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又是相似的场景,又是同样两个人,一前一后行走在由糜烂花海绘制而成的雾气迷宫之中,仿佛一直都被困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走在前面的萤手中提着一盏颇为复古的灯,幽幽烛火只照亮了脚下的路,前方依旧晦暗不清。
终于回过神的纲吉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摇曳着的赤红火焰。
头顶的月亮静悄悄,远处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不明嘶吼声,这颇为怪诞的世界不再令沢田纲吉感到恐惧。
因为什么——?
或许是这里隐藏着比人类社会更加清晰明了的秩序,只要遵守规则,就可以活下去;
或许是因为这里可以逃避现实生活的烦恼,再没有人会用废柴纲之类的绰号来取笑他;
或许,有一个会保护他的人存在,他们之间还存在一个约定。
“里包恩说,你需要彭格列的火焰为什么?”
嘴巴不受控制地问出了这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些超出界限,纲吉又急忙补充了一句。
“我只是想要更好的帮你也想要更加了解你一些,就这样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完全不用告诉我的!”
毕竟他现在好像只知道神崎同学的姓名,可能就连姓名都要打上一个问号。
前面的人没有回答,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节奏,不急不慢地走着。
果然
早该猜到会是这种回答,对吧。
纲吉忽然回想起那天晚上和里包恩的对话,就在结束了惊心动魄的表世界之旅,并前往慈急精神病院一日游的那天。
他实在是有太多太多问题憋在肚子里了,即便当时面对的是情绪不佳的魔鬼教师里包恩,他也要问出来。
“神崎同学需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是最为关注的第一个问题。
里包恩站在阴影中,眼睛被帽檐遮掩,不那么愉悦的心情使得他的危险性大大提升,总觉得下一秒就要用枪崩了你。
但他还是说了,毕竟这没必要隐瞒,不是吗。
“三样物品——杀死上古妖怪的弓箭、充满怨念的诅咒之物、以及,焚烧一切的火焰。”
听起来都不像是可以从正常世界里找到的东西,更像是某本物语里用来骗人的传说故事。
但神崎同学总归有她的道理在,她肯定是遇见了什么自己想象不到的难题。
“所以,哪样物品和彭格列有关?”
“火焰。”
“那身为十代目的我可以直接把火焰给她吗?”
“呵。”魔鬼教师的喉咙里发出一点轻笑,嘲讽意味十分明确,完全就是在讽刺他的自不量力。
帽檐轻抬,用极为平淡的语调叙述出了恐怖事实:“你以为,彭格列十代目一定会是你吗?”
察觉到话语背后深意的纲吉顿了顿,不由自主的抬高了音量:
“还有别的候选人?”
“你会知道的。”里包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唇角下降了一点弧度。
他不喜欢麻烦,可又总是自找麻烦。
把话题从上一个问题引开,
里包恩:“只有被选定的七位守护者共同使用火焰才可以达成焚烧一切的要求,单凭你一人,不够格。”
这个回答听起来很合理,毕竟少年jump里都是这么演的嘛,只有集齐所有伙伴的力量才可以发挥出最强的一击,他懂了。
可这样是不是太费时间了,现在不是有现成的人选吗。
纲吉皱着眉:“那为什么不直接借助九代目的能量呢?”
“”里包恩目光一变,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他们已不被承认。”
“?!怎么可能?”
“衰老的肉身,浑浊的灵魂,背离的初心,随便哪个都是答案。”
“可可可是”纲吉意识到不能再追问下去,这不是现在的他可以知道的。
于是干巴巴转移了话题。
哑着嗓子继续问:“好吧,所以我需要先找到其余六位守护者并获得承认,才可以得到火焰,对吧?”
“你不需要寻找,你只需要驯服。”
人选早已备好,剧本也已书写,这场蓄谋已久的演出是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的。
里包恩的身影再次陷入阴影之中,肉眼完全捕捉不到他的存在,声音从远方传来。
他说:“以及,成为无法替代的彭格列继承人。”
那个晚上的夜空有很多星星,沢田纲吉抬头望着叫不出名的繁星,怎么也睡不着。
他抱紧了充满阳光味道的被子,向阴影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压在心底、始终纠缠着他的那个疑惑。
“神崎同学究竟是谁?”
她拥有着怎样的过去、怎样的烦恼、怎样的人生?她是否真的存在过,又何时离开?她是谁,她真的叫做神崎萤吗?
在这样一个宁静夜晚,他咀嚼着内心深处那翻涌着怎么也消不下去的情绪。
房间空荡荡的,但他笃定会得到一个回答。
“她不属于这里。”
所以别再去追根究底地寻求答案,知道的越少,越幸福。
“问答环节结束。”
虚掩的门框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如若不仔细聆听可能会觉得那只是被风吹过的痕迹吧。
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影子,纲吉叹了口气,他轻声说:“祝你好梦,里包恩。”
窗外星光如旧,这个夜晚有许多人在仰望夜空。
回忆结束,在那场鼓起勇气的谈话中,纲吉得到了许多关于彭格列的信息。
直觉告诉他,今天想要暗杀自己的瓦利亚部队,就是里包恩有意透露出来的——别的候选人。
不用想也知道,彭格列那么大一个家族,首领候选人的位置绝不可能只有他一人。
更别提还是个废柴了。
可他想要成为唯一那个继承人。
纲吉屏住呼吸,手指攥紧了袖口,将本就褶皱的衣服攥出更多细碎的折痕,心中闪过更为阴暗、见不得人的想法。
只有成为彭格列的十代目,他才有资格完成和神崎同学的约定,不是吗?
以及,他咬住下唇。
在经历了这么多光怪陆离的事情后,看见世界深处隐藏着的秘密后,他真的可以再回到从前那个普通平凡的生活中吗?
他会被杀掉,可能是里包恩,也可能是彭格列的其他人。
这是一条只要踏上、就无法回头的路,无论第一步是否出于他的意愿。
那股深深的无力感伴随着心灵的疲惫将他压成小小一团,纲吉觉得好累,就连呼吸都要消费大量的精力。
神崎同学的身影如同烛火般在前方摇曳,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碰触到对方的衣角,却只是徒劳。
但她停下了。
“是困扰到你了吗我很抱歉”纲吉张了张嘴,蜷缩起指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纲吉不知所措的举动中她慢慢转过身,看向他,那眼神太过透彻,似乎所有伪装都无处遁形。
眼眸倒映着一个僵硬微笑的自己,纲吉扯了扯嘴角,想要以此来掩盖糟糕的情绪。
自然,他那点儿蹩脚的演技全都被铺平,展开在她的面前,赤裸裸的。
这是一块由脆弱、迷茫、自卑、困惑所组成的水晶。
是的,在萤眼中,沢田纲吉是一块水晶。
萤极轻地挑了下眉梢,她反问:“为什么会觉得困扰?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欸?!!”
纲吉缓缓瞪大了眼睛,看起来颇有点儿喜剧效果。
“我要去帮一只鸟从迷失中走出来,那只鸟是我的妹妹,她被困在了雾里,暂时看不清路。”萤顿了顿,露出一抹令人心碎的笑,继续道:“那是我会为之拼死守护的存在。”
“那,你来自哪里呢?”
“1961年,戎之丘,一个已经消亡的小镇。”
她跨越了四十多年的时间,来到这个已然被推翻重建、再看不见半点过去模样的戎之丘,哦不,现在应该称其为并盛町。
而那个废弃多年的慈急精神病院曾接待过的最后一名患者,就是她的妹妹,深水雏子。
传说在这座精神病院中曾发生过许多恐怖的事件,只要是踏入这里的人都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最后会用各种方式自杀,
他们说:只要活着,就会陷入无尽的迷雾之中。
而雾的最深处有一只不停鸣叫的小鸟,她留着血泪,精致华美的笼子上写着——鸟儿在唱歌。
没人会想要救出一只唱歌的鸟,即便那歌声听起来似乎是在哭嚎,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本就该如此,这是她的使命,世世代代所延续的规则。
萤垂下眼眸,她的笑容也渐渐融化,给人以彻骨的冷意。
一只带着暖意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而后又飞速收了回去。
这一触即逝的碰触把萤从回忆中拉出,看向面前有些紧张的少男。
他显然是对于安慰他人这种事情并不怎么熟练,涨红了耳朵,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羞涩,但依旧用最为坚定的语气说:
“无论萤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遵守约定,和你一起去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说完这一长串宣誓后,沢田纲吉的大脑彻底陷入宕机,他刚刚是不是有点儿中二?
啊呜!这种话这种话不就是那些说着什么羁绊、什么友谊的少年漫主角会说出来的尴尬语录!
在漫画里会觉得很热血,可放在现实中就显得非常奇怪,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说出来,可就是说了出来,也不能读档重来对吧。
“我是说我们是朋友”纲吉感觉自己的温度变得更高了,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还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血腥味在口腔里化开,让他下意识捂住嘴。
这简直太糟糕了,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很糟糕的表现。
而后,纲吉感觉自己的脸上传来了冰冷的触感,再一个眨眼,神崎同学已经站在他的面前,距离拉得很近,可以感受到对方湿热的呼吸。
那只手围绕着他的眼睛轻柔摩挲着,胸腔内的心脏快要跳了出来,可人却僵硬着一动不动。
她笑了起来,“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
“没有。”
“那里有火焰在燃烧。”
他会是彭格列唯一的继承人,萤如此想到,世上再没有比这更为赤诚热烈的火焰了。
不再逗弄已经成为西红柿的可怜少男,萤抬头看向被雾气笼罩的天空,血红色的糜烂花卉在慢吞吞向某处汇集。
如果再不出发,那可就要错过这场好戏了。
“走吧纲吉,去迎接你的第一场考验。”
她依旧走在前面,但他向前走了半步,手心恰好可以碰触到那片摇曳的衣角。
究竟什么时候,
才能变为我们呢?
瓦利亚,彭格列家族独立特殊暗杀部队,是九代首领的直属部队,作为一把隐藏在暗处的利刃来处理所有彭格列无法正面涉及的黑色领域。
这无疑是一把非常好用的工具,但同样,使用者随时都要保持着被反噬的警觉。
谁都知道那场名为“摇篮事变”、彭格列史上最大规模的叛变结果如何。
即便是自己的孩子,九代目也并没有多加宽容,直接用死气的零地点突破将其冰封在囚牢之中。
这是一种决绝的割席,也意味着彭格列下一任首领绝不可能落在这人身上。
而后,人们才知道事实,
原来那所谓的继承人并不是九代目的亲生孩子,身上并没有彭格列血统,只是个来路不明的养子罢了。
不过嫌他可怜,一时的施舍而已。
多可笑,因为那么一点儿善意而幻想自己是正统,又因上不得台面的痴心妄想而被果断舍弃,成为一枚废子。
现在,被冰封了几千个日夜的心脏并没有停止跳动,那里充斥着厉火灼烧的愤怒与憎恨。
他回来了,并发誓成为一切的顶点,焚烧所有垃圾。
雾气蔓延得很快,
不知不觉间周围只剩下他一人。
高高的屋檐融化为一条幽深小巷,所有事物都被蒙上一层雾蒙蒙的柔光,角落里盛放着大片大片的红色花朵,并不属于意大利的品种。
这是幻术,相当低级的幻术。
他这么想着,大脑发出后知后觉的疑问
幻术是什么?
记忆瞬间就被蒙上了混沌的雾气,只要碰触到那里就会感到一股钻心剜骨的疼痛,肌肤上有许多疤痕裂开,泛出透着寒气的冰渣碎片。
他捂着头,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让他选择暂时放弃探寻答案,先搞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等到他再次抬起头,眼睛里的暴戾和仇恨早已散去,变成了几岁孩童的模样。
走在这条满是恶臭垃圾和流浪汉的小巷,时不时能看见瘾君子保持着怪异姿势挡在面前,昏暗灯光下站着几个妆容夸张的流莺,耳边是黑手党混战的枪响,骂声不断。
他被一具尸体拦住了去路,随意把尸体踹到一旁,许多只肥硕的老鼠从尸体下跑了出来,钻进垃圾堆里,不见影踪。
这一切真是再熟悉不过了,竟给他一种诡异的安稳感。
将身体缩在一个还算干净的角落里,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面放着一块干巴巴的面包。
这是他刚刚偷来的午餐,也是今天唯一一顿饭。
空荡荡的胃里只剩下些酸水,机械性的把面包塞入口中,舌头还没品尝出味道就已经顺着食管滑了下去。
他必须要快,如果被人抢走了,那很可能就要再饿上一天了。
“就是你这个小贼偷的东西,是吧?”
一道黑影笼罩在他头顶,来人拿着一根粗棍子,表情凶狠地看着正狼吞虎咽的他。
他把剩下的面包一口吃完,身体紧绷,随时准备逃走。
来人吐了一口吐沫在他脸上,而后高高挥起棍子打在他身上,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像你这种垃圾,就配和老鼠待在一起,下地狱去吧,小偷!”
他捂着脑袋蜷缩成一团,身体下意识想要使出某种东西进行反击。
可他什么都使不出来,只能无力地挥挥胳膊,而后就能听见骨头被打断的钝响。
失去了
失去了某种能力
究竟是什么
天空下起大雨,冲散开许多污秽,他就那么躺在冰凉潮湿的地上,每一处皮肉都叫嚣着强烈的疼痛,身体在渐渐失温,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大雨的声音。
“你刚刚使用出的力量,可以再给我看一眼吗?”
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弯下腰,脸上露出了绝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出现的和蔼笑容,那把看起来就造价不菲的黑伞轻轻向面前这个可怜孩子倾斜大半。
或许是中年男人的目光太过于温和,又或许是这个雨天太过难熬。
那孩子伸出手,一簇火焰在手中绽放。
宛若不可思议的魔法。
柔和又霸道的光茫照亮了整条小巷,中年男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而后,男人在这孩子警惕的目光中也伸出了手。
相同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两人四目相对。
男人问:“你愿意和我回去吗?我找了你很久,你是我遗失在外的孩子。”
孩子瞪大了眼睛,使劲儿掐了掐自己的脸,确认不是在做梦后猛地点头。
“我愿意!”
男人揉了揉这孩子乱糟糟的头发,而后牵起那只布满伤疤的小手,转身毫不留情地离开了这里。
那把伞始终向孩子的那一侧倾斜,就好像是在保护着刚刚被点燃的火焰般小心呵护。
火焰的光亮随着两人的离去而渐渐消散,留下的只有无尽黑暗。
他还躺在垃圾桶旁,看着一大一小远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在被燃烧。
愤怒
悔恨
恐惧
许许多多不知名的情绪揉成一团,被强硬塞进胃里,和还未消化完的面包一同吐了出来,狼狈不堪。
哦,可怜的他,被抛弃的他,痛苦的他,就这样死在雨幕里也无人在意的他。
他拖着沉重破败的身体,用手肘支撑着,努力想要爬向火焰离开的方向,但只是徒劳。
下唇早已被咬烂,血水混合着雨水一同流向了垃圾堆。
几只老鼠围在他身边,静静等待着人类的死亡,好继续饱餐一顿。
这就是结局了。
一个标准的失败结局。
没有火焰,就没有救赎,没有教导,更没有背叛,只有无边无际的死亡。
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取代他,不是吗?
他还在颤抖,宛若坠入冰窟。
第92章
一只破开了迷雾的乌鸦收起漆黑色翅膀,停靠在萤的肩头,它没再遮掩自己的特殊之处,一红一篮的异色瞳孔在幽幽烛火下显得格外神秘。
乌鸦用脑袋蹭了蹭人类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她耳边小声呢喃着只有两人才能听懂的秘密。
纲吉自然知道这只乌鸦的真实身份——
六道骸,那个极度危险、性格阴晴不定、最强幻术师、发誓要杀死所有黑手党的越狱者。
里包恩早就把所有守护者候选人的资料摆在他面前,并要求他背下每个人的性格特点,以此来确保之后的任务进展顺利。
他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两人谈话,成为一朵沉默的壁花,完全无法插嘴
讨厌这种感觉
真是碍眼
如果去死的话。
纲吉被脑海里突然翻涌出的阴暗想法给吓到了,不对,他怎么会这么想?
但另一个声音却不停地告诉自己:
那是个杀了很多人的罪犯!
越狱者!
疯子!
他不该靠近萤的!
他就应该去死!
是啊,那个人很危险
我应该做点儿什么。
没等纲吉把这股念头压下去,一把熟悉的、泛着冷光的枪就已经对准了他的额头。
“清醒点儿,蠢纲。”
而后是毫不犹豫地敲击声,额头发出清脆的打击声。
这股钝痛瞬间让他回过神来,好吧,标准的物理清醒。
麻辣教师很想一发死气弹直接打出去,他不介意用这种方式把蠢学生从魔怔中唤醒。
可如果现在用死气弹的话,蠢纲很可能会拼尽全力把雾守预备役弄死,结局就是他给蠢纲收尸。
啧,麻烦的世界。
纲吉揉了揉额头飞快肿起来的包,用控诉目光看向突然出现的西装婴儿。
“哇呜!里包恩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中盘旋的噪音刹那间消失不见,就好像刚刚的怨恨和诅咒都是幻觉。
被影响了,
被这个世界影响了。
纲吉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红色药丸。
虽然和表世界的环境脱不了干系,但他真的敢保证,那些混乱疯狂的念头里,没有一丁点儿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吗?
他不敢。
下意识看向停在萤肩头的那只乌鸦,与一双不带任何情感的异瞳四目相对。
乌鸦眯起眼,张开翅膀,发出人类难以辨认的鸟类的怪异声音,让纲吉心中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鸟头被一只手摁住,猝不及防的乌鸦发出类似疑惑的声音——“嘎?”
听起来很难听,完全就是副破锣嗓子。
萤露出一个并不那么友好的微笑,指尖揉搓着乌鸦脑袋上的绒毛,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雾尼,该去看看那些人了。”
“当然。”
乌鸦用喙啄了啄她的手指,而后转身飞向雾气深处,再次消失不见。
看着那个已然远去的黑影,纲吉缓缓将目光放在面前若有所思的萤身上。
他小声问:“那些人,是指瓦利亚部队的人吗?”
“不只是他们。”萤看向他,而后轻轻摇头,那双漆黑瞳孔里闪烁着别样的兴致。
“是这场游戏的所有参赛人。”
她顿了顿,舌尖抵住上颚,话语中饱含深意,继续道:“还有你和我。”
“欸?!!游戏吗?”
在这种地方怎么参加游戏啊?听起来就有种不详的预感。
而且画风是怎么从一开始的意大利黑手党大逃杀变成游戏大战的?
纲吉心中划过无数吐槽,余光瞥见了里包恩手中还没撤下的枪,这些吐槽就自觉咽了回去。
如果再问些愚蠢的问题,那绝对又要被物理清醒一下,他的额头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见状,里包恩勾起唇角,似乎很期待这场不同寻常的游戏。
“考验你的时候到了,蠢纲。”
“等等 !还没说清楚要玩什么游戏呢!”纲吉急忙出声询,表情显得有些焦急,差点儿又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掰着手指继续说:“我比较擅长经营类的游戏,如果是战斗类的,我会拖后腿——”
后面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高悬在空中的血月忽然散发出刺眼光茫,下意识闭上眼,头很痛,连接着太阳xue的神经突突直跳。
等到实在忍不住睁开双眼后,出现在眼前的画面就好像吃了菌子般抽象诡异,无数散发着荧光的色彩揉成一团又一团,整个人好像被卷入了高速运转的洗衣机中。
头好晕,
好难受,
好想吐
yue——
在恍惚中听见了里包恩看好戏的声音,遥远到似乎是从天边传来的圣音。
“游戏开始了。”
“祝你好运,蠢纲。”
所以说,究竟指的是什么游戏啊喂!
再次讨厌这个说话只说一半的谜语人世界!
彻底陷入昏迷之中的纲吉如此悲愤想到
水曜日天气阴27℃
近日来并盛的天气情况一直都不是很好,天空中那些恼人的雾气究竟什么时候才可以散去呢?
啊啦,潮湿又黏糊糊的感觉,最讨厌了。
沢田纲吉慢吞吞走在上学的路上,今天没有错过闹钟,没有平地摔,也没有被邻居养的吉娃娃追赶
所以不用着急忙慌赶时间,像这样平静的早晨可真是难得呢。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底蔓延着一股惴惴不安的焦虑情绪。
他伸手挠了挠脸颊,下意识皱起眉在记忆中回想
好像也没有什么事值得焦虑啊,最近不一直都在重复十几年来的废柴纲生活吗,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
目光瞥见一侧的墙角,那里开满了血红色的艳丽花朵,明明是那样妖冶的花卉,却让他浑身打了个寒颤。
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碰这些花。
下意识握紧了书包肩带,沢田纲吉加快步伐向前走。
“早上好啊,阿纲。”
一道声音叫住了他,没等他扭头确认呢,那人就已经非常自来熟地揽住他的肩膀。
略带些水气的手掌按在校服衣袖上,留下明显的阴湿痕迹
真讨厌,没礼貌的家伙。
沢田纲吉不着痕迹地从这个过于亲密的揽肩中脱离开,他调整表情,露出一个羞涩又内敛的表情。
侧过头,微笑着说:“早上好,能在这里遇见山本同学,还真是巧啊。”
山本武把那只空了的胳膊收回,自然而然地压了压他头顶的棒球帽,依旧有几缕头发翘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而后压低声音附在沢田纲吉的耳边,悄声问:“你有听过最近很火的那个游戏吗?”
“什么游戏?我对游戏不怎么熟悉。”
“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先走了,山本同学。”
沢田纲吉的身体向后仰了些,语速很快,他强压下内心的不适,想要快点儿结束这场无聊的早间闲谈。
听到这个明显赶场的答案后山本武伸手拽住对方的书包带子,“先别着急嘛,我猜你会感兴趣的。”
说完后便笑了起来,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泛起不容拒绝的危险光茫。
沢田纲吉顿住脚步,余光瞥见左肩带子上那只长着薄茧的粗糙手掌。
好吧,打不过,也犟不过。
啧,麻烦的家伙。
真想一刀捅死这个神经大条的蠢货。
阴暗又见不得人的想法在心底悄悄蔓延开。
他舔了舔口腔内壁的软肉,语调里夹杂几分难以察觉的烦闷情绪。
面带假笑地问:“所以是什么游戏呢?”
“狼人杀哦,真人版的那种。”
“你从哪看见的?”
山本武耸耸肩,
“一个秘密网站,以直播间的形式,观众可以选择一人进行压股。”
“听起来并不正规。”
“这种游戏当然不可能正规,不过很有趣啊,阿纲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还是报警处理比较好。”
沢田纲吉没兴趣听什么真人版狼人杀这种疑似中学生课间杂谈的无聊消息,他甩开山本武的桎梏,大步向前走。
只留下一句——
“快要迟到了山本同学,我先走了。”
“好吧,或许很快就能再见了。”
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山本武自顾自打了个哈切,目光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校门口处那个穿着朋克、配饰夸张、发色亮眼的家伙身上。
此时正神色恹恹地嚼着口香糖,有种想要杀了所有人的高调厌世感。
啊啦!
是认定好的搭档呢。
他眼前一亮,露出灿烂微笑向那人跑去,洁白又整齐的两排牙齿即便在阴天里也显得那样闪亮。
“早上好啊!萤!”
“滚远点儿。”
“啊哈哈哈,萤还是那么口是心非呢。”
熟练躲过向自己挥来的撬棍攻击,山本武帮忙拎着搭档的书包,而后从自己包里拿出依旧温热的早餐塞到她手中。
搭档的手总是很凉,不像是人类会拥有的温度。
很可能是山间精怪化作的人形,潜伏在人群中,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把猎物拆吃入腹呢。
带有薄茧的大手握住了那只冰凉凉的手,看见那明显的皮肤差后,山本武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唇角。
真是的,现在倒分不清谁才是那个想要将对方拆吃入腹的精怪了。
视线从交错的双手中移开,嘴角上扬,那双毫无阴霾的灿烂眼眸中倒映着她的影子。
山本武问:“我发现了一个新游戏,很有挑战难度的那种,要不要组队试试看,搭档?”
“说说看。”
搭档还在嚼口香糖,被他这话勾起一点儿兴趣,也就没去计较他这过于僭越的下流行径。
“狼人杀哦,可以直接杀人的那种。”
山本武凑到她耳边,故意将湿热的气息铺在她的肩颈处,目光紧紧盯着耳垂后的一颗黑痣。
“然后呢?”
“ 嗯?什么?”
搭档用手肘轻轻敲击了他的胸腔,成功把人从青春期幻想中拉出,他捂着嗓子咳嗽了好几下
咳咳,差点儿忘记该继续说话了。
山本武调整好状态,继续说出他最近调查出的情报:“报名方法我还在找,很快。”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教学楼下,搭档用一根手指随意卷着自己染着荧光粉色的长发。
她忽然发话:
“如果我要杀你”
“那我会保证努力让你玩得尽兴。”
山本武朝搭档眨了眨眼,笑得十分纯然。
“嗯哼。”
“还算听话。”
一块口香糖从空中滑落,正好掉在了山本武的手中,是他喜欢的那个口味。
搭档记得我喜欢的口味,
她果然喜欢我。
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搭档!
“走了。”
“萤,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搭档,对吧?”
“别问这种愚蠢问题。”
还真是令人忮忌的和谐场景啊。
躲在拐角处的沢田纲吉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盖住了眼睛。
搭档?
他在口中咀嚼着这个颇为幼稚的词语。
从内而外感到恶心的不适。
心中忽然想到刚刚那个对话如果两人互相残杀的话,那场面会很有意思吧。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入场卷。
上面写着——
「人狼游戏·真人版」
第93章
木曜日阵雨24℃
阴沉沉的玻璃窗外下着细雨,冷风夹杂其间,温度陡然降低,无人在意的天气预报上闪过几个闪电图标,再然后,电视没了信号,只有微弱杂音和密密麻麻的雪花屏。
便利店员工打了几个哈切,刺目的白织灯下只有一排排冰冷货架,见不到一位顾客。
抬腕看了眼时间,距离交接晚班还有十五分钟。
新来的晚班员工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外国学生,染着一头夸张的银灰色头发,脖子上交错戴着好几条不同风格的项链,不爱说话,眼神十分犀利,据说是从意大利转学到霓虹的。
不管从哪种角度来看都是个很酷的池面帅哥。
两人之间没怎么聊过天,只有在换班时才会象征性说两句客套话。
叮铃,
门铃轻响,伴随着是来人首饰轻微碰撞的叮当声,在这样寂静的环境里听得十分清晰。
下意识向门口方向看去,果然,他来了。
应该是下雨的缘故,他脸颊上还残存着几滴雨珠,将湿漉漉的黑色雨伞放在门口,又蹭了蹭脚底的泥泞,这才迈大步子走了进来。
紧紧抿着唇角,一边走一边用手腕上的红色皮筋将过长的头发扎起来。他的手法有些粗暴,那头本来就在风雨中吹乱的银白色短发变得更乱了。
不过好在有这张脸顶着,竟有种别样的帅气。
凑近了看才发觉他今天脸色有些苍白,不知道究竟遇见了什么事,难不成是路上被雨水溅到了?
内心暗自思忖着,但什么都没问。
去休息室把员工衣服换下,对方也已经穿戴好衣服,两人就此交换了位置。
“接下来就交给狱寺君你了,辛苦了。”
“嗯,明天见。”
“明天见。”
拿起门口那把透明的塑料伞,在临走前忽然顿了顿,扭过头笑着说道:“刚刚有个很奇怪的人来邀请狱寺君参加一场游戏。”
“哈?”
正对着收银台发呆的狱寺隼人皱了皱眉,他用猫科动物一般警觉的目光看向门口那人。
真是可怕的眼神,
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被撕碎呢。
笑了笑,自顾自说道:“有一张游戏入场卷,我放在左手边的抽屉里了,听起来是叫做什么”
门被再次推开,那呼啸的狂风和雨滴毫不留情地砸在身上,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发出一声轻柔到不可思议的慰叹。
“人狼游戏哦”
人影就此消失在雨幕之中,只有地面上残留的几滴水渍还象征着刚刚那人的存在。
狱寺隼人拉开抽屉,里面确实放着一张黑色卡纸。
材质摸起来极为特殊,稍有不慎就会被锋利的边缘划破手指,上面用红色颜料画出了一朵曼珠沙华,而游戏名字被放在左下角的角落里。
「人狼游戏——邀请函」
“嘁,故弄玄虚的无聊游戏”他将卡片翻了个面,在光茫照射下,另几行隐藏的小字渐渐浮现出来。
「*获胜者可以获得一首乐谱,由一位早逝的钢琴家留下」
「*乐谱上沾染了血迹和幼子的泪水」
「*最后的悲鸣」
呼吸停滞几秒,邀请函被攥成一团,雷鸣般鼓动的心跳证实了他此时并不平静的内心。
掌心被划出几道血痕,和脸颊处还未擦汗的雨珠一同坠落。
嘀嗒,
嘀嗒,
嘀嗒,
粘稠浓郁的血泪落在洁白的收银台上,逐渐和记忆中的混乱画面交错融合
凝视着死亡,
血泊里的妈妈,
未演奏完的钢琴曲,
瞳孔骤然回缩,只觉得一阵想要呕吐的眩晕感袭来,大脑自动开启了自我保护模式。
他捂着头,而后死死咬住下唇,自虐般咬着,直到口腔中布满铁锈气味才堪堪回神。
布满雪花屏的电视机抽帧般跳动着,而后又重新回到了电视节目上,主持人用冰冷无机质的声音汇报近期新闻。
有关暴雨、
有关社会恶性案件、
有关逐渐升高的国民自杀率
都是些令人不适的坏消息,自从泡沫经济破裂,霓虹社会的一切都被蒙上了黑灰色的纱布,这世上再没比活着更无聊的事情了。
用湿抹布擦去桌上的血迹,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便利店内依旧亮着灼眼的白织灯,狱寺隼人站在收银台旁,无聊等待着漫漫细雨的混沌长夜离去
金曜日中雨21℃
雨下了整夜,第二日依旧没有丝毫停歇的模样,天气预报总是这样令人捉摸不清。
那雾气也随之弥漫开,天地间再没了清晰的划分。
永远晾不干的衣服上闷着一股潮湿气味,一如生活在这恼人天气里的人们。
脏乱小巷深处,脚下是一个个污水凝结成的水坑。
他叼着一根还没点燃的烟,眼神没有聚焦,游离着发呆。
稍微转过身,左脸处的大片疤痕让他显得极为凶恶,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暴戾气息,没有哪个傻子会选择主动去惹麻烦。
不远处的垃圾堆里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他抬起头,凝眉盯着发出声响的位置。
一只叼着死老鼠的野猫从眼前跑了出来,而后又飞速消失在屋檐上。
混杂着腥臭味的雨滴从天空坠落,
嘭的一声,
是刚刚那只野猫的尸体。
它倒在地上,嘴里的死老鼠变成了一张黑色硬卡纸。
真是别开生面的邀请礼啊。
他点燃了那根劣质香烟,缓缓吐出一口雾气,继续淋着这场永不停歇的雨。
嗯?
他为什么只用他来称呼?
因为他还没有得到一个名字,不过也快了。
烟灰飞入污水中,慢慢晕染开浊色
土曜日小雨22℃
慈急精神病院一直都不是个安静的地方,总能听见哪个病房的嘶吼与尖叫声,那令人不适的毛骨悚然感始终盘旋在灵魂深处。
不过近日来倒是有些许不同。
再没人突然失控发疯,也没有自残或攻击的倾向,只有一群穿着浅蓝色病号服的病人蹲在一楼大厅里观雨。
说是观赏,似乎也不大准确。
他们只是目光呆滞,抬起头盯着雨幕深处,就好像能透过层层云雾看见什么更为神秘的事物。
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喃喃自语着什么——
“那里有很多很多花,很漂亮。”
“不,那才不是花,是一条很长很长、没有尽头的路。”
“月亮,血红色的月亮它要把我们都吞噬掉。”
护工们也早已习惯这些不成逻辑的疯言疯语,只要安静下来就好,谁会去管疯子们的眼中究竟看见了什么呢?
穿着白色外套的主治医生站在楼梯拐角处凝视着这群病人,他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而后转身上了楼。
这栋建筑是仿西式建筑的庄园风格,在设计之初是一位权贵的私人住宅,泡沫经济后便被破产清算,几经辗转,变成了现在的精神病院。
故而这里没有安装电梯,大多设施也因无力维护而变得黯淡无光,例如楼梯间上方安装的一盏盏昏黄的灯。
医生的影子在光下拉得很长,他慢悠悠向上走,寂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到达四楼,经过一条古老浮世绘风格的幽暗走廊,他到达了目的地。
——【409号病房】
——【深水雏子】
门未完全关严,虚掩着。
里面只有风吹细雨声,想来是把窗户打开了。
医生敲了敲门,停顿片刻后没有得到回应,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正倚在窗边,身形消瘦,看起来像是一朵枯败了的花。
病人用指尖轻轻碰触着玻璃窗上凝结成珠的雨水,她的眼神无比专注,就好像在凝视着这个世界上最为珍贵的秘密。
即便那只是雨而已。
医生将目光从病人身上挪开,看向正闭眼靠着墙的病人家属,那头亮眼的荧光粉色长发被困在阴影中,褪色般颓靡。
感应到这丝毫不避讳的注视,病人家属睁开眼,与他四目相对。
涂着黑色口红的唇角向上扯出一个礼貌性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的那种。
淡淡说道:“你来了啊。”
医生也笑了起来,一蓝一红的异色瞳孔闪烁着别样的光彩,笑得虚伪又真实。
走到病人家属旁,从白色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很是自然地帮对方擦去脸上不小心溅到的雨水。
她身体僵了一下,不过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错开脸,不想在这种距离下对视。
医生一边擦拭着一边用愉悦的语气说:“最近雏子的状态好了很多,萤可以稍微放心一些了。”
“嗯。”
她拍开那只殷勤的手,扭头看向正对着雨雾发呆的妹妹。
“雾的尽头是什么?”
这很奇怪
到处都很奇怪
倒不如说,这个世界很奇怪
萤皱起眉头,她在思考问题时会下意识用手摩挲着耳垂,明明是叛逆混乱的打扮,却总是爱露出这种古板又正经的考究姿态。
真是的,医生抿了抿唇,
眼眸深处翻涌着见不得人的糟糕想法。
“应该是看到就会发疯的世界真相吧,kufufu。”
他关上了还在向屋内送着冷风的窗户,所有的未知都被隔绝在外,屋内又恢复了平静。
抬腕看了眼表,
“现在是病人的休息时间。”
萤将雏子扶到床边,从柜子里拿出梳子,认真且细致地梳理妹妹的一头短发。
而后用纸巾擦去脸上冰凉的雨水,看着妹妹那始终无神的眼眸,她轻叹了一口气。
将床头柜上的花束换去,关上房间的灯。
她对病床上已然闭眼的雏子道了句:“祝你好梦。”
吱呀,门被轻轻合拢。
“姐姐。”
一滴泪浸湿了枕巾,也可能只是雨珠而已。
门外走廊,
医生走在病人家属的身边,两人步伐相似,谁都没有说话。
直至尽头,巨大的落地窗上绘制着已然褪色的巨大画作。
她用胳膊支撑着,靠在栅栏旁向外看去。
此时正有两只乌鸦站在窗外树枝上,黑漆漆的瞳孔里倒映着人类的模样。
“最近感到很无聊吗?”医生如此问道。
“嗯。”她说:“一直如此。”
“要不要和我一起参加一个游戏?”
“狼人杀吗。”
“kufufufu,看来萤已经知道了呢。”
萤瞥了眼笑容愈发放肆的医生,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块口香糖递过去。
用手堵住又要说奇怪语录医生的嘴,
她翻了个白眼,“笑得好丑,脸上都是褶子啊,凤梨头妖怪。”
“ ”
凤梨头妖怪的笑容僵了一下,而后又想到了什么坏主意,伸出舌头极快地舔了舔正放在自己唇上的那只手。
下一秒,他被一脚踹倒。
“很恶心呐。”
萤嫌恶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把脏乎乎的东西都蹭到对方的身上,不过依旧觉得不解气,直接压在凤梨头妖怪身上,拽住他引以为傲的发型。
板着脸说:“我生气了,六道骸。”
被叫了全名。
那真的意味着很生气了。
六道骸医生咳嗽两声,非常识时务地低下头,“我很抱歉。”
“然后呢?”
“下次还犯。”
轻快地说完这句话后,头发被猛地拽住,但六道骸只是皱了皱眉,看着自己的紫色头发掉落那么几根。
或许是十几根,几十根
作为一名成熟的精神科医生总要包容一下青春期的叛逆孩子,不是吗?
一直到晚上用餐时间才出现的六道骸医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周围有些红,就好像被狠狠蹂躏了一番的可怜模样。
对此,六道骸医生并未解释,只是暧昧地眨了眨眼。
“这是我和她的秘密,嘘。”
入场卷已发放完毕,欢迎进入游戏。
【游戏说明】
①在进入该游戏世界前会清空原有记忆,自动补充背景说明,少数玩家如出现头痛、耳鸣、恶心、焦虑、呕吐等反应,请勿惊慌
②游戏世界与表世界紧密融合,有一定概率激发内心深层的阴暗面,请勿丢失自己
③对该游戏中杀人、怨恨、死亡或其他明显疯人元素过敏者慎入
④所有一切都只是你的幻想,并不存在
⑤请勿爱上游戏世界的任何一人
⑥你可能会死
⑦你会死
祝您游戏愉快
萤睁开眼,脖子上被绑着一道项圈。
她看向地上躺着的剩余十三名参赛者,略微挑眉,原来那个游戏是真的啊。
第94章
日曜日大风20℃
时间稍微往前拨动一小时,可以直接回溯到宣布完丘比特所选「恋人」后的那段时间里。
高田勇太是第一个走出来的,此时,他正全身心扮演着自己领导者的身份,完全无法自拔。
用指尖推了推黑框眼镜,站在走廊拐角的楼梯间处大声囔囔着要快点儿下去开会,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之类的话语。
随着一声又一声门锁转动,所有人各怀心思的从房间里走出来。
虽然对于高田勇太擅作主张的做法很不满意,但大部分人都没说什么,偷偷摸摸地观察着他人的神情,想要用这种方法来揣测出究竟谁才是那个被选定的「恋人」。
等到山本武出来时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了这里。
他的房间是最里侧的那一间,于是慢吞吞向外走去,可以轻松观察出目前还有谁没走出房间。
等到他走至倒数第四个房间门口时,刚好听见了——
喀哒一声,
山本武停下脚步,与推门而出的人相对视,那双黯淡的橙色瞳孔只闪烁一秒便被遮挡在厚重的刘海下。
对方握着门把的那只手缩了缩,用颤颤巍巍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了句:“请问现在是要去楼下开会吗?”
“当然了——”
回话在此处顿住,山本武瞥了眼对方房间外贴着的名字,用含有笑意的语气念道:“沢田同学。”
仿佛他们是第一次遇见的陌生人般。
“好的谢谢。”
沢田纲吉小声道谢,但并不打算走出房间,而是小心翼翼向后撤了两小步,想要保持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
见他这副模样,山本武指了指楼下的喧哗,略微向上挑眉,半开玩笑着说:
“如果再不出发…可能就要怀疑我们两个是狼人了哦,我可不希望这个游戏这么早就结束啊。”
听到这番话的沢田纲吉瞬间白了脸,
自顾自小声呢喃着:“啊…狼人吗?不不不,听起来好可怕……”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二楼,途径的每个房间都是敞开门的状态。
很显然,他们是最后出来的。
自始至终,沢田纲吉一直低头跟在山本武身后,身体贴着墙壁缓慢行走,似乎刚刚那一段对话已然消耗了他的所有力气,现在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确保自己的最低存活状态。
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来到了下楼的楼梯间。
楼梯间一共有大概30个台阶,呈旋转样式,在向下行走过程中会形成一个视觉盲区。
不过若是正常行走,这个盲区只能停顿三秒不到。
也就是这三秒的时间,前面的山本武忽然顿住脚步,头也没回,直接将一张纸条塞入沢田纲吉的手掌心中。
他愣了一秒,猛地把纸条攥紧。
听见前面的山本武用那惯有的轻松语气自言自语道:“今天天气还挺好的,也不知道天台上的风大不大…”
“……会很大吧。”
“那更要小心一点啊。”
不明所以的对话就此终止,直到会议结束,他们二人也没再说过任何一句话,同样也没有目光的对视。
众人各自散去,沢田纲吉抽出几张纸巾,踉跄着跑去卫生间并反锁了门。
咔哒,
现在再没有人可以闯进来了,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时刻。
沢田纲吉转过身,目光下意识放在墙壁挂着的镜子上。
在白织灯的强烈照耀下,镜面无比清晰地反射出他此时的狼狈模样。
抿了抿干涸的嘴唇,他迈步走到洗手池前,随意用手撩开遮挡面容的长刘海,一双无辜又清澈的橙色眼睛正呈现在镜子中,眼尾还泛着红。
拧开水龙头,刷刷水流声打破了只有呼吸的平静。
他伸出手,用近乎愉悦的神情看着手心处暗红色的血液被冷水冲刷殆尽。
真好啊
指尖轻柔摩挲着手腕处留下的狰狞伤疤,密密麻麻的痛意让人感到一种诡异的真实。
已经迫不及待想要
就在那个蠢货拽住他衣领的瞬间,沢田纲吉想到的不是即将落下的拳头,而是用冰冷刀具捅进对方骨骼,看着猩红色血液四溅的美妙画面。
他差点儿就要抑制不住笑了出声,当然,他不能这样做。
将指甲死死掐入肉里,用这种疼痛来提醒自己别露馅。
调整好面部表情,再流露出废柴纲该有的怯弱姿态,说点儿几乎不用动脑的求饶话语,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看看吧,多么简单呐
水流声不停,沢田纲吉正慢条斯理地清洗干净指缝,仿佛在做这世间最认真细致的工作。
他哼着歌,被打湿的头发还在不停向下滴水。
第一只虫子已经死了,那接下来会是谁呢……
想到这里,他拿出了那张纸条。
虽然被水渍晕开了些黑色墨点,但依旧可以大致分辨出上面的内容:
一支箭,箭头部位是一颗爱心。
沢田纲吉笑了起来,那双布满阴霾的橙色瞳孔里闪烁着华美乐符,用指尖轻轻敲击着台面来配合伴奏。
是时候去见见我的恋人了,不是吗?
水龙头被重新拧紧,他低着头从卫生间走出,一路上都驼背贴着墙行走,那副温吞又废柴的模样让每个人都对他露出了厌恶的鄙夷目光。
废柴纲啊,一个连撒谎和伪装都不会的蠢货,放在这种游戏里也是根本就不用在意的小黑虫而已。
嗡嗡嗡的围着垃圾转圈,真是再恶心不过的存在了。
高田勇太倒是注意到了他,把他拉到大厅门口的尸体旁,也就是开局就因破坏游戏规则处死的人。
沢田纲吉不敢直视尸体,头低得更低了,下巴近乎要贴近锁骨的位置。
鹌鹑一样,感觉下一秒就会被直接吓死。
他哭丧着脸问道:“有…有……有什么事吗?高田君。”
高田勇太先是用鄙夷的目光上下扫视他一边,心中那点儿残存的、微弱的、侥幸的愧疚之心也早就不见了影踪。
在沢田纲吉还没来并盛中学前,高田勇太一直都是被霸凌的对象,虽然他被霸凌的原因倒是很符合情理。
因为偷拍换衣室被抓,而后就成为了人人唾弃的对象。
欺负一个私德有瑕疵的人可以大大减少内心的道德感。
直到转学而来的废柴纲出现在他的面前,因为丝毫不知情他之前做了什么,又因为同样被孤立的状态而对他心生同情,想要抱团取暖。
总而言之,这个蠢货把所有的过去和烦恼都告诉了他。
高田勇太也因此知道了沢田纲吉休学一年并转学到并盛的原因——
因长期被霸凌而选择割腕自杀。
据说手腕的血染红了一整个浴缸,也差一点儿就真的死了,但最后还是被救了下来,他也因此从原来的学校退学,选择来到这样一个偏僻小镇继续读书。
哦,多么令人同情的故事啊…
可悲的废柴纲直到现在还没有认清:
有的人注定要被踩在脚下,蚂蚁是拧不过大象的,这就是这个社会的残酷现实。
于是,高田勇太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找到班级小团体里的那个中心人物,也就是长田仁志.
以“废柴纲”过去的事情作为入场卷,再添油加醋地编造一些故事,反正要多龌龊有多龌龊,要多阴暗有多阴暗。
结合废柴纲那终日里把脸藏在头发下的阴沉模样,流言很快就成功传了出去。
没过多久,整个学校就都知道废柴纲的名声,也都知道他自杀未遂的事实。
于是他成功让自己摆脱了被霸凌的身份,站在高处俯视着新的受害者。
高田勇太成为了一条狗,而沢田纲吉则是成为一块可以肆意取笑的烂泥。
那些声音说——
“…真可怕,谁会和这种人交朋友。”
“看起来就阴沉沉的,怪不得被霸凌呢。”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对吧?”
他们言之凿凿地谈论着道听途说的事实,就好像亲眼看见了那个人的过去。
就在参加这个游戏的前一天,高田勇太正把一盆冰水藏在教室门的上方,等待着废柴纲的自投罗网。
就在冰水砸在沢田纲吉身上的刹那,整个教室的所有人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就算有,那也是绝不能说出口的。
要不然,下一个被踩在脚下的人可就是自己了。
高田勇太也在随着众人一起笑,他推了推掉落到鼻梁的镜框,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湿漉漉的废柴纲。
嘲讽着挥了挥手,
“早上好,是不是该回家找妈妈换件干净衣服再来上学?”
围观同学再次发出了笑声。
“……”
一如既往的,废柴纲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的胆量,只是任由那刺骨的冷水浸湿了校服。
他只是转身离开,
无处不在的恶意包裹着他,人群厌恶他,太阳不曾偏爱于他,命运总是赐予他最无情的那一面。
就在高田勇太满意点头准备关门时,无意和走廊尽头的那双燃烧着火焰的橙色瞳孔相对视。
那是——废柴纲,
但他抬起了头,在对自己微笑。
“去死。”
轻飘飘的、裹挟着血腥味的话语落在地面,生长出罪恶之花,模糊了他的轮廓,只留下一道残影般的存在。
高田勇太回忆起那个目光,只觉得浑身恶寒,又低头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不敢说话的废柴纲。
“你抬起头行不行,一直这个样子真难看。”
“啊?啊!好的。”
废柴纲大梦初醒般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充满了怯懦与惊慌,完全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果然,那天看见的只是错觉而已。
高田勇太松了口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忌惮那个目光……只是错觉而已,他再次安慰着自己。
在他直白的注视中,沢田纲吉又低下了头,开口小声问道:“是要我做什么事吗?”
高田勇太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微微扬起下巴。
用指示的语气说:“你既然是灵媒师,晚上记得查验一下这个人的身份,知道吗?”
“啊。”沢田纲吉用手揉搓着自己的衣摆,声音很犹豫:“可是…可是竹村君说他才是灵媒师。”
“哼,那个家伙,我才不相信他呢。”
高田勇太撇了撇嘴,回响起竹村大介曾经羞辱过他的画面,心中更是狠得牙痒痒。
竹村大介,长田仁志的打手,那装载着一堆废料的大脑里只有脏话、暴力、欺凌、谎言、烟酒和性,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肮脏到无可救药的恶心垃圾。
直到现在,高田勇太的手臂上还有被对方用烟头烫出来的疤痕。
当然,他曾用这些可怜的伤疤去换取刚刚转学而来的沢田纲吉的同情。
回过神来,他表情狰狞地拍了拍废柴纲的肩膀,警告道:“沢田,既然你是神职,就要好好利用这个能力,懂了吗?”
沢田纲吉仿佛被他这久违的亲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用力点点头。
“嗯,我会好好利用这张身份牌的。”
“那就好。”
高田勇太把目光从面前的废柴纲身上移开,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尸体,他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但又记不起来究竟是谁。
既然想不起来那应该就是无关紧要的家伙了,随意挥挥手,让沢田纲吉把尸体处理一下,就这么扔在这里实在是太倒胃口了。
语调里略有些颤抖,不过还是乖巧应下了:“好……我会清理的。”
清理?这词用得可真奇怪。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瞬,很快消失不见,高田勇太随意挠了挠脸颊,转身离开了。
他还要去努力揣测所有人的真实身份呢,没必要在废柴纲身上浪费时间。
不过在大厅拐角处还是没忍住回头瞥了眼,
只见沢田纲吉正用一块白布包裹住尸体,未干透的血迹在白布上染出几个刺眼的红点,令人联想到雪地里的梅花。
动作是那样细致轻柔,双眼通红,里面满载着恐惧和惊慌,一如往常。
这就是废柴纲啊,高田勇太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怀疑什么,一切都很正常,不是吗?
“……”
“呵…”
沢田纲吉很快便把尸体处理完成,藏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至于究竟是哪里。
嘘,这是个秘密。
做完这一切的他看向玻璃窗外,那里风声不止,天台上恐怕会更大些吧?
他这么想着,踏上了前往天台的楼梯,一层层旋转向上,直到看见那扇半掩着的大门。
手心放在泛起铁锈的把手上,可他并没有直接推开,而是透过缝隙向里看去。
一男一女两人,在说些什么,明显熟稔的放松神情,此时正半跪在她身边涂着有些掉色的指甲油。
“为什么选他?”
风声裹挟隐秘的话语传递到耳边,那个他眯起眼。
“因为很有趣啊,不是吗?”
“啧,你对他了解多少。”
“阿纲吗?”说话人停顿片刻,似乎是在组织着合适的措辞,这才继续道:“很特殊,就像是…像是硬币一样的存在。”
“无聊的比喻。”
“好吧好吧,你知道我的国文成绩不算很好,哈哈哈。”
说着说着又莫名其妙笑了起来,完全就是个肌肉发达的蠢货。
“那萤觉得应该用什么比喻才好呢?”
“……”
风更大了,直接将大门推开,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
沢田纲吉对上一个敏锐目光,在注意到是他后这目光随即变得稍微温和些,但足够让他生出警惕。
…麻烦的人为什么不能都去死呢
舔了舔口腔内壁的软肉,他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就好像是不小心误闯到这里的游客。
“你终于来了啊,阿纲。”
山本武也同样笑了起来,太刺眼了,这种不参杂任何演技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去死
“我看到那张纸条”他摆弄着指尖,先是把门锁紧,又紧张兮兮地观察四周一圈,确定没人后才算是彻底送了口气。
微微抬起头,用疑惑语气问:“山本君是什么意思呢?我不大理解。”
坐在栏杆旁看戏的神崎萤发出一声嗤笑,她嚼着口香糖,直白点破面前这个棕发少男的小心思。
“那你还敢上来?”
“我——我——”沢田纲吉涨红了脸,还是自暴自弃地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我不想死我还想回家,对不起”
神崎萤吹了吹还未干的指甲油,目光没有分去丝毫。
漫不经心地问:“有谁对不起你吗?”
棕发少男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说话更加结结巴巴,红晕从脸上一路蔓延到耳垂,整个人都成了一个红苹果。
嘴上还是下意识道歉:
“没有没有,对不起不,我是说我只是习惯了这样说话,如果神崎同学不喜欢的话,我真的很抱歉。”
…如果杀了她
“你看起来真恶心呐。”
一个晃神间,神崎萤就已经来到他面前,用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指尖抬起他的下巴。
沢田纲吉不得不顺着这股力道向上仰头,凌乱长发被对方随意向后一撩,湿漉漉的眼睛全然暴露在空气中。
刺眼阳光让他下意识闭上眼,又猛地再次睁开,和一双纯黑色眼眸相对视。
喉结微动,整个人没由来地紧张起来。
这不同于以往他见过的任何眼睛,该怎样去形容呢
像是宇宙尽头的深渊,也像是最浓的黑夜,又或许是一只转瞬而逝的黑猫,千万种形容排序,可到最后只留下一种感想——
我会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穿!
这不亚于整个人赤裸裸站在原地,被扒开了所有不堪外衣,流露出那层最恶心、最本质的自我。
沢田纲吉不敢注视她的眼睛,又渴望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这股矛盾又别扭的心理快把他逼疯。
他强压下内心如惊涛般的喧嚣,垂下眼眸,轻声说:“很抱歉,要和这样糟糕的我成为恋人。”
“我不喜欢你总是道歉。”
神崎萤又凑近了些,神情愈发冷了,那股温热又粘腻的呼吸打在脸上,很痒。
他看得更加清楚了些,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深绿色的眼影、微微上调的眼尾、皮肤上的毛孔、还有涂着黑色口红的唇。
鼻尖可以闻见不属于自己的味道,是洗发水?指甲油?还是香水的气味呢?
他暗自卑鄙地揣测着。
“我我对不起。”他有些语无伦次,还是下意识道歉,而后使劲儿咬住自己的下唇,留下一道红色牙印。
“为什么又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还真是奇怪啊”
少女用一种观察者的神态久久注视着他。
目光仿佛长了触角,让他整个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埋藏在心底的淤泥翻涌着快要溢了出来,最后都化作眼底燃烧的火焰。
…真是的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好奇怪,我这是怎么了
在事态即将往愈发奇怪的方向发展前,山本武用力拍了拍沢田纲吉的肩膀,一个巧劲把人直接拽了出来。
他耸耸肩,说:“啊啦,我现在可不觉得有趣了呢,萤。”
神崎萤白他一眼,“可我倒是觉得越来越有趣了。”
山本武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只不过看起来虚假了许多,拽着沢田纲吉胳膊的力度也在变大。
…肯定已经淤青了吧
…但没关系,这种程度的伤也早已习惯了
…不过现在似乎不是逞强的时候
就在两人还在互怼时,沢田纲吉用微弱到在场几人都可以听清的音量小声控诉道:“山本君,我的胳膊有点儿疼。”
“啊,抱歉抱歉,下意识就这样了,没伤到你吧。”
山本武恍然大悟般松开手,然后又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笑着说:“平常和萤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忘记自己力气很大这回事呢,哈哈哈。”
是故意说出这种话的吧。
下作的家伙。
“嗯”他慢吞吞揉了揉自己的胳膊,用钦羡的口吻说:“山本君和神崎桑的关系真好呢。”
…好到有些灼目了
正靠在栏杆边游离思绪的神崎萤忽然开口道:
“我们现在是恋人。”
“ ”
山本武收起了笑容。
“是啊”沢田纲吉眨了眨眼,不停蹂躏着自己的袖口,平白弄出许多难看的褶皱,他垂下头,露出腼腆又羞涩的浅笑。
小声重复着神崎萤的那句话——
“我们是恋人。”
天台上的风声一直未曾停歇,他觉得这风很讨厌,一直撩拨着早就被污泥侵染的心脏。
可这风也很可爱,吹乱了她那叛逆色调的长发,在阳光下散发出夺目的荧光,就像是她的名字般,萤。
但不管怎么说,
还是要请你们都去死。
他咬住舌尖,令人安心的铁锈味布满整个口腔,也压下了那股莫名其妙的心跳声。
“所以山本君是丘比特,对吗?”
话题重新拉回正规。
山本武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萤,犹豫着要不要问出口。
神崎萤直接道:“我是狼人。”
“啊!”
沢田纲吉微微瞪大眼睛,然后又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这股做作模样他自己都有点儿嫌弃。
山本武打断了他还未表演完的惊讶,用毫不遮掩的探究神情盯着他,问道:
“那你呢,阿纲,你真的是灵媒师吗?”
“是的,我就是灵媒师。”他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擅长说谎。”
“但很擅长演戏。”
神崎萤轻笑一声,替他做了个补充。
沢田纲吉用一无所知的目光看向对方,“啊演戏吗?我在以前的学校确实参加过话剧社呢,不过也不是那么擅长了。”
眼见两人又要开启一段你知我知,但就是装作不知道的暧昧对话,山本武紧急跳了出来。
“好了,先暂停这个话题,要先决定好晚上给谁投票。”
第95章
今夜无月,一切都过于安静了,只能听见窗外清风悄然吹过树梢的轻响。
他跪坐在床边,昏暗的落地灯散发出暖色微光,照亮了一部分侧脸,看起来似乎并不感到恐惧。
只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是狼人杀人的第一个夜晚。
没人睡得着,他们都是乖乖等待着屠杀的羔羊,暗自祈祷那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要坠落。
在不知道死亡结局前最好不要轻易入睡,小心偷偷被狼人收割生命。
不过,睡去或许也会是个不错的选项。
在梦境中死去,总好过在无尽的未知与恐惧中死去吧。
小腿被压得有些麻,他换了个姿势。
坐在冰凉地面,用手抱住膝盖,把头埋进自己的怀抱中,慢慢闭上眼。
但现在很难这么做。
因为只要闭上眼,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一片血色,他的手还在抖。
大脑在回忆着死亡,
而他本人则是在品味这种感觉。
那是逐渐扩散的瞳孔,是失去温度的肉/体,是一刀刀被划破的心脏,是灵魂的抽离
多么美妙又可憎的存在啊。
“喀哒”
门把被人轻微转动。
他抬头看去,门被悄然上了锁。
屋外的狼人并没有走进来,而后又是一阵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离去。
看来守卫守护了自己。
今夜,是平安夜啊。
沢田纲吉笑了起来,他起身走向房间内侧的洗浴室,里面放置着一个浴缸,两具尸体就这样安安静静被放置在浴缸中,血水满到快要溢出来。
贴着白瓷砖的墙壁上用血写着两个字:
【去死】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伟大的作品吗?
他凝视着这一切,而后从上衣内衬中拿出了那块已然变形的口香糖,认真撕开包装,塞进口中。
薄荷味冲淡了人血的腥臭,唇角扬起一个漂亮弧度,凌乱长发下的暖橙色眼眸也闪烁着愉悦光辉。
沢田纲吉静静咀嚼着今天的胜利果实。
如果加上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这个作品还会变得更完美些吧。
好可惜啊
为什么她会是恋人呢?
指尖随意搅动着浴缸里的血水,水花晕开层层涟漪。
他轻快哼着歌,在狭小的房间里不停回荡着,宛若情人间最亲密的耳语。
…
本轮游戏共有3名狼人,狼人需在每晚12点至2点间杀掉一人。
如果不幸选中了被守卫守护的人,那么将失去本晚的杀人机会。
无论要选择杀谁,首先要做的都应该是先找到自己的狼队友。
晚上十一点,有人推开了房间的门,本来昏暗的走廊尽头不知被谁打开了一盏灯。
不过那束灯光显然有些接触不良,不停闪烁着,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未被关严的窗户被狂风猛地吹开,带来无数片枯叶与细碎沙尘,鼻尖可以闻见大雨前阴霾的湿气。
明天可能会迎来一场暴雨。
一步步走下楼梯,墙角处残留着几滴血,或许是在处理今晚尸体时不小心留下的。
风还在身后呜咽,目光瞥见那摆放着十三把椅子的投票大厅,此时只有若隐若现的惨淡月光,照亮了地上那把沾染血迹的刀。
整个世界都是灰白黑色调的沉寂,只有那把杀过人的刀在无声闪烁。
画面简直诡异到极致,可又流露出某种说不清楚的美。
那是有关死亡的深邃。
可惜来人并没有心思去观赏这副被包裹起来的暴力美学,他只是漫不经心地走着,顺着身边无处不在的明显提示向前走。
毫无疑问,已经有狼人比他先到了。
推开最后一扇门,来到一间满是落地窗的废课室。
里面没有开灯,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坐在桌子上的单薄背影。
那人手中正把随意玩着一把刀,
在月光的折射下,刀身时不时闪过一道夺目的光茫,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顿住了脚步,半倚着门框,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对方玩弄那把刀。
挂在墙上的钟表一分一秒走过,每走一步就要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但在如此静谧的房间里,这一点声音也显得尤为突出。
很快,时针指向12点整。
那个背影缓缓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月亮在此时迸发出最灿烂的余晖。
窗外狂风四起,在暴雨降临前的最后一点光尽数撒在她身上,而后月光被乌云遮盖,消失不见。
今晚的月亮死去了。
“晚上好,X先生。”
“ ”
X先生并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看着面前女人那冷漠的神情。
她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动作干脆,落地无声,像是杂技演员开场般的怪异举动,不过若是让X给这套动作评分的话
确实还不错。
“看来我们失去了一位狼人。”她走到X面前,不过还是保持了一定距离。
先是上下打量一番这个唯一的队友,而后侧过头去,那股嫌弃的感觉快要溢了出来。
她又拿出一片口香糖塞进口中,直白问:“你想杀谁?”
X注视着眼前无时无刻不在嚼口香糖的女人,叫做什么名字来着根本不记得他很少会在其余垃圾上分心。
思绪只在名字上停留片刻,而后果断选择跳过。
X又皱眉思考一秒该杀谁。
忽然想到了投票大厅的那把刀,以及那个握紧刀柄杀人的家伙。
X自然是看见了那双被隐藏的橙色眼眸,可这并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最主要的是
那里面有某种熟悉的、极度厌恶的、燃烧着的物质。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身体本能却在叫嚣着痛苦。
要杀了那个垃圾,绝对绝对,要杀了那个垃圾。
想到这, X看向无聊等待着回答的队友,
他咧开嘴角,用低沉嗓音说道:“今晚的精彩时刻。”
一个只有两人间才懂得的暗语。
直到现在,X先生的鞋面上还有残留下来的鞋印。
他也算是个很记仇的人。
“沢田纲吉?”对方停顿片刻后追问:“理由?”
“我从不需要理由。”
X很是狂妄自大地回答,他微微扬起下巴,用那足以睥睨众人的卓越身高让他可以俯视对方,就好像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只是蝼蚁的存在
看着真是格外不爽。
萤于是又吃了一块口香糖,她并不打算劝阻X更换目标,这样听起来太可疑了, X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蠢货。
毕竟在本轮游戏中,只有恋人才会互相包庇,不是吗?
恋人呐,
即麻烦又脆弱的存在。
口香糖的味道在咀嚼中渐渐变淡,萤的左手已经悄然放在了刀柄上,她在思索着游戏规则。
☆狼人需在每晚12点至2点间杀掉一人
这其中并没有多余限制,也就是说,狼队友可以自刀。
毕竟是有特意安排恋人组的存在,那么为了保护自己的恋人而发生内部矛盾什么的也很正常。
只是可惜了,之后的游戏难度可能会适当上调。
想到这里,萤顺着X的决定继续说:“可以,那就选他吧。”
她下意识感慨一句:“真可怜呐。”
X发出一声嗤笑,“弱者被分食殆尽,这是自然规则。”
好老套的反派准则,完全就是上个世纪的老中二病才能说出来的蠢话。
“ 呵。”萤冷笑一声,上下扫视一圈面前的X后,随手抛去一块口香糖,头也不回地走出这间废课室。
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我可没在说沢田纲吉。”
那就是在说他?
可怜?他可从来不会和这种低级词汇沾边。
X瞥了眼手心中的那片糖,虽不喜欢但也不能直接扔在这里,万一被哪个垃圾捡走当证据的话,就会平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随手把糖塞进口袋里,打算回去再扔掉,而后也转身离开了这里。
刚一出门,就看见已然站在楼梯转角处等他出来的队友。
“武器拿了吗?”她问。
“别问这么蠢的问题。”
X抽出腰间别着的刀,手感很差,用这种垃圾工具杀人简直是破坏了那种快感。
不过聊胜于无了。
他跨步上前,凭借身高优势直接走在了队友前面,留下宽厚坚实的后背。
为防止外套沾血, X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在行走中,背部肌肉纹理堪称完美,右手反握着刀柄,被挽起的袖子下是清晰可见的筋脉,像是一只即将捕食的猎豹。
而猎豹的身后,是一只闲庭漫步的鸟儿。
正耐心等待着捕食者最脆弱的那个瞬间,而后,一击致命。
这就是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坐收渔翁之利的是谁。
萤抬头看向走廊顶端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
她想:在这场狼人杀直播背后,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人呢?
很快,两人来到挂有「沢田纲吉」姓名的房间外, X虽然并没有说话,但可以看出这次的杀人行动他打算亲自动手。
就在他的手放在门把的刹那,萤也悄然举起了匕首。
只要等到
门开了
就直接杀了他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了这个想法。
不愧是狼人啊,总是会在某些特殊时刻心意相通。
X转动门锁,但并没有拧开,他皱起眉,听得咔哒一声,门被锁上了。
紧接着,二楼所有房间的门都被上了锁,这说明今天晚上的杀人机会已被用去。
“看来你选错了人。”
萤收回了刀,目光透过门的阻挡似乎看见了里面正微笑着的恋人。
守卫选择守护自己的恋人究竟是不是一个巧合呢?
萤垂下眼眸,一幕幕回想着今天所有的记忆,而后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唇角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她的恋人比想象中还要狡猾呢。
X没有回话,那压抑着的暴怒真是可怕,看起来恨不得直接砸门冲进去杀了沢田纲吉。
好在他还是有几分理智存在的,直接转身下了楼。
“怎么?”
萤看着那个背影,将胳膊撑在栏杆上,歪着头挑眉问道:“恼羞成怒到想要自杀吗?”
请原谅她那抑制不住的调笑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X的第一眼,她就很想把这家伙彻底惹毛,看看情绪彻底失控的暴君究竟会做出怎样的惊人举动来。
满腔怒火的暴君停下脚步,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承载着恐怖的戾气,仰起头缓缓看向二楼的她。
只吐露出两个字:“下来。”
只可惜这种暴君做派并不能左右一个叛逆的青少年,更别提还是这种强硬性的命令。
萤瞬间拉下脸,朝楼下的X竖起中指,她还嚼着口香糖,语气很是冷漠。
“喂,蠢货,以后的杀人目标都由我来选,懂吗?”
“至于现在,我不想再看见你这张倒胃口的臭脸。”
“祝你噩梦,X先生。”
说完,她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懒得再和自己的狼队友沟通任何一句话。
这暴君怎么没早点儿死。
她想。
这垃圾怎么没早点儿死。
X臭着脸想
月光被乌云遮盖,风雨欲来。
今晚是平安夜。
***
月曜日多云转雨24℃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而后便是黏着在玻璃上的雾气,那雾太过潮湿,给灵魂也蒙上一层阴霾。
所有人围坐在会议室,因为上一任主持人死了,所以很长时间都没人说话。
在足够久的沉默后,
长田仁志开口了,他说:“既然昨晚没人被杀,那么狼人选中的那个目标现在可以直接站出来了吧。”
“ ”
沢田纲吉举起手,嗓音颤抖,可以听出来还未消散的惊恐,低着头道:“ 是我。”
他又回想起昨晚的场景,努力组织自己的语言,想要为所有人描述整个过程。
“我听见了脚步声,然后祈祷着快点儿离开,但是人影透过门的缝隙漏进来了!我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会直接死掉好可怕,外面还在刮风”
眼见他又要陷入恐惧之中,说话也变得颠三倒四,竹村大介很是不满的用力拍了拍桌子。
大声吼道:“说重点啊你这家伙!”
“哦!好的!对不起”沢田纲吉捂住嘴,用力点点头,深呼吸几口气后才继续接上了刚刚的故事,语速明显变快了许多。
“那个人本来要开门的,但是门忽然就锁上了,我感觉门被人用力推了几下,整面墙都晃了晃,然后狼人就直接离开了。”
“就是这样”
说完这样一长串话后,他握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下意识舔了舔干涸的唇。
而后他猛地抬起头,饱含真诚地说:“不管守卫是谁真的真的很感谢你,谢谢。”
发言结束,沢田纲吉再次用头发遮住自己的眼睛,缩在边缘角落里。
似乎刚刚那段话已经用尽了他的所有力气,只剩下一具疲惫的躯体。
现场没有人再去争夺这个“昨晚被选中目标”的身份,看来废柴纲的确是第一个倒霉蛋了。
而且废柴纲应该也没胆量撒谎吧。
可狼人第一晚选择杀灵媒师而不是预言家是为什么?
守卫选择守护灵媒师的原因又是什么?
很大一种可能就是,狼人和守卫都有把握知道灵媒师是谁。
也有一种可能,守卫和灵媒师是恋人阵营。
不管怎么说,沢田纲吉是真灵媒师的概率是比较大的,至于是否为恋人阵营,还有待考虑。
那么另一个对跳灵媒师的竹村大介就有很大概率是丘比特或狼人了,毕竟村民是没必要悍跳神职的,对吧?
长田仁志若有所思,不过并未多说,只是让神职各报一下昨天晚上的验人结果。
两个预言家先说——
宫本公美:杉本爱理不是狼人
山本武:狱寺隼人不是狼人
而后是灵媒师——
竹村大介:木桥一志是狼人
沢田纲吉:高田勇太是村民
木桥一志就是昨天开局就因违反规则死掉的人,听到竹村说他是狼人,所有人都露出不信任的神情。
“第一个死的,估计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吧。”
“好巧啊,原来第一个死的就是狼人。”
“完全就是谎言吧,这种话谁都可以编出来”
听到众人的小声有如有实质化的怀疑,竹村大介恼了,他直接一脚踹开面前的桌子。
表情凶狠,撂下几句狠话:“如果我是狼人就好了,把你们这群家伙全都杀了,尤其是你——”
指尖指向被桌子磕到头的沢田纲吉,
“废柴纲,你给我等着。”
说完,竹村大介不管不顾地直接离开了会议室,还不忘重重摔了一下玻璃门。
现在这种情况,即便他不是狼人,他也必须要是狼人了。
揉着额头红肿的废柴纲带着哭腔祈求道:“如果可以的话求你今晚还守护我,好吗?”
各怀心思的人们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在琢磨今晚的投票环节究竟该把票投给谁。
只有狱寺隼人神情略复杂地瞥了沢田一眼,想到什么,再次收回了目光。
“很可怜吧?”
坐在狱寺身边的人忽然开口,眼神里充满了虚假的怜悯。
狱寺隼人知道对方的名字,叫做神崎萤。
他没有回话,也懒得回话。
萤并不在乎这一点,自顾自继续道:“如果我是守卫的话,应该会掐着他的脖子,逼他跪在自己的脚下,让他流露出最不堪的真面目后”
“再给予一份守护。”
说完这番不知所谓的怪异话语后,她轻声笑了起来,随意向后一仰,靠在了山本武的怀里。
“我说的对吗?山本君。”
她眨了眨眼,那纯黑色的口红似是罂粟花,蛊惑着大脑神经最深处的渴求。
理所当然的,山本武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滚动的喉结上。
他说:“我真希望你是守卫,而我可以跪在你面前祈求得到你的守护。”
等等?
这是在干什么?
调情吗?
即便是见过无数香艳大场面的意大利人狱寺也不免稍微瞪大了眼睛。
面前两人的心可真是大啊,在这种游戏里搞暧昧,完全不避着人吗?
好在现在会议室的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了,剩下的零星两三个也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比如始终垂着头的沢田纲吉。
不知是不是错觉,狱寺总觉得有一道阴沉的目光正在注视着这边。
很快,萤抽回自己的手,
面无表情地说:“无聊。”
接着毫不费力地挣脱开这个似有若无的拥抱,她站起身,面对表情复杂得像是吃了巧克力味狗屎的狱寺隼人留下一句忠告。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就一直坚定选择下去吧,不管结局是否通向死亡。”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狱寺没能听清,但也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所蕴含的深意。
她看出来了什么。
狱寺隼人想到自己的身份牌——【守卫】。
至于为什么第一个晚上会选择守护沢田纲吉,那是因为在白天时,碰巧看见对方在卫生间最里层的隔间里哭泣。
他本想直接离开的,可是
双脚不自觉地就走到了最里层,用自己生平最柔和的语气想要稍微安慰一下对方。
对话内容是什么他已经有点儿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那双被隐藏在头发下的橙色眼睛。
耀眼到快要流泪的存在。
内心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就是你要守护的人了。
所以那个夜晚,他选择了沢田纲吉作为守护对象。万幸,他成功保住了对方的生命。
这真是太好了。
之后的夜晚还要继续守护沢田吗?
回想起刚刚的画面,狱寺依旧决定守护那个人,即便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
很多时候,不要那么执着出一个原因才好啊
今天的天台上下着雨,
许是年久失修的缘故,楼顶的积水无法排尽,走路时要格外注意些,小心湿了鞋袜。
沢田纲吉不小心在天台上滑倒,雨伞被风吹到远方的大树上,浑身都布满了脏兮兮的淤泥。
“真狼狈啊。”
一双黑色高筒靴出现在视线中,落在头顶的雨也被伞遮去,仰头看去,他下意识露出讨好的笑容。
眨眨眼,可怜兮兮地说:“我是不是又搞砸了萤?”
第96章
很多人都不理解,心灵上所受的伤究竟会有多么严重,才会让一个人甘愿忍受最极致的痛苦,用自杀的手段来终结这一生。
他们说,这是一种病。
就像是,肉/体受到碰撞而产生了淤青,灵魂也是如此。
但只要配合着药物治疗,一切都会恢复如初,一点儿伤疤都不会留下
真的吗?
可若是伤口已经溃烂到不得不截肢,那一切还会如常吗?
答案自然是不会。
灵魂上的残疾是无法弥补的存在,总在自以为完全抛弃那些疤痕时忽然失去平衡,而后坠入由自我所构筑成的泥潭之中,逐渐窒息。
沢田纲吉从小便是个不喜欢读书的孩子,可在被精神科医生诊断为【严重问题】后,所有的过去就此翻篇。
他感到天旋地转,可由觉得理所当然。
妈妈那担忧又惊慌的目光
从未谋面的父亲也匆忙赶回家,全权决定好他未来的人生道路,不管他是否同意
换学校,遭遇霸凌
继续换学校,依旧是被霸凌
他似乎天生就是被人踩在脚底的存在。
父亲质问他,
“你为什么不反击呢?别露出这副懦弱的表情!这都是你的错!!!”
妈妈替他辩解,
“阿纲就是个没用的孩子,别再为难他了。”
连你也这样认为吗,妈妈
是啊,成绩、体质、性格、样貌、品德,他似乎什么都不具备。
自然而然的,他被放逐了。
所有人都不再强求他什么,只要别再做出什么令父亲感到蒙羞的丑事就好,活着还是死了都无所谓。
可他不甘心,
他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不停质问自己。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我又错在哪里?我凭什么要受到这样残酷的惩罚?
没人告诉他答案。
他开始看书,昼夜不停地翻找,可看得越多,他越觉得迷茫。
——这是整个社会结构的问题
——这是时代性创伤
——这是人类进步所必然的牺牲
似乎一切都没有意义
只是作茧自缚而已
命运的陨石恰好砸中了他,就是那么不凑巧。
于是,沢田纲吉决定去死。
浴缸里装满了冷水,他赤裸着身子蜷缩在水中,用精心打磨好的刀片一点点划破皮肉,冷漠看着血液从身体里释放,他任由身体滑落到浴缸底部。
仰起头,目光盯着天花板上的散发着暖色调的灯。
光晕渐渐扩散开,他有些失神,脑海里忽然回想起村上春树的书,那里有一句话令他印象深刻。
是什么来着?
好冷啊
伸出手,徒劳地向空中挥舞,最后只抓住一些冷空气。
光茫扩散到了最大,而后便是极致的黑暗,身体在渐渐变得沉重。
在即将接触到死亡时,他想起来了,
那句话是——
“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让生永存。”
如果要感受到何为生,就必须有人要死去
可那个人为什么一定要是自己呢
他猛地睁开眼,挣扎着从血池里爬了出来,白瓷砖上一片狼藉,用力吐出肺部积水,靠在冰冷墙面拨打了急救电话。
在猩红色月光下,平静俯瞰着自己的过去。
腕间伤痕还在流血,医生说会留下一道无法剔除的疤痕,可他不在乎,因为灵魂的残疾已经被填满。
他将不再痛苦,不再彷徨,丢失所有软弱,变得完整而伟大。
Rebron——复生
沢田纲吉第一次读懂这个单词。
他笑了起来,从过往那十几年的迷茫人生中破茧而出。
他要活下去,拼尽全力地活下去,去体会到那专属于“生”的美妙。
而后,他照常去上学,用再简单不过的方法剥夺了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霸凌者们活着的权力。
尸体埋藏在小院石板路下,上面种植着一种红色的花,不知道究竟从哪儿来的种子,从腐尸中盛放,看起来是那样的颓靡,在猩红月光下显出几分鬼魅。
月亮,
月亮为什么会是红色的?
沢田纲吉站在十几具已然变为枯骨的尸体上方,仰头沐浴着月光,眼眸里倒映着死寂的黑夜。
他是一个死而复生的精神病人,可他并不觉得自己疯了,他只是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吗。
至于月亮究竟是什么,他早已经不在乎了。
只当月亮也曾死过吧。
接着呢,觉得无聊的沢田纲吉再次转学,他将欣赏死亡的目光隐藏在厚重刘海下,谨慎又愉悦地挑选下一个目标。
而后,他发现了。
那个戴着黑框眼镜、低三下四又心怀不甘的被霸凌对象——高田勇太。
此时正狼狈躺在小巷深处,嘴里不停咒骂着什么,衣服被人用烟头烫出几个破洞,伤口正在不停往外渗血。
低下头,迈着犹豫的步伐走到高田勇太身边,轻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有人看见了这一幕,对方脸色瞬间阴沉。
而后在听见他磕磕巴巴说着过往同样被霸凌的经历时,高田勇太藏在厚片镜框下的眼珠转了转,态度变得柔和许多,开始主动套近乎。
在沢田纲吉转身离开后,对方小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转校生”
嗯哼,找到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花园里的花需要更多的肥料。
他如此想着
火曜日大雨19℃
「这世界是个巨大的精神病院,我们都是被囚禁于此的病人。
就像是这场莫名其妙的狼人杀游戏,背后之人绝对含有某种恶趣味,才设计出这样独特的身份。
每个参赛者都是他的玩具。
不得不说,这确实值得学习。
很久前我就感到无聊,甚至差点儿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因为那些惊慌和恐惧的表情已经看得太多,死亡也早就失去了原有的乐趣。
用自己的手杀人固然美妙,但借助游戏来欣赏猎物们互相残杀也算是个不错的消遣方法。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几年前的那位心理医生,似乎是叫做六道骸。
在浴缸自杀失败后,我被母父紧急拉到了那间诊所,想要搞清楚我的脑子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所有人都觉得我病得更重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灵魂已经完全痊愈了。
当我抬起头,直视心理医生的那双异瞳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我们是同类。
他也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死而复生的人类。
医生对我眨了眨眼,
他也感受到了,对吧?
那是一场很愉快的对话,他的观点在很大程度上启发了我,不过我们这类人天生便是互斥的,在得到一张精神正常的检测单后,我们便再没联系过。
在失去动力后,我又找到了他,想要获得一点儿启示。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而后递给我一张入场卷,并大度地让我挑选出几个幸运儿进入游戏。
“你认为我会活到最后吗?”
“当然。”六道骸医生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诡谲的符号,他说:“因为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 ”
人可不会像猫一样,拥有九条命。
我心想,在这场游戏里,能否找回那已经生锈的快乐呢?
怀揣着这些问题,我睁开了双眼。
而后看见了她」
门外再次传来极细微的脚步声,沢田纲吉握笔的手顿了顿,直到门缝处的人影消失后才收回心神。
台灯闪烁着幽暗光茫,
低下头,横格纸上留下一小块明显的黑色污渍。
被遮掩的那个字是什么来着
他撑着下巴回忆了一会儿,而后又轻轻笑了起来,一笔一划的在日记本上写下那个她的名字。
萤
萤火
神崎萤
我的恋人
世界偏爱于你
向你致以最真挚的祝福
屋外雨声不停,沢田纲吉坐在书桌旁,时不时推敲某个记忆片段的具体场景,享受着这久违的创作时刻。
某个房间里传来哭泣与碰撞的声响,血液从敞开着的玻璃窗渗透进雨幕中,悄无声息。
很可惜,
第二个夜晚,
并不是平安夜。
[杉本爱理已淘汰]
杀人,是怎样一种感觉?
在小说里,或许会用一大段复杂生僻的语句进行阐释。
无论是热衷于此类事物的心理变态,还是过失杀人的无辜者,亦或是不得已需要杀人的
各种各样的角色,对于所杀的第一个同类,印象总会格外深刻些。
而被杀死的第一个人,也同样有着不同身份。
对于萤而言,
她应当算是不得已的那类人,而死者是她精心挑选好的一步棋。
在刀捅进对方心脏的刹那,萤捂住了杉本爱理的眼睛。
因疼痛而流下的生理性泪水淋湿了她的手,温度很烫,又转瞬即逝。
会感到抱歉吗?
会感到愤怒和恐惧吗?
会感到颤栗和无法抑制的愉悦吗?
什么都没有,只是沉默感受着自己手中的身体在渐渐变凉,就好像在完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松开手,尸体倒在了地上。
她蹲下身,用沾染血迹的手闭上了女孩儿的双眼,轻声说:“这只是一场梦。”
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她们不过是由雾气幻化而成的梦境罢了。
玻璃窗敞开着,
一朵红色的花攀附在墙面,伸出柔软枝桠,靠近了窗户。
萤折下这朵花,放在尸体胸前,而后转身离开了。
推开门,瞥了眼站在阴影交接处等待她的狼队友。
…
连下了一整天的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走廊上方悬挂的灯忽明忽暗,潮湿空气黏着在胸腔里,这是个毫无疑问的坏天气。
本次目标是由对方决定的,理由是可以借此机会挖出更多的事情。
具体是什么事他并不感兴趣,除去那个名叫沢田纲吉的垃圾外,他对杀死其它垃圾并不感兴趣。
于是本次行动自然而然由对方负责。
X只需等着一个必然结果就足够了。
除此之外,他不得不承认,内心深处还隐藏着微妙的好奇。
想要见识一番,
这个第一次杀人的队友究竟会流露出怎样的神情。
脑海里罗列出几种可能性,随着逐渐清晰的脚步声,答案也终于要揭晓了。
抬眸看去,
穿着纯黑色哥特风服饰的她手拿一把滴血的长刀,低垂着眉眼,那双墨色眼眸里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刚的杀戮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痕迹。
不,或许还是有的。
惨白脸颊上留下一点儿自己都未察觉到的血迹,猩红色,破坏了被刻意凝造出的肃穆。
仿若虔诚信仰上帝的信徒被恶魔蛊惑着亵渎了神明,给神的眼睛蒙上了面纱。
她嚼着青柠味的糖,在咀嚼时可以隐约看见那枚蓝色舌钉。
而后轻飘飘对上他的视线,那无悲无喜的眼眸里倒映出自己此刻的丑陋模样。
她说:“看什么呢,垃圾。”
真是有趣的感觉啊。
X舔了舔唇,喉结微动,以此来抑制自己猛然升起的欲望。
或许他对于这女人的兴趣只有这一瞬,但这并不妨碍骨子里燃烧着的征服欲。
他要得到这个女人。
X如此想到。
而她只是错过他的注视,望向玻璃窗外永不停歇的暴雨。
*
人狼游戏第三日,
投票出局两人,狼人杀死一人,违反规则死亡一人
【剩余9人】
【游戏继续】
*
隔日清晨,
杉本爱理死在了床边,她闭着眼,脸上有些许泪痕,除去胸口处的血迹外再无其它伤口。
看得出来,这位狼人下手格外仁慈。
虽然把仁慈用在杀人上显得有些刺耳,但若是下刀的位置再有丝毫偏差,那么死亡将会变得绵长又痛苦。
那种清楚感受着血液消耗殆尽的恐惧会直接把人逼疯。
用最为直接的手段结束生命,也不免是一种仁慈。
看完尸体的狱寺隼人如此想到。
有人一把将门口的他推开,而后跑到了杉本爱理的尸体旁,紧紧握着那只已经失去温度、冰凉的手。
狱寺隼人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也没计较什么。
推开他的人是宫本公美,
看着地上的尸体,泪水瞬间浸湿了眼眶,将那只冰凉的手贴紧了自己的脸颊,嗓音无比沙哑。
她带着颤音:“爱理,你真是个笨蛋,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我讨厌你,我恨你”
“爱理,你不该为了他参加这个游戏的”
“我不喜欢你了,你睁开眼好不好”
“爱理”
宫本公美再也说不下去了,她呜咽着松开了爱人的手,浑身无力的瘫软在地。
一张手帕纸递到她面前,恍惚几秒后抬头看去,在泪眼朦胧中努力辨认着对方的身份。
啊,是那个叫做神崎萤的女生。
“擦擦吧。”
“谢谢。”
她无力地拭去脸上泪痕,心中略有些讽刺地想:
我竟然要接受一个杀人者的怜悯,接受一个可能杀了爱理的狼人的好意。
可这又并不能全都怪罪于对方,真正卑劣的人并不是她。
是了,宫本公美在昨天查验了神崎萤的身份,显示为【狼人】。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她
原本只是想要找到一个看起来很强的人组团而已,谁曾想直接就验出来对方是狼人呢。
但宫本公美已经全然不在乎了。
这场游戏究竟是输是赢,她都不在乎了!
只要能杀了那个罪魁祸首就好!杀了他!让他得到应用的惩罚!
脑海里疯狂叫嚣着愤怒,她揉搓着右手中指的戒指,那快要将整个人燃烧殆尽的怒火才勉强平息。
很快,所有人都来到了杉本爱理的房间。
宫本公美扶着墙壁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站在门口的长田仁志。
她嗤笑一声,吐露出令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真相。
“长田,你曾经是人狼游戏的幕后工作者,对吧?”
长田仁志浑身一僵,下意识提高音量反驳道:“怎么可能,你在瞎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因为爱理告诉过我,你曾参加过一个不明网站的直播,侥幸压对过几次获胜者,瓜分了大量赌资,至于究竟是什么直播,爱理一直不肯说。”
“你!”
“而后,你对爱理说:自己赌输了,欠了很多钱,不过可以通过参与直播过程的方式来还钱。”
“但这还远远不够,你甚至不死心地想要通过直播把钱赚回来,可你越赌就输得越多。”
“于是爱理借给你她的所有零用钱,但依旧不够,而你,让爱理去当陪酒女来还清你剩下的赌债,并威胁说:如果不还清债务,自己很可能会被打死。”
“骗子,我根本没——”
话音再次被打断。
宫本公美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用爱理的钱还清了赌债,但你还是不死心,为了赌资的启动资金,你将爱理卖进了这个游戏。”
听到这里的吉本令子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重复着最后一句:“被卖进来的?”
接下来,宫本对她说出了更为可怕的事实。
“是的,吉本,你也是被川上修司卖进这个游戏的。”
“你真的没骗我吗?”
宫本公美自嘲般笑了笑,回道:“没有,他是被长田拉进直播间的,后来也染上了这个全然不同的赌博游戏。”
“多么刺激啊,可以像是上帝般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死,这种游戏有谁会不喜欢呢。”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站在门口的狱寺隼人皱起眉。
宫本公美低下头,笑得有点儿悲凉。
她用极为平淡的语气说:“我把自己卖进了这个游戏,而报酬是关于这一切的真相。”
因为那场告白,爱理惊慌失措地远离了她。
为了不去打扰爱理,她休学了一段时间,等到再次看见爱理时一切都变了。
她爱的女孩儿躺在医院病床上,呼吸机的面罩上有着微弱雾气,本就瘦削的身体更是只剩下一把膈人的骨头。
因为长时间的酗酒和熬夜透支了生命。
如果不是抢救及时,爱理差点儿就永远死在了那个春天。
她努力把爱理从悬崖边拉了回来,但这无济于事。
为什么呢?
傻姑娘,
为什么在对方一次次伤害你之后还要不顾一切地爱着他呢?
可能这就是爱吧,就像是她爱着爱理一样。
盲目又可笑的爱恋。
宫本公美想要找到长田背后隐藏的问题,她也确实找到了不少线索,可所有的一切总是会在那个特殊直播上断开。
再后来的一天,爱理失踪了。
她收到了一封信,里面只写着一句话——
「想知道关于他的秘密吗?」
信的背面是一张邀请函。
【人狼游戏】
听完这一切的吉本令子捂着嘴,她没忍住干呕出声,幸好早上还没吃饭,不然现在肯定要更加狼狈。
而被指控的长田仁志则是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他轻哼一口气,双手插兜。
直白道:“我得劝你们考虑清楚,私人恩怨和游戏内的生死存活可不是一个概念的东西。”
“现在场上还剩9人,恋人组依旧存活,至少还有一只狼人的存在,如果只计较那些游戏外的牵连,我们都得死。”
“至于宫本你说所的一切”
长田咧嘴笑了笑,瞥了眼地上躺着的尸体。
“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算数呢?”
“ ”
宫本公美握紧拳头,她快要爆发了,有人拽了拽她的衣袖。
侧过头,神崎萤对她比了个口型:
「还不是现在」
深呼吸一口气,她松开拳头,仿佛是认清了现实。
宫本伸手指向另一旁站着的川上修司说:“我昨晚验人了,川上是狼人。”
神崎萤对角落里的山本武眨了眨眼。
于是山本武也举起手,用故作惊讶的神情说:“好巧,我昨晚验的也是他,川上君确实是狼人呢。”
受到两个预言家指控的川上修司瞬间跳脚,大喊着:
“你们是串通好的!”
“这是蓄意报复,而且而且为什么不选长田!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啊!!!”
“我是无辜的!”
说完,他左右环顾一圈,拽住还在不停干呕的吉本令子的手,抓得非常用力。
面部表情很是癫狂:“你要相信我,令子,我不是狼人,都是长田那个疯子非要逼我看那个直播间的!”
吉本令子抽出自己的手,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跑了出去。
见状,长田仁志勾起唇角,“看来你们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我保证,我们会活着走出这个游戏的。”
“ ”
川上修司握紧拳头就想揍长田一拳,但颈部的绞杀装置和违反游戏规则后会发生的事都让他颤抖着把拳头放了下来。
现场再没人说话了。
死一般寂静。
沢田纲吉这才如梦初醒,哆哆嗦嗦举起手,履行他作为灵媒师的职责:“那个很抱歉杉本爱理是村民。”
整场闹剧不欢而散,即便再怎么不爽,最后似乎也只能投被验证是狼人的川上修司。
看来今天不用开会了,
晚上的投票目标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很快,所有人都离开了杉本爱理的房间,除了还在低头哭泣的宫本公美和默不作声的神崎萤。
萤将房门锁紧,蹲在了宫本公美身边。
“我知道你是狼人了。”她沉默半晌后忽然说。
“嗯,是我杀了她。”
没有丝毫辩解,直白说出了事实。
她猛地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眼睛时,心中却怎么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恨意。
她知道,她们都是无辜的。
真正该死的是这场游戏的背后之人,是那些拿亲人或爱人性命赌博的人但唯独不是她们啊。
宫本公美沉默了,她揉了揉已经红肿的双眼,又低头凝视着爱理胸口处放着的那朵红色花朵。
语气里带着怀念:
“你知道吗,爱理最喜欢的书是《霍乱时期的爱情》,她渴望那样一场罗曼蒂克式的长篇诗歌。”
“这对恋人会经历无数挫折、后悔与错过,但最终她们会在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
强调里又带着哭音,她伸手摸了摸花瓣,念出那句:“请用一枝玫瑰来纪念我。”
爱理说过,这句话将会成为她的墓志铭。
她要让她的爱人给她留下一朵玫瑰。
萤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在她身边。
良久后,她带着祈求:“你今晚能不能杀了长田仁志,用最残忍的手段杀了他,好吗?”
萤点了点头,再次递过去一包手帕纸。
“谢谢”
宫本公美接过纸,但并没有擦去眼泪,她知道,这泪水是擦不尽的。
又是长久的沉默。
“等游戏结束后,拜托你把我和爱理的尸体埋在一起,这是我最后的请求,神崎桑,我相信你可以活到最后。”
“我会的。”萤顿了顿,“在上面放两枝玫瑰。”
“谢谢”
宫本公美笑了起来,她又没忍住落泪了,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该多好啊
她们或许能成为朋友
但这世上从没有如果
接下来,两人再没有说话,半小时后,萤站起身。
她最后望了眼还跪坐在地上的宫本公美,轻轻关上了门。
抬起头,窗外还在下雨,雾更浓了。
该去哪里找到玫瑰呢?
*
照例在天台上开完了小会,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毕竟晚上要投谁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至于今晚要杀谁,萤心中也有了答案。
沢田纲吉本想着再说些什么,可萤的兴致明显不高,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都咽了回去。
山本武则是拍了拍萤的肩膀,一改往日那副神经大条的模样,表情很是郑重地说:“我们会一起出去的。”
“走了。”
萤躲开对方的手,直接迈步离开了天台,看背影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是因为今天的事情吗?
沢田纲吉如此想着。
而后有人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意识抬头看去,是表情并不那么友好的山本武。
假笑着问:“还有什么事吗,山本君?”
“萤很不高兴。”山本武略微挑眉。
“所以呢?”
“阿纲,藏好你硬币的另一面。”
只留下这意有所指的不明话语后,山本武也离开了天台。
看着那个背影,他垂下眼眸
啧
真是不爽啊
硬币?莫名其妙的形容词。
沢田纲吉最厌恶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了,他眯起眼,充满恶意地揣摩着对方肮脏的人生历程。
最后的结局定格在死亡。
这才是最好的归宿。
而后他又想到了闷闷不乐的恋人,流露出那样气质的恋人还真是完全不一样了呢。
只是这伤心并不是因他而起,但没关系,他依旧可以履行好恋人的职责。
沢田纲吉撑着恋人送给他的那把伞,从雨幕中撤离,再度走进了冰冷建筑内。
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雨还在下
他推开了恋人的房间,一步步走进去,留下几个湿漉漉的脚印。
恋人并不在房间里,旁边虚掩的浴室门里传来了刷刷水流声。
啊,是在洗澡吗
温热的水蒸气顺着门缝泄了出来,其中夹杂着沐浴露的香甜。
像是薰衣草的味道
他很是认真的在大脑里比对每种花的味道,等意识到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后,又瞬间红了耳朵。
强迫自己停止思考那些不该想的事情,目光下意识放在了这个房间里。
和自己的房间布局一样,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桌上摆放着几十种不同口味的口香糖,还有各色指甲油与化妆品,这不对劲。
他皱了皱眉,但还来不及细想便听见水流声停止了。
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直接逃跑。
可已经来不及了。
“别动。”
恋人叫住了他。
像是个木头人般僵住身体,他依旧背对着恋人,耳尖通红,嘴里还在不停道歉。
“对对不起我现在就离开抱歉”
他的手已经碰到了门把手,但某种残存的心理让他没有直接跑出去。
他在渴求着什么
期冀着恋人可以赐予他什么
心底竟然在隐隐期待着
真是卑劣啊
好在恋人听见了他藏在肋骨下的心跳声,用命令式的语气对他说:“转过来。”
他低下头:“好的。”
恋人一步步靠近了他,那股包裹着恋人的香甜气味也慢慢扩散到鼻尖,他把头埋得更低了。
别再靠近
不,请再多靠近我一些吧
下唇被他咬出了红印,衣摆被指尖揉搓出许多褶皱,正如他此时混乱不已的内心。
要对我干些什么呢
过分一点也没关系,因为我们是恋人呐
到那只略有些湿气的手掐住了他的下巴,有些用力,可他只觉得那股香味更浓了,熏得有些头晕。
“跪下。”
恋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他依旧温顺地跪在恋人脚下,很是乖巧地扬起下巴。
头发被胡乱揉了揉,那双漂亮又灵动的暖橙色眼睛露了出来,期期艾艾的可怜目光。
用略有些害怕的语气小声问:“你要惩罚我吗?”
请惩罚我吧,恋人。
第97章
雨一直在下,
入秋的第一场雨似乎要将整个天地都淹没,潮湿空气里夹杂着无法忽视的悲哀。
无人在意的红色花卉在角落里盛放。
整整一天,宫本公美一直坐在爱理的尸体旁发呆,拿梳子轻轻梳理着那头略有些毛躁的长发。
只是机械性的重复这个动作,双眼没有聚焦。
她的脑子很钝,几乎无法思考,只是不停闪回着过去那些记忆碎片。
在爱人死去的墓碑旁,她满怀悲哀,又觉得一切都好像梦境般,看起来是那么不真实。
或许这真的只是一个梦吧。
这时,她忽然回想起《霍乱时期的爱情》的那句话——
「不管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爱情就是爱情,离死亡越近,爱得就越深」
现在想想看,这句话写得还真是没错啊。
宫本曾狠狠鄙夷过该书的男主,嘴上说着什么痴情,实则只是个花心滥情的家伙,如果要去爱,那必然要保持身心都一致的爱吧。
但爱理似乎并不这么觉得。
爱理说:他将这份爱埋藏在心底51年9个月零4天呢,多么漫长的等待,那不是滥情,那只是逃避的借口,因为他是个胆小鬼
胆小到不敢再次表露自己的爱。
听到这样的辩白后,宫本怔愣片刻后没再说些什么。
因为她也是这样一个胆小鬼,胆小到5年3个月零9天也没勇气说出口。
一直以最好的朋友相称,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直到爱理牵着那个男人的手,穿过紫藤花长廊,笑着走到她的面前,那双曾经满载着自己倒影的眼睛里换了个人
她猛地意识到——
我不要当胆小鬼。
故事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
我应该和你一起读你爱看的书,听你喜欢的唱片,去看夕阳、去爬雪山、去追逐一阵风、去做一切浪漫的事
我了解你皮囊深处的灵魂,永远只注视着你,在肌肤上留下你的名字,肋骨深处的心脏只为你而跳动
我爱你,
爱到骨头都嘎嘎作响。
让我爱你,
爱理。
“不我只把你”
“当作朋友”
“拜托”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爱理就那样离开了,嘴上说着绝情的话,却又控制不住落泪。
究竟在哭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清。
只是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快步离开了紫藤花的长廊,
就像是枯萎的一片残花,轻飘飘的,被风吹去远方,再也没有回来。
宫本公美用皮筋帮爱理扎好了头发,她弯下腰,在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带着颤音,但依旧努力扬起一个笑容,轻声说:
“没关系,如果不想见面那就再也不要遇见了。”
“下辈子,别再看见我了。”
“对不起,爱理。”
仰头看向半敞开着的窗户,雾气弥漫在整个森林,穿过层层乌云,忽得发现了隐藏在乌云深处的一轮血月…世界尽头究竟会是什么呢?
忽地,一道声音打破了这死寂般的平静。
咚、咚、咚
有人敲了敲门。
宫本公美回头望去,来人站在阴影之中,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雨还在下
■时间——晚七点
■地点——一楼大厅
■人物——9名参赛者
大厅内照例摆放着13把椅子,众人沉默着选择好了位置,努力忽视那空荡荡椅子上残存的干涸血迹。
若真要仔细追究起来的话,每个人都是凶手。
这次的投票环节暂时还没有主持人站出来,带着血腥味的紧张氛围萦绕在众人之间。
昨天还表现的游刃有余的长田仁志只是紧抿着唇,目光狠厉地盯着坐在对面的宫本公美。
显然对于对方直接戳穿自己背后秘密的事气愤不已。
宫本公美没搭理这家伙,只是低头摆弄着手指上的戒指。
而清晨被两个预言家都指认为狼人的川上修司面色发青,一直抖着腿,鞋底在瓷砖地面上不停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他的女友,也就是同样金色长发的吉本令子。
此时正咬着指甲,早已坑坑洼洼的指甲已经被咬出了血。
沢田纲吉默不作声地瞥了眼吉本令子的动作,接着,他掏了掏口袋,里面放着一瓶缓解焦虑症的精神类药物。
思考片刻后,颤抖着胳膊递了过去。
看着面前的白色药瓶,吉本令子将目光放在递药者的身上,那疲惫的双眼里夹杂着些许惊觉。
“…我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沢田小声解释了一句。
那只停留在半空中的手很想缩回去,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这是我在一个房间里找到的药,里面还有很多…”
下一秒,手中的药被拿走了。
药物在瓶子内部来回碰撞,发出点儿微弱声响。
吉本令子转动着药瓶,快速浏览完药品成分和禁忌,而后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拿起椅子旁的矿泉水,直接将药吞下,没过一会儿,缠绕在她身上的那股焦虑情绪终于减轻不少。
“谢了…”
“没关系的,能帮到你就好。”
沢田纲吉露出一个无害的、小动物似的笑容。
吉本令子握紧了矿泉水瓶,未喝完的水从中溢出,不小心打湿了衣袖,她的手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把袖子向上挽起。
那一条条狰狞的黑色伤疤裸露在外,她急忙又把袖子放了下去。
抬起头,沢田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刚刚的动作,依旧用怯生生的眼神看着她,感觉刚刚帮助她人的举动给了他莫大的满足感。
沉默片刻后,
吉本令子还是没忍住低声追问:“你说的那个,放药的房间在哪里?”
她看起来有些着急,参杂了不易察觉的疯癫。
那副被粉底遮住的黑眼圈和憔悴面容,再加上一头长出点儿黑色发根的、乱糟糟的金色长发,只要是个正常人,就能发现她此时的精神状态应该不怎么正常才对。
可笑的是,她名义上的男友对此毫不知情,又或许说,那家伙并不在乎。
反正高中生的恋爱就只是玩玩而已,谁会走什么真心呢?
沢田纲吉像是被对方的举动吓住了,身体向后仰,紧紧靠着椅背。
他支支吾吾一会儿,又变成了那标准的废柴式模样,但还是努力翻找着过往记忆,终于,他组织好语言。
“在三楼走廊尽头的右边,写有「阅览室」的房间,里面放着很多不同的药,我检查过一遍,都没有过期。 ”
“有没有…安眠药之类的?”
“有的。”他想了想,然后点点头,给出肯定回答。
“那真是太好了。”
吉本令子那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终于有救了。
末了,她随口解释了句:“这两天睡眠质量很不好…在这种杀人游戏里…完全睡不着啊,是吧?”
“啊,我也是。”
“……”
两人的对话就此中断,因为终于有人愿意主动出头当那个主持人了。
山本武举起手,扫视一圈在座众人后,他率先开口道:“虽然早上已经说过了,但现在还是再重复一遍比较好。”
而后,他伸手指向川上修司的方向。
“昨天晚上,我选择验证的人是川上君。”
“验证结果为【狼人】。”
话落,宫本公美也跟着举起手。
“我的验证对象也是川上,显示为【狼人】。”
不管是真是假,两位预言家共同指认同一人的情况可是很少见的。
再次被点到名字的川上修司浑身打了个冷颤,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裤子,他张大嘴想要反驳,却被坐在身边的长田压了下来。
长田仁志眯起眼,眼神满是探究。
“我现在怀疑,你们两个都不是预言家,真正的预言家恐怕在第一个晚上就死了吧。”
闻言,山本武随意耸了耸肩,摆出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模样。
更是笑着回了句:“真不愧是从前的幕后工作人员啊,长田君懂得真多。”
这话听起来真是阴阳怪气程度拉满了。
长田仁志咬着牙使劲儿锤了下椅子,但他此时不能再辩解什么,只能算是十分标准的无能狂怒。
用纯然目光上下打量一番,山本武微微上扬了唇角。
眨巴着眼,长叹一口气后说:“真可怕啊,长田君,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长田仁志努力压下心中怒火,
讽刺道:“呵,你休想激怒我,告诉你吧,就算成功从这里活下去,你们也永远没有机会知道这游戏背后的真正策划者是谁。”
话音刚落,就听得宫本公美冷笑一声。
她将手肘撑在膝盖上,眼角眉梢挂着直白恨意。
一字一顿道:“哦?那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活到最后。”
长田皱着眉头:“闭嘴,你这个biao子,在杉本那里找不到存在感也别在我这发疯咬人。”
宫本公美并不恼,只是坐直了身子,微微一笑。
“呵,那就看我这头发疯的野狗能不能咬断你的脖子了。”
“哼不管怎样,我绝对能活到最后。”
“拭目以待咯。”
“……”
话题逐渐跑歪变成骂战,狱寺隼人没忍住开口分析了一下:“所以根据两个预言家的指认,目前只有川上修司是可能性最大的狼人了。”
“不一定哦,说不定我们都是假预言家呢。”
山本武摆摆手,嘴上说着冒犯的话,脸上却依旧摆出那副真诚到极致的表情。
真是个很欠揍的家伙。
狱寺隼人压下心中那莫名其妙生出的厌恶情绪,顺着这家伙的话继续道。
“那真正的预言家又会是谁?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没必要隐藏了吧。”
“哈哈哈,我不知道啊,毕竟长田君刚刚那么说了,还真是让人感到困扰呢。”
山本武挠了挠后脑勺,忽然看向对面那个一直低着头的沢田纲吉。
直白问道:“沢田君,你是灵媒师,那你前几晚所查验的死亡人员中,有没有预言家的存在呢?”
“啊…预言…预言家吗…?”
突然被cue的沢田纲吉浑身哆嗦一下,完全没有准备好,整个人坐在椅子上不安地扭来扭去。
山本武给予了真诚鼓励:
“不用害怕,现在只有你可以证明我们的清白了,这可是非常重要的环节啊。”
“…啊啊,好的…那个…那个暂时还没有预言家,不过我也没有全部都验证…真是对不起。”
说着说着,头垂得更低了,加上那细弱蚊蝇的声音,如果不是仔细辨别,几乎就听不清楚。
狱寺隼人收回目光,淡淡道:“我相信你们两人中有一人是真正的预言家,至于另外一人,是丘比特的概率比较大。”
山本武似有若无提了一句:
“嘛,真好奇呢,恋人组还没被找到吧。”
“……”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心头都狠狠一跳。
如果被第三方势力取得胜利的话,那不管狼还是民,都逃不过一死。
这该死的游戏设定。
挂在正前方墙面的黑色时钟以极为公正的速度向前转动,如果再不投票,那么就要到违反规则的时间节点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X睁开双眼,
“还有10分钟。”
山本武拍拍手,特意提高了音量:“那就别浪费时间了,还是按照惯例,倒数三个数,指向自己认定的投票对象吧。”
“三、二——”
“等一下!”
宫本公美忽然站起来打断了倒计时,所有人目光都看向她。
她深呼吸一口气,坦白道:“我是恋人,而川上修司则是另一个恋人。”
话音刚落,本来无聊嚼着泡泡糖的萤抬眸看向某个人。
哦?一出并无商量的戏码。
而被指认为「恋人」的川上修司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完全没想到还会有这一出戏。
他完全失声了,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彻底断开。
猛地站起身,哑着嗓子大喊:“你胡说!你这疯女人!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证据呢?!证据呢?!!”
宫本公美握紧拳头,她紧紧闭上眼,复述了一遍事实。
“杉本爱理是丘比特,在这局游戏中,她只认识我们几人,但由于丘比特不能指认自己和别人成为「恋人」,所以她没有选择长田,而是选择了相对比较熟悉的川上。 ”
“那为什么不选我和令子成为「恋人」,我们本来就是恋人啊! ”
“原因很简单,爱理讨厌吉本令子,因为令子是长田的前女友吧。”
宫本公美睁眼看向那个满脸写着不可置信的川上,缓缓转移了视线,看向吉本令子。
又补充了一个更为可怕的事实。
“这不是吉本你第一次参加这个游戏了,对不对?”
吉本令子瞬间抱住自己的头,她拼命祈求道:“求你,求你别说了,别再继续说下去了……”
可那些冰冷的真相还在继续。
“早在你和长田谈恋爱的时候,他就把你卖到这个游戏里,而无法接受亲手杀人和爱人背叛双重打击的你,患上了严重抑郁症,一直都在吃药治疗,我说的没错吧,令子。”
明明是在揭开对方最为丑陋、最想隐藏的伤疤,可宫本公美的声音是那样柔和与惋惜。
她们都是无辜被卷进来的受害者。
为了那样一个烂人,真的值得吗?
一点儿都不值得啊。
笨蛋们。
吉本令子完全崩溃了,她滑倒在地,掩面痛哭。
她知道啊,那些痛苦没有消失,那些参杂着血腥味的过往变成了疤痕,永远也抹不掉。
“……”
“而我自曝身份只是因为我不想被这个游戏所摆布了,我要主动结束它,就算是以失败者的姿态。”
“将川上投票出局,接着,作为恋人的我会主动迈出这栋建筑。”
宫本公美抬头直视那个隐藏在角落里的摄像头,她笑着比了个中指。
“去你的垃圾游戏吧。”
“……”
萤率先鼓起掌,她也勾起一个笑容,两人相对视,眼神中参杂着太多复杂的东西。
“投票继续吧,三、二、一。”
毫无疑问,川上修司全票出局。
颈部绞杀装置启动,只能无力倒地,成为一只待宰羔羊。
在萤拿着刀一步步走向被投票出局的川上修司时,宫本公美正一步步走向规则之外。
她将刀捅入心脏,
她张开双臂,走向雨幕,
血浆从体内爆炸开,枪声和刀尖刺破血肉的顿声竟有着微妙重合,死亡从白织灯的照耀下走向深秋的凉夜。
那猩红血液很快便被雨水冲刷殆尽,什么都没留下。
萤在屋檐下伸出手,望着那具尸体,轻轻叹了口气,任由雨水带走指尖黏浊。
有人站在身后,那道延伸出来的长长影子盖住了光亮。
“我只是告诉她一些事实,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计划。”
“……”
没有回话。
“萤,你生气了吗?这是我的错,我不该擅作主张,在没和你商量…”
自我剖析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萤回头看向他,只是问:“哪里可以找到玫瑰花?”
“…这个嘛。”他先是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细细擦了擦萤手上的污渍,直到确认干净后才给出答复。
“我虽然知道,但要等到那个特殊时机才能告诉你,是秘密。”
山本武眨了眨眼。
萤:“…有够无聊。”
第98章
水曜日大雨15℃
猩红血液在破旧的白色墙壁上留下醒目痕迹,象征着又一条生命的逝去。
昨日不是平安夜,
被狼人杀死的人是——X。
目前在场人数:6人。
游戏继续。
*
雨下给富人,也下给穷人;下给义人,也下给不义的人。其实雨并不公道,因为落在一个没有公道的世界上。 [1]
从某种哲学角度来说,这世界唯一的公平应该只存在于“死亡”这一无法预测之物的身上。
那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的恐怖诅咒。
也就是所谓的——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当然,在死亡方式上还做不到绝对的平等。不过人类对于死亡的恐惧大都相似,也就没必要揪着这点儿微不足道的细节不放手了。
可为什么,
这世界要赋予人类夺走他人生命的权利呢?
死亡不应该被滥用。
换句话来说,我们并不能支配死亡
萤独自坐在床边,窗户敞开着,浑身都被雨所淋湿,四肢僵硬,整个人就好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冰块。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整整一夜。
事实上应该是两夜。
在亲手杀了杉本爱理的那个夜晚,那个下着雨的夜晚,那个本以为毫无波澜的夜晚
她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角落里不断结网的蜘蛛发呆。
脑海里并没有名为愧疚或后悔的情绪产生,那里只是一片虚无,空荡荡的。
萤将右手放在了胸口,感受着肋骨下心脏的跳动。
扑通、
扑通、
扑通。
这里确实有一颗心的存在。
她缓慢眨了眨眼,早已习惯了大脑神经那无时无刻的抽搐,从口袋里拿出一片口香糖。
其实她从来都不喜欢吃带有香精味的食物,可只有这些东西可以稍微缓解疼痛,起到代替止痛剂的效果。
每到这个时候,就仿佛又听见了那位六道骸医生在耳边轻声的喃语。
“萤,其实病得最严重的并不是雏子,对吧?”
“不需要在我面前假装平静,我知道,你很痛苦。”
“所以,为什么不彻底释放你的愤恨与迷惘呢,人体其实也只是某种容器,憋得太久可是会爆炸啊。”
那只带有薄茧的大手轻柔拂过她的脸颊,异色瞳孔直直凝视着她,好像透过这具破烂皮囊看见了最为纯粹的灵魂。
她沉默不语。
六道骸医生露出与往常一样的笑容。
就像是每个想要探究人类心理和大脑本质的那些哲学家,选择这些作为课题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究竟是怎样的契机致使他们选择走上这样一条奇怪的道路?
毕竟这世界存在着科学、原子、自然、重力、宇宙、星系、神灵还有太多太多。
人?
貌似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对于六道骸医生而言,他并不在乎宇宙万物的真理,都只是些看起来宏大的虚假泡沫而已。
那么,对于这个世界而言,究竟什么是真的呢?
目前还没有一个确切答案。
不过医生敢肯定:如果人类没有研究清楚自己的存在,那就永远别想理解其余更深的东西。
因此,六道骸医生成为了一名精神科医生,为了帮助那些曾丢失方向的人类提供一些指引。
就像是现在。
“释放后呢?”病人这样问道,那双漂亮的黑曜石眼眸里满载着困惑。
她近乎直白地质问医生,但却并不执着于得到回答,或许她只是想问出来而已。
“我释放了愤怒与迷茫,那之后呢?
“当容器里没有可供承载的东西,我该怎么办?”
“烟花爆炸后只剩下一滩灰烬,那我呢,我会变成什么?”
“……”
医生看着眼前的病人,轻轻叹了口气,回答说:“你会变成萤火虫,向死而生。”
“我早已过了读童话故事的年纪。”
“但童话恰恰是由大人编写的。”
“…真不愧是精神科医生。”
“谢谢,勉强把这句话当成夸奖了。”
医生摸了摸正处于叛逆期病人的荧光色长发,再次给出那个提议。
“去参加一场游戏吧,可能会有助于你的心理健康。”话语再次顿了顿,“而且,雏子妹妹后期的治疗费已经不能再拖钱了。”
“我不想说这样关于物质的话,金钱只是被人类社会虚拟投射出的幻影,但却切实左右着真实的世界,真是可悲啊。”
“…”
她看向墙角的蜘蛛网,在风雨中颤巍巍地摇晃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被撕个粉碎。
闭上眼,大脑神经残留下的钝痛犹如锈迹刀片般划过肌肤,但好在早已习惯。
她知道,
这个夜晚绝对无法入眠。
于是坐在床边,并没有挺直脊背,只是微微弓着腰,那头长发随意散落肩头。
就如医生所说,她是主动参与这个游戏的。
其实没有什么高尚或离奇的理由,只是为了钱。
「最终获胜的玩家可以瓜分一亿日元作为奖励」
有了这笔钱,就可以补齐妹妹后续的治疗费用,或许还可以买一栋海边的房子。
窗外雨声不断,她就那样坐在那里,用极为冷漠的视角去审视自己的过去。
“我叫深水润子,住在偏僻的戎之丘小镇,我有妹妹、妈妈、和父亲。那是个幸福的家庭。我的成绩还算优秀,但我并不需要知道太多无用的知识,只需学会花道、茶道和家政课就可以。
我的人生目标是找到一位值得终生依靠的丈夫,然后嫁给他,为他改去自己的姓氏,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操持家务琐事,为他营造出一个和睦家庭该有的样子。
他是谁,他有着怎样的过去,他究竟爱不爱我…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必须要紧紧抓着这样一位尚未存在的丈夫,如此才能活下去。
我会用余生去为另一个人奉献自己的灵魂与肉/体,直至死亡。 ”
她咀嚼着这样苦涩无味的人生,和早已失去甜腻香精味道的泡泡糖没什么区别。
恶心又令人反胃。
大脑神经再次发出阵阵刺痛,似乎是在警醒着什么。
她再次认真审视自己的未来。
“我叫神崎萤,居无定所,我有全世界最好的妹妹。她会得到真正的自由。我的成绩优秀,我对整个世界都充满好奇,尤其是天空和宇宙。我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只要是我感兴趣的都可以。
我的人生目标是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事物,并为之付出所有。我想要好好活下去,我渴望好好活下去,我必须要好好活下去。我会买下一座海边木屋,和妹妹一同住在那里,一天看四十四次日落。
我无比清晰地知道,我拥有对未来人生的所有支配权,无论是好是坏,这条路只能自己一个人向前走,哪怕结局是死亡。
我从不后悔。 ”
在第一个无法入眠的夜晚,
她又重新推演了一遍属于神崎萤的人生轨迹,可总是对某些地方感到生涩。
戎之丘
究竟是哪里?
妈妈
为什么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雏子的病
又是因为什么而产生的呢?
种种疑点都指向了这个充满腐烂气味的世界。
抬头看向玻璃窗外的漆黑雨幕,她微微皱起眉,一直枯坐到天明。
很遗憾,雨并未停歇,她也没有思考出一个确切答案。
于是,
在第二个无法入眠的夜晚。
她开始回想这场人狼游戏中死亡的所有人类。
手心里还残留着滚烫的血液,这是她的队友—— X的血。
目前,
她亲手杀了三个人:
杉本爱理、川上修司、X。
但距游戏的最终胜利还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也就是说,还有人需要面临死亡。
放在当下这种情境来看,她选择杀人只是出于正当防卫,有相当充足的理由来为她辩护。
可犯罪就是犯罪。
杀人就是杀人。
人死后不能复生。
都是些无可争议的事实,没必要为自己开脱什么。
这就像是那道著名的电车难题,只不过一条轨道上绑着的人是自己,而另一条轨道上则是无关紧要的一群陌生人。
即便是自诩为高于地球所有生物的人类,在面对这种情况时,也会果断抛弃所受过的教育与道德,退化为——为了生存而残害其他同类的原始动物。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再怎么披着华美的外衣,说着充满尊敬与社会教条的语言,做着符合礼仪的事情也不能掩盖人类那最本质的原始气息。
所以,想让一群人类互相残杀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准备这样一场并不那么有新意的古早游戏就已足够。
她并不是所谓的哲学家,也没有想要批判整个人类社会意识形态的虚假。
她只是在认真思索——
“我为什么会选择杀人?”
原因大概就如同上述所说吧,因为她是个人类,也只是个人类,骨子里充满卑劣的人类。
任何人类在面对这种情况时都会选择杀人。
这也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所以,她要活到最后。
萤抬头看向墙角的蜘蛛网,那里破了一个洞,昨天夜里辛勤编织的蜘蛛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被冻得僵硬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她站起身,关上窗。
或许等一切结束,这场雨也就落下帷幕了。
…
墙上挂着的时钟一点点向前转动,时间是最不留情面的存在。直至时针与分针相重叠,指向了六点位置。
啪嗒,门锁自动打开。
幸存者们相继走出房门,用互相猜忌的目光凝视着对方,拼命想要找出一点破绽。
昨夜不是平安夜,
狼人依旧存活。
众人走到X的房间,推开门,被屋子里浓郁的血腥味给吓住。
房间内并没有X的尸体,只有白色床单上残留的凝固血迹可以隐约窥见昨日夜里的死亡。
墙面用鲜血写着几个大字——
【下一个就是你:)】
挂在头顶的灯摇摇晃晃,灯泡早已被打碎,昏暗灯光忽明忽灭。在这样一个下着雨的阴天里,一切都显得如此诡异。
“他的尸体呢…?”
狱寺隼人首先反应过来,他的嗓音有些沙哑,目光在狭小房间里搜寻,并推开浴室门检查,但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痕迹。
尸体总不能不翼而飞了吧。
奇怪,这显然和昨天晚上的那个狼人做法不一样。
这个夜晚的狼人更为疯癫,比起被逼无奈而杀人,现在则更像是一种猫抓老鼠的取乐。
那么现场很有可能还有两只狼人的存在。
当然也不排除是狼人特意布置出来的可能性,就是为了让他们相信目前不只有一只狼。
真相究竟是什么暂且先不着急定论。
狱寺隼人扫视一圈面前神色各异的众人,心中有了思量,斟酌着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那究竟还有几只狼啊…”
听到这话的吉本令子再次焦虑地咬住指甲,直到咬出血后才堪堪回神。
但身体上的痛苦完全比不上灵魂的煎熬,她带着哭腔,目光触及到墙面上写着的血字,直接抱头蹲在地上,胡乱说着什么。
“求求了…快结束吧,我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
“要不然今晚就直接杀了我吧…”
“别再继续了啊…”
断断续续的哭声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敞开着的窗户向屋内灌输着夹杂细雨的冷风。
死寂,一片死寂。
山本武像是想到了什么,走到窗边向上看去。
意识到自己究竟发现了什么后,他有些惊讶地瞪大双眼:“或许你们应该来看看这个。”
“是那个人的尸体吗…?”
听到这话的沢田纲吉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抬起头,目光触及到眼前这个画面后瞬间捂住嘴,完全压不住的反胃感让他干呕出声,眼里满是恐惧泪水。
他控制不住地蹲下身,哆哆嗦嗦的,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见状,所有人也都好奇地围了过去。
窗外究竟会有什么令人感到恐怖的事物存在呢?
在直接或间接杀死同类后,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吗?
应该只是他们太过胆小吧。
随着窗户的敞开,众人也终于知道那具莫名丢失的尸体在哪里了
雨不是在下,是在砸,像是千万根钉子一样,把人紧紧钉死在原地,无法动弹。
不知道是谁在天台上打了一束灯,所有一切都直白呈现在眼前,毫无遮掩。
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五具尸体。整整齐齐地倒挂在天台的栏杆上,绳子勒进烂熟的皮肉里,随着风雨飘荡。除去昨日死去的X ,其余四具尸体,脖子上都是空的。
空的,怎么可能是空的呢?
取而代之的是一捧捧艳丽到极致的红花,像是刚刚从胸腔里剜出来的血,被这暴雨浇灌着,那花的脉络似乎扎根进了身体中,肥硕的白色肉虫从中钻出,掉落在地面。
啪嗒,蛆虫化为一滩烂泥,融入土壤中消失不见。
…
好吧,收回刚刚的那个想法,眼前这一幕完全超越了正常人类可以接受的极限。
即便是见过再多血腥场面的狱寺隼人也不免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反胃感,太恶心了。
完全就是只有心理变态的杀人魔才可以做出的疯狂行经。
吉本令子在看到这个场面的一瞬就直接尖叫着跑了出去,应该又是惊恐发作了。
长田仁志则是捂住嘴,干呕了几下后咒骂道:“我就说吧,这个狼人绝对是个疯子”
“这种疯子就该被直接杀死,呵,故弄玄虚的家伙。”
说完,他用阴翳的目光扫视一圈房间里剩余的人,也转身离开了。
山本武若有所思地看着还在天台上摇晃的尸体,他问向站在身旁的萤:“真是个非常有创意的想法,不是吗?”
“老套。”
不管是在恐怖电影还是惊悚故事中,都是用腻了的套路,找不出任何一丁点儿新意。
听她这样说,山本武笑了起来。
“还真是高要求啊,不过仔细想想也确实没有什么,如果那几具尸体突然复活的话可能会更有看头吧。”
“变成丧尸?”
“哈哈,那就要从人狼游戏变成生化危机了,不过听起来似乎更有挑战性了。”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聊起天来,丝毫不在意半空中还在飘荡的尸体,以及满屋挥散不去的刺鼻血腥味。
该说不说,能在这种场景下保持淡定,究竟是真的粗神经还是别的什么,就不好说了。
狱寺隼人神情复杂地瞥了眼身旁两人,他打算去天台上看看,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直觉告诉他,这里隐藏着很大的秘密。
就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忽然想起刚刚蹲在角落里的沢田纲吉。
果然,还在那里。
现在正把头埋进膝盖中,两只胳膊紧紧抱着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完全无法动弹。
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痛苦,他不由得蹲在对方身边,轻声询问:“需要我扶你起来吗?”
“……”
没有回话,只有一阵微弱的抽泣声。
狱寺隼人本想继续说话,但一道声音打断了他。抬起头,那人正随意靠在山本武的后背,挑眉看向他,用略带深意的语气缓缓道:
“你知道吗,笑声和哭声其实很相似。”
“所以呢?”
“所以”萤扬起一个带有嘲讽意味的笑容,用指尖戳了戳山本武的脊背,“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转过身的山本武果断伸出胳膊揽住了怀中的人,认真充当翻译。
“萤的意思是说,狱寺君你应该多动用脑子去思考问题,而不是盲目相信没什么用处的眼睛。”
“你!”
“抱歉抱歉,我说话可能有些难听,还请见谅。”
山本武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配合上他那副无比真诚的表情,仿佛刚刚所说的冒犯语录都只是无心之言而已。
让人完全无法再以此为理由来反驳什么。
狱寺隼人紧抿着唇,指尖深深掐进肉里,他很少有这种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
现在倒好,
被这对狗女男狠狠戏耍了一番。
所以这两个人为什么毫不避讳?不管怎么说都太可疑了些。
他吐出一口浊气,最后深深看了眼一直都没说话的沢田纲吉,彻底转身离开了。
…
屋内剩下他们三人。
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窗外嘈杂的雨声。
山本武关上房门,看向还装模作样缩在角落里的沢田纲吉,语气很是耐人寻味道:“阿纲,你不觉得有些多此一举吗?”
“……怎么会呢?”
回话人嗓音沙哑,他终于仰起头,脸上满是狼狈泪痕,但嘴角却咧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看起来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矛盾又诡异。
那双暖橙色双眸里满是令人颤栗的疯狂。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直视着这双眼睛时,都会做出无比清晰的判断——这绝对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萤,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他的恋人依旧站在窗户边没有动,只留给他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他没有站起身,而是跪在地上爬了过去,直至碰触到恋人的脚踝。
仰起头,故作伤心地问:“真的很老套吗?或许下次我可以再加入一些东西进去。”
“比方说…”他停顿片刻,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将那些尸体分成几块藏起来。”
听到这话,萤低头瞥了眼跪在自己脚下的卑微恋人。
她问:“你把头藏在了哪里?”
沢田纲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好像是藏了复活节彩蛋的孩童,带有狡黠和天真,还夹杂着那种不谙世事的残忍。
笑容更盛,回答说:“当然是在它们应该在地方。”
很快,走廊里发出一声尖叫。
长田仁志慌张跑出房间,嗓子近乎失声,他大喊道:“那些头…那些失踪的人头…怎么会全都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这家伙完全被吓傻了,不管不顾地冲到天台,想要把那几具倒挂着的尸体连带着早已腐烂的头一同扔下去。
但被狱寺隼人拦了下来。
理由是:其中可能存在证明狼人是谁的线索。
两人就此起了冲突。
…
听着这一出好戏,萤被逗笑了。
而沢田纲吉则是贪恋般盯着恋人的笑颜,他问:“这样够不够有新意呢?”
“一般吧。”萤弯下腰,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直视着眼前这个小疯子。
唇角微勾,难得夸赞了一句:“但还算有趣。”
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山本武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恶心又下贱的玩意儿,他在心中骂道,也只能当个解闷儿的玩具。
但不管怎么说,果然还是很碍眼啊。
山本武舌抵上颚,喉结微动,无视对方时不时流露出的挑衅神情。
啧,真想直接杀了他。
*
■时间——晚七点
■地点——一楼大厅
■人物——6名参赛者
整个大厅愈发空荡,本来的13把椅子甚至连一半都没有坐满。冷清空气里夹杂着潮湿的水气,还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目前存活的六人各怀心思,选择座位的位置也相当有趣。
吉本令子坐在了距离长田仁志最远的座位,她的双手止不住颤抖,那头凌乱的黄色长发显得格外不堪,脸上没有丝毫血色,整个人都处于焦虑症状中无法自拔。
要投给谁呢?
她的喉咙里咽着一口温水,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那无时无刻的惊恐情绪。
指尖死死攥着袖口,满是红血丝的眼眶看向长田仁志的方向。
都是这个人
都是这个人把自己害到如此地步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为了他,自己又怎么会担负亲手杀人的痛苦活到现在。
她好想冲出去质问,好想直接杀了这个人渣,好想向那些无辜被卷入游戏的人赎罪
这个夜晚要投给谁?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吧。
吉本令子忍不住落下眼泪,喉咙里的温水一点点溢了出来,就好像在和她一同哭泣
另一边,长田仁志的状态也不好受,本就被天台尸体吓得不轻的他在看见摆在床上的四个狰狞人头时,强撑着的精神瞬间崩溃。
闭上眼就仿佛能看见那些没有了头的人、那些他曾经所谓的朋友变成冤魂来索他的命。
还不止…
还有从前被他卖进这个游戏的人…
他本以为早就忘记了那些血包的姓名和模样,但事实证明,那些人一直都吸附在他的肉身之上,啃食着灵魂,在黑暗最深处将他吞噬殆尽。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
并不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多么不符合人类道德规范,也不是因为对无辜死去的人感到愧疚,他只是害怕死亡。
如果那些冤魂真的存在,会不会把他也拽入地狱之中?
长田仁志坐在椅子上,脊背发凉,他好像看见阴影里有几张漆黑人脸。
拿起放在椅子旁的矿泉水瓶,他猛地喝了一口水,味道有点儿苦。但他并没有在意。
当然,他怎么会想到水里早就被人放入了致幻类药物呢?
至于究竟是谁放入的,
或许第一个说出阅览室里放置着大量药物的人应该知道点儿什么
狱寺隼人的脸上有几道淤青,这是上午为了制止长田发疯销毁证据所留下的。
嘶,果然,永远不要试图去阻止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即便是对打架很为熟悉的他也没办法全身而退,只能通过巧劲压制住对方,不过还是挨了两拳。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暗了暗。
奇怪,在长田仁志挥拳胡乱攻击的时候,为什么颈部的绞杀装置没有启动呢?
他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装置。
通过识别?
但这玩意儿绝对做不到如此智能的地步。
答案只有一个了——这是人为操控的。
至于操控者,自然就是游戏背后的策划人。
狱寺隼人皱眉思索着在场剩余的几个人,至少还有一只狼人,两位神职都还没死。
山本武是预言家、沢田纲吉是灵媒师。
那就需要从剩下三人中寻找。
吉本令子?不,总觉得已经被逼到精神失常了。
长田仁志?可能性很大,毕竟曾作为幕后工作人员参与这个游戏,还是个赌狗,以及今天上午那么强烈的反应也显得很刻意。
神崎萤? 奇怪的女人。
他下意识看向神崎萤的方向,不知是不是巧合,两人目光相撞。
那女人莫名笑了一下,从口中吹出个泡泡,然后啪嗒一下炸开。
嘁,狱寺隼人慌忙错开视线,他使劲儿抓了抓有些痒意的耳垂,却怎么都无法驱散这股痒意。
所以说,完全就是个看不透的奇怪女人啊。
他觉得这女人什么都可以做出来,可内心又不愿意直接把对方判定为狼人应该不是她。
如果她真的是狼人,一定会做出比现在更为疯狂的事情吧。而且,如果她是狼人的话,在昨天知道长田仁志所做的一切后,绝对会选择杀死他。
所以,狱寺隼人决定把今晚的一票投给长田仁志
沢田纲吉选择将今晚的一票投给长田仁志。
他确实不喜欢这个装模做样的家伙,但也只是当作闲暇时的消遣,并不放在心上。
他做出这个选择,只是因为恋人的要求。
真没办法呐,毕竟他也是个合格的恋人
山本武选择将今晚的一票投给长田仁志。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更想投给沢田纲吉。或许他也可以投给最初选择这个贱人当萤的恋人的自己。
只可惜,人生总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无论如何,现实已成定局,他总是要学会接受的。
但没关系,等到这个游戏结束,他会借用一些小手段,让那个碍眼的玩意儿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
萤只需要搭档就好,不需要所谓的恋人
神崎萤选择将票投给长田仁志。
因为她需要这么做。
观赏完在场众人的不同神态后,她咀嚼着口中的泡泡糖,露出了一点几乎看不清的笑意。
她会活到最后。
绝对会活到最后
“在投票前,我再来说一下昨晚的验人结果吧。”
山本武率先发言,他伸手指向神崎萤,给她发了金水,笑着说:“神崎同学,不是狼人。”
神崎萤只是点点头,看起来对揭秘自己的身份并不感兴趣。
“那我也说一下我的查验吧”
沢田纲吉紧随其后,他低头摆弄着手指,很是纠结的模样,最终还是说出了他的查验结果。
“昨天夜里死去的X,是狼人。”
“!”
原来这个游戏竟然允许狼人互刀?狱寺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想法。
虽然不知道X的具体武力值,但光是看他的体格和狠厉气质就知道——此人绝非善类。
能杀掉这样一个狼队友的话,首先可以排除力气比较小的,也有可能是两只狼共同合作。
不管怎么看,长田仁志的可能性都变得更大了。
山本武闻言后很是惊讶地看向沢田纲吉,他问:“那么也就是说,是另一个狼人将尸体倒挂在天台上的咯?”
“嗯,应该是这样吧我也不太确定”
“还真是可怕呀,这种人的存在,你说是吧,沢田同学。”
“是啊完全就是疯子吧能做出这种事真是”
沢田纲吉面色苍白,他一直紧紧皱着眉,说话音量也变得越来越低,直到根本听不见。
见他如此做作的姿态,山本武也懒得再追问什么,只是拍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既然都说完了,那就开始投票吧。”
“还是跟原来一样,倒计时三个数,然后指向自己投票的目标。”
“三、二、一——”
投票结果如下:
长田仁志:5票
沢田纲吉: 1票
很显然,长田仁志全票出局。
颈部的绞杀装置启动,他瞬间无力跪倒在地,从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放置武器的抽屉里刚好有五把匕首。
这意味着什么?
当然是意味着——这不再是被逼无奈的杀人举动,而是为了铲除社会的渣滓做出的正义审判。
杀死无辜之人可能会产生负罪感;
但若是杀死本就有罪的人也就不会感到那么深的痛苦了吧?
第一刀,是吉本令子捅下的。
第二刀,是神崎萤。
第三刀,沢田纲吉。
第四刀,山本武。
第五刀,狱寺隼人。
但他还挣扎着没死,这也很正常,人就是那种被砍掉了脑袋还会有短暂意识存在的神奇生物。
于是,神崎萤将这具半死不死的尸体拖到了门口,她弯下腰,看着满是鲜血的长田仁志,轻声说:
“你看见了吗?那些无辜冤死的魂灵,它们会瓜分你的灵魂,你甚至连真正的死亡都做不到…永生永世,被囚禁于此吧。”
话音落下,她就像是丢垃圾一样将手中的人给扔了出去。
那个垃圾在地面滚落好几圈,浑身沾满了淤泥,他面朝天空瞪大了双眼,天空中有什么东西坠落。
是那五具尸体。
——嘭
但在他眼中,完全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在靠近。那些人…那些冤魂在靠近他…不不不…别靠近我啊啊啊啊啊!
我错了
我错了
我错了
迟来的忏悔并没有任何用处,雷电闪过,他吐出一大口鲜血,最后被活活吓死了。
这算不算是一种因果报应?
不,如果不亲手杀了这种人,那么他这辈子依旧过得很好,永远都不会获得相应惩罚。
这世上从不存在所谓的报应,那只不过是用来安抚灵魂的催眠剂。如果做了坏事就一定会得到相应惩罚,那这个世界也就不需要法律了。
大厅中央的电视闪烁着蓝色,上面只显示出四个字——
【游戏继续】
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沉底。
…
雨还在下,满是泥泞的大地看不见边际。
萤看着那具尸体,她再次伸出手,用雨水去冲刷干净手中残血。
有人站在她身后,神情复杂,紧抿着唇没有说话。等待良久后,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在看什么?”
“雨。”
“可雨已经连着下了三天…我是说,再好看也该看腻了吧。”
“你确实是个很无趣的人。”
“喂!”
萤转过身,看着脸上还残留着气愤的狱寺隼人,微微皱了皱眉。
“所以呢?”
“什么所以?”
“找我有什么事。”
狱寺隼人纠结一会儿,迈步走到萤的身边,低声说:“你认为山本武真的是预言家吗?”
说完,他看着萤,心中生出一股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紧张。
为了提高自己的可信度,他自爆身份:“我的身份卡是守卫,你可以相信我。”
他总觉得对方从开始就在点醒他什么,经过这几天的观察,狱寺隼人觉得对方绝不可能是个简单人物。
而且,山本武确实也很可疑啊。
“……”
终于,小羊主动上门了。
萤没忍住笑了起来,她点点头,看起来和平常那副玩世不恭的懒散模样全然不同。
在早已觉得厌倦的雨声中,在这样紧张又致命的氛围中,在这样一个无法交付出信任的游戏里,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她说:“我相信你。”
*
晚上十二点,
她独自一人漫步在长廊上,手中随意把玩着一把刀。
今夜依旧看不见月亮,只有头顶近乎死寂的昏暗灯光,照亮了模糊前景。
今晚要选择杀谁?
不,她不想在这个夜晚杀人,因为她想要真正睡上一觉。把烦恼都留给明天醒来的自己吧,最起码现在,她需要喘喘气。
可规则规定了,狼人每晚必须要刀一人。
那么,谁注定会在今晚消亡呢?
其实答案很简单。
站在了【吉本令子】的房门外,她垂下眼眸,将手放在门把上,然后缓缓推开。
屋内没有人,但浴室的门虚掩着,水已经溢了出来。
她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那个躺在浴缸中的冰冷尸体,叹了口气。
地上散落着许多瓶安眠药空盒,她走到吉本令子身旁,将还在放水的水龙头关上。
用安眠药自杀的话也会感到很痛苦吧?
不像是影视剧中加以美化的场景,安眠药死亡的原理,就是窒息而死,主要是由于食物呛入气管导致的。
所以这种死亡方法,会很难受啊。
用浴巾盖上了这具尸体,不过,如果用短暂痛苦来结束充满愧疚和焦虑的一生,对于吉本而言,应该算是划算吧。
这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一个人拥有的很少,能够主宰自己的生命也算是件珍贵的事
萤走出房门。
今夜可以入眠。
第99章
木曜日小雨转晴21℃
入秋的第一场雨总是来得急,走得也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地留下一堆烂摊子,然后拍拍手,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昨夜不是平安夜,
死去的人是吉本令子。
目前还剩下4人:神崎萤、沢田纲吉、山本武、狱寺隼人。
恋人组全员存活,守卫存活,狼人存活。
其实游戏到这里就可以宣布结束了,对吧?
不需要再进行一轮没有意义的投票,也不必浪费多余时间,噩梦就可以像是这场大雨般,一同消散。
凌晨五点三十分,床头柜上摆放着的电视机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而后直接亮屏,如同抽帧般闪烁着。
萤睁开眼,看向闪烁着深蓝色幽光的电子屏。
仿佛是知道她的苏醒,屏幕上首先出现一串乱码,而后逐渐编辑为可以看懂的文字。
那是一个问题。
一个看起来非常考验人性的问题。
■【还想要继续吗? 】
■【是/否】
还想要继续这个任人观赏的游戏吗?还想要继续这个满是鲜血与欺骗的游戏吗?还想要继续这个需要亲手泯灭人性的游戏吗?
祂极为仁慈地给出两个选项。
如果选择【否】,那就是恋人和丘比特3人获得胜利。
三人瓜分一亿日元奖金,也会共同活着离开这个游戏,守卫直接死亡。
当然,如果选择【是】,那么就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将丘比特投票出局,恋人获得胜利,守卫死亡。两人共同瓜分奖金。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那还是个未知数。
这场游戏的策划者饶有兴致地看着监控画面里的场景,他伸出手,轻柔抚摸着屏幕。
唇齿间萦绕着难以言喻的粘稠情感,自顾自说着什么,就好像屏幕里的人能听见这些无意义的呢喃。
“生存还是毁灭,永远都难以抉择。”
“萤,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 Kufufufu”
画面中的她缓慢抬起头,看向角落里正闪烁着红点的摄像头,那双漂亮的眼睛轻轻眨了眨,似乎透过它看见了更为隐秘的存在。
她动了动唇,对幕后策划人——六道骸医生说:
“我选择,游戏继续。”
真是,毫不意外的回答呢。
这才是真正的萤啊,一个冷漠且缺乏情感的精神病人。
为什么要逃避自我呢
选择接纳这样的自己才是正确的,憋得太久,可是会变成真正的疯子啊。
六道骸笑了起来,事实上无论对方做出何种选择,他给出的回答都会是游戏继续。
那么,
指尖按下按钮,
电视机的蓝色屏幕上也随之显示出相应文字——
【燃烧那些愤怒吧】
【你将会重获新生】
【我可怜的病人】
——呲啦
——电视关机
萤站起身,她拉开窗帘,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穿透了云层,尽数挥洒在这片满是泥泞的大地上。
雨停了,今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时钟指向六点整,
与此同时,所有房间内的电视机都滚动着一行字。
【本轮投票将在上午10点进行,请勿迟到】
快要结束了,这场无聊的闹剧。
有人推开房门,一步步走到她身边,而后牵起她垂落在身侧的冰凉指尖,紧紧握着她的手。
萤没有回头,她只是注视着玻璃窗外的澄澈天空,沉默良久后终于开口说话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一滴水坠入深海。
“你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呢?”
“任何你想要的事情。”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你总是可以毫无负担地给出承诺。”
承诺于她而言,只是一道禁锢自身的沉重枷锁。
“这也需要理由吗?”那人笑了笑,似乎觉得这是个相当老套的问题,甚至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当人类第一次抬头仰望天空的疑惑。
“所有事物都有其产生的缘由。”
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存在,她如此确信。
“那用爱来描述怎么样?我喜欢爱这个字,光是对你讲出我爱你三个字,都会让我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你爱的是我,还是你对我的投射?”
她相信亲人之间或许会因为血缘的特殊关联而产生那种名为爱的幻想物,可为什么从前素未相识、只是有过一段时间相处的陌生人可以说出我爱你这样可笑的话呢。
爱是理想主义的产物,是人类为了麻痹大脑神经所制造的麻醉剂,它根本不存在,也无法定义。
这是假的。
“啊,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不过,若是爱也需要各种各样的原因去解释,那这个世界可就要变得更加残酷了。”
“所以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那人又笑了起来,而后直接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前,没有回答,只是这样笑着注视着她。
扑通、
扑通、
扑通。
掌心下是他人跳动着的心脏,那近乎实质化的蓬勃生命气息让人觉得手心发烫,她愣神片刻。
他俯下身,刻意保持的距离被瞬间拉近,现在换他来提问了。
“萤,你认为人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呢?这样的血肉之躯又是怎么生长出个人意识的?你不是我,你又怎么觉得你能看透所有的我呢?”
“萤,在你冷漠观察着我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我也在认真注视着真正的你呢?”
“萤,很多时候,你都有些傲慢啊。”
他伸手拂过她的一缕碎发,眼眸低垂,目光眷恋,一点点诉说着这世间最傻的情话。
“但我就是爱这样的你,高高在上又不屑一顾的你,没有任何缘由。这颗心在遇见你的刹那,就已经彻底失去了自我。”
他半跪在原地,抬头仰视着她,将下巴放在她的掌心上,全然一副献祭的姿态,那双眼睛里满载着她一人。
“能不能再给我一个吻?”
“ ”
“你真的很贪心。”
“如果贪心可以获得你的一个吻,那我真希望自己可以变成一条贪婪的龙。”
她用指尖轻柔摩挲着他的脸颊,注视着这样一双无比真诚的眼睛,心中忽然翻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觉。
为什么呢?
为什么可以这么愚蠢呢?
为什么可以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爱而奉献所有呢?
又为什么为什么要爱上这样不值得去爱的自己呢?
她沉默着,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感觉其实也有专有的学术名词,可以称之为——触动。
就像是人类初次看见一场大雪,在海边沙滩感受到海浪的翻涌,蝴蝶停留在指尖,花朵的刹那绽放,秋日落叶轻飘飘落在湖面溅起的一圈涟漪,清晨山顶的第一抹朝阳
在那些短暂又永恒的瞬间里,心脏会失去原有频率,张口无言,灵魂似乎在此刻也被洗去浊色。
这就是世界赋予人类的珍贵天赋,被轻轻触及到了某种存在。
所以,她俯下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转瞬即逝的一个吻。
但却有两颗心被此触动,灵魂超越了肉/体的束缚,紧紧缠绕在一起。
即便我始终认为爱是虚假的幻想,但在此刻,我愿意相信,你爱我
门被悄然推开了缝隙,
真正的恋人正默默注视着那对在灿烂阳光下互相亲吻的爱人。
他没有恼怒,也没有感到忮忌,只是笑着垂下头,喃喃了句曾在书上看过的有趣段落。
“亲吻是食人的开始,爱是自愿奉送的施虐权。”
没关系呐,很快那个碍眼的家伙就可以彻底消失不见了。
指甲已经深深掐入手掌心中,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奇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沢田纲吉转过身,看向正一脸疑惑的狱寺隼人。
他蜷缩起肩膀,眼神很是慌张,用极为惊恐的嗓音低声道:“我昨晚查验了死去的宫本公美发现发现她的身份是预言家”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实,整个人都颤了颤。
狱寺隼人替他补充完这段未尽的话语:“所以,山本武是狼人,对吧?”
他下意识捂住嘴,
“ 天哪,我完全没有想到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今天就可以结束了吧,这场人狼游戏。”
“是啊真是太好了”
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透露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但更多的则是胆怯。
而后很是恍惚地自言自语道:
“终于要结束了啊”
真可惜,还没玩尽兴呢
太阳高高升起,驱散了一切阴霾,今天是个无比灿烂的晴天。
万物都沐浴在暖阳之中,似乎那场含有血腥味的大雨从未降临过。
因而,
无论经历过怎样的痛苦,
无论受到过怎样的伤害,
无论怎样
时间都会抹平一切。
这便是这个世界亘古不变的真理所在。
时针指向十点整,这场游戏剩余的最后四人一同出现在一楼大厅。
所以,开始投票吧。
*
人总是会对过往记忆进行美化或模糊处理,可以称之为逃避,也可以认为这只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为了不让自己精神崩溃而设计出的一种十分有用的功能。
不管怎么说,人就是如此卑劣的存在啊。
为了活下去甚至可以欺骗现实与自我。
…
明明只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可她却感到一片空白,记忆被蒙上了一层朦胧面纱。
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聆听众人对他的指控,
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伸手指向他,
她不记得他是怎么死在自己手下的…
她唯一还记得的是他最后依旧含有笑意的双眼,那里包含着太多太多复杂情感。
她看不懂,但却下意识记住了这样一双眼睛。
为什么呢?
即便被杀死了,也毫无怨言吗?
这就是盲目又诡异的爱吗?
爱,还真是恐怖的存在啊。
他握住那只捅向自己心脏的手,思绪随着血液的流失而逐渐涣散,在她耳边断断续续地说出了那个精心隐藏的秘密。
“那些花…被我藏到了…大厅电视的后面…”
“请用一枝玫瑰来纪念我吧。”
“你还会…记得我吗?”
“我会努力忘记你。”
她才不要记住这样的人,永远不要。
山本武伸手抹去她眼角无意识渗出的泪水,笨蛋呐,你分明就是忘不掉我了。
当然,如果忘掉了也没关系,他会从地狱里爬出来,拽住她的脚踝,就像是贪婪的巨龙般,一点点让她回忆起所有。
还没有结束…一切都没有结束呢…
这是个虚假的世界,他从开始就清楚知道这一点。
所以别再为我哭泣,
我们还会在现实相遇。
…
【丘比特死亡】,游戏还剩3人。
狼人依旧存活,恋人组存活,守卫存活。
那么,是时候该结束这场闹剧了,对吧?
大厅中央摆放着的电视再次亮起,上面闪烁着几行红字。
——【狼人、恋人组存活】
——【村民阵营失败】
——【游戏结束】
沢田纲吉抬起头,对瞬间瞪大双眼觉得十分不可思议的狱寺隼人挥了挥手,扬起唇角。
笑着道别:“撒由那拉了,狱寺君。”
以可别再这样轻易相信别人了哦。
下一秒,颈部的绞杀装置启动。
守卫死亡。
广播里开始播放极为舒缓的音乐,好像是在庆祝这鱼死网破的胜利,颇具有讽刺意味。
电视柜下方弹出两个长方形盒子,以及一张银行卡。
【卡内放有一亿日元奖金,密码为142857】
【盒子里为单独定制的神秘礼物】
【欢迎下次到来】
电视屏幕上闪过最后两段话后便直接黑屏关机了,大门敞开着,灼热阳光洒进屋内,有些过于刺眼。
萤打开了那个充满神秘意味的黑色盒子,里面静静放置着一个装有透明药物的针管。
还附赠一张贴心的手写版注意事项——
“氰化/钾水溶液。
温馨提示:光是5000万日元是绝对无法承担雏子妹妹后续治疗费用的,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你的医生朋友,六道骸。 ”
提示的相当明显了吧。
如何保证对方在结束后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呢?
如何将这个游戏彻底埋葬在过去?
如何获得全部奖金呢?
只要再杀了最后一人,只要再杀了这一个人…反正这双手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了,似乎也完全不少眼前这一个。
好吧,即便有一千一万种理由来进行自我劝说,真正的事实只有一点:
她需要这笔钱,并且不能有任何人知道这笔钱究竟是怎么来的。
答案就是如此简单。
萤看向沢田纲吉,他此时正低头看着自己盒子里的东西,那是一颗红色药丸。
在看见药丸的刹那,大脑神经便开始难以言喻的抽搐。
他捂着头,发出阵阵痛苦呻吟,眼前则闪过一幕幕似是幻觉的奇怪画面,都是梦中曾见过的那些朦胧意象。
浓雾、
没有尽头的长路、
血月、
……
一片花海、
会吞噬人心的怪物、
还有她。
她就站在面前,对他伸出手,那双向来冷漠的双眼里流露出难得的温柔。
轻声问道:“纲吉,你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吗?”
约定…?
什么约定?
大脑快要爆炸开,
他疯狂尖叫着——那是梦啊,那只是梦!才不是现实!
不不不——
这里才是梦? !
下一秒,后脖颈传来一阵刺痛,致命液体缓慢注射进身体中,死亡伴随着近乎灼烧的痛苦蔓延全身。
很痛,浑身血液似乎都被燃烧殆尽,痛得他大笑了起来。
无力倒在地上,看着她毫不留情远去的背影,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
好吧好吧,就当一切都只是游戏好了。
他缓缓闭上眼,最后暗骂了句。
“骗子…”
明明说无论如何都会救我的…
明明立下了那样坚定的誓言…
明明我无比期待着你的救赎…
为什么呢?最后却是你亲手背叛了我,从始至终,你都在说谎,对不对?
没关系。
这是一场梦而已。
*
萤找到了藏起来的花,而后在三具尸体上分别放下了一枝红色玫瑰。
她将卡放进口袋里,一步步走出这栋满是死亡回忆的建筑中。
十二人死亡,一人获得启示。
她走进光里,头顶的光晕渐渐扩散开,那不是太阳,而是一轮血红色的月亮。
四周开满了花,而那位精神科医生就站在满是雾气的尽头看着她。
“其实这世界只是一个疯子的幻想而已。”
“梦醒了,我们也就随之消失。”
“一切都要结束了。”
雾气变得更浓了起来,什么都看不见。
啪嗒,
如同气泡被炸开的声音。
……
“欢迎回来,萤。”
第100章
他说,你迟早会和一个你看不懂的人结婚,然后在你的余生之中试着看懂她。
——《焦虑的人》
*
从那场梦中醒来后,时间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半个月。
沢田纲吉再也没有得到任何有关“神崎萤”的消息,她就好像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凭心而论,
他为什么要如此在乎那样一个人呢?
明明是她不由分说地将自己拽入一场血腥又残酷的梦中,明明是她突然出现在自己这满是荒凉的世界里,明明是她自顾自许下了无法兑现的诺言
这样凉薄又戴着无数面具的人,他根本就没必要去付出真心。
可无论再怎么劝说自己,还是会想到她所展露的微笑,她夸赞自己的目光,与即便看透了自己卑劣本质却依旧立下约定的她。
据说人在死亡后的30秒内,大脑会开始快速闪回此生所经历过的种种过去,也就是所谓的走马灯吧。
如果有哪段回忆是完全无法割舍的存在沢田纲吉应该会想到那一天。
她站在满是雾气的无尽长路,转过身,头顶的血月看起来似乎也失去了原有厉色,只剩下某种柔和的鬼魅。
她看着他,只是问: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
是在开玩笑吗?
还是在嘲讽他?
不,像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得到赞美呢?
即便心中闪过千言万语,他最后还是沉默着回道:“没有。”
而她稍微靠近了些,近到可以清楚看见对方眼中的自己。
她眉眼弯弯,似乎是在笑,但并没有参杂一丝一毫的贬低意味。
“那里有火焰在燃烧。”
可她的眼眸里有星光闪烁。
那是比火焰还要耀眼的存在啊
她看懂了他,
可他却好像从未看懂她。
*
这几日总是浑浑噩噩,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所在。
强迫自己不去思索关于她的哪些问题。
每到夜晚,沢田纲吉都会捂着还残留几分钝痛的胸口陷入沉睡。
梦里有几道模糊着闪烁不清的人影,每张看起熟悉却无比陌生的面庞上都被戴上了一层面具。
他会以上帝视角俯视着自己。
看着那个癫狂、没有丝毫理智的自己是如何将刀一次次捅入对方的心脏中的。
明明是自己,可又不像是自己,他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也有很多时候,梦会变成第一视角。
他不敢看那具冰凉尸体,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手上沾满了擦不掉的鲜血。
心中始终有道声音在悄声说着什么,话语里夹杂着浓重的蛊惑和嘲笑意味——
别逃避了,这就是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对吧,废柴纲。
凭什么那些人渣可以肆意嘲笑、侮辱你呢?
凭什么要毫无怨言地接受父亲所安排好的未知道路呢?
凭什么明明很难过、很受伤、很痛苦,还必须要装出一副所谓的样子呢?
只有拿起刀、向所有不甘和过去撇清界限,这样才可以成为真正的自己。
所以
杀了他吧,
杀了废柴纲。
只要杀了他,一切就都重新来过了。
沢田纲吉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中正紧紧握着一把刀,而此时被压在身下不停求饶哭泣的人
正是他自己啊
每每梦境发展到这个地步时,他都会挣扎着惊醒,坐在漆黑夜幕里独自发呆。
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那只是一道平平无奇的弯月,被雾气遮掩着,并没有任何泛红的迹象。
纲吉蜷缩起身子,叹了口气。
他想
神崎同学,究竟去了哪里呢?
为什么再也没人提起过关于她的消息呢?
还有那场梦,梦里的其他人是否都还记得那些故事呢?
他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憋在脑子里,最后都化作一道无力的叹息。
也尝试着去询问过里包恩,但并没有得到答复。
这位向来鬼畜且无法预测的家庭教师对他流露出凝重的探究目光,那把枪又抵在了脑门上。
轻飘飘道:“我从未听说过神崎萤这个名字,据我所知,你的社交圈里并没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所以,你是从哪里得知这个名字的呢?”
沢田纲吉浑身瞬间僵硬,他感到很是不可思议。
搞什么?不会又是魔鬼教师的测试吧。
皱起眉反驳说:“别再骗我了里包恩,你不是和神崎同学立下了约定吗,还需要彭格列火焰的帮忙。”
里包恩凝视着枪口下的学生,那双橙色瞳孔里并没有任何一点儿撒谎的迹象。
而且,这双眼睛里似乎还多了点儿什么。
是幻术?
还是说,眼前之人并不是原来的那个蠢纲。
收起枪,里包恩摇摇头:“不,并没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你还在骗我吗?”他的嗓音瞬间沙哑,就好像被巨大的荒谬所包围。
里包恩不语,只是扔出一沓档案,上面是有关「沢田纲吉」的所有社交关系网。
就连经常去的便利店的员工都有在上面进行标注,可谓是将整个人都扒了个干干净净。
其中自然也包括并盛中学的学生。
纲吉没心思去在乎自己的隐私泄露问题,他只是皱着眉在档案上寻找她的名字。
那么多的人名在台灯下闪烁,一页又一页,看得他眼睛都有些酸涩,心中的希望也随之慢慢跌落谷底。
直到翻找完最后一张纸,依旧没有出现心中唯一惦念的那个名字。
那他所经历的一切
难不成都只是一场梦吗?
“根据你所说的名字,在并盛町过往所有的人口普查中也没有出现。”
“我记得,她似乎有个妹妹,是叫做雏子。”
“对,深水雏子!”
看着下属再次传送过来的消息,里包恩略微挑眉,抬头对上了蠢纲那满怀期待的目光。
“她是存在的,对吧?”
“存在过。”
那雀跃的表情瞬间僵硬起来,很是迟疑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
沢田纲吉用近乎失声的刺耳语调问出这句话,他不懂,什么叫做存在过?
存在就是存在,如果加上那个过字就意味着
死亡。
世人最为避讳的死亡。
里包恩并不理会学生此时的崩溃情绪,他只是用极为平静的声音缓缓说出他所知道的事实。
“深水润子,因精神类疾病发作而用撬棍杀害三名同校学生,后被关押至慈急精神病院,在三年后自杀身亡。”
“死亡时间:1961年3月21日。四十三年前的新闻报道。”
“不可能。”
他的辩驳听起来实在是苍白无力,脸上也同样没了血色。
“这就是有关你口中神崎萤的全部信息,那么现在”
那把枪再次抵在了沢田纲吉的眉心处,
里包恩歪了歪脑袋:“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吧。”
“我是谁?”
沢田纲吉就好像是卡顿延迟的机器人般,不停在口中重复着这个问题,完全忘记了世界第一杀手的死亡威胁。
他是谁?
不,我是谁?
眼睛传来一阵刺痛,浑身就好像被灼烧般痛苦,他捂着头倒在地上,拼命挣扎着,想要减轻这快要将灵魂燃烧殆尽的火焰。可依旧无济于事。
“你是谁?”
里包恩的声音似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了具体声音,但这个问题却一直在心中回荡。
他要怎么回答?
他是沢田纲吉,什么事都干不好,成绩倒数,四肢也不协调,懦弱又胆怯,被其他人称为废柴纲。
他是沢田纲吉,被强制拉入黑手/党世界的国中生。前半生命运低入尘埃,后半生又要被那个将近十年未见的父亲安排个彻底,没有任何退路。
他是沢田纲吉,背负着责任和使命,但从没人问过他究竟想不想要承担这些。
他是沢田纲吉,一个期待着朋友,向往着友谊,渴望有人能在看破他所有伪装和卑鄙后依旧能无比坚定地说出——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他是沢田纲吉,亿万平行宇宙中最为普通的他,却又因为遇见她而变得不那么普通。
所以,他究竟是谁?
睁开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里包恩,他扬起一个笑容。
“这只是一个梦。”
“很多时候,梦是现实的另一个侧面,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梦是穿梭平行宇宙的媒介。”
“这句话,你跟我说过。”
“是吗?那或许你真的进入了平行宇宙。”
沢田纲吉伸手握住了抵在自己前额的那把枪,直视着家庭教师那冷漠的双眼,问:“如果我在这个世界死去,梦是不是就结束了?”
“很大胆的决定。”
“是吗?那就试试看吧。”
下一秒,他按动扳机,子弹穿过眉心,所有一切似乎都在此刻按下暂停键。
再然后,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
刺眼阳光穿透了云层,沢田纲吉没有用手遮住双眼,他直直看向光洒进来的方向。
她就静静坐在那里,
“欢迎回来,纲吉。”【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