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李行舟[VIP]


    “凌昀, 行舟,你们怎么还不回去?一会儿到抽奖环节了,需要你们抽二等奖的号码。”


    肖杰希走近两步, 恰好看到季凌昀收起一根白色的棍子。


    他顿了顿,发现季凌昀才好没多久的嘴角又挂了彩:“你……”


    季凌昀慢慢起身, 被他按住的李行舟立刻挥出一拳,奇怪的是,这一拳季凌昀居然用手接住了。


    李行舟眼尾微微泛红,右耳耳尖湿润, 充斥着血色,喘气声急促又粗重。


    他猛地抽回手撑着洗手台, 嗤笑一声:“想不到许多天不见,你还是那么喜欢用见不得光的手段。”


    肖杰希闻言, 脑中闪过些什么,终于意识到不对, 迅速上前两步扶住李行舟的肩膀,果然手下的身体在细细打着颤, 有些脱力的样子。


    他心中燃起怒火,质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问出口, 肖杰希才发觉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头了,不管是在李行舟面前, 还是在季凌昀面前,他都不该这么紧张。


    季凌昀有些诧异, 若有所思地抚着下巴:“这么担心我的人?原来害怕你二伯,只是借口吗?杰希, 你这样就有点不够意思了。”


    肖杰希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所以, 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以前也给旁人用过,不必这么激动。一个小电棍而已,没多大影响。”季凌昀望向逐渐恢复力气的李行舟,脸上重新挂上虚伪的笑容,“对吧?”


    宁时砚就在这时出现了:“什么电棍?什么没多大影响?”


    看清现场状况后,他的神色顿时难看至极。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在刚才主持人介绍时,李行舟知晓宁时砚答应的是陈子净的邀请,主角攻受互诉衷肠出现问题了,他虽然很想再给季凌昀增添一道坎坷,但脆弱的剧情经不起他的挑拨。


    他抬手擦了把被季凌昀含过的耳尖,收起眼中的戾气,解释道:“没什么,你听错了,我和季哥就上次的事情讨论了一番,出现一点小摩擦,但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不是说让我们抽奖吗?先回去吧。”


    宁时砚原本清澈的双眸此刻像墨一般:“抽完了,主持人让我帮你们抽完的。”


    “等一下。”季凌昀惊讶地插嘴,“行舟,你说的解决,不会是指刚才往我脸上打的两拳吧?”


    真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李行舟帮他打圆场说好话,他还嘲讽上了。


    被狗咬了两口的李行舟冷着脸,忽然听见门口的宁时砚一字一顿地说:“所以这就是你,用电棍电他的原因?”


    季凌昀:“不是哦,用电棍只是因为我打不过他罢了。”


    两个人坦诚得可怕。


    难道这就是主角攻受之间的互诉衷肠?


    李行舟呆愣住,眼看着宁时砚的神情越来越不对劲,他的不安达到顶峰:“时砚,这件事情不用你管。”


    宁时砚淡淡地瞥他一眼:“我和季凌昀的事情,也不用你管。”


    话音刚落,他一记直拳砸向季凌昀的腹部。


    季凌昀早料到他会出手,迅速闪身躲过这记攻击。


    即使他最近这段时间没有刻意关注宁时砚,但作为曾经宣告的追求对象,旁人也都会不经意地通知他宁时砚最近做的事情,比如对方每周都会去参加学院推荐的格斗课程。


    但他不知道宁时砚会这样进步神速,竟然同他打起来都能不落下风。


    季凌昀的表情中带上几分认真,回击也不再收敛。


    李行舟心口突突突地跳。


    不用动脑子也知道,这绝对不是小说里的修罗场,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学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咬破一点舌尖,上前按住二人的肩膀:“够了,住手。”


    宁时砚抿了抿唇,想重复刚才的话,触及到李行舟紧皱的眉,又把那话吞了回去——


    李行舟最晚回到座位,管家尽职尽责地将每个节目的特点记录在纸上,方便打分环节李行舟给分。


    他在走廊歇了一会儿,除去身上散发出一些冷意,别的和离开时没有什么区别。


    手机弹出几条消息,不是特别提醒,所以他看完管家记录的节目内容才点开查看。


    温竹:[你不是说,去F市考察项目吗?]


    温竹:[为什么骗我?]


    李行舟:[这你得问你的好兄弟季凌昀。]


    好友申请:[我是祝月融,你这暴力狂人气还挺高?]


    李行舟已拒绝。


    陈子净:[你知道时砚刚才干嘛去了?怎么回来就不理人?]


    李行舟发现他居然有自己好友自己还没拉黑,果断将他拉黑。


    肖杰希:[你身体好点了吗?我之前是用过,那个人患有精神类疾病,在教室里猥亵同学,用完以后他在地上趴了很久。你如果不舒服,千万别逞强。]


    李行舟:[没事。]


    特种作战营的高压审讯训练包括电刑模拟,这种程度的工具虽然能让他短暂失去反抗能力,但维持不了多长时间,根据他的经验也不会造成什么损伤。


    季凌昀:[结束以后,我们谈谈,我在餐厅订了位置。]


    说实话,李行舟这次来是想跟他谈谈的,但季凌昀明显不想配合,闹成这样再说谈谈,简直是厚颜无耻。


    所以他没等结束,打完分便带着管家提前离席。


    他在车上睡着了,做了噩梦,梦见常岁安表情狰狞地冲他吼:“都说了让你配合情节!你在做什么?!你对得起大家吗?对得起为你死掉的兄弟吗?!”


    李行舟拼命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常岁安又变成涕泗横流的模样:“队长,你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们,我们还等着你醒过来带我们打倒敌人……”


    “嘭”


    不知是枪响,还是炸弹响,他的脸一下子模糊了,染上血色,然后双目紧闭,倒了下去。


    李行舟呼吸一滞,想要扑上前去看他,周围突然出现许许多多灰色的半透明的身影。


    他的身体僵住,这些身影他都很眼熟,有的名字不记得,但能记得是哪个组的士兵,距离他最近的,有齐彬荣、一组组长、五组全体成员……


    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死于先前的大大小小的任务或战役。


    半透明的身影纷纷开口说话,七嘴八舌,神情有哀戚的、有绝望的、有恐惧的、有坚定的,他们叫队长救我,叫队长快跑,叫队长好好活下去为他们报仇,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李行舟,然后被鲜血染红。


    李行舟大睁着双眼,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捂住耳朵,很想把自己埋起来,不去看,不去听。


    他再一次察觉到自己的懦弱和自私,他跪倒在战友们面前,战友们没有原谅他,全部换上狰狞的表情:“我们就是救了这种人吗?你对得起我们吗?!国家付出这么多培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国家的!”


    他们说完,同时流出血泪,齐彬荣走到李行舟的面前,轻轻叹了口气:“行舟,我对你很失望。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当初就不该用自己的命救你。”


    李行舟惊醒了,身上已被冷汗湿透。


    管家将他抱在怀里,不断顺着他的后背:“少爷,怎么了?你刚才一直在发抖。”


    李行舟攥住管家的衣角,用力收紧,又放开:“谢谢,只是做了个噩梦,已经没事。”


    管家再次念叨起他的口头禅:“我可怜的小少爷,夫人去世时你才六岁,每次家长会都只有我去参加,你在教室门口等着我,不哭也不闹……”


    李行舟哭笑不得,他坐起身,望向窗外,一会儿过后,他对司机说:“回诺比利特的尚和园餐厅,我跟季凌昀谈谈。”


    第42章  季凌昀[VIP]


    诺比利特下起了小雪, 李行舟懒得撑伞,那雪花落到他的发上,眉上, 进了餐厅以后,雪很快便融化成一颗一颗的小水珠。


    “我还以为你已经逃回家。”季凌昀绅士地迎上前, 抬手用帕子帮李行舟擦了擦头发。


    李行舟关上包间的门,入了座。


    尚和园的餐厅学生很少,环境高雅,窗户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映着屋内的水晶吊灯,雪花飘在上面, 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万圣节那天,是我太过冲动, 想必你已经调查过,我被歹人欺骗, 你想要什么赔偿,可以提, 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季凌昀双手交叉撑着下巴,一双桃花眼柔情似水:“行舟, 这不是我想和你谈的事,你想谈也不是不行, 但我怕我说了你又要跟我动手。”


    李行舟:“今天貌似是你先动的手。”


    季凌昀:“差不多,总之, 让人不高兴的事就先放一放吧。”


    李行舟:“我们之间有什么高兴的事可以谈吗?比如你给我标记的红牌?”


    季凌昀叹了口气:“好吧,你非要谈, 那我可以问一下你改变口径的原因吗?毕竟那天你可是说忍我很久了。”


    李行舟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淡淡道:“因为我不想再过这样提心吊胆的生活, 在国内,应当没有多少人愿意得罪季家,我也一样。”


    季凌昀:“哦?不是因为喜欢我?”


    李行舟:“……”


    季凌昀勾了勾嘴角:“之前让江恒给你带的话,你还记得吗?我说当初你表现好的话,可以奖励你,和你交往一段时间。”


    李行舟:“很抱歉,我的表现让你失望了。”


    “不能说失望,算是比较出乎意料,你给了我不少惊吓和刺激。”季凌昀微笑着,“非常有趣,而且你很厉害,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得多,我不用些特殊手段,恐怕拿你毫无办法。”


    李行舟想,他可能和这变态八字不合,以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实在无法理解季凌昀是如何自然而然地说出这种话。


    季凌昀看着他的脸,不禁开始期待对方听到自己后面一句话的反应。


    他指节轻弯,声调上扬:“所以,我答应做你的男朋友,只要你乖乖的,过去那些小矛盾可以一笔勾销。”


    李行舟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僵硬。


    他的瞳孔中划过些什么,季凌昀没有抓住。


    再开口的时候,李行舟已经恢复淡定,他问:“那宁时砚呢?”


    季凌昀:“他不喜欢我,我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癖好。”


    李行舟:“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


    季凌昀面露古怪,他仔细端详着李行舟,对方居然是认真地在提问,没有嘲讽,也不是故意装傻。


    所以李行舟是真的不知道宁时砚对他的想法?宁时砚都在他的面前和自己打起来了,真的会有人迟钝到这种地步?


    季凌昀感到不可思议,忍不住升起一丝逗弄的心思:“我猜的,怎么,你觉得他喜欢我么?”


    李行舟:“是。”


    季凌昀:“你怎么看出来的?他可是为了你才跟我动完手。”


    李行舟:“那是因为他是个很有道德感的人,看不得你的这些手段。”


    季凌昀:“他看不上我的手段,还会喜欢我?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也会喜欢他的缺点吗?”


    李行舟:“喜欢一个人是希望他能变好。”


    他倒是答得有来有回,听起来还有那么几分道理,季凌昀忽然很想掐掐他的脸,但怕对方一把折断自己的手骨。


    于是季凌昀没有动,而是温和地问:“是这样?你对我那么暴力,也是希望我能够变好?”


    李行舟:“……是。”


    季凌昀:“好吧,那我作为你的男朋友,以后会对你好一点,你坐到我腿上,我看看你被电到的地方有没有灼伤。”


    李行舟呼吸一滞,终于被他的自说自话逼得语速不稳:“我没有说要你做我的男朋友。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在你给我标记红牌让大家霸凌我的时候。”


    季凌昀放下手,桃花眼中情绪莫名。


    包间内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一会儿过后,他发出了声冷笑:“李行舟,你是不是觉得我一次又一次放过你,是因为我脾气太好?还是觉得你自己本领通天,可以把我当狗耍着玩?”


    不该回来这里的。


    李行舟手指冰凉,季凌昀如果把精力放在对付他这件事上,还能顺利地和宁时砚走感情线吗?


    原本他以为,他能够打探到这次修罗场没能成功触发的原因,再游刃有余地激起季凌昀对宁时砚的占有欲,但他想得太简单了,感情经历匮乏的他甚至连季凌昀下一句话会讲什么都猜不到。


    有没有办法,把季凌昀的注意重新转回到宁时砚身上?李行舟一时间有些想不出来,他发现自己不管说什么都太刻意了,只能寄希望于情节能够自动修复。


    他喉结滚动了下,平复下来心情:“季哥,我一开始就说过,我不愿意得罪季家。”


    季凌昀意味不明地扫了眼他的脖颈:“想不想的,你也都得罪了。和我交往,还能对他们解释说是情侣之间的矛盾,否则你要我告诉他们,我季凌昀是个受虐狂舔狗,被你痛揍一番还要坚持维护你?”


    说到这,他的眼神透出一抹轻蔑:“你觉得你配吗?”


    李行舟沉默片刻,道:“我明白了。”


    服务生端着雕刻成爱心形状的菜,正要敲门,门便被人从里打开。


    是个格外俊美的少年。


    他怔了怔,目光追随着少年离开的身影,直到包间内传出杯子碎裂的声音才回过神。


    吓了一跳的服务生慌慌张张地走进去。


    季凌昀正靠着椅背,手里抓着残留的碎片,对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小心用力过头,记我账上吧。”


    服务生放下菜,训练有素地打开柜子拿清理工具:“对不起,您没伤到手吧?我现在就来收拾。”


    “没。”


    季凌昀扔掉碎片,看向窗外,雪已经下大了,外面一定很冷。


    他撑着头,神情漠然。


    一个内心脆弱,变心变得比他还快的人,也没什么值得记挂的——


    温家组织的慈善晚宴有宁时砚的剧情,他受到温竹的邀请,在慈善晚宴现场捐献了自己的笔记,被全国最大的补习机构负责人拍走,宁时砚很快在广大考生群体中获得了一定的知名度。


    有了文艺汇演的事情,李行舟特意让管家打听了一番,确认温竹已经邀请宁时砚才稍稍放下心。


    第43章  陈子净[VIP]


    那样的噩梦已经持续好几天, 李行舟每次醒来都要缓上好一阵儿。


    他打开窗,外面还是阳光明媚,李之淼养的小狗在光秃秃的花园里撒着欢, 佣人们正用工具清理花园的垃圾。


    这个世界是完整的,万圣节后, 他去过不少地方,见了不少人,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行事皆有自己的逻辑。


    他就这样望着窗外, 好像想了很多,也好像什么都没想, 独自在房间坐到三点多,才吩咐佣人送晚宴的礼服过来。


    因为规模宏大, 参与世家众多,这次慈善晚宴的出入口管理十分严格, 必须通过闸机身份核验才可进入。


    会场很大,媒体已经全部入场, 李行舟先去找姑姑打了招呼,跟着她认了一些人。


    “令侄真是一表人才, 刚才看见还以为哪个明星,想着一会儿合影几张呢。”其中一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夸赞道。


    姑姑掩唇轻笑:“行舟这小子专挑他爸妈的优点长, 要我说,如果不是他从前过于低调, 恐怕这会儿成就已经超过老爷子年轻的时候。”


    “哦?”那男子莞尔,从身旁侍者端着的托盘里举起一杯红酒,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姑姑这么赞赏一个人,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你们李家后继有人了。”


    李行舟并不扭捏,压低杯子同那男子轻轻一碰,淡淡一笑:“我姑姑是长辈眼里出诸葛,叔叔您就不要捧杀我了。”


    话落,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男子哈哈大笑,眼中欣赏尤甚:“行舟,不知你明天是否有空,陪同我去万安塔游玩?家中正好有一小女和你年岁相仿,不爱和我们亲近,你们年轻人能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李行舟望了一眼姑姑,心中了然,在这种大家族里,利益至上再正常不过,若是主家真的那么在乎他们,他当初在学校里也不会被如此多的人瞧不起。


    更何况联姻对李行舟来说并非是坏事,这男子是孟家的人,名为孟致和,其在群众间呼声极高,大选中,他是最有能力与季家形成分庭抗礼之势的人。


    因此,他对孟致和微微一笑:“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是做出这样的选择,他的心情多少有点不快,他并不想利用一个无辜的女孩,也不想往上爬,但他好像一直在被推着往前走,现实世界中是这样,虚拟世界中也是这样。


    于是在后面和旁人的交流中,李行舟难免有些心不在焉,回过神后为化解局面多喝了不少酒。


    慈善晚宴很快到开场环节,他同兰卡先生坐了一桌,陈子净姗姗来迟,不知怎么找到的这里,好巧不巧地坐到李行舟对面。


    这样规模的晚宴,F4肯定会来,还会被安排好位置,只有没什么实权的王子殿下可以乱窜。


    李行舟并不管他,专心应付餐桌上的各位老狐狸。


    陈子净明显不高兴,他当着众人的面给李行舟敬酒。


    李行舟没什么表情地盯着陈子净,几秒钟后,他仰头一饮,倒转过来酒杯。


    杯中酒一滴都没有剩下。


    陈子净被他这挑衅似的一眼看得心口发烫,紧跟着一口闷完,瞬间从喉咙辣到胃,没两轮便彻底偃旗息鼓。


    他是停下了,李行舟却还要应酬,陈子净越看越心惊,想不到有人能这么厉害,打架厉害,拉拢人心厉害,酒量也厉害。


    如果李行舟喜欢的人不是季凌昀,而是他的话,他多半……


    陈子净身子一凛,迅速驱散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临时有事有点短,明天双更


    第44章  温竹[VIP]


    宁时砚跟着温竹来, 自然由温竹带在身边,在捐赠环节,李行舟终于找到他的位置, 在前方靠右的那一桌。


    他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地拿出自己的笔记本递过去。


    侍者面露尴尬, 隐隐还有几分鄙视,桌上人不知说了什么,侍者迟迟没接,紧接着祝月融端着酒杯从隔壁走来, 笑容满面地跟他们搭话,宁时砚按住一旁的温竹, 自己怼回去了。


    又是打脸炮灰的情节,李行舟下线, 当然要有新的炮灰补上,这部分走得还是非常顺利的, 在宁时砚怼回去以后,温竹会给他撑腰, 后面季凌昀也会为他下祝月融的面子。


    李行舟安静地靠在椅背上望着,忽然间, 宁时砚转过视线,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侍者的态度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轻蔑, 而是恭恭敬敬地接过宁时砚手中的笔记本。


    宁时砚的动作却不知为什么变得有些僵硬,由于他的目光太过明显, 其他人也都顺着他的视线瞧去。


    端坐在那的少年气质沉稳,面色有些许苍白, 五官生得极其俊美,在南方活跃点的人立马认出这是最近风头比较盛的李家小子。


    祝月融暗暗咬牙, 在心里酸道:装模作样,就会出风头。


    等李行舟回过神,拍卖环节已经结束,新一轮的应酬开始,但他觉得有些累,头也很晕,便只坐在原位,想着若有人来就应付一下,没人来最好不过。


    然而不知怎的,他发现来敬他的人有些多,并且个个来历不浅。


    他撑了几轮,觉得自己已经到达极限,于是他礼貌地拒绝绕了一圈才走到他面前的温竹,起身离开座位——


    十分钟后,温竹收到消息,在侍者的带领下来到顶楼的VIP休息室。


    休息室有三十多间,顶楼的两间是档次最高的,不知是给李行舟引路的侍者见他好看特意挑的这里,还是李行舟自己要求的,真是会选。


    温竹打开壁灯,走到床边,上面的人已经睡着了,侧卧着,半张脸埋在胳膊里,双目紧闭,脸颊被热得通红。


    他顿了顿,轻轻拨开李行舟的手臂,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地触碰李行舟,原本只是想帮人调整一下姿势,此刻忽然像是被对方身上夹着果香的酒气熏醉,失了神一般定住片刻。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暴力狂”群里的那些照片,心里身体里像是燃起一团火,持续地灼烧着他。


    醉酒后的李行舟呼吸比平常粗重一些,滚烫的气落在温竹手心,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那滑腻柔软的皮肤……


    温竹没能禁得住诱惑,他抚上那潮红的脸颊,李行舟不适地皱了皱眉,但很快舒展开来,因为温竹的手很凉,能缓解一点燥热。


    仿佛是受到鼓舞,温竹的指腹移向对方湿润的唇。


    好软。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想让李行舟露出那张照片里的表情,想看到对方半阖眼眸流出眼泪,想令那张凌厉的唇变红变肿。


    他慢慢弯下腰,双唇相贴时一发不可收拾,凭着本能去碾压、去纠缠,就在他想要更进一步,侵入其中时,门口倏地传来一声暴喝。


    “温竹!!!你他**在干什么?!”


    温竹骤然起身,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顷刻间脸色煞白。


    陈子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好兄弟居然在偷亲李行舟!温竹居然喜欢李行舟!居然还龌龊到趁人之危偷亲对方!


    “我靠!你说话啊!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他的音量大得惊人,李行舟被他的怒吼炸醒,一时间头痛欲裂。


    头痛稍稍缓解一点后,李行舟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难受得厉害,胃里一阵阵翻涌着恶心,就连嘴唇都又痛又痒,似乎还肿了。


    此时的情况,显然不能再昏睡下去。


    李行舟强行提起精神,他看到温竹一言不发地站在自己旁边,神情窘迫又痛苦,而陈子净正怒不可遏地冲温竹吼:“你简直是不知羞耻!”


    他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幕,是温竹在晚宴上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心中逐渐拼凑出事情的经过。


    温竹趁他醉酒,给他下了毒,结果被陈子净撞破。


    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陈子净居然难得地有了一次正义感,可能是因为他只许自己放火,不许旁人点灯,看不得兄弟这么堕落的样子。


    然而就算如此,这个地方也不能久待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统一战线,狼狈为奸?


    李行舟忍着头痛撑起身,却是一阵天旋地转,他立马用双手支着床,不敢再动。


    温竹下意识地想要去扶,对上李行舟冷冰冰的眼神,身体一僵,又慢慢把手收回去,面色比刚才还要白:“我……对不起……”


    陈子净上前,一把将他推开,坐到床沿背对着李行舟,勉为其难地开口道:“上来吧,本王子送你回去,抵消之前对你造成的伤害。”


    李行舟懒得应付这人,直接掏出手机要打电话。


    谁料陈子净得不到回应,表情古怪地站起来,而后竟伸出手往他的腰上搭,嘴里还说着:“真拿你没办法……”


    他很快发出一声惨叫。


    “啊!疼疼疼疼疼!快放手!我好心送你你还恩将仇报!谋杀啊你!再不松手我揍你啊!”


    手机落到一边,李行舟两只手反扣住陈子净的胳膊,语气没什么温度地警告:“别碰我。”


    陈子净愤怒地瞪着对方,看到那张刚刚才被人蹂躏过的唇微微泛红泛肿,琥珀似的双眸此刻像是泛着一层雾气般朦胧,领口的扣子开了,锁骨的红痣旁印着一小块指痕。


    他一时间怔住,连疼都忘记了。


    是被欺负得狠了,所以有心理阴影吗?


    李行舟不知道陈子净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刚烈,压下心底的焦躁,命令道:“说话!”


    陈子净这才回过神,表情重新扭曲起来:“知道了知道了!你快撒手!”


    李行舟终于撒了手,他拿起手机,发现电话误触拨了出去,拨的还是宁时砚的号码,对方还接通了。


    他抹了把刚才对峙时额头渗出的汗水,将手机放到耳边。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宁时砚语气这么慌张:“李行舟!你到底在哪儿?!”


    第45章  宁时砚[VIP]


    宁时砚还是找过来了, 并且来得比李行舟预估的要快。


    想要临时登记管家的身份信息需要走一道审批流程,审批人是温竹的父亲,李行舟捏了捏眉心, 挂断与慈善晚宴承办方的通话。


    主角受的剧情已经顺利走完,李行舟还记得宁时砚喜欢被请求, 他没再迟疑,对宁时砚招了招手,道:“我头有点晕,麻烦你扶我到楼下, 管家在门口等我。”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李行舟也有所察觉, 他想可能是因为他这番话说得太不客气,连拒绝的余地都没留给宁时砚。


    “好。”宁时砚答应道。


    他的目光扫过低垂着头闷不吭声的温竹和愤愤不平、满脸不服气的陈子净, 最后落到正在给自己穿外套的李行舟身上。


    他的眼神暗了暗,在李行舟站起的时候揽住对方的腰, 让李行舟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


    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


    宁时砚扶着走路打晃的李行舟往外走,走出一段距离后, 李行舟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对他说:“谢谢, 我应该是中毒了,不是你的话我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中毒?


    宁时砚愣住, 心里面那些阴暗的情绪被担忧取代,他急忙问:“什么毒?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谁给你下的毒?”


    说罢, 他嫌李行舟走得太慢,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 加快脚步往电梯口赶。


    李行舟:“别急,应当没什么大事, 我现在感觉还好。”


    宁时砚并不相信他的鬼话,因为跑得过快发出哼哧哼哧的喘气声,精心打理的发型也被吹乱了。


    管家看到他们这样子出来,一下子紧张得不行,刚想要接过李行舟,却被宁时砚大声制止住:“不要浪费时间!车呢?直接带我去!”


    几个人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管家办手续的时候都还在手抖,宁时砚更是坐在病床旁牙齿不住打颤。


    这就是豪门世家的争斗吗?李行舟就是这样时时刻刻活在危险中吗?


    一趟跑下来,李行舟脸上的潮红褪去一些,但摸着还是烫得厉害,眼神都是涣散的,像隔着一层雾气,还不忘安抚宁时砚:“没事,你先回去吧,要是剧毒我早就死了。”


    宁时砚语气硬邦邦的:“我想要在哪里和你没有关系。”


    文艺汇演时的仇记到现在。


    李行舟到底心理年龄比他年长近十岁,没有同他吵架,而是闭上眼随他去。


    一小时后,医生敲了敲门,表情十分诡异地走进来。


    宁时砚紧张得不行:“怎么样医生,是什么毒?会造成什么后果?可逆吗?”


    医生欲言又止好几番,终于说出口:“根据检查报告,李行舟先生除了饮酒过度外没有其他异常,并无中毒迹象。”


    宁时砚:“……”


    李行舟:“……”


    管家:“……”


    病房内短暂地沉默片刻,李行舟开口问:“我的嘴巴有点肿,是我对酒精过敏吗?”


    医生:“……你对酒精不过敏,否则按照你的喝法,这会儿已经进ICU了。”


    医生:“请问你还需要住院吗?比如看一下心理科。”


    李行舟:“……不了,谢谢。”


    饮酒伤智,饮酒伤身,齐彬荣说的是对的,醉酒很可能会引发极其严重的后果。


    他跟着齐彬荣的时候还未成年,齐彬荣的一个战友就是因为在一次任务完成后喝醉,被任务的漏网之鱼寻到机会残忍杀害。


    因此,齐彬荣严格禁止他饮酒,并且时不时地给他讲那个战友的故事,试图让他产生心理阴影。所以他以前最多浅尝几口,从未喝醉过。


    他也不知道自己喝醉后思维会这样混沌古怪。


    宁时砚望着茫然又难为情的李行舟,有些想笑,但看到对方明显被什么人碰过的唇,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是温竹?还是陈子净?还是别的什么人?


    李行舟甚至对此一无所知。


    宁时砚垂下来眼睑,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忽然产生一种冲动,想让那张唇变得更肿一些,想让李行舟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想在对方的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对李行舟的感情变成了这样,分明原本在E区的空教室看见李行舟朝他挥手时还只是简单的倾慕而已。


    但这不能全怪他,是李行舟毫无缘由地疏远他,是李行舟一次又一次勾起他的希望再将他打回原处,是李行舟走到哪里都要吸引别人的目光,才逼得他生出这样的邪念。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欲望,想要像来时一样抱李行舟上车。


    然而这次,李行舟拒绝了,很是羞耻地说:“我没中毒,你回去吧。”


    宁时砚瞧着他醉醺醺的模样,不置可否,果然,李行舟刚站起来就脚步发飘,被宁时砚及时扶住。


    李行舟总算再次拥有自知之明:“你扶我上车。”


    宁时砚扶着他出了医院,到路边的时候,李行舟突然挣脱,跌跌撞撞地奔到一颗枯树旁,“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他其实没怎么吃东西,吐出来的大多是酒和酸水。


    宁时砚看到他撑在树干上不住发颤的手,以及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又情难自禁地感到心疼了。


    他顺着李行舟的后背,想说你以后不要喝那么多,想说可以带上我我帮你挡酒,想说不要这么拼身体最重要,可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半天,竟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因为他没有立场说这种话。


    为什么是季凌昀?为什么喜欢季凌昀?为什么季凌昀可以,他不可以?


    昏黄的路灯下,他们的身影被拖得很长很长,宁时砚半扶半抱着吐完以后有些虚脱地靠着他的李行舟,看见李行舟的车正慢慢倒到他们身边,明白今天过后李行舟又要给他无期限的冷落。


    穷人想要一些东西,必须拼了命地去争取,比如诺比利特的名额,比如撤销F4发的红牌,比如秦野教授的赏识。


    宁时砚跟着上了车,向面露惊讶的管家解释:“我有一些话,想要对行舟说,如果他清醒后,不记得这件事,希望您能转告他。”


    管家点点头,以为是什么学业上的事,然后他看到宁时砚轻轻握住他们家少爷的手,在手背落下一个吻。


    管家:“!”


    宁时砚:“我喜欢你,李行舟,我会追求你,直到你有恋人为止。”


    李行舟本来另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正在放空自己,闻言骤然瞪大双眼,他错愕地看向宁时砚:“你、你不是男人吗?”


    宁时砚:“?”


    第46章  宁时砚[VIP]


    宁时砚在脑中设想了无数种李行舟可能做出的回答, 比如说先沉默一会儿,再用那种疏离冷静的语调告诉他其实对他并没有特别的想法,比如说坦白自己其实还在喜欢季凌昀, 暂时不会喜欢上别人,比如说冷漠地提醒宁时砚,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作为特招生的宁时砚根本没有追求他的资格……


    好的坏的,各种可能他都设想过,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李行舟居然一副被重塑世界观的神情, 好像从来不知道男人也可以追求男人一样。


    宁时砚在那一瞬间,产生的疑问和震惊恐怕并不比李行舟少。


    他的目光逐渐幽深, 将李行舟的每一丝神情变化都牢牢锁在自己视线内:“男人不可以追求你吗?你之前给季凌昀下药,他不也是男人?”


    李行舟眼皮一跳, 发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赶忙找补道:“我的意思是, 你不是应该喜欢季凌昀吗?”


    宁时砚语气平缓,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 循循善诱道:“哦?我为什么应该喜欢季凌昀?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不觉得我会喜欢陈子净,或者肖杰希, 或者别的什么人?”


    李行舟大着舌头:“没有谁说什么,你们关系好, 互相关心,经历过很多事。”


    “你说错了, 我从没有喜欢过他,我最关心的人是你……”说到这, 宁时砚顿了顿,“我想和你关系好, 但你一直拒绝我。”


    李行舟:“我没……”


    他的话突然卡了壳,因为宁时砚又凑近他一些,原本澄澈干净的双眼里面此刻似乎装了很多东西,他没有看懂这些东西,只能察觉出宁时砚可能有点难过。


    “那天在医院里,我说我们是朋友,你没有反驳我,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开心吗?


    “我想真好,那个时候我没有妄想什么,只想离你近一点,我自作多情地帮你查真相,帮你向季凌昀道歉,原本只是想和你成为更亲密的朋友。


    “但你为什么不喜欢我,还要约我吃饭,还要给我资源,还要喊我去看烟花?还是说我答应了宋院长的项目,你觉得我是一个利欲熏心的人,才会刻意疏远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那个项目让给别人。”


    李行舟听了这些话,感觉自己的头比刚才还要晕,他干巴巴地撒谎:“我没疏远你,只是太忙了,你也知道,我惹到季家,都快自顾不暇,还好季凌昀对你还有感情,没有迁怒到你。”


    宁时砚轻声问:“你现在,是不是已经不喜欢季凌昀了?”


    李行舟不假思索地道:“对,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宁时砚:“也就是说,我现在可以追求你,对吧?”


    李行舟愣了愣,无法接受他得出的这个结论:“不可以,时砚,你还小,很多事情都还不懂,我们不合适。”


    宁时砚倒是没有再在这个话题纠结下去,他会通过努力证明自己的决心,早晚有一天他也能够拥有站在李行舟身边的资格。


    他直视着李行舟的眼睛:“你说没有疏远我,还拿我当朋友,那可以告诉我,你一直隐藏自己的能力,跟在季凌昀身边的原因吗?”


    好奇这个问题的人有很多,但从来没有谁当着李行舟的面问出来过。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有勇气。


    管家的脸色变了变,他知道少爷此时喝醉酒,神志不怎么清晰,宁时砚真够大胆的,竟然当着他的面套他们家少爷的话。


    他正欲阻止,便看到李行舟眼珠转了转,叹了口气道:“因为我以前怕自己太厉害,他会不喜欢我。”


    仿佛把“我在骗你”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喝醉以后,还有点小聪明,会怀疑别人给他下毒,会指使宁时砚帮忙,会编故事骗人。


    但聪明得不多,简直是破绽百出。


    宁时砚觉得自己的心会变形,一会儿变成这样,一会儿变成那样,跳起来痒痒的。


    他又问:“你一直觉得我会和季凌昀在一起,是去找人算过命?我听说你们有钱人会比较相信这些。”


    李行舟表情变得高深莫测:“天机不可泄露。”


    所以确实是有什么人告诉过李行舟,他和季凌昀会是一对。


    会是什么人?是针对李行舟的骗局还是真的得道高人?


    不管真相如何,宁时砚从不信命——


    “哥,你怎么还不起来吃饭?是宿醉后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喊医生来看看?”李之淼坐在轮椅上,一边拍门一边喊。


    很快门就开了,李行舟面容憔悴地站在她面前,还穿着睡衣,后脑勺的头发高高翘起,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


    “我没什么胃口,你先去吃吧,让厨房送份醒酒汤上来。”


    李之淼很少见到他这样,虽然李行舟在家并不是很注意细节,但也不至于如此凌乱,她担心地说:“听管家说你吐了一晚上,不行的话今天就别出门了吧?”


    李行舟神情恍惚地答:“我心里有数。”


    李之淼走后没多久,管家就端着醒酒汤进来他的房间。


    李行舟已经洗漱完,恢复成平常冷静的模样。


    管家踌躇着坐到他对面:“少爷,昨晚你的同学宁时砚对你说了一些话,不知你是否还记得?”


    李行舟:“……”


    反复鞭尸。


    他脸上的冷静出现一丝裂痕:“我知道,你不用管,帮我安排去万安塔的车吧。”


    情节彻底崩了,主角攻受没有相爱,还都跟他说要成为他的男朋友,李行舟都忍不住去想虚拟世界会不会是受到他的意识干扰,所以五角星群的人和宁时砚才会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他。


    但他根本不是一个缺爱的人,虽然他很早就失去父母的爱,可他的老师们和战友们给了他很多爱,他也不是个恋爱脑的人,也自认为不是个自恋的人。


    或许自恋的人并不会意识到自己自恋。


    第47章  陈子净[VIP]


    陈子净做了个梦。


    在梦里, 他浑身发热地躺着,心跳如擂鼓,李行舟半敞着衬衫坐在他小腹上, 锁骨上的红痣若隐若现。


    “王子殿下,我好爱你, 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陈子净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你说什么?李行舟,你吃错药了吗?”


    李行舟红润的唇勾起,声音软软的,撒娇一样对他说:“没有哦, 王子殿下。吃药的人是你,我给你下了药。”


    陈子净只觉得一股火从小腹烧到头顶, 却还是强作正经地问:“季凌昀知道你这样吗?”


    李行舟撇了撇嘴:“不要提那个渣男,我最讨厌他了。”


    陈子净不知道为什么, 心底升起一丝恼意:“你这个三心二意的狐狸精!”


    李行舟表情一下子委屈起来,琥珀似的眼中流出一颗泪, 粘在睫毛上:“我没有,我不是狐狸精,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好难过,王子殿下, 抱抱我好不好?”


    说罢,他俯下身, 把脸埋进陈子净的脖颈,柔软的皮肤蹭了蹭陈子净的脸颊:“抱抱我, 你不想要我吗?不喜欢我吗?殿下,你会对我好吧?”


    陈子净全身上下涨得通红:“谁喜欢你了?!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


    李行舟开始呜呜呜地哭:“不要这样说我, 抱抱我……”


    陈子净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抬手环住趴在自己身上的人, 隔着薄薄的衬衫感受着对方身体的温度。


    而后一把将人翻到自己身下。


    他掐住对方纤细的脖颈,身体又热又胀又疼,但还是咬着牙怒吼道:“你不是李行舟!你到底是谁?!”


    话音刚落,那少年便立刻消失在眼前。


    陈子净狼狈地起身,一时间心里面空落落的,但没有后悔,他知道李行舟不会对他投怀送抱,这种浅显的陷阱只能骗骗那些愚蠢的人。


    可身体的燥热并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他推开门,来到一处走廊,很快意识到这是昨天慈善晚宴会场的顶楼。


    在走廊的另一侧,温竹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陈子净下意识地拦住他:“你要去哪儿?”


    温竹淡淡道:“休息室。”


    陈子净:“不行!休息室里有人!我不允许你进去!”


    温竹:“我知道有人,我进去看看他。”


    陈子净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清楚你的心思,识相点现在就给我滚。”


    温竹的眉头紧蹙,他抬了抬手,身旁的两个侍者立马冲上前按住陈子净。


    陈子净惊怒交加,他挣扎起来,却没有挣脱,温竹当着他的面进了休息室的门。


    他眼中逐渐爬上血丝,神情凶狠地骂那两名侍者:“你们是不是不想活了?!知不知道我是谁?!”


    房间里面传来打斗的声音,然后转变成衣服的摩擦声,隐隐约约夹杂着李行舟发出的压抑的痛呼。


    陈子净的脸变得扭曲,他疯狂地甩开二人,没冲出两步又被按住,就好像那天被李行舟掐住脖子那样无力。


    他嘶吼着:“温竹!你敢动他一下试试!给我滚出来!!!”


    这样的威胁显然是徒劳,他逐渐陷入绝望,头一次承认自己确实是个废物,打过那么多架,竟然连两个侍者都制服不了。


    就在此时,他突然听见李行舟带着泣音唤他。


    “救我,殿下。”


    陈子净的脑子顿时炸了,他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一脚一个踹开身旁的侍者,冲进休息室。


    温竹正俯身压在李行舟身上,他火冒三丈,猛地扯开温竹,将这龌龊的人痛揍一顿,扔出了房间。


    陈子净气喘吁吁,锁好门,回头去查看李行舟的情况,发现他已经坐起身,正在给自己穿衣,潮红未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呼救的人不是他一样。


    为什么?


    他心中燃烧的那团火并没有随着温竹的消失而熄灭,身体的难受和李行舟冷淡的态度让他无比焦躁。


    为什么李行舟一点感激的表现都没有?


    但瞧着李行舟额头上的冷汗,他还是压下愤怒。


    他不情不愿地伸手,要去抱李行舟离开。


    然后他的手就被人反扣住,肩膀传来钻心的痛。


    “别碰我。”冷冰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刹那间,一阵强烈的酸楚几乎将陈子净淹没,他猛地抽回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李行舟!是我救了你!你什么意思?!刚才你向我求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李行舟没回话,打开手机,把他当做空气,这是真正的李行舟了,他总是这样,暴力又冷漠。


    陈子净困兽一般喘着粗气,眼睛逐渐变得猩红:“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


    他一巴掌打掉李行舟的手机,将人扑在床上,狠狠咬住那只纤细的脖颈。


    手下的身体猝然一颤,李行舟用拳头捶打他的背,他吃痛,于是咬得更加用力,鼻尖萦绕着李行舟身上原本的香味,还有昂贵的酒香。


    李行舟不再锤他,转而推他的肩膀,陈子净被推开一点,他对着面前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睛冒火的李行舟,低声重复:“都是你逼我的……”


    他含住那张红肿的唇,手指陷入李行舟的皮肤,在上面留下一道又一道印记。


    舌尖被咬破了,陈子净却丝毫不在乎,他把血渡进李行舟的喉咙,心底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这是在谈判桌上游刃有余,和许多大人物谈笑自若的李行舟,是一个人就能潇洒放倒一群人的李行舟,是对他从来不假辞色的李行舟,此刻只能在他身下无助地挣扎着,做一些没有意义的反抗。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终于放弃殴打抠挖陈子净的后背,剩余的力气只够他攥紧身侧的床单。


    陈子净餍足地抬起头,难得温柔地摸了摸对方的脸。


    李行舟原本琥珀似的眸子变得灰蒙蒙的,沾着血的嘴唇一张一合,嗓音沙哑。


    陈子净没听清,他冒着被咬掉耳朵的风险,将耳朵凑过去:“再说一遍好吗?”


    李行舟并未做出什么报复。


    他只是说:“我不可能向你呼救,我几次遭遇生命危险,都是你害的。”


    陈子净原本滚烫的胸腔,霎时间变得冰凉。


    他猛地睁开眼,头顶是他卧室的灯,身体还是燥热的,心口却冷得厉害。


    原来如此,原来李行舟昨天那个反应,并不是害怕,而是厌恶,厌恶来自曾经伤害过他的陈子净的触碰。


    陈子净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掌心,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李行舟皮肤的触感,结果居然是假的。


    真可惜。


    第48章  宁时砚[VIP]


    万安塔在距离诺比利特不远的枕云山上。


    冬日的枕云山草木枯索, 山石棱角分明,透着萧瑟气息。


    李行舟跟在孟致和身旁,一路交谈下来, 他对孟致和的城府有了新的认知。


    在跨过一层较高的台阶后,他自然而然地停下, 朝落后一步的孟小姐伸出手,孟小姐并不扭捏,借着他的力攀上这一层。


    孟小姐是清丽的长相,名为孟许然, 谈吐落落大方,偶尔同李行舟对视时才会表现出一点少女的娇俏。


    这一行相处得十分愉快, 到达万安塔顶后,孟致和几人去观赏塔内的古迹, 李行舟陪孟许然坐在供游客休息的长椅上聊天,他们很快互加了联系方式。


    一阵冷风吹进塔楼, 孟许然拢了拢围巾。


    李行舟递给她一块取暖仪,鹅蛋大小, 从小孔里面呼呼吐着热气。


    孟许然接过来,正欲说些什么, 耳旁忽然传来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


    “好巧呀,行舟, 你也来万安塔观赏学院年末的文化节全景吗?这位小姐是?”


    孟许然看到刚才一直对她很温柔的李行舟脸色变了,眼神莫名有点冷。


    李行舟说:“不是, 我只是陪同孟致和叔叔来参观万安塔,这是孟叔叔的女儿。”


    孟许然对站在他们面前的俊美男子点了点头:“我叫孟许然。”


    季凌昀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原来是孟小姐, 不知你是否记得我?五年前我们还在大会堂旁的步行公园一起玩过。”


    孟许然面露惊讶:“你是?”


    季凌昀:“我是季凌昀,你与我这么多年未见, 不记得也正常,但孟叔叔可真不够意思,出来游玩都不叫上我。”


    一旁的屏风后传出爽朗的笑声。


    孟致和稳步走来,大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凌昀,你昨日没来晚宴,我还以为这趟要见不着你了。”


    李行舟闻言,忍不住皱了皱眉,心中难免多出一丝不安。


    季凌昀居然没去参加晚宴?


    尽管他早就见识过很多崩掉的情节,但是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几乎不会出差错的情节会出现主角不在场的问题。


    他想不出季凌昀不去晚宴的原因。


    总不能是主角攻没有得到主角受的爱,黑化后趁着世家交际的时间偷偷研究如何毁灭世界吧?


    “行舟,你的脸色不大好,是冻到了吗?”季凌昀与孟致和寒暄完,虚伪地关心起李行舟。


    众人的视线汇聚到李行舟脸上。


    李行舟蜷了蜷手指,弯起来眉眼,同样虚伪地回:“没有,多谢季少爷关心,不过我从来不畏寒,你多虑了。”


    有了季凌昀的加入,本来还算轻松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季凌昀不断插入他和孟许然的谈话,与孟致和的交流也愈加意味深长。


    李行舟身心俱疲,拒绝了孟致和共进晚餐的邀请。


    他上了车,靠着车门,半梦半醒间,车突然被刹停,他的头撞在椅背上,瞌睡一下子被撞没了。


    司机愧疚万分:“对不起少爷,这辆车突然拦到我们前面,您没事吧?”


    李行舟摆了摆手,看见拦住他们的车上下来一个人,西装革履,有点眼熟的样子。


    那人走到他的窗前,李行舟打开窗,听见那人声音,才想起这是季凌昀的司机。


    “季少爷想邀请您一同参加学院的文化节,晚上会很热闹。”


    神经病。


    李行舟语气平淡:“你告诉他,我晚上有事,没空陪他过家家。”


    季凌昀的司机没走:“季少爷说,他想和您谈谈季家人工耳蜗技术和粉碎性骨折恢复特效药的最新研究进展。”


    李行舟没说话。


    司机:“他还让我告诉您,上次给您用的速愈剂,就是季家研发的。”——


    李行舟下了车,校内一片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季凌昀戴了张金色的面具,手里捧着一束花,花中躺着一颗耳钉,璀璨夺目,丝毫不畏惧花朵的娇艳。


    李行舟掀起来眼皮看他,对方还是一副笑模样,好像之前那场不欢而散只有李行舟一个人参与。


    “我在拍卖会上见到这颗耳钉,立刻觉得它很适合你,就将它拍下来了,戴上试试好不好?”


    李行舟捏起那颗耳钉,面无表情地插进耳朵里,固定好后,他说:“速愈剂确实很好用,但副作用太厉害,你说的特效药,也会这么疼吗?”


    季凌昀:“别急,先陪我逛逛吧,我还有别的问题要问你。”


    他递给李行舟一张狐狸面具。


    李行舟跟他的时间不短,以前他们也一起逛过文化节,但季凌昀一点儿都想不起来那时候李行舟的表情,甚至连对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记不得。


    这绝对不正常。


    季凌昀:“我昨天,去了解了一些事,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一个人死后,魂魄可以附身到另一个人身上,也就是夺舍。”


    李行舟没有接话。


    季凌昀:“类似的,还有穿越,一个人从一个时空穿到另一个时空,占据另一个人的身体,还可能会拥有一个系统,开一些比如身体强壮的金手指。嗯,我想想,还有穿书,一个人穿进一个故事中,成为故事中的一个角色,改变自己原本的命运。”


    说到这儿,他瞥了一眼身侧捧着花面不改色的李行舟,脸上露出一丝苦恼:“不过都是网络小说中的情节,现实中我并没有查到具体案例。”


    李行舟:“你到底想说什么?”


    显然,李行舟再一次让季凌昀出乎意料了,他以为至少会表现出一点慌乱,像之前被他欺负的时候。


    季凌昀眸色渐深:“我想问,你是哪一种?这是你的身体吗?你的真实姓名是什么?究竟从何而来?”


    李行舟叹了口气:“我哪一种都不是。”


    季凌昀自然不会信,他轻笑一声,继续刚才的话:“我猜,你应该是穿书,在这本书里,我本该和时砚是一对,所以你一边霸凌时砚,一边又想让我和时砚独处。”


    李行舟盯着他,待他说完以后,才道:“我发誓,如果我占据了别人的身体,就让我魂飞魄……”


    “够了!”季凌昀打断他的话,脸色难看得厉害。


    李行舟见到他的表情,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补充完说到一半的誓言:“就让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季凌昀阴沉着脸,然而当李行舟的笑容撞进他眼里后,他的那些烦躁恼怒的情绪晃了晃,没多久便消散得七七八八。


    猜错了。


    没关系,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去试探。


    “同学!要不要来玩射箭游戏,积分可以兑换奖品哦!”


    季凌昀走到射箭摊前,拿起弓箭,又恢复正常的神情,他问李行舟:“有什么想要的奖品吗?”


    李行舟扫了眼桌上各种各样的娃娃和电子产品,随口敷衍:“特等奖。”


    特等奖需要十箭全中十环。


    本来因为二人的气质便有许多人注意着他们,这句话说完,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围过来。


    “特等奖是什么?”


    “是随意挑选桌上三件奖品和一件特殊隐藏奖品。”


    “今天一天都没出过特等奖,让射箭冠军来都不能保证全中吧?同学,你未免也太为难你男朋友了。”


    这话让季凌昀十分受用,他挽上弓,眯起眼,一箭正中靶心。


    周围发出阵阵惊叹。


    李行舟在他们惊叹完后才解释:“不是男朋友。”


    众人只是说着玩的,并不在意他的回答,只继续起哄:“加油!加油!”


    季凌昀装了好大一波,一连中了六箭,但是在第七箭,他还是出现失误,箭插在了八环上。


    气氛组发出惋惜的声音。


    季凌昀的目光黯淡下来,即便带着面具,他的魅力也丝毫不减,一些人顿时心疼不已,纷纷请求摊主再给次机会,这一箭不算。


    摊主犹犹豫豫,正要松口时,听见李行舟的声音。


    “我来吧。”


    李行舟举起那小弓,瞄准前方的红点。


    他也有过意气风发的时候,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欢呼,只是后来,大家都默认他最强,好像他能做成什么都是应该的,同伴们只会因为任务成功而兴奋,不会再因为李行舟的表现而大肆夸赞。


    有得必有失,他倒不至于为此感到遗憾或伤心,但在这样的场景下,他难免产生一丝冲动。


    这也是常岁安的愿望,希望他能享受校园生活。


    十箭全部正中靶心。


    这一小片区域霎时间沸腾了,各种感叹声此起彼伏,其他摊位的学生都忍不住频频投来目光。


    李行舟笑吟吟地看向季凌昀,眉眼间尽是挑衅:“看来是我更胜一筹。”


    季凌昀怔了怔。


    他的心中闪过什么,却没有抓住。


    很多年后他才明白,那种情感是“要是他能够一直这么开心就好了”,但此时的季凌昀并不能理解这种纯情的想法。


    他们随意拿了最近的三样奖品:一个钥匙扣、两片用金子做的奖状。


    摊主激动地将隐藏大奖放进李行舟的手心,是一个精致的长方形小盒子。


    气氛组催促他赶紧打开看看是什么。


    李行舟也有些好奇,他按下卡扣,盒子弹开,里面放着一块相框,相框上的人戴着猫耳,正对镜头比了个爱心。


    “……”


    他立马将盒子锁上了,在气氛组“啊啊啊是不可说的猫耳照”类似的叫喊声中,李行舟面无表情地盯着摊主:“你们的奖品,都是由谁提供的?”


    摊主有些紧张:“我不清楚,我只负责摊位。”


    他们离开了人群。


    季凌昀亦步亦趋地跟在李行舟身后,语气无奈:“真的和我没关系,我根本不知道隐藏奖品是什么,你觉得我会有那么傻?明知道会惹你生气还带你去玩?而且我根本就没拿到过你的照片,你怎么不想想碰过你照片的人呢?”


    李行舟停住脚步,这里都是卖饮料的摊位,即买即走,没有别的活动那么多人:“我没生气,只是那边人太多,不方便讲话。”


    季凌昀也停下来,他摘掉面具,揉了揉眉心:“在回答你的问题前,你可以先向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跟孟致和他们在一起吗?”


    李行舟:“这和你无关。”


    季凌昀:“怎么和我无关?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在相亲?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的双性恋,你清楚你的这种行为叫做骗婚吗?”


    李行舟:“你要是这样觉得,大可以向孟致和举报我,反正今天也被你破坏得差不多了。”


    季凌昀被他气笑:“怎么?你还很遗憾?”


    李行舟:“有点吧,毕竟能与季家抗衡的人就那么几个。”


    季凌昀的眼神冷下来,李行舟总有真正惹怒他的本事:“你与其来回折腾,不如直接讨好我,到时候你想要的资源都可以得到。”


    李行舟沉默片刻,似乎在考虑这句话的可行性,一会儿过后,他摊开手掌,手心放着刚才拿到的钥匙扣和奖状。


    季凌昀对他的敷衍无话可说。


    人工耳蜗技术的最新研究成果还在临床试验阶段,据说植入以后能与正常人无异,但目前的试验结果并不理想,特效药没有速愈剂那么强的副作用,下周便会宣告上市。


    他用两句废话骗李行舟陪他逛了这么久。


    不远处传来“咚咚咚”的锣鼓声。


    一群穿着玩偶服的学生蹦蹦跳跳占据这条路,还带了很多凑热闹的人,凑热闹的人注意到季凌昀,场面更加混乱。


    李行舟的手腕忽然被一只玩偶牵住,玩偶拉着他在人群中窜来窜去,不一会儿便窜到队伍边缘,将他拽进一栋白色大楼。


    外面五颜六色,人声鼎沸,大楼内却是低调的白色,墙壁隔绝掉一半的喧嚣。


    玩偶摘下厚重的头套,露出一张干净俊秀的少年脸庞。


    宁时砚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但眼睛很亮,他十分惊喜地说:“行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李行舟看见他,就控制不住地想起昨天令人尴尬的场景。


    “我带着面具,你也能认出我?”


    宁时砚:“对呀,我在群里面看到照片,一下子便认出是你。”


    他丝毫不避讳讲出自己消息的来源。


    李行舟:“这些人都是你找来的?”


    宁时砚:“嗯,我们的工作就是带动气氛,我便把他们引来了,那个项目的实验基地就在这栋楼,要不要去我们实验室看看?”


    李行舟下意识地想拒绝,宁时砚却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带他挤入电梯。


    玩偶服的肚子很大,宁时砚随便一动,那肚皮就贴上李行舟的侧腰,李行舟不得不往角落挪了一步。


    宁时砚终于想起来脱掉自己的工作装。


    他今天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牛仔裤,看着很有少年气。


    “叮”


    电梯门开了,宁时砚匆匆地进到一间办公室放下玩偶服,生怕李行舟跑了似的赶出来。


    他喘着气说:“就在前面。”


    来都来了,李行舟穿上他给的白大褂,跟进实验室。


    文化节是全校师生都会参与的活动,此刻实验室里只有两个人还在观察数据。


    宁时砚让李行舟坐下,小心翼翼地捧来一个圆柱状的玻璃瓶,放到李行舟面前。


    他往瓶子里倒了一些粉末,小声说:“你轻轻弹一下瓶身。”


    李行舟照做了,圆柱状的瓶子顿时亮了起来,发出幽幽的蓝光,他看到里面的液体像是活了过来,一个又一个亮晶晶的小圆点从下往上漂浮,将人吸引进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小圆点漂至最上层,蓝光逐渐变暗,好似夜晚的天空,那圆点却更加闪耀,而后迅速坠下,流星一般砸向瓶底。


    天空恢复沉寂。


    宁时砚:“这些材料,都是我自费的,每次实验卡住,我就会做一遍这个。”


    他目光期待:“好不好看?”


    很幼稚。


    李行舟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主角受才十八岁,之前的苦难都没能磨掉对方的天真和勇敢。


    他点了点头,又摇头:“你别再把功夫白费在我身上。”


    宁时砚像是没听见这句一样:“你吃过晚餐了吗?”


    李行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今晚会这么好说话?被季凌昀耍了都没揍他,还轻易答应宁时砚的邀请。


    他戴上宁时砚的头盔,坐着宁时砚的电动车,在热闹的文化节场地外吹着冷风。


    宁时砚带他到了开放厨房,这里同样没什么人,甚至连工作人员都没有,因为所有用品都是自助售卖。


    他熟练地从冰柜购买食材,清洗,开火。


    “我知道你喜欢吃辣,对不对?”


    李行舟模棱两可地答:“可能吧。”


    宁时砚做了几盘炒菜,一半辣的,一半不辣。


    他还有这样的好手艺,书中都没有提过。


    宁时砚似乎看出李行舟的意外,解释道:“我从小自己做饭,假期有时候会去小餐馆当厨师呢。”


    是个非常坚强、努力的孩子。


    他和季凌昀,真的合适吗?


    李行舟敛了眸,第一次思考起这个问题。


    虚拟世界是完整的,即使他不断提醒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是电子人,都是代码生成的产物,也时常会感到一阵恍惚。


    他有些头疼,掌心逐渐渗出冷汗。


    在这个世界生活得越久,产生的联系越深,他越是矛盾,一个逻辑完整的世界,真的会因为没有按照既定的路线发展而发生大变故吗?造成这样混乱的局面,都是因为李行舟自暴自弃的行为吗?为了所谓的稳定未来,他真的要去强迫两个根本不合适的人在一起吗?


    就算在小说中,宁时砚同季凌昀在一起后也遭受了不少磋磨,F4中的其他人不肯放手,季家对这段关系的蔑视,还有各种情敌的针对,让宁时砚不得不成长。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乐观点想,情节现在都崩成这样,文化节还是顺利举行,帝国境内还是一片祥和。


    李行舟决定不再管他们俩的事。


    但不意味着他会答应和一个电子人谈恋爱,宁时砚没有提昨晚的事,他也不再提,吃完饭后,他让司机直接开到开放厨房楼下,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宁时砚他们不合适。


    那辆低调又奢华的车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宁时砚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他才走向自己的电动车,没等他拧开钥匙,后腰突然抵上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银发少年,手里拿着根白色的短棍,他记得之前李行舟给他下药那次,这少年也在其中。


    唐枝笑嘻嘻地说:“季哥想请你喝杯茶,你不要乱动哦,不然我怕我手抖电到你。”——


    这是个非常隐秘的会所,宁时砚被唐枝拷住双手双脚,推进一个褐色的小门。


    他摔倒在地上,抬起头,房间里只有季凌昀一个人,正好整以暇地坐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宁时砚死死咬着牙,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站起:“我要是出了什么事,秦野教授不会放过你。”


    季凌昀揉了揉太阳穴,温和道:“时砚,我以前觉得你虽然天真,但还算懂分寸,没想到你和其他愚蠢的犯人也没多大不同。


    “别说秦野,就算宋至福肯为你出头,你觉得对我又能造成多大的影响呢?


    “啊,你不提宋至福,是因为这是行舟为你介绍的人脉,你可怜的自尊心又开始作祟了吗?还是说,你害怕会连累到他?”


    宁时砚一时间气得浑身发抖,季凌昀以往在他面前,都表现得绅士有礼,就算二人闹掰,他也从未想过对方嘴里居然能说出这么恶意满满的话。


    季凌昀:“别这么看我,我辛辛苦苦将他哄来文化节,结果你用这么拙劣的技巧把他拐走,不觉得自己很像盗取别人果实的小偷?宁时砚,你的廉耻心这个时候就没有了?”


    宁时砚:“他是人,不是你的果实!若是他愿意和你一起,自然会回去找你,但他没有!你给他贴红牌,把他锁在空教室,任凭你的手下辱骂他,还用电棍电他,他怎么可能回去找你?!”


    “你还是那么牙尖嘴利。”季凌昀嗤笑一声,“少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你以为他遭受的这些事情,都是谁给他带来的?”


    宁时砚的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起来:“呵,你想说你是因为我才折磨他?真会为自己的恶行找借口。”


    比起他的狼狈恼怒,季凌昀要淡定得多:“是吗?那你就准备一直这么给他添麻烦下去吗?子净为了给你出气,把他推进冰湖,他差点病死在宿舍。


    “昨天晚上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去找他敬酒吗?因为你一直在看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还有现在,只要我想的话,随时可以利用你威胁他,让他乖乖听我的话。你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还到处惹事,除了能给他带来麻烦,还能给他带来什么?”


    宁时砚脑中嗡嗡作响:“我没想给他惹事,我总有一天……”


    季凌昀轻笑着打断他:“时砚,你太天真了,好好想想,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和大家闹得太难看。”


    宁时砚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昨天你根本没去晚宴,你怎么知道现场的情况?”


    季凌昀丝毫不心虚:“我作为慈善晚宴的赞助人,查看一下大厅监控应当不侵犯隐私吧?嗯,他喝醉酒以后还有几分可爱,也许以后可以找机会再灌他试试。”


    宁时砚恨得咬牙切齿:“你真恶心。”


    “多谢夸奖。”季凌昀说——


    诺比利特的期末考周期差不多为十天,李行舟还以为自己会被一些人纠缠,结果并没有,一直到第一天的两场全部考完都没有人和他搭话。


    可能是因为“不可说”引发的热潮已经结束,学生们的有了新的讨论对象,主角攻受也在他的刻意冷落下失去对他的兴趣。


    他松了口气,为了方便,考完后直接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沙沙的翻书声和写字声,李行舟学累了,打开手机,有点好奇情节有没有自动修复,便进入论坛,然后看到五角星群的最新消息在飞速跳动。


    小船628号:[天呐,我真的好紧张,舟宝不会挂科吧?]


    江:[挂科就挂科呗,李家又不是出不起重修费,他以前成绩都是低空划过,这学期都不来学校,挂科不是很正常吗?]


    舟宝的校服:[哇,你说得轻巧,这么多门课你以为重修很轻松吗?]


    小船500号:[主要是怕舟宝伤心,哎,我现在就坐在他旁边的桌上,他又开始摸鱼玩手机了,有时候真的恨铁不成钢。]


    汤汤川流:[上帝为你打开一扇门,必定会为你关上一扇窗,舟宝都开了多少扇门了?人总要经历挫折。]


    小船38号:[好想协助他作弊,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江:[你想害死他直说。]


    小船500号:[啊啊啊,好想偷拍,但又怕影响他学习。]


    小船123号:[保佑舟宝所有门课低空飘过。]


    ……


    李行舟:“……”


    真好,这个寒冷的世界上居然还有那么一群人担心他挂科。


    他伸了个懒腰,正欲继续抱佛脚,通讯软件倏地弹出久违的宁时砚的消息。


    [我的笔记都放在你这一层东南角的A529柜子里,希望能对你的期末考有所帮助。]


    李行舟愣了愣,他环顾一圈,没有看见宁时砚的身影。


    犹豫片刻后,他起了身,拿到对方说的笔记,一共六本,每一本都很薄。


    宁时砚的字迹干净灵秀,就像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笔墨还很新,看上去才写好没多久。


    李行舟草草翻看一遍,发现上面整理的都是精华,并且考过的两门里出现的所有题型考点在笔记里居然都有讲解,也就是说,只要掌握这几本笔记,陈子净这样的笨蛋来都能考高分。


    简直就像个高级作弊器。


    李行舟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他以为宁时砚放弃了,结果并没有,但为什么不出现在他面前呢?


    少年人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


    三点一线的考试生活很快来到最后一天,李行舟照例写到最后一分钟才交卷,出门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考场外被围得水泄不通。


    罪魁祸首是倚在走廊的围墙边聊天的F4。


    李行舟背着书包一出来,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的脸。


    如果真的会融合别的小说,那么他希望融合的是修仙小说,这样他就可以从围墙上飞出去。


    陈子净率先走向前:“喂,你这什么表情?不会要挂科了吧?”


    肖杰希紧跟着拍了拍李行舟的肩:“放心吧,你前面几门课都考得很好。”


    温竹站在后面看着他,神情十分复杂。


    季凌昀似笑非笑地立在原地,厚脸皮到他这种程度也会害怕在众人面前落下受虐狂舔狗的名声。


    李行舟只对肖杰希点了点头,便要绕过这些人离开。


    就在此时,地面突然晃动起来!


    李行舟面色一白,他凭着本能喊道:“大家护住头!走楼梯下去!不要拥挤!”


    场面顿时变得无比混乱,李行舟快速挪到一边,指挥大家往下跑,而后去叫考场里的人,刚从第二个考场跑出,他的胳膊就被人死死扣住。


    F4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季凌昀第一次这么不顾风度地冲着他吼:“你不要命了?!跟我下去!!别的教室都没人了!!”


    他们一路奔到楼下广场,幸好诺比利特的房子都没有偷工减料,地震级别也不高,除了一名老师下楼时扭到脚,并未听说有别的什么人受伤。


    但李行舟不知为何,心中的不安只增不减。


    他焦急地给李之淼打去电话,得知家里的震感并不强烈,他们都没事,才稍稍放下一点心。


    新闻推送了地震情况,原来诺比利特是震源,各大世家现在都炸了锅,在给学院施压。


    他浑浑噩噩地跟着人群往前走。


    “怎么突然发生地震了?吓死我了。”


    “你不知道舟宝刚才多帅,第一时间疏散人群,不过他好像吓得不轻,脸色比你还难看。”


    “这应该是诺比利特建校以后遭遇的第一场地震吧?”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要世界末日了吧?”


    “呸呸呸,不要乌鸦嘴,让你少看点灾难片你偏不听。”


    “你们说这么大的晃动,那几栋研究□□的实验楼会不会出什么事?”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栋白色大楼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滚滚浓烟从中升起。


    第49章  宁时砚[VIP]


    季凌昀都没有反应过来, 身旁的人已经甩开他的手,像风一样冲了出去。


    李行舟的速度极快,穿行在人群中, 引来几声惊呼。


    宁时砚在文化节带他去看的实验室就在那栋白色大楼!


    他赶到楼下,嗓子眼都泛着腥甜, 楼下有十多名研究员围在入口,神情凝重地盯着上面,浓烟中隐隐约约传出呼救声和惨叫声。


    李行舟丝毫没有迟疑,埋头便钻进烟雾里。


    “快拦住那孩子!!”


    “天呐!有个同学闯上去了!”


    研究员们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几个人跑到楼梯口,早就看不见李行舟的身影, 上面热浪滚滚,他们犹疑片刻, 还是退了出去。


    爆炸发生的实验室在三楼,门已经被烫得变形, 李行舟没存什么希望地唤了两声,里面果然没有人回应, 若是里面有人,恐怕凶多吉少。


    他掩住口鼻, 来到被波及到的数据室,刚才的求救声就是从这里传出。


    数据室的门同样变形得厉害, 李行舟一脚踹开那门,在窗户旁发现一名青年, 地上倒着一罐干粉灭火器。


    他背起那名青年,对方的意识并未完全消失, 李行舟把人放到情况没有那么严峻的楼梯口,急匆匆地问:“还有人吗?你知不知道别的实验室情况?认识宁时砚吗?”


    青年痛苦地咳了两声, 嗓音嘶哑:“没有了……我想抢救数据……宁时砚……地震发生后……最先跑出去的……”


    李行舟松了口气,他再次背起人,正欲下楼,楼梯口突然冲上来一个人。


    宁时砚双眼赤红,看他的眼神仿佛要吃了他,但这里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二次爆炸,最终只怒吼一声:“快出去!!”


    他们下至一楼,身后再次传来“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天花板上的吊灯骤然脱落!


    几人皆吸入浓烟,本就行动昏沉,宁时砚就在吊灯下方,只来得及将身旁的李行舟推远一些,抬手挡住要害,整个人被狠狠砸到在地!


    幸好他们已经在一楼,外面的救援人员听见动静,立刻冲进大楼实施救援。


    李行舟呛咳一阵,看他们将宁时砚和那名青年抬上担架,耳中嗡鸣不断。


    他心中惶惶,一路跟到医院,震源在诺比利特,他们去了比较远的一处医院,救护车响了一路。


    那名青年是伤得最重的,全身上下大面积烧伤,已经昏迷不醒。


    而宁时砚的脸颊被吊灯碎片划破,肩背部软组织挫伤,如果不是实验楼的装修简约,吊灯不如别的教学楼那样精美繁重,他采取的自救举措正确,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李行舟在那名青年的手术室外站了一会儿,便走到宁时砚的病房门口,在门口,他碰见才赶来医院的F4。


    陈子净着急忙慌地拉过他上下检查:“你没受伤吧?怎么回事?”


    见李行舟不说话,他刚刚被担心压抑住的火气一下子冲上来:“我靠!你他**到底怎么回事?!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不怕死呢?!哪里危险往哪里跑是吧?!你这么有种怎么不去应聘救援队,在诺比利特念狗屁的书!”


    第50章  李行舟[VIP]


    “够了。”肖杰希按住陈子净的胳膊, 皱眉道,“他状态不对。”


    陈子净:“有什么不对?我看他悠哉得很!当上大英雄心里面得意得不行吧?”


    温竹的语气有些冷:“你少说两句。”


    肖杰希制止他也就罢了,温竹哪里来的脸嫌他吵?陈子净当即火冒三丈, 揪住温竹的衣领正要骂人,余光忽然瞥见李行舟向前迈了一步。


    季凌昀不明所以:“行舟?”


    李行舟的目光扫过他们, 像是才发现他们的存在,瞳孔轻轻颤了颤,他说:“对,宁时砚在这间病房里面, 他被吊灯砸了。”


    此话一出,陈子净松了手, 终于察觉他的异常。


    李行舟没管他们的反应,径自打开房门。


    宁时砚趴在病床上, 医生已经给他处理好伤处,瞧见李行舟进来,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被子从身上滑下, 绷带缠绕着恰到好处的肌肉,勾勒出少年人精壮的身形。


    他半坐着问:“你没事吧?”


    可惜的是, 他想要勾引的人一点欣赏或者羞涩都没有,并且从李行舟身后还跟进来几个人。


    除了季凌昀, 其他人看到宁时砚的模样都表现出几分担心。


    肖杰希问:“我听说你早就跑出来了,为什么又突然回去?”


    宁时砚趴回床上, 重新盖好被子:“没什么。”


    陈子净又开始阴阳怪气:“还能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喜欢当大英雄呗。”


    季凌昀拉了把椅子坐到窗边:“你不懂,时砚是回去找行舟的, 对吧?”


    病房内瞬间沉默了。


    几人盯着宁时砚的脸,发现对方没有任何要反驳的意向。


    温竹和肖杰希很容易便接受了这件事, 只有陈子净震惊地张了张嘴,后知后觉他唯一的特招生好友似乎也对他想得到的人有着不一般的感情。


    他们下意识地去看李行舟。


    李行舟目光空洞失焦,在陈子净和肖杰希围过来后才回过神,胸口攀上熟悉的烧灼感,他喉结滚动了下:“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家休息。”


    陈子净:“回什么家?我跟你说的没听见吗?让医生给你看看,别留下心理阴影了,啧,你真是除了会打架会装逼以外没有任何优点,一个小地震就给你吓成这样。”


    肖杰希:“要休息的话,再开间病房休息吧,有什么不舒服在医院里也好及时治疗。”


    李行舟接受了肖杰希的提议。


    他锁上新开的病房门,已经没有力气走到床边,只抓着门把手慢慢滑坐在地。


    他掐住自己的大腿,指尖用力到泛白,讲出来的话似乎都带着血腥气:“岁安,再给我讲一遍,我刚才没听清。”


    常岁安声音有些发颤:“为了契合你的大脑神经,我们设置的‘温度’是波动的,根据现在的波形,‘温度’已经趋近1.5,虚拟世界的内容我们无法掌控,你也无法掌控。


    “意思就是说,谁都不能预料情节的发展,包括过去和未来,队长,这不是你的问题,现在的结果不是你一个人可以造成的,你不需要再考虑两个主角的感情线,那已经没有任何作用。


    “现在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就是活下去!”


    李行舟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常岁安:“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后面的发展不一定是差的,但你今天采取的行动过于危险,这才是我们紧急联系你的原因。


    “队长,本来我们的最终目的就是让你活下去而已,你看到的那些人,都是虚拟的角色,就算他们是参与BPIVW实验的志愿者,他们的命也都没有你重要,你能明白吗?”


    李行舟不明白,他理解不了,常岁安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偏激?明明他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尊重生命,人人平等,都是以百姓优先,时刻做好牺牲的准备。


    常岁安不知看没看出他的想法,继续道:“只要我们的医疗技术能修复你的身体,只要你坚持到那个时候就可以了。”


    窗外的天色愈加阴沉,风呼呼地刮,笼罩着不祥的气息。


    李行舟嗓音嘶哑:“什么时候?”


    常岁安停顿片刻,才道:“什么?”


    李行舟:“什么时候能修复我的身体?你至少要给我一个期限。”


    脑中没有声音了,李行舟又问:“一个月?”


    ……


    “半年?”


    ……


    “一年?还是更多年?”


    常岁安:“队长,技术的发展速度是不可预估的,我们不能给你保证一个期限。”


    李行舟笑了,不知是在笑常岁安他们,还是在笑自己。


    联系断开。


    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病床上。


    天空放晴了,本次地震并未摧毁掉什么,受伤最严重的就是他救出的那名青年,论坛里都在讨论他和宁时砚奋不顾身的英勇行为,军部考虑到这件事的正面影响,没有删除相关帖子。


    李行舟的名字再次飘在首页,他浑浑噩噩的照片下一堆人在心疼和夸赞,说什么破碎感之类的话。


    他起了身,推开门,几个熟人或坐或立,都没怎么交谈。


    距离他最近的季凌昀拦住他的路,眸色晦暗不明:“你为什么会昏倒在门口?”


    原来不是李行舟自己回到病床上的,而是被人发现了。


    他面不改色:“没有,我只是坐在那里睡觉。”


    季凌昀气笑了,讽刺道:“你这癖好真够特殊的。”


    肖杰希站在他的另一侧:“你出了很多汗,医生给你做了一些检查,没查出来问题,行舟,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李行舟蹙眉:“我没病。”


    说罢,他不客气地推开二人,去到宁时砚的病房,将几人全部锁在门外。


    宁时砚正在换药,赤裸着胸膛,一名护士坐在他后面为他涂抹。


    看到李行舟,他默默将腰挺直了些:“你……”


    他的话被打断了,李行舟质问:“你第一个跑出去,又回头干什么?知不知道里面有多危险?”


    宁时砚被问懵住,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昨天听说李行舟闯进火场的愤怒:“你还倒打一耙上了?你什么装备都没有就往爆炸现场跑,我还不是为了进去找你!”


    李行舟攥紧拳头,心想算了,他不和小孩吵架。


    于是他说:“你好好养伤,除了学校的赔偿,立书也会给你一笔奖金,但不代表鼓励你的这种行为,以后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不要以身犯险。”


    宁时砚觉得自己的伤口都要让李行舟气裂开,季凌昀上次的话狠狠伤到他的自尊,原本打算在自己成长起来之前不再打扰李行舟,这次意外重逢是他没想到的。


    他昨天晚上一直在幻想李行舟如果过来看他会说些什么,会不会感动于他的深情,李行舟冒着生命危险闯进火场又是否包含了一点对他的担心?


    他想了一晚上,结果等来的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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