顺着韩瑜的线来到了盛京紫云观,这韩相就离京治水赈灾去了,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一时间,本就对韩相有着五六分怀疑的赤脚大仙,一下子便提高到了八九分。
既然追查的目标不在盛京,那这紫云观似乎也没有久留的必要了。
心中思忖着,赤脚大仙决定要南下走一趟,亲自会一会那位韩相。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在这些神仙大人物们追查真相捉拿恶人的时候,谢易也在虾兵蟹将的带领下如愿以偿地来到了水晶宫。
先前河伯赠与他的鲛珠也终于派上了用场。哪怕身处海水之中也全然没有任何窒息感,就仿佛还在陆地上一样。
不过更让他感到震撼的还是水晶宫。
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在幽蓝的海底发散着莹莹微光,正脊两端飞龙缠绕与大殿廊柱的巨龙相映成趣。
大殿的藻井上悬挂着无数颗如篮球大的明珠,明珠熠熠生辉,映照着那些雕工繁复的斗拱。地上的白玉砖光洁无暇,隐隐能看到上面雕刻着海螺海马鱼虾的纹样。殿外的灯柱上,发光的水母盘亘其中闪烁着蓝紫色的梦幻光辉。
因为是龙王的寿辰,整个水晶宫都布置得金碧辉煌,璀璨纷呈。因为海底没有灯笼,也没法放鞭炮烟火,所以也只能在其他陈设上下功夫。
比成年男人还要高的红珊瑚,金光闪闪的阵磲,珍珠制作的精美摆件,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除了华丽的龙宫,前来给东海龙王贺寿的宾客们也颇为醒目。除了另外三位龙王外还来了不少天界的神仙。
因为墨临的神识无法跟随他到海底,所以谢易也不知道这些神仙是谁。好在龙九公主派来的虾兵蟹将是个能说会道的好导游,一路走来给他介绍了不少,这才让他不至于两眼抓瞎。
进了水晶宫,河伯就被龟丞相给叫走了,而谢易则在殿中一位侍女的引领下沿着廊道七弯八拐,来到了后方的一处精美侧殿。
此处正是敖明珠的寝宫。谢易人刚到,便看到这位龙九公主穿着一身由鲛纱裁剪成的精美衣裙从殿内走了出来。
看到不远处的小童,敖明珠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就见她提着裙子跑了过来:“先前就说要请你来水晶宫玩,如今可算是有了机会。你可不知道,这段时间快把我给憋死了!”
虽然先前仅有一面之缘,但敖明珠的语气却十分熟稔,仿佛他们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似的。
谢易扬起笑道:“我也要谢谢明珠姐姐,要不是你邀请我来,我也没这个机会来东海长见识。”
“行了,又跟我客套了不是?”
敖明珠最不喜繁文缛节,眼见谢易又表现出一副大人做派,便有些不悦。
谢易见状顿时收敛了平时的商业模式,道:“明珠姐姐叫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玩这么简单吧?”
若只是单纯的参加寿宴,那他此刻应该在正殿的宴会大厅坐着吃席,而不是来她居住的偏殿寝宫。
敖明珠闻言眨了眨眼睛,神情中表露出了一丝意外与欣赏。
“原本确实只是为了请你来做客,不过今日却有了小小的变故。”
谢易歪了歪头,“什么变故?”
就见敖明珠拍了下手,几只虾兵蟹将便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走近一看,他的嘴里甚至还塞着裙带菜,使得本应俊秀的面庞看起来有些扭曲。
谢易不认识眼前的小郎君,一时有些莫名。
敖明珠便开口:“他就是韩瑜,那个欺骗了我的凡人。今日王灵官前来东海为我父王贺寿,顺便将此人带了过来。”
怕谢易不知道王灵官是谁为何要带着韩瑜过来,敖明珠又解释了一番。
得知天庭已经开始调查锁龙咒一事,甚至追查到了韩家,谢易感觉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所以明珠姐姐请我过来是想要我帮着审问他?”
敖明珠没有否认,“我方才已经审问过他一回,可他却死活不肯交代。”
敖明珠的脸色有些难看。若不是王灵官有令不准伤他性命,她早就动用重刑将这厮痛打一顿了。
压下内心的愤懑,敖明珠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是寻常的凡人孩童,当初若不是你出手相助,只怕就让此贼子的奸计得逞了。所以我就想——”
“所以姐姐就想让我试试?”
敖明珠点点头。
谢易端详着一旁双目大睁也不知是惊恐还是愤怒的韩瑜,倏地一笑。
“成!那我就试试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从被虾兵蟹将带上来的一刹那,韩瑜就注意到了眼前的孩童。
和海底那些奇形怪状的水族妖怪不同,这孩子的外表看上去和人一模一样。
原本他还不知对方的身份,更不知道敖明珠想要做什么。直到方才听到他们方才的对话,他的内心不由被震惊和愤怒所充斥。
震惊的是这孩子的身份竟然是凡人, 而敖明珠甚至还打算让他来审问自己!
愤怒则是因为这小娃娃才是导致自己先前计划败露的始作俑者。
若不是他,东海水族也不可能找到敖明珠, 而自己也不会如此屈辱地变成阶下囚任由对方宰割!
心中的怒火沸腾,让他俊秀的面孔变得愈发狰狞扭曲。然而因为嘴里堵着的裙带菜,他一句脏话也骂不出来。
谢易看着对面的都快要气成河豚的韩家小郎君,不由感慨,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是干上了警察蜀黍的活了。只可惜手上没个探照台灯,不然还能玩一波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戏码。
甩开无关紧要的思绪,谢易走到韩瑜面前仰起头道:“我劝你最好还是老实交代为妙。锁龙咒乃天庭禁术, 很多年前就已经被天庭禁止了,你一个凡人竟然能使用这种禁术, 你觉得天上的神仙们会放过你吗?”
此言一出,原本还是一副怒火中烧模样的韩瑜顿时僵住。
就听眼前如玉雪团子般的小娃娃继续道:“如今天庭已经派上神下界调查此事了,抓你过来的那位王灵官就是其中之一。你们韩家已经被盯上了。事已至此, 你还有必要为你家大伯保守秘密吗?”
“还是说你想硬气一回, 豁出性命与那些神明仙人们对抗?”
韩瑜停止了挣扎,脸上的狰狞与愤怒渐渐褪去,剩下的只有无解与迷茫。
见对方表现出了动摇, 谢易再接再厉地扎刀子——
“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也不过是你大伯的马前卒罢了。”
“你先前这么帮他恐怕也是为了得到好处吧?可俗话说树倒猢狲散,眼下他自个儿都怕是要自顾不暇了,你还有必要替他遮掩么?他又不是你亲爹亲娘,说实话咱也没必要这么孝顺。”
面对作恶的恶鬼妖邪,谢易一直都奉行着武力降服不服就干的准则。可面对活人,他就没办法这么简单粗暴了。毕竟他既不是当官的,也不能动用私刑,更何况他这么点大的个头也没法对人使用武力。
于是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用一条三寸不烂之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司马迁曾说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就不相信这韩瑜帮他大伯就不图些什么。毕竟人家可是身居高位的宰辅,就官位来说可比他亲爹的转运使大多了。从人手指头缝里漏出的好处也比自个儿汲汲营营得到的东西多得多。
只可惜这种因为利益连结的关系终究是脆弱的。一旦利益出现受损,但凡是个聪明人都懂得该如何明哲保身。
眼下谢易向韩瑜透露这些消息就是为了让他清楚,他大伯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他若是继续执迷不悟,怕是落不着什么好。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只有将功赎罪才是王道。
而谢易的做法显然是奏效了,一时间韩瑜陷入了沉思。见状,他便让一旁的虾兵将堵在韩瑜嘴巴里的裙带菜扯了出来,给了他开口的机会。
此时,谢易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白皮凤目,鼻梁高挺,右眼下方有一颗小痣。仔细一看,五官竟与韩菘蓝有那么七八分相似。
因为谢易没有见过除他们俩以外的韩家人所以不免产生了好奇:这难道就是家族遗传么?
只可惜自己如今的模样还未长开,也看不出来与他们是否相似。
事实上,直到现在他也还不能完全肯定自己就是韩氏一族的人。毕竟先前也只是因为墨临随口一说僵尸诈尸后会主动找上子孙后代。可这事是不是真的他也不能肯定。毕竟墨临虽然看着正经,但有些时候还是挺爱捉弄人的。
说到底还是因为原身残留的记忆实在太少了,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连对方家里到底姓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好奇归好奇,但若问谢易是否真的关心自己这具身体的身世,他倒也没有那种执念。
毕竟他觉得自己当下的小日子过得挺好的。
有吃有喝不差钱,还能上学和小伙伴们玩,家人朋友也都平安健康,这就已经是最大的福报了。
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总有一些人并不珍惜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反而去追求那些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事物,甚至为此做出许多伤天害理的事。
韩家便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韩菘蓝的死亡和尸变,被骗被绑架还被下了禁术的敖明珠。这两件事是他已经知道的,或许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黑暗。而眼下,这些秘密很可能就要逐渐暴露在阳光之下了。
没有辜负谢易的期待,韩瑜在经历了一番内心的挣扎后,最终还是将自己所知晓的部分真相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之所以说部分是因为他知道的其实也不算多。
这倒也在谢易的意料之内。换成他是韩相也不可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像韩瑜这样马前卒,他的手底下肯定不止一个。
“那锁龙咒是大伯给我的,在此之前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
此事即便韩瑜不说,谢易也猜得八九不离十,只问:“那你可知他是从哪儿得来的这锁龙咒?”
“兴许是从紫云观的道长方士们那里得来的吧,毕竟大伯常去那儿修行。”
韩瑜说着顿了顿,“先前他传信给我,让我上巳节去水边。若是遇到一个姓敖的行为有别于寻常人的漂亮姑娘,便要想方设法与之交好,获取她的信任。”
话毕,他还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似是害怕被敖明珠揍。只可惜有虾兵蟹将在,他就算想躲也没地方可以躲。
敖明珠见状冷哼了一声别过眼,满脸写着厌恶,很显然并不怎么想理会对方。
倒是谢易听完后抓住了一个关键点,“所以,你大伯早就知道了明珠姐姐会在上巳节上岸?”
韩瑜颔首。
谢易闻言皱了皱眉,“明珠姐姐,我记得你是瞒着你父王还有侍女偷偷上岸的吧?”
敖明珠点头,“那是自然。”
毕竟父王不允许她跑到凡人的地界玩儿,她身边的侍女自然也是听从父王的吩咐,所以当时她是孤身上的岸。
“既如此,那韩郎君的大伯又是怎么知道的?”
谢易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的年轻郎君,想要从他的脸上辨认出是否说谎的痕迹。然而韩瑜却急忙摇头,“我也不知。大伯身居高位,认识的能人奇人也多,兴许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吧,又或者是他自个儿起卦卜算出来的?”
谢易没有接茬,只问了一句看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大伯会算卦?”
“应当是会的吧……”
意识到自己说的这话模棱两可,韩瑜随即解释:“曾经在大伯的书房里看到过不少道家典籍,也曾看到过龟甲铜钱一类的卜算之物,我想应当是会的吧。只是我从未亲眼见过他卜卦,所以也不知道他算得准不准。”
谢易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你家的密室先前应该关押过不少人吧?唔……可能也不一定是人。”
谢易此言一语双关,既指代敖明珠这位被关的龙女,同时也在试探韩瑜的反应。
果不其然,韩瑜顿时紧张了起来。
谢易见状心中明了但面上仍不动声色,仿佛无心随口一说:“你家大伯都敢让你绑架东海龙女了,想来这密室过去应该也曾经关过精怪妖物吧?”
韩瑜紧抿着唇角不说话,但颤抖的眼睫到底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就听谢易自顾自地继续道:“当然,考虑到你爹明州转运使的位置,我想这密室兴许还有其他用处。譬如……用来藏银子——”
“还是官银。”
话音落下,韩瑜本就白净的脸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愈发苍白。
敖明珠有些莫名,谢易不久前还在审问韩瑜他大伯的事,结果话题冷不丁的便跳转到了韩家的密室上,而如今又扯到了官银。这对凡间大小事知之甚少的敖明珠来说无异于两眼抓瞎。
谢易随即和她说起先前明州沿海的山洞里发现了福州府失窃的官银一事,顺便也提起了朝廷查出义王勾结倭寇,养匪为患,监守自盗的案子。
说着,谢易眯起了眼:“先前我就觉得奇怪,为何福州府库失窃的官银会藏到明州的地界来。若说是那些贼匪的个人所为也解释不通,毕竟他们自己已经招供了是听令于福州府的那位司库行事。可不巧的是那武司库在案件审理的过程中莫名其妙的死了。后来朝廷便查出了义王养寇私吞官银的事。”
“此事看似是那义王行为不端自食恶果,可实际上真是如此吗?”
面对谢易的诘问,韩瑜低下了头。孩童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所说的话却带着一针见血的犀利——
“你爹是明州转运使,掌管着一地的钱粮运输事务,巧合的是你家的宅子里还藏着一个密室,更巧的是在明州地界竟然发现了福州府失窃的官银……”
“你作为家中的庶子想来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够瞒着家里人在家中修建密室。所以我便推测这密室或许从一开始就存在。而它的真实用途也不是为了关押人犯妖邪,而是用来藏银子。”
见韩瑜脸色灰败,谢易便知自己或许猜对了。福州官银失窃案真的与韩家有关,而韩瑜对于此案内幕的了解可能也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多。
当初那些贼寇听从武司库的话,将银子藏到了明州沿海的一个山洞里。若不是因为汤圆和他横插一脚,只怕这笔银子会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韩瑜他家的密室,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其他地方。
最可能送到的地方是韩相这儿,当然也不排除会送到朝中的其他皇子或者王爷那里。不论送到何处,总之不会落到皇帝的手上。
单就当前推理出来的结果而言,义王很可能是被冤枉的。至于对方是否真的如朝廷的邸报上说的那样与匪寇勾结盗取官银中饱私囊这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他清清白白,又或许他的手上本就不干净,所以才会如此顺利地被栽赃陷害当成了替罪羊。
不过这些事到底与天庭调查的禁术没有什么关联,谢易也不过就是方才突然想起这才顺口一说。
此时的韩瑜已然彻底失声。他没想到眼前的孩童智多近妖,不仅深谙人心什至还知晓这么多密辛。
然而,谢易带给他的震撼却不仅限于此。就听对方话锋一转,道:“所以你大伯让你把明珠姐姐送去盛京其实是为了拿她当做耗材,用来修炼某种邪术求长生吧?”
敖明珠:“???”
韩瑜听闻倏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惊异。
“你在胡说些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和你大伯自己心里清楚。反正从几百年前你们韩家做的事就不地道。”
谢易说着顿了顿,“白峤县荒山上的古墓主人也姓韩,当年还是被活埋而死的。也不知用了何种邪法,尸首经历了数百年,尸变僵化,而后变成了活尸。而这也是你们韩家的先祖干的。”
此时,韩瑜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单单是震惊了,而是恐惧。
他不明白为何谢易会知道那座墓的事?此事明明在他们韩家内部明明也是罕有人知晓的密辛。甚至,他知道的远比自己知道的还要多!
“你是如何知晓这些事的?”
谢易直言:“我进去看过,棺材板上全是抓痕。那些痕迹很旧,隐约还带着深色的血垢,想来也是多年前造成的。”
“还有墓室的壁画,上面画着一群人对着仙人朝拜,仙人赐下了一颗丹药。那颗丹药似乎被墓主人吃了,此后他便陷入了沉睡。”
“很显然,当初那些人就是用这种方式致使墓主人假死的。等到药效结束他再次苏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于是他就这样又被活活闷死了。”
“生前的最后一口怨气堵在喉咙,再加上你们韩家先祖特意布置的阴宅风水,他想不尸变都难。”
相比于韩瑜的震悚,此时的敖明珠却听得云里雾里。
她还没从方才谢易那句“将她送去盛京其实是为了拿她当做耗材,用来修炼邪术求长生”缓过劲来,结果谢易又莫名其妙地提到了古墓和活尸的事,一时只觉得脑筋打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听不懂啊?”
敖明珠是憋不住话的急性子,当即便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想要向谢易要一个解释。
方才说得有些忘我的谢易这才记起这位被他忽略了好一阵子的九龙女。于是,他便将这段时日调查推理得出的有关韩氏家族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开始通过邪术邪法追求长生的事给说了出来。
“那古墓里的尸体只是他们所做的其中一个实验罢了。因为实验失败,所以他们这些年又尝试了其他办法。”
“明珠姐姐是龙,龙的寿命很长,堪称与天地同寿,所以他们才会把歪脑筋打在你的身上。至于具体怎么做,这个恐怕得问他大伯本人了。”
闻言,敖明珠的脸上终于表露出了震惊。
就见她张大嘴呆滞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一句——
“他们有病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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