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宁时砚[VIP]
校医院住院区咖啡馆。
“不好意思, 昨天放了你鸽子。”宁时砚瞧着温竹脸上的淤青,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关系。”
温竹还是那样话少,于是他们短暂地沉默了, 宁时砚抿了抿唇,终于忍不住问:“你来校医院有什么事吗?”
对方倒是意外的诚实:“我找李行舟, 没能过得去,他的房间被军方控制住了。”
宁时砚放在桌下的手不禁握成了拳:“你有什么话,我帮你转告他。”
好在温竹这人,虽性子冷淡, 却讲理不记仇,此刻并非来找李行舟算账:“原本想提醒他, 趁早离开这里,现在看来似乎是我想得太多。”
他的目光若有所思, 温家人多从商从学,与军部交往不多, 即便如此,他也能感觉得出来守在李行舟附近的那些人并不简单。
李家必然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那么庇护李行舟的那个人,究竟是看中李行舟身上的什么?季凌昀和陈子净被当众殴打, 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发作,又是出于什么考虑?
温竹揣测不出换作旁人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因为在昨天之前他根本不会相信有人能如此胆大妄为。
他现在只明白一点,就是在这所学校里真正了解李行舟的人几乎为零。
想到这, 温竹善意的提醒转换了对象:“时砚,我知道你很善良, 但在诺比利特学院,有些人过于危险, 沾染不得。”
宁时砚笑了笑,温竹并不懂,对他来说诺比利特的每个人都危险,他都惹不起,既然都危险,那就等于惹谁都一样,他想接近谁,得罪谁,都没有什么区别。
包括李行舟——
【到底发生了什么?论坛怎么这么安静?[HOT]】
1L:【别问了,小心被封号。】
2L:【只能说太有种了,虽然是黑吃黑的戏码,但是谁在现场能忍住不说一声XXX牛逼?】
3L:【帅炸,这就是扮猪吃老虎!我一直男都忍不住心动了一秒。】
4L:【是真的不可说,我三个号被封得只剩下一个了。】
5L:【3L你最好真的是直男。】
6L:【有人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吗?我看到照片他是被时砚抱出去的,好怕他出什么事。】
7L:【放心,季哥都没能伤到他,抱出去估计是因为他本来头上就有伤。】
8L:【心疼死了,头上流那么多血一定很痛。】
9L:【你们怎么不心疼心疼季哥?都被疯子打成啥样了?莫名其妙冲进来给季哥一顿揍,搞半天还是误会,真该让季哥跨个火盆去去晦气。】
10L:【怎么说话的?没听人家说已经忍很久了吗?给别人发红牌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天?】
11L:【楼上二位,小黑屋有请。】
……
“你办公室的沙发该换了,坐得人浑身难受。”
肖杰希镜片后的眼睛抬起,看向举着镜子找茬的季凌昀:“你浑身难受,是因为刚被人打了一顿,和我的沙发有什么关系?”
季凌昀嗤笑一声:“那混帐东西,专朝我脸上打,心眼太小,以为给我打破相我身边就能没旁人了?做梦!”
肖杰希蹙眉,想起昨天李行舟打人的狠劲,可看不出一点手下留情的意味,不由问道:“你打算怎么对他?”
季凌昀收起镜子,眼睛里的光让人捉摸不透:“我能怎么对他?你别告诉我,学生会舆论部控制论坛这么多天,作为学生会长的你还看不出来他背后的人是你二伯。”
说罢,他站起身,踱步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子,脸上的伤痕并没有损伤他的样貌,反而为其增添几分痞气:“杰希,他通过倩琳搭上你二伯,你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
肖杰希先是一愣,而后迅速握拳遮掩住嘴唇。
可惜太迟了,还是从里面溢出笑声:“你该不会想说,是我同情他,故意放纵他联系倩琳吧?哈哈哈,你到底在想什么?在你的眼中,他的魅力真有那么大?”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季凌昀并未在听到他的笑声后恼羞成怒,只淡笑道:“不是就好。”
肖杰希眸色深了些许,他敛起笑容,恢复严肃的模样:“我不可能每时每刻都清楚倩琳在做什么,但我足够了解倩琳,她在二伯那没那么大面子,凌昀,你足够了解你的这位跟班吗?”——
李行舟又被骂了,他打完电话,出了一身的汗,于是爬起来洗澡,刚挤出来沐浴露就被宁时砚逮住。
宁时砚的脸红得要滴血,可能是因为同性恋很多,这里的人看见同性的身体都会害羞,男性的厕所也都是隔间,非常奢侈。
李行舟这样想着,水龙头就被宁时砚一巴掌拍关掉,一张又大又厚的毛巾包裹下来。
宁时砚抓住他的手腕,迫使他在水池中洗掉手心的沐浴露。
好不容易折腾完,宁时砚将他抱回到床上,李行舟这会儿老实得厉害,因为对方说他擅自下床很可能导致血压升高,病情进一步恶化,到时候别说下床,连能不能坐起都是问题。
他必须得尽快好起来,李之淼在等他,答应好别人的事情也得做,F4不知道会找他什么麻烦,主角受也不能耽搁在这里,得去走感情线,他越想越急,语气中不禁带上一点埋怨:“你怎么不早说呢?”
宁时砚那双清澈的眼睛骤然睁大:“我不早说?!你自己天天走神梦游怪我不早说?!”
虽然圣父,但是主角受的脾气实在不是很好,怪不得当初会和F4对着干,气性太大了,李行舟想。
第32章 李行舟[VIP]
年轻人, 有气性是好事,敢于反抗强权和不公,李行舟其实很欣赏他。
当然, 如果他发火的对象不是李行舟就更好了。
宁时砚发完火,喊医生进来给李行舟检查伤口, 刚检查完,门口便传来敲门的声音,他下意识地要去开,却被李行舟叫住。
“让他等等吧, 是林江恒,你要走的时候我再叫他进来。”
对于宁时砚来说, 林江恒和李行舟臭味相投,当初没少当众给他难堪, 打翻他的餐盘造谣他装可怜吸引季凌昀注意那都是惯用伎俩,二人也没少因他被季凌昀训斥。
这所学校很多贵族子弟都一样, 傲慢,不把特招生当人, 作为季凌昀忠实跟班的林江恒自然有过之而无不及,宁时砚和他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也不怕和他相处。
宁时砚:“你们要谈的事情我不能听?如果是我现在就走。”
林江恒进来以后,看到开门的是宁时砚, 倒没惊讶,只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他望着病床上的人, 脸色苍白,额发的发尾湿漉漉的, 睫毛还是那样又长又黑,明明模样丁点没变, 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但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李行舟本来就是这样的。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行舟答:“还行,不好意思啊,医生不允许我坐起来。”
林江恒点了点头,略有些迟疑地道:“季哥让我告诉你,他很伤心,很失望,原本那天他是准备答应和你交往作为奖励的。”
李行舟忽略掉这些废话:“然后呢,他有让你警告我什么吗?”
“没有,季哥已经不信任我了。”说到这,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早知道你本事这么大,我绝对不会多管闲事,现在唐枝都敢对我冷嘲热讽,我都快成为底层了,你得对我负责。”
李行舟笑了笑,不置可否。
林江恒的呼吸频率有些乱,他发现自己很少见到李行舟笑,原来笑起来是这样的,眉眼弯弯,五官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
他忍不住靠近一步,没等他想好要和对方说些什么,面前突然插进一个人。
宁时砚塞了两颗药进李行舟嘴里。
林江恒眉头皱起,刚才他注意力放在李行舟身上,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才觉出宁时砚的古怪来:“你没找护工?怎么让他照顾你?”
李行舟吃下药,回他:“没,只是小伤,不需要护工,时砚是正巧来看我。”
正巧来看?正巧来看动作能这么熟练?还一口一个时砚,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好的?
宁时砚这两天做的事林江恒也知晓一二,但不知道李行舟连护工都没请,十分放心地让一个特招生呆身边看护。
李行舟扫到他脸上的不快,猜想可能是林江恒在情不自禁地心疼倔强善良的主角受,但天地良心,李行舟真的没有压榨宁时砚。
他轻咳两声,张了张嘴,正欲说些什么,原本放在外面的两只胳膊就被宁时砚揣进被子:“都说不要把手放外边,着凉了吧?”
李行舟:“……我没着凉。”
林江恒暗自捏紧拳:“我给你请个护工,宁同学学业繁忙,就不劳烦他了。”
宁时砚转过身,对上他隐含敌意的眸子,淡淡一笑:“不麻烦,我的学业完全可以应付,不介意的话,可以把请护工的钱给我。”
“我的意思是,你有护工专业吗?”
“林少爷,我从14岁开始就一直在打工,在入学前,我正是通过给德尔夫人做了一年护工赚够来诺比利特的交通费和入学考试费。”
“我不该质疑你的专业能力,但是我记得,不久前我们才伤害过你,你在行舟身边,对你不公平,我们也不放心,对吧?”
“放不放心,也不是由你说了算。”
两个人夹枪带棒的,争论的居然只是要不要请护工,李行舟搞不明白高中小孩的脑回路,他打了个哈欠,翻身睡过去——
林江恒怒气冲冲地离开医院,发现李行舟睡着以后,宁时砚就不说话了,他再说话就好像一点都不关心李行舟,只在意自己的感受一样。
他踹了一脚旁边的花坛,忽听有人叫他的名字。
唐枝一只手晃着车钥匙,笑容灿烂:“林哥,我在这等你好久了。”
今辉洛会堂,一层正在举办科创竞赛,学生们依次在台前讲述成果,特招生们都紧张得不行,没有人注意到二层观赏台的视线。
季凌昀双手撑着栏杆,想像从前那样寻找一些有趣的猎物,可惜失败了。
陈子净翘起二郎腿,语气中满满都是幸灾乐祸:“凌昀,真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季凌昀:“我也想不到我们的王子殿下做足准备去教训人还能被反打。”
陈子净脸色迅速沉下,咬牙切齿地说:“随便雇的人就是不好用,下次逮到他肯定让他生不如死。”
肖杰希推了推眼镜:“别放狠话了,是你们招惹他在先,认栽吧,那么多特招生不够你们玩的?”
陈子净:“你怕你二伯,我可不怕,你这学生会长真的是越当越死板。”
肖杰希嗤笑一声:“我死板?那我下次直接通过他的退学申请好了。”
此话一出,陈子净和温竹都愕然。
温竹:“他要退学?”
肖杰希:“对,已经提交过一次,他再要退,我想拦都拦不住。”
第33章 李行舟[VIP]
季凌昀轻叩着栏杆, 不知道在想什么,破掉的嘴角没像从前那样带着或真或假的笑。
林江恒很快就到了。
“他怎么说?”季凌昀问。
“他问我您有没有让我警告他什么,我说没有。”
季凌昀意味深长的视线扫过来:“就这样?”
林江恒:“是, 他看起来很虚弱,不能起身, 只能躺着。”
季凌昀讽刺道:“在万圣节宴会上他可不虚弱。”
林江恒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季凌昀规律的敲击声停止了。
“活该,缝那么多针还要跟我发疯。”——
李行舟头上的纱布拆了, 用夹子夹了一缕额发掩盖住那块,确认看不出什么来才去见李之淼。
转去军用医院后他得知一个好消息, 这个小说世界医学技术发达,助听器可以直接通过手术植入, 单耳失聪不会对日常学习生活产生什么影响。
他认真做完消毒步骤,进入特殊病房, 李之淼这两天都没再醒过,身上插了不少管子, 好在生命体征平稳,仪器上的心电图波形是正常的。
李行舟坐到病床边, 轻轻握住妹妹冰凉的手,长睫垂下, 遮挡住眼睛里的情绪。
“对不起,哥来晚了。”
“有一些事, 现在已经处理好。”
“没人能再欺负你。”
他讲得很慢,平复好心情才讲下一句。
这个世界是畸形的, 上层人肆意玩弄戏耍欺凌下层人,掌握着资源和话语权的F4带头霸凌游戏, 校领导放纵违法行为,整个学院随时会因为一张红牌陷入围猎的狂欢。
一个普通的特招生的命,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而李之淼同他们不一样,看不过去再正常不过。
他不会怪妹妹不懂得独善其身,错的永远都不是敢于站出来的这些人。
握住的那只手动了动,李行舟心口一颤,看见李之淼慢慢睁开眼。
那双眼雾蒙蒙地盯着李行舟望了一会儿,忽然滑下泪水:“哥,别难过……”
一如多年前,李行舟抛下她,独自前往军校寄宿的时候。
李之淼站在家门口,旁人都在恭喜李行舟,安慰李之淼,只有她对李行舟的痛苦感同身受一般,哭着对他说别难过。
要再丢下她一次吗?
李行舟,你要用所谓的为妹妹好这个借口,再丢下她一次吗?
这是和平年代,军部并非一定要李行舟不可,他也不是除了入伍就没有别的抗衡手段,最多在没那么擅长的领域他会辛苦一点。
原本就在动摇的心瞬间落定,李行舟抬起手,温柔抚过妹妹的发顶:“嗯,哥不难过了,伤害你的坏人已经受到惩罚,哥以后经常陪你。”——
李行舟没再申请退校,不走入伍那条路的话,最好要拿到诺比利特的学位证书。
一个充斥着歧视、霸凌的学校,依旧有那么多贫困学生拼命地去考,除去隐性的人脉资源外,其学位证本身的含金量也是不可小觑。
不过教室那边,他自然是能不去则不去。
出院后,李行舟去了监狱一趟,老爷子已经把那个买凶杀人的纨绔枪决,纨绔的父母因包庇罪在里面服刑。
那两个曾经光鲜亮丽的贵族在监狱里,同大多数罪犯也没什么两样。
二人被带到探视区,看见李行舟,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扑上来撕打,结果显而易见。
他们狼狈地趴在地上,恨意让他们忘记恐惧,嘴里咒骂着:“你这个畜生!还我儿子!你不得好死!”
李行舟说:“我就算不得好死,也不会是因为你儿子这种人渣,在地府里,你们和你们儿子都是最恶毒的下等鬼。”
说罢,他微微一笑:“希望你们下去以后,能好好向那位特招生同学道歉。”
两名因包庇罪获刑一年的犯人,在探视时试图攻击探视人,探视人正当防卫,导致其中两名犯人死亡。
监狱长毕恭毕敬地为李行舟打开大门,门口停着一辆车。
李行舟扫了一眼车牌号,便上了后座。
肖杰希坐在他旁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而锐利:“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在这儿吗?”
李行舟撑着头,有些疲惫地回:“走吧,去肖司令那儿,我当面跟他解释。”
肖杰希:“你比我以为的还要狠。”
李行舟闭上眼,没说话。
齐彬荣曾告诉他,如果他仗着自己强大就无视法律,那么他和罪犯也没什么区别,别人的生命都掌握在他一念之间,谁又能保证自己能永远不生坏心?
他不服气,认为法律也会有问题,最后齐彬荣和他约定底线,在战场以外的地方,最多以牙还牙,绝不多伤人命。
他没对陈子净和季凌昀下死手,一方面是担心虚拟世界紊乱,一方面也是遵守底线——
李行舟好像很累,从肖府出来以后,他在车上又睡着了。
路程比来的时候要长许多,肖杰希翻看着邮件信息,却没怎么看进脑子。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取出薄毯盖到李行舟身上,这个人睡着了,眉头还时不时地皱一下,不知道又在烦恼些什么。
他极少见二伯对一个小辈这么热情,也极少见一个小辈能与二伯他们谈笑自如。
所以才会这么累吧……
肖杰希收回手,视线却始终没有从那张脸上移开。
他好像有点明白肖倩琳为什么那么“痴心”了。
车最后停在槐园,路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诺比利特绝大多数学生都认识这辆车的主人,他们都很惊讶校学生会会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行舟在车停下的那一瞬间就醒了,他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毛毯,侧过头看旁边的人一眼。
肖杰希捧着手机,似乎在专注地阅读什么,手机光照在他的镜片上,一动不动。
于是李行舟将毛毯放到一边:“谢谢。”
外面的人正在激动地讨论着什么。
“天呐,肖会长怎么会亲自来我们这里?”
“是送什么人吗?会长难道谈恋爱了?”
“不要哇,神怎么可以谈恋爱,会长不可能看上别人的。”
“说不定是帮季哥送他的绯闻对象。”
“季哥现在的绯闻对象是谁?”
“那个特招生吧?宁时砚。”
车门在此刻开了,里面跨出一双长腿,往上是修长葱白的指节,最后暴露在阳光下的是曾经刷屏HIDDEN区的脸。
路人纷纷安静了一瞬,而后又传来古怪的窃窃私语。
“是不可说。”
“他怎么会和肖会长在一起?”
“我现在紧张得浑身冒汗。”
李行舟没有管他们,径自朝宿舍楼走去。
林江恒收到消息,匆匆赶了回来。
李行舟正坐在客厅喝茶,听见动静,指了指侧面的沙发,说:“坐吧,我跟你讲一下那个项目的细节。”
项目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主要由国家牵头,能做好的话林家必然能更上一层楼。
李行舟:“周末我帮你约了兰卡先生,能否参与进去,参与多少,还得看你们林家自己。”
林江恒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李行舟这是在报答他之前的帮助,可明明都是举手之劳而已。
他不喜欢这样,好像李行舟和他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远,对方能轻轻松松约到兰卡先生,而他却还是学院里只会仗势欺人的二世祖。
但让他拒绝这样的好处,他也做不到,父亲需要这个项目的人脉,他也需要一个锻炼机会。
如果他什么也不做,他只会离李行舟越来越远。
他只能故作轻松:“谢谢,晚上我请你吃饭。”
到食堂以后,林江恒就后悔了,虽说诺比利特最好的食堂档次完全不低于外面最高级的餐厅,但里面的学生太多了,李行舟单凭模样就够引人注目的,现在更是成为全校的话题中心,删除所有帖子反而让大家现实中对他更加好奇。
第34章 宁时砚[VIP]
李行舟本人倒是不怎么在意, 或者说他已经习惯这样的注目。
电梯中,两名穿着精致的高年级学生对当今局势侃侃而谈,时不时地偷瞄中间那人一眼。
李行舟盯着上方的数字, 快要到达的时候,他不经意间回头, 记住那两名学生的样貌和他们互称的姓名。
能够知晓那么多情况,且言之有物,显然不是什么普通人,以后说不定会有合作的机会, 也可能没有,不过多了解一些总不是坏事。
“叮”
电梯门打开, 李行舟率先走了出去。
“不可说刚刚在看我。”
“少自作多情了,你有F4好看吗?”
……
侍者在前面给李行舟二人带路, 到长廊的中央时,旁边的包间门打开了, 从里面出来两个气质不凡的学生,其中一个还是熟人。
熟人是温竹, 他身旁站着的少年打扮得极其张扬,金发, 左耳别了一排夸张的银色耳钉,脖颈下垂着手指大小的十字架项链, 把他的艳丽发挥到极致。
林江恒瞧见他们,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好巧, 温少爷,祝少爷。”
温竹点了点头, 他看着李行舟,介绍道:“祝月融, 我的发小,就读于帝国学院。”
帝国学院的名号和诺比利特齐平,位于帝国北边,其特招生名额远低于诺比利特,毕业的学生主要在政界发展,诺比利特则位于帝国南边,培养更加综合全面。
李行舟伸出手:“你好,我是李行舟。”
祝月融挑了挑眉,原本是想不搭理他给他难堪,却在打量面前这人一番后改变了主意。
他握住那只修长的手,粲然一笑:“你好,不用跟我客气,我和阿竹一起长大,你怎么对阿竹,便怎么对我就好。”
李行舟垂下来眼睑,眉心微微皱起,不是没有察觉出对方的敌意,可他不理解对方为什么抓着他不放,也不用力,甚至还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
这些天他精神高度紧绷,放在从前,他肯定是不屑于跟对他有敌意的人打招呼的,可现在不一样,他已经习惯维护所有能维护的关系,这样才能让季凌昀和陈子净有所忌惮,无法轻易对李家下手。
终于,他有些不耐烦,不太礼貌地将手抽回来:“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先走一步。”
说罢,他示意侍者继续朝前走。
没一会儿,身后传来二人的说话声。
“阿竹,你不是说还有事情要忙?快去吧,我想自己在学院里逛逛。”——
交代完林江恒,李行舟没有马上离开,他在包间里给宁时砚打去电话。
宁时砚那头有些吵,他听见对方匆忙的脚步声:“行舟,有什么事?”
李行舟:“没打扰到你吧?”
宁时砚:“没有,我在跟舍友聚餐,他们喝上头了。”
李行舟:“这周日中午你有空吗?约你吃个饭。”
宁时砚那边顿了顿,道:“有空。”
李行舟把地址发给他,挂断电话,揉了揉太阳穴。
时间不早了,他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搭在臂弯里,推开门,耳旁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你在磨蹭什么?没吃过高档餐厅所以在里面慢慢享受吗?”
李行舟:“?”
祝月融倚在墙边,金发被一旁雕刻的画像衬托得无比耀眼,幸好长廊几乎没什么人,否则都不知道又要引来多少遐想。
见李行舟不说话,他愈加气势汹汹,逼近几步,全然不像刚才温竹在场时那么亲切:“李行舟,你就是阿竹万圣节宴会的舞伴?一边吊着阿竹,一边和季凌昀暧昧不清,还惹得陈子净为你大打出手?真是个手段了得的特招生。”
李行舟:“……”
祝月融以为对方承认了,一时间怒从心起,抬手掐住李行舟的下巴:“就靠着你这张脸?还有一副故作清高的模样?可笑,阿竹在诺比利特呆久了,品味都被季凌昀那个花心男带烂了!”
指尖上方那张颜色偏淡的唇动了动。
“弱智。”
“什么?”祝月融没听清,下意识地凑近了点。
李行舟突然膝盖一顶,正中对方腹部:“说你弱智。”
他垂下眼,看祝月融在自己面前疼弯了腰,侧身绕过对方离开,胳膊上的外套都不曾乱一下。
祝月融痛苦地抓住侍者的衣服,额角青筋暴起:“很好!李行舟,我记住你了,你成功引起我的注意!”
饶是李行舟,对这句话也耳熟能详,他停下脚步,回头望那少年,面无表情地补充道:“没错,我在玩火。”
祝月融整个人霎时间气得通红——
宋翎回到宿舍,在卫生间碰见他难得一见的舍友。
他之前是瞧不上宁时砚的,可经历过前段时间的事,认识到宁时砚的勇敢,心中也不禁对其多出一丝敬佩。
他主动打招呼道:“你今天怎么没去打工?”
宁时砚正对着镜子整理领结,闻言停住动作:“请假了,有个约会。”
宋翎点点头,洗了手就要出去。
宁时砚不再犹豫,赶忙拦住他:“等等,宋翎,你眼光比较好,可以帮我看看我身上这套衣服怎么样吗?适不适合我?”
宋翎十分讶异,相处这么长时间,他知道宁时砚脑子里只有赚钱和学习,打扮都是越简单越好,怎么突然注意起自己的穿着了?
他摸了摸下巴,看到面前的人脸色逐渐变红,不由得打趣道:“行啊你,这是有情况了啊?”
宁时砚抿了抿唇,不大好意思的模样:“没,只是普通约会。”
宋翎回了个懂的都懂的眼神,而后端详着他,开始认真地出主意:“其实你平常那一套就很适合你,很清纯,如果是那些上层人他们会喜欢这样的,你身上这套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繁杂了。”
宁时砚:“去的酒店比较高级,我想穿正式点。”
宋翎想了想:“你上次表演时穿的那一套呢?”
宁时砚茅塞顿开:“那套是租的,我再去租一天,谢谢你。”
宋翎摆摆手:“你不要租一样的,让他们给你找套差不多感觉的,不然就不新鲜了。”
宁时砚有些感动:“好,今天多亏你。”
宋翎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事,我之前对你有点偏见,态度不是很好,抱歉。”
他以为对方是只会攀高枝的狐狸精,还在背后偷偷说人坏话,思及此,他的眼神变得不大自然,岔开话题道:“对了,你要跟谁约会呀?”
宁时砚这下耳根都红起来:“嗯,是行舟,他可能想感谢我,请我吃顿饭。”
宋翎:“?”
**,死狐狸精——
李行舟从楼上下来时,宁时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发现宁时砚今天有点不一样,平常柔顺的头发似乎被整理过,一身藏蓝礼服完美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形。
他轻轻拍了拍宁时砚的肩膀:“你今天很好看,保持这种状态就好,别紧张,说错什么也没关系。”
宁时砚愣了愣,眼中露出迷惘,没懂他的意思一样。
李行舟耐心解释:“怕你太在意影响你的学习,所以没跟你说,宋至福教授很欣赏你,你应该有听说过吧?他现在是国家生物医学研究院的院长。正好阿瑞欧的CEO来这里开会,我便攒了个局,带你在他们面前刷个脸熟,以后做事方便一些。”
宁时砚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以为自己足够宠辱不惊,在F4面前都能不卑不亢,此刻竟然感受到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强烈的酸楚。
他还妄想是李行舟在前几次与自己的相处中,对他也产生一点好感,特意去学院的礼服店租借了衣服。
原来不是这样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约会。
李行舟不过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他表达感谢。
这顿饭他吃得味同嚼蜡,逼自己打起精神回答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者的问题,快结束的时候,宋至福问他以后想往什么方向发展,是继续做研究还是进企业,做研究的话手底下正好有个自然基金项目可以给他做,论文和薪资都不是问题。
宁时砚看了李行舟一眼,对方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他低下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我还没想好。”
宋至福并未在意:“没关系,你慢慢想,项目的实验基地就在你们学校,想好给我答复就行。”
他们和李行舟又聊了一会儿,而后起身告辞。
李行舟送走他们,回头对宁时砚笑笑:“要不要去顶楼吹吹风?听说这里夜景很美。”
宁时砚答应了。
李行舟没说错,这里的夜景确实很美,错落有致的高楼透着月白色的光,像洒落的星河,天空是静谧的深蓝色,与人造星河结合得恰到好处。
他学着李行舟趴到栏杆上。
李行舟问:“看你的心情不是很好,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没有。”
“你今天表现得很不错了,不要有心理负担,这个项目谁来做都可以,你同意与否只需考虑你的本心,也不必害怕失去这次机会会怎么样,不喜欢的机会不必强迫自己抓住,机会有很多,谁又知道以后会不会出现更好的呢?”
宁时砚没有被开导,他只觉得心中坠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我帮你不是为了什么好处,也根本不值得这样的好处,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还,我觉得我永远还不起。”
李行舟总算知道主角受在纠结什么了,确实,宁时砚是自尊心非常高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如此。
他轻笑一声:“我明白,但其实我并非白白给你好处,这算是一种合作,宋院长不是慈善家,他想借你导师秦野的资源,想靠你发论文和拿下基金,我也想利用你拉进和宋院长的关系,当然,你拥有拒绝被利用的权利。”
宁时砚偏头去看他的脸,却发现自己越靠近李行舟,越看不懂这个人。
而李行舟也同样,根本一点都不明白他。
“嘭”
不远处的烟花广场的活动开始了,一颗颗烟花绽放于天际,照亮李行舟的侧脸。
他像是什么蛊惑人心又不自知的妖,越接近越想了解,越被吸引,偏偏其本人风度翩翩,满脸无辜,简直可怕至极。
宁时砚轻声说了句什么,却被烟花声吞噬得干干净净,没能掀起丁点风浪——
老实多日的陈子净在养好伤后,终于行动了,他带着麻醉枪,气焰嚣张地用从季凌昀那讨来的密码进入李行舟的卧室。
卧室的课桌上摆着一些课本,部分是新的,部分封面上被画了五颜六色的图案。
陈子净走过去一看,发现是一些或诅咒或骂人的图案,他想起宁时砚之前被贴红牌的时候也是这样,后来宁时砚把他们告了,他觉得有趣,没有搞黑幕,而是私下同宁时砚谈了和解。
宁时砚当时说,课本可以赔,辛辛苦苦记的笔记呢?花费的心血和时间呢?
李行舟也是这样吗?也会心疼失去的笔记吗?
陈子净翻开一本旧书,里面全部被黑色涂满了,什么东西都看不出来。
他呼吸一滞,迅速合上了那本书。
但这是不能怪他的,给李行舟标记红牌的是季凌昀那个家伙。
外面传来开门声,陈子净当即握住麻醉枪,坐到床上摆出一副轻松姿态。
“行舟?你回来了吗?”卧室门被人轻轻推开,林江恒的手放在门把上,看清里面的人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王子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陈子净松开手,眼神阴鸷地威胁:“敢给李行舟报信你就死定了。”
林江恒顿了顿,有些犹豫地说:“可是……行舟已经很久没回宿舍住过了……”
陈子净:“什么意思?”
“您不知道吗?他现在很少来学校,就算偶尔来,晚上也是要回家去的。”
第35章 陈子净[VIP]
陈子净扑了个空, 心情糟糕透顶地去了永昼,这是一个近似酒吧的活动中心,诺比利特的学生常常在这里交际。
在遇到宁时砚以前, 他和季凌昀喜欢来这儿找乐子,看下层人或谄媚或做作的嘴脸, 季凌昀热爱玩捧杀游戏,使得不少心思不正的学生成为被嫉恨围攻的对象,最终落得一蹶不振或退学的下场。
而他没那么多心机和恶趣味,看谁不爽都是揍一顿发个红牌完事。
面前怯怯地站过来给他倒水的特招生, 他看着就很不爽,身上穿着和宁时砚相似的衣服, 装出一副清纯模样,实际上眼睛里的欲望藏都藏不住, 真是倒胃口极了。
“王子殿下,您今天想喝点什么?”
陈子净冷眼看着, 而后抓起杯子,刚要往这个特招生的脸上泼, 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他眼皮一跳,下意识地望过去, 看见自己刚才在心里骂了无数遍的怂货臭老鼠。
原本视线黏在他身上的特招生也被吸引了,竟然丢下他小跑到来人身边:“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李行舟今天没穿制服, 里面是米白色针织衫,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 简单得要命,也好看得要命。
抛去一切不谈, 陈子净承认对方很有几分勾人的资本,恐怕就是靠着一副好样貌, 才在上层社会如鱼得水,通过付出身体获得一堆靠山,让他的国王父亲在得知他们的事情以后都劝他忍气吞声。
无耻,下流。
李行舟不知道有人正在心里痛骂自己,他微微侧头:“唐枝预订的座位在哪?”
那个浅薄的特招生结结巴巴回:“在、在里面,我带您、带您去。”
真是够没出息的。
陈子净又攒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永昼都是社交大堂模式,他总不能大庭广众下给李行舟来一枪。
两个人的身影快要消失,这一块区域的气氛也逐渐恢复。
陈子净若无其事地起身,偷偷摸摸跟了上去。
唐枝是季凌昀的众多跟班之一,他见到以后便对上号了,陈子净站在花瓶后面,用眼神威胁身旁经过的特招生。
除去唐枝,卡座上还有一个人,约莫二十多岁,西装革履,气质在一群学生之间格外出众,陈子净觉得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那是谁。
李行舟一到,那人便起了身。
“抱歉,我来晚了,路上有点堵车。”李行舟伸出手,同那人握了握。
“没关系,我也才刚到。”
他们坐下谈事,唐枝插不进嘴,浑身不自在地端坐着,而后便不停地喝酒,喝一阵盯李行舟的脸瞧一阵。
陈子净也很痛苦,他根本听不懂这两个人在讲些什么,唐枝还有酒喝,他只能站着。
终于熬到他们谈得差不多的时候,那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薄薄的卡片:“温家组织的慈善晚宴,规模很大,全国的世家都会派代表去,我父亲特意嘱咐我问一下你去不去。”
李行舟接过那张卡片,邀请函只是形式,主办方得确认他接收,才能将他的信息录入。
他想了想,答应下来:“替我向你父亲说声谢谢,我一定按时到场。”
两个碍事的家伙总算走了,陈子净跟着李行舟一路到洗手间。
李行舟将手龙头拧到最大,捧起水洗了把脸,手机铃忽然响起,把陈子净吓一跳。
好在是李行舟自己的手机铃,他扶着洗手台接通,那边不知说了些什么,李行舟回:“有人受伤吗?”
一会儿过后,他轻轻笑了声:“没有就好,你不知道,我昨晚一整夜都没睡着,都在想这事。”
陈子净闻言一怔,这才发现李行舟的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想错了,李行舟并不是用身体换来的靠山,否则那些人不会对李行舟这么尊敬,李行舟也不会这么辛苦。
想得正出神时,他听见李行舟变得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你还要跟踪我到什么时候?”
陈子净的身体骤然僵住,显然是记起上次挨揍的惨状,他按住麻醉枪,装腔作势地走出来:“好巧、不对,你怎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李行舟看了看他的手,微笑道:“你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陈子净一下子被激怒,举起麻醉枪,谁料李行舟胳膊一抬,迅速扭过枪口,腕上用了点巧劲,瞬间将其夺了过来。
“靠!你怎么敢?!”陈子净破口大骂,“上次你因为误会把我打成那样,都没有跟我道歉!诺比利特有你这样不讲道理的学生简直就是耻辱!”
“我不讲道理?”李行舟调转枪口,指向陈子净的胸膛,沾着水的睫毛轻轻抬起,即使一夜未睡,刚刚还疲倦地撑着洗手台,这会儿的眼神依旧那么凌厉,“我要是不讲道理,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儿跟我讲话?如果现在是我被你指着胸口,你还会给我机会讲道理吗?”
陈子净一噎,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管怎么样,你上次是误会我了吧?没有搞清楚事实就殴打我,你不该向我道歉吗?”
李行舟笑了:“所以你跟踪我,是为了让我向你道歉?”
那肯定不是,但话到这份上,陈子净只能梗着脖子说:“对!”
李行舟:“那么王子殿下,请你先向我道歉。”
明明是嘲讽意味满满的一句话,陈子净听见那张湿润的唇吐出“王子殿下”这几个字时,却忍不住心脏一颤,质问的语气都变得有些不自然:“凭什么?”
李行舟:“你把蛇塞进我的座位,踩脏我的书包,害我惊吓过度,无法专心学习,这是其一。
“你让人将我推下冰湖,害我差点死亡,这是其二。
“你的打手趁我不备,给我开了瓢,医生说要是再歪一点,击中我的后脑勺,我会有生命危险,这是其三。”
“我、我……”陈子净脸色一白,支支吾吾道,“有那么严重吗?我又不是没安排救援人员,那个打手我也叫他住手,也已经惩罚他了。”
李行舟:“没落在你身上,你自然不觉严重,那个被霸凌致死的特招生,你也只会说‘我不过是给他发了张红牌,谁知道他们那么过分,谁叫他那么脆弱’。”
陈子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那个特招生的死跟自己还有关系。
红牌游戏是他提起的,季凌昀装模作样,在李行舟之前没发过,温竹和肖杰希倒是发过一些,但发的最多的人是他自己,心情不好便让人组局,挑个“表现不好”的标上红牌,没两天就能将人忘到脑后。
也就是说,如果那个人是因为红牌被霸凌,那么陈子净极大概率是这场悲剧的导火索。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李行舟收起麻醉枪,叹了口气,道:“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旁人又不是没跟你说过,要能听进去,你早就听进去了。”
说罢,他与进来的路人擦肩而过,径自离开洗手间。
他回到先前坐的位置,拿起卡座上的大衣穿上,陈子净追了出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李行舟:“王子殿下,除了道歉的话,其他的就都别说了。”
陈子净没有道歉,他站在原地,看着李行舟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公共论坛中,李行舟的名字禁止被提起,照片一发就会被封号,于是很快,大家拉了两个群,一个粉丝群,一个黑粉群,两个群都众筹充了钱,人数上限足以装下诺比利特建校以来的所有学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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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温竹[VIP]
温竹刚被人拉进粉丝群的时候, 并没有看出这是什么性质的,因为群名只有一颗黄色五角星,大家的昵称也都比较隐晦。
他很少刷论坛, 今天突发奇想,进去逛了逛, 看到有人问最近怎么没看到李行舟,温竹手滑自动发送了+1的表情包,然后他就被禁言了。
禁言名单更新了他的账号,不一会儿, 便有人拉他进了这个群。
群里面十分热闹,跟过节一样。
今天睡了吗:[又是谁在钓鱼执法?你们无不无聊?]
小船3号:[你不觉得这样很神圣吗?我们的伙伴越来越多, 不要小看大家之间的羁绊啊。]
舟宝的校服:[怎么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有那么多人上当?怀疑是敌方的卧底。]
汤汤川流:[你的被害妄想症还没治好?]
温竹看不懂他们说的话,有些想退出, 群里的消息突然弹得飞快。
是各个角度偷拍的李行舟的照片。
照片伴随着群里成员啊啊啊啊啊的回复不断刷新,背景有在路上的、有在永昼的, 可能是拍摄者不敢靠太近,所以看着比较糊。
懒得取名:[今天他来学校了, 我的天,和他对视一眼差点死过去。]
江:[这点出息, 别人特招生都敢跟他搭话呢。]
舟宝的校服:[我的宝这么糊还这么好看,你们记得把图片设置成不能下载别又让隔壁偷去了!]
我在哪:[隔壁是谁?]
小船8号:[指路‘链接’]
舟宝的校服:[我靠谁说我被害妄想症的!这就混进来一个!赶紧踢出去!]
群里面和谐的气氛瞬间消失, 他们吵得不可开交,温竹心中升起莫名的好奇, 手指从退出按钮移动到那个链接上。
于是他又进了一个名为“暴力狂”的群。
这个群的人数大概只有五角星群的十分之一,但消息刷新速度居然比五角星群还要高。
群里气氛很怪, 刚才五角星群的照片已经转到这里,有人拿那些糊图生成了李行舟躺在床上的照片, 偏着头,眼尾通红,睫毛上还沾着一颗泪,雪白的锁骨露在外面,形状姣好的唇红肿着,一副被什么人欺负得不行的样子。
温竹的手一抖,那照片一下子就被他刷了上去,然而李行舟的模样并没有随着图片的消失在他脑海里散去,反而愈加清晰起来。
他记得在陈子净的生日宴上,他看到过衣服敞开的李行舟,锁骨不是这样的,轮廓比生成的图片更流畅,右侧还有一颗红痣。
当时李行舟的神情也是看不出一点暧昧,很让人无法理解,他真的喜欢季凌昀吗?如果季凌昀答应和他交往,他会被欺负得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温竹抿了抿唇,发现自己越想越偏,他压下脸上的热意,视线重新聚焦在群内,这些人正在造李行舟的黄谣,说的话十分不堪入耳。
他看了一小会儿,心底涌起阵阵无名怒火。
温竹截了聊天记录,发送给肖杰希。
肖杰希的电话很快打来。
“这个群我知道,李行舟的意思是不用管,办掉这个还会有下一个,倒不如放眼皮子底下看着。”
温竹:“他不生气?”
肖杰希的声音似乎带上些笑意:“嗯,他的原话是,人太多了,揍不过来。”
温竹:“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躺倒在天台的秋千椅上。
李行舟好像不是很在意这些,好像很潇洒,什么都不放在心里,又好像放在心里的太多,所以这些羞辱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温竹以前很少会去关注一个人,可自从在槐园楼下瞥见那人一次,他就好像被吸了魂,目光总是情不自禁地落到季凌昀这个跟班身上。
什么时候的李行舟,才是真正的李行舟呢?
他点开五角星群,想再看看那些照片,手机却在此刻被人抢走了。
“阿竹,你在看什么……”祝月融脸上刻意做出的俏皮的表情僵住,他几乎是发出一声怒吼,“你居然在这里看李行舟的偷拍照!”
温竹:“……”
他夺回自己的手机,语气硬邦邦的:“别随便看我的手机。”
祝月融心都要碎成一瓣一瓣:“你就这么喜欢他?喜欢他到偷偷看他的照片?”
喜欢?温竹怔了怔,他的行为,不是被吸走魂,而是喜欢吗?
祝月融:“你知不知道,我之前找他想聊聊你的事,他好端端地骂我弱智!还殴打我!根本就是个暴力狂!”
温竹的眼神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一会儿想到李行舟上次孤身闯进卫尔希堡放倒他们的身姿,一会儿又想到那个“暴力狂”群里的照片和污言秽语,他移开视线:“嗯,可能吧。”
祝月融不知道他在可能的哪一句,是可能这么喜欢李行舟?还是可能李行舟是个暴力狂?还是祝月融可能是个弱智?
不管哪一句,祝月融都无法接受温竹这个态度,他火冒三丈,抓了把自己的金发,扭头就走。
他必须要给这个玩火的特招生一点颜色看看!——
A区F栋教学楼厕所。
一个瘦弱的少年全身都湿透了,上衣都被扒光,双手撑着马桶边缘,头被人死死地按住往马桶里面压。
“张嘴!老子叫你喝听见没有!”按住他头的是一个身材略胖的学生,此刻表情狰狞凶恶,旁边还有两个人对着那个瘦弱的少年脸拍。
“不、我错了……唔……”少年挣扎不止,其中一个拍照的人当即拿棍子打在他的后背。
胖子:“别幻想有人来救你了,老师都不会管你,老实点给我喝!”
少年死死咬着唇,他听见门口传来说话的声音,但已经不抱期望,因为这里的人都狼狈为奸,除了宁时砚,没有谁会为他们出头,即使出头,也还会有下一次。
第37章 肖杰希[VIP]
“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再不喝, 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把他的裤子也扒掉,好好拍下来。”
那瘦弱少年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像是刚被放入油锅的鱼一样扑腾着, 几人七手八脚地按住他,一边揍一边骂:“闭嘴!臭吸血虫!”
胖子被他挣扎起的水溅到, 当即怒从心起,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刀,就要往少年大腿扎去。
下一瞬,厕所门口“嘭”地摔进来一个人。
那人是他们留在门口看守的, 此刻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地翻滚。
后面走进来的颀长身影与他们格格不入, 带着寒气,是这段时间一直出现在他们噩梦中的人, 不像梦里那样阴森,给人的感觉却更加可怕。
几人都愣在原地, 瘦弱少年连滚带爬地就要往外跑,又被反应过来的胖子扯住头发凶狠地拽回。
胖子将刀抵在少年脖子上, 色厉内荏道:“出去,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别多管闲事!”
少年呜咽着摇头,眼神带上乞求, 不知是乞求对方走,还是乞求对方留在这儿。
就在此刻, 胖子的手腕忽地一痛,他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 手上的刀便落下去,几乎是眨眼间, 他的同伴都趴到了地上。
他悚然,没等转过头,肩膀被人按住,整个人“哐啷”一声砸到墙角。
瘦弱少年看得呆住,他战战兢兢地望向那个人,作为班级最不起眼的特招生,他很少去凑什么热闹,以至于对面前人的印象,只有论坛上几张模糊的图片。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好看的人,好像神一样。
李行舟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折叠刀,放进口袋里,他注意到少年小心翼翼的视线,抬脚朝那少年走了一步,抱着肚子哀嚎的几个人顿时惊恐万分,扭动着往后躲。
他一个眼神都没给地上的人,好像他们不过是随意踢开的垃圾,连被他轻蔑地看一眼都不配。
少年哆嗦着,就这么傻傻地望着李行舟脱下大衣,递到自己面前。
“穿上吧,不用还我。”
他愣了愣,抬起胳膊,下意识地避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生怕弄脏对方一点。
李行舟见他接了过去,便松开手,走到一旁打电话。
瘦弱少年慢吞吞地套上大衣,扣好纽扣后,他鬼使神差地捏住衣领,往脖颈拢了拢。
好香……
是在做梦吗?可为什么会梦到李行舟?他对学院传闻中的不可说根本一点都不熟悉,也从未幻想过权贵阶级的李行舟会对特招生伸出援手。
不是梦,是真的。
李行舟很快打完电话,他发现少年的脸有点红,可能是发烧了,于是他用安抚的语气说:“抱歉,需要等一下学生会的人,他们说就在附近,应该不会太久。”
瘦弱少年连忙点头:“我、我不急。”
他以为李行舟说完就要走了,但没有,学生会的人也来得比想象中的要快,来的还是他完全不敢想象的人。
李行舟也是一副意外的神情:“你刚刚和风纪部部长在一起吗?”
肖杰希面不改色:“对,正巧我有时间。”
李行舟没直接联系对方,是不想和F4牵扯过多,现在肖杰希直接过来,再拒绝便显得不识趣且毫无意义。
他并未多想,终于舍得给缩在角落里的几人一个目光:“说吧,什么原因?”
胖子哆哆嗦嗦,颤着声添油加醋,他说是瘦弱少年打翻他的水杯,还嚣张地挑衅他们,就想给对方一个教训。
少年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小声为自己辩驳:“我没挑衅,我一直在道歉,说写欠条慢慢还,而且根本不是因为杯子,刚才他们打我的时候说漏嘴,骂我装可怜跟他的女神说话。”
胖子几人想要瞪他,被肖杰希瞥一眼,顿时又怂回去。
李行舟偏了偏头:“肖会长,诺比利特的学生守则里,霸凌同学是什么惩罚?”
“第一次记大过,第二次开除,造成恶劣影响、情节严重者,直接开除。”
李行舟望向那瘦弱少年:“同学,你的想法是什么?”
少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手指深深陷进掌心,不考虑以后的话,他自然希望这些人越惨越好,恨不得脱光他们衣服让他们当众检讨道歉,然后立刻开除,但他不可能不考虑以后。
他和他的家人都承受不起这些纨绔的报复。
瘦弱少年低下头,较长的头发遮住他眼中的苦涩,讷讷道:“我希望他们以后不要再欺负我。”
李行舟:“听见了吗?他的诉求是你们以后不再欺负他,可以做到吗?”
胖子几人心中得意,面上却做出感动的表情,连连答应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我们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李行舟的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到肖杰希身上,语气平淡:“接下来,是我的诉求,他们在温度零下时用污水泼我,将我关在厕所,如果不是宁时砚偶然经过为我开门,我极有可能冻死在厕所,严重影响我的身心健康。肖会长,按照学生守则,应当将他们直接开除。”
前一秒还在得意的几人顿时僵住。
原来李行舟早就认出来了。
他们如坠冰窟。
这次李行舟并未问他们的意见,因为他们的意见不会影响这件事的结论。
果然,肖杰希丝毫没有迟疑地答:“可以。”
他立刻嘱咐身后的学生会成员去记那几人的学号姓名,而后对李行舟道:“楼上有一个我的休息室,里面放了衣服,跟我一起上去,我拿件外套给你吧。”
李行舟点头,在经过那瘦弱少年身边的时候,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轻声说:“不是你的错。”
少年一动不动,头发上的水珠滴下来,没有沾到李行舟的手。
他这么没用,这么懦弱,李行舟还对他说,不是他的错——
F4的休息室遍布每一个教学区,个人专属的却不是那么多,但装修大小都要比四人共用的豪华。
李行舟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肖杰希已经找好了,是一件咖啡色大衣,款式很复杂,点缀着一层又一层的链条。
他没说什么,毕竟是别人的衣服,也不好说什么。
肖杰希的个子很高,李行舟虽然不矮,但与他相比还是差了一点,这件衣服不是那么合身。
不过李行舟身形好,穿着倒显出一些不同的感觉。
肖杰希的眼神暗了暗,这是他的衣服,此刻穿在李行舟的身上,会随着对方的动作不经意间擦过里面的皮肤。
喉头升起一些痒意,他走上前,解开李行舟随意系上的腰带,按照正确的系法重新整理了一遍。
这个动作有点亲密了,他抬起头,想看看李行舟的表情,发现对方只是神色有些尴尬,别的什么都没有,琥珀似的瞳孔不闪也不躲。
肖杰希呼吸一滞,头一次怀疑起自己的魅力,但很快,他的怀疑就被自己否定,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想法。
李行舟,不会是直男吧?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迟到了几分钟
第38章 肖杰希[VIP]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他的思绪。
肖杰希松开腰带, 看李行舟背过身去接通电话。
一个想法开了头,便怎么也挥之不去,他曾问季凌昀是否了解李行舟, 季凌昀没有答,但结果他们心知肚明。
根据目前李行舟的表现来看, 他之前对他们的隐瞒和伪装不止一星半点,那么对于季凌昀的喜欢,极有可能也是一种伪装。
可是出于什么目的呢?肖杰希认为李行舟绝对不是一个无聊到宁可得罪F4也要戏耍季凌昀的人。
他忽然很想弄清楚,想问问李行舟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是他们之间并没有熟悉到这种地步。
肖杰希敛了眸,正欲陷入沉思, 蓦地听见书桌旁传来一声脆响,是桌上的钢笔被碰掉了。
李行舟一只手撑着桌子, 另一只手攥着手机:“没什么,一个小时不影响晚上的会议, 你安排人来吧。”
说罢,他攥着手机的手也撑到桌子上, 白皙的手背浮现出青筋。
肖杰希意识到不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你怎么了?”
李行舟慢慢站直身体, 对他抱歉似的笑笑:“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把你笔碰掉了。我的司机家里临时有事, 管家现在安排别的司机过来,估计要一个小时才能到。正好, 去你办公室谈下演习基地的事吧?”
他镇定自若,脸色却格外苍白, 仔细一瞧,眼神也有些许涣散。
肖杰希皱起眉, 唤他的名字:“李行舟。”
李行舟一怔,闭了闭眼,胃里泛起阵阵恶心,他盘算好后续的安排,才开口:“抱歉,可能谈不了了,我一夜未睡,能借用一下你的休息室躺会儿吗?”
窗外的白色渐退,染上橘黄色。
李行舟上了床,灯都没关就睡着了,肖杰希从沙发上站起来,踱步到床边。
不知道该说这人是心大,还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居然能在曾经互殴过的人身边安然入睡。
肖杰希低头俯视着李行舟的侧脸,几缕头发沾了冷汗,湿漉漉的。
对比其他人,他多多少少知晓一些李行舟在忙的事情,这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分成好几个,每日东奔西跑,他听到耳朵里都觉得累。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李行舟搞出那么大的事,已经不仅仅是他和季凌昀、陈子净三人之间的矛盾了,他是在打季家的脸,在打王室的脸,一旦他露出颓势,现在看似按兵不动的季家和王室肯定会立刻将他按死。
肖家看中李行舟的价值,愿意给出一点庇护,但这点庇护太容易被击碎,所以李行舟这么拼,试图捆绑上多个利益方,让大家变成一根藤上的蚂蚱。
上面的人都不是傻子,想做到这点又谈何容易?
肖杰希望着床上的人,心情复杂,他弯下腰,手指抚过李行舟的额头和侧脸,将粘在上面的黑发捋到耳后。
李行舟骤然惊醒,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瞧清楚是肖杰希后才松掉一点,语气中带上冷意和不解:“你干什么?”
肖杰希倒是没在意他的态度,平静地回道:“我看看你有没有生病。”
李行舟:“……”
他的表情略显无语,看了眼时间,眼皮耷拉下来,下半张脸慢慢埋进被子:“没有,只是没睡好……”
发出的声音沉闷又含糊。
“嗯。”肖杰希离开床边,关闭休息室内的灯。
黑暗中,他面无表情地摩挲了一下刚才触碰李行舟的手指——
宁时砚发现李行舟在刻意地疏远他。
他不明白,自从他答应参与宋院长的自然基金项目后,李行舟一次都没有再联系过他,就算自己主动联系,李行舟也只是偶尔才会回一句。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事情,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
可能李行舟对宁时砚这样的人没有兴趣,可能他还喜欢季凌昀,所以无法对宁时砚产生好感。
总而言之,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冷却了,李行舟不来学校,宁时砚连见他一面都十分困难。
宁时砚并非死缠烂打的人,他恢复从前的生活,除了身上多出一个项目,别的和招惹F4前并无什么不同。
直到这天他从教室出来,被一个打扮张扬的金发男子拦住。
祝月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眼神古怪:“你才是阿竹万圣节宴会的舞伴?”
宁时砚:“阿竹是温竹吗?”
“废话。”
宁时砚:“原本是,但那天我有事没去成。”
祝月融得到肯定的答复,仍然不敢相信:“你才是那个吊着F4的特招生?那李行舟是谁?”
太荒谬了,他是听说诺比利特有特招生勾引温竹,才匆匆忙忙寻了机会赶来,理所当然根据温竹的态度误以为李行舟是那个特招生。
宁时砚的眼神冷下来,态度不再像刚才那样客气:“请你说话注意一点,我从没有吊着谁,F4和我只是普通朋友,李行舟是谁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倒是很有祝月融想象中的倔强小白花的感觉。
真够离谱,他突然想起那天李行舟骂他弱智,原来是这个原因。
祝月融给自己气笑了,身上的装饰随着他胸腔的震荡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宁时砚蹙眉看他,良好的品性让他没有对面前这个人说出什么嘲讽的话语。
祝月融扶额,没等他想好要怎么怼宁时砚,视野中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从楼梯上下来,穿着繁复华贵的大衣,衣服上的链条伴随他的动作有规律地晃荡着,略长的袖口遮掩住他的手背,只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指。
第39章 李行舟[VIP]
穿得这么好看, 不知道又要去勾引谁。
祝月融没想到这个人只是在眼前经过,就能轻易挑起他全身的火气,他三步并作两步, 冲到楼梯口挡住那人,讥讽道:“还真以为你有多清高, 结果私底下打扮得这么骚气啊?”
李行舟掀起来眼皮,视线扫过他,而后落在他身后表情紧绷的宁时砚身上。
疏远宁时砚,一方面是确实没有时间去维系一段和高中生的朋友关系, 一方面是他作为一个本该退学的炮灰,实在不该和主角受有什么正向来往, 他也是为虚拟世界的稳定考虑,宁时砚不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祝月融被这样直白地忽略, 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正欲再嘲讽几句, 却听见上面传来肖杰希低沉的声音。
“祝大公子,这件外套是我为今年新生开学典礼特意定制的礼服, 用骚气来形容不太合适吧?”他信步而下,走到李行舟身边, 微笑着调侃,“要说骚气, 应当没几个人能比得过祝大公子了。”
这是在干什么?李行舟到底是什么来头?
祝月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虽然对南方情势并不清晰, 但总不至于一无所知,在这之前, 他从来不知道南方什么时候多出一个能和F4相提并论的李家,也根本不敢相信有谁能让唯利是图的肖会长开口维护。
难道真的是靠这张脸, 将隐藏多年的色胚温竹和肖杰希勾得神魂颠倒不成?
他的目光移回李行舟脸上。
也不是不可能。
祝月融顿了顿,随意拨弄了把金发,扬起下巴,粲然一笑:“原来是我们肖会长的外套,肖会长还是一如既往地乐善好施。”
肖杰希:“只是借用,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将样式分享给你。”
李行舟见他们越聊越偏,不由得出声打断:“你们慢慢聊,我一会儿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罢,他望向宁时砚,礼貌地点了点头,便大步离开现场。
祝月融:“?”
肖杰希:“……”
宁时砚:“!”——
临近期末,诺比利特按照惯例会举办一场文艺汇演,汇演在今辉洛会堂举办,和以往一样,中间一排坐学院领导,二排留给赞助商和职级较高的教授。
所谓的赞助商,也就是F4了,在诺比利特,有钱赞助的学生很多,但有资格赞助的,不过那么几个。
F4每人手里都有两个位置,通常不要的才会轮给别人。
温竹不喜欢热闹,类似的文艺汇演他都没有出席过;肖杰希会将另一个座位设为奖品发起抽奖活动;陈子净有时候带自己的侍从,有时候带最卖力吹捧他的兄弟;季凌昀自然不必说,都是带自己那段时间的暧昧对象。
在小说中,主角的感情线已经发展到白热化阶段,这场文艺汇演F4同时向宁时砚发出邀请,宁时砚先是答应了肖杰希,后来与主角攻季凌昀共同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二人互诉衷肠,宁时砚最终拒绝肖杰希,答应主角攻的邀请。
当然,其他人是不可能轻易放手的,这场汇演变成了刺激的修罗场,各种争风吃醋好不热闹。
所以当李行舟收到温竹投送的邀请函时,他沉默了。
这段时间他都没有和温竹见过面,并不能理解对方做出这个举动的原因,哪怕是肖杰希给他发来邀请,他都不会如此迷茫。
出于礼貌,他寻了个要去F市考察项目的借口,拒绝了温竹。
下午他回到家,发现李之淼不在餐厅,也不在客厅,打开复健室一看,妹妹果然在里面练习,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佣人正要给李之淼擦拭,一只白皙的手忽然伸到她面前。
李行舟:“我来吧。”
他接过湿巾,小心翼翼地拭去那汗水。
李之淼很少让他见到自己复健,不是害怕哥哥嫌弃自己,是怕他看到了难过。
今天李行舟回来这么早,令她有些措手不及,赶忙对复健师说:“今天到这儿吧,不练了不练了,累死我啦。”
他们一同回到客厅,李之淼接过佣人递过来的小甜点,挖出一大勺送到李行舟嘴边:“这是我新研发的脂肪补充剂,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都瘦成什么样了,再瘦下去我都不好意思跟我同学吹你是全球最帅的帅哥了。”
李行舟笑了笑,老老实实吃光面前的脂肪补充剂。
李之淼满意地放下甜点,开始喋喋不休说她今天做的事情,说姜夫人来看她,给她带了珠宝和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说她已经按照李行舟的嘱咐将悬浮列车的新轨道线透露给姜夫人……
李行舟听得很认真,直到太阳落山,才起身跟妹妹道别。
李之淼:“去吧去吧,我也讲累了,记得给我带阿瑞欧的玩偶,要红色眼睛的限量版。”
李行舟走了,她听见关门的声音,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体贴的佣人察觉到,正欲和她搭话,忽然听见她低声喃喃。
“一定要这么辛苦吗?”
佣人怔住,李之淼抬起头,望向她,眸中藏着数不清的忧戚:“我哥他,一定要活得这么辛苦吗?”——
李行舟忙到半夜,第二天一早接到肖杰希的电话时,他又沉默了。
“凌昀的意思是,他旁边的位置会给你留着,希望能和你好好聊聊,他说你们之间的矛盾并不是不可调解的,他看见你最近的样子也觉得很心疼。”
李行舟:“……”
第40章 季凌昀[VIP]
“我觉得不是很可信, 他那个人最擅长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清楚,所以我这里还有另一个提议,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李行舟:“什么提议?”
“你坐在我身边,能和他谈拢, 那是最好不过,谈不拢的话,在这么大规模的汇演下,他也无法对你怎么样。”
李行舟:“……”
他用同样的借口拒绝肖杰希, 躺倒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段时间他一直用忙碌来麻痹自己,刻意脱离诺比利特的生活, 避开小说情节,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种强烈的不安。
季凌昀对他的恨意重到要千方百计地见他一面, 甚至连邀请主角受都能放一放。
往好了想,也可能是季凌昀消耗情敌名额的手段, 理论上而言,一点小的偏差不至于产生太过严重的后果, 总不能因为他们没有第一时间邀请主角受,主角受就黑化毁掉这个世界吧?
宁时砚绝不是这种人。
李行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而后收到了诺比利特校长特助的通讯。
校方希望他能赞助这次文艺汇演,因为一次赞助获得的素质分够他用到在诺比利特毕业。
季凌昀真是做了多手准备, 对方这么坚持,他再冒着得罪不少人的风险拒绝就不合算了——
作为帝国赫赫有名的贵族学院, 文艺汇演现场自然是布置得奢华无比,地面铺满厚实柔软的羊毛毯, 观众席上每个座位都用金线绣着学院的徽章,桌上皆摆放了精致的茶点。
李行舟来得比较晚, 支持人已经在讲开幕词,他在黑暗中走向二排,校方依照他的要求,给他留了靠走廊的两个座位。
季凌昀坐在第三个位置,笑吟吟地抬起手向他打招呼:“好久不见,行舟。”
听见这话,季凌昀周围一片的人齐刷刷地瞧过来。
李行舟瞬间被各种情绪的视线包裹住。
艳羡、兴奋、好奇、震惊、埋怨、不怀好意……
饶是李行舟,在这样多情绪的包裹中也不禁停顿片刻。
他没说话,客气地点了点头,让管家坐到季凌昀身边,自己坐到了外侧。
季凌昀对此倒是早有预料,只不过眼底的笑意少了一些,指尖点着扶手,目光重新移回到台上。
他的另一侧坐着宁时砚,宁时砚边上是陈子净。
这是季凌昀唯一一次没有邀请旁人,但李行舟可能误会了,所以对他的态度才这样冷淡。
主持人慷慨激昂地讲完开幕词,开始介绍前排的领导。
光束“唰”地从头顶落下,学生们不甚热情地鼓着掌,介绍到赞助商温竹的时候,气氛才火热起来。
李行舟头一次感受到F4的人气,偌大的会场呐喊声如海啸般席卷而来,一波接着一波,仿佛要将今辉洛会堂的穹顶掀翻。
然而介绍到他的时候,场面一下子便冷了,冷得彻底,整个观众席鸦雀无声,只有前排领导们礼貌又稀疏的鼓掌声。
金色的光柱笼罩着李行舟的座位,他的黑发上像是被镀了层金粉,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映出一抹阴影。
这可能是季凌昀的安排,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霸凌,可能是恶劣的李行舟不配得到他们的欢呼,总之是些不痛不痒的羞辱。
管家轻轻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李行舟不太在意地笑笑,想要起身和他们一样说点场面话。
人还没站稳,观众席突然炸开剧烈的尖叫。
可以说是震耳欲聋,比刚才还要夸张、还要狂热。
李行舟脚下一滑,跌坐了回去。
“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是他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我的天呐舟宝怎么这么好看!”
“啊啊啊我看到神明了!”
李行舟:“……”
这里被五角星群的水军统治了吗?
他几乎没有在公共场合出过这样的糗,忍不住抿了抿唇,才若无其事地重新站起。
“感谢学校的邀请,我很荣幸作为立书的代表出席本次文艺汇演,预祝汇演圆满成功,谢谢大家。”
“舟宝是不是脸红了?我去我去,怎么这么可爱?快拍下来啊啊啊!”
“你小声点,不怕他揍你啊。”
“你懂什么?能拍到舟宝脸红挨一顿也值了,说不定还赚了!”
李行舟:“……”
汇演正式开始以后,观众席终于安静下来。
李行舟听了两个节目,脑中有些混沌,悄悄离开座位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为腾出晚上的时间,他昨天又熬到很晚,好像每时每刻神经都紧绷着,从前出任务,好歹两个任务间隙可以放松一阵子,但现在他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决定,任何一处错误都可能付出极大的代价。
幸好,付出的代价是经济上的,否则他都怀疑自己的心理能否承受住这样的压力。
李行舟撑着洗手台,镜中,他的身后多出一个人。
季凌昀今天特意定制了一套新的礼服,衬得他肩宽腿长,一双桃花眼总是含着笑,看谁都那样温柔多情,名声再烂都影响不了他一个接一个地诱骗纯情少年。
他环住李行舟的腰,手撑到李行舟的手边:“你这是何必呢?”
李行舟迅速抬起胳膊攻去,对方反应也很快,当即躲开他的攻击,退到一边。
季凌昀挑了挑眉:“嗯?这是心疼我,手下留情了?”
李行舟:“是季哥你身手矫健。”
季凌昀露出无奈的表情:“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会讲话了,而且越来越善于撒谎,行舟,你知道吗,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讲究诚信,像你这样是做不长久的。”
李行舟:“我说的都是实话,是季哥你谦虚了。”
季凌昀:“哦?那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有什么报复都冲你来,你受着,这句承诺还算数吗?”
李行舟盯着他,忽然微微一笑:“那也得看季哥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季凌昀脸色唰地沉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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