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水曜日,阴


    小雪


    冬日的第一场雪


    光秃秃的树枝上盖着一层毛茸茸的白色糖霜,路灯的光反射在雪面,一切都显得亮晶晶,无数发着细碎光芒的晶体是那样柔软耀眼。


    太宰治裹着一条红色围巾,鞋子踩过薄薄一层积雪,发出轻微的嘎吱嘎吱声,听起来还算有趣。


    雪花在空中飘荡,慢悠悠落在冰凉手掌中。


    他仰起头,盯着一片又一片的雪花,想象着被大雪淹没的死法会不会感到痛苦和窒息呢?


    或许身体的疼痛感官会先一步消亡,漫天雪花也会同他殉情,融化并腐烂,渗透进土壤中,再进入下一个循环。


    雪花掉落进他的眼中,让他下意识闭上眼。


    身旁有人敲了敲玻璃窗,清脆声音让他脱离了这场关于雪的盛大葬礼。


    太宰治扭头看去,和咖啡店内系着围裙的她相对视。


    她笑容灿烂地挥挥手,尤其是注意到太宰治脖子上的红色围脖后笑得更加开心了。


    怎么形容呢?


    灿烂到完全不像是个霓虹人,这笑意里完全不掺杂任何虚伪,将整个内心完完全全地坦露出来。


    身为一个喜欢思考人生意义和各种普世道理的自封哲学家,太宰治总是习惯于根据对方所展现的性格来推断其过往的人生经历。


    有点儿类似于上帝视角的旁观,用以打发这永无止境的无聊。


    当见到的样本足够多,自然而然也会对人类此种生物产生不可控的厌恶。


    本质上都是一群披着各种外衣遮掩真实自我的空心人。


    玻璃窗后的她端起一杯咖啡,眨眨眼,用口型示意他——【太宰先生、请、进、吧】


    可怕,非常可怕的性格。


    太宰治从未看见过这样一个人,她似乎有无数面,可不管哪一面都充满了倔强又热烈的生命力。


    一个真正意义上懂得【如何活着】以及【为什么要活着】、【活着有何意义】的人类。


    他想要从对方身上找到那些自己永远搞不明白的哲学难题,也同样抱有无比阴暗龌龊的心思


    为什么呢?


    这世界本没有光亮,可偏她一人独行,过于刺眼


    若是摧毁这样一道光,又会看见什么?


    调转脚步,推门走进了这家街头陌生咖啡店。


    挂在门口的风铃轻响,他身上沾染了许多雪花,进入布满暖气的屋子后慢慢融化开,在木地板上留下几滴水渍。


    此时客人不多,店内弹奏着轻盈的钢琴曲。


    径直走到那位咖啡师面前,她把一杯刚刚制作好的咖啡推到太宰治的面前,手掌虎口处有一大片红色。


    “烫伤了?”


    太宰治握住她的手,抬眸问道。


    她抽回手,指尖指向咖啡上的精致拉花,“请关注一下这个,烫伤什么的还请忽略吧。”


    视线放在飘散着热气的咖啡上,那是一个雪花样式的拉花,一看就费了很大心思。


    太宰治观察着雪花,联想到那句——“这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雪花。”


    “当然也没有两杯相同的咖啡,那么这杯全宇宙独一无二的咖也要送给独一无二的太宰先生您了。”


    接着,手机闹钟响起,上班时间要到了。


    她打开水龙头,将烫伤的左手放在水流下冲洗,然后脱下身上的咖啡店员专属围裙,换上了毛茸茸的羽绒服外套。


    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从头到脚都有所防备,不会让任何一缕风穿透。


    在霓虹社会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管多冷的天气,女生也要穿着短裙,露出膝盖和大部分肌肤。


    即便已经冷到发颤也会自我催眠着——这是一种专属于女性的、追求美的权利。


    当然另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是:你的身体永远不会骗你,当你感到任何不适时,都有权拒绝。


    太宰治端着那杯咖啡,默默注视她的一举一动,就如同以往数次观察不同人类时的那样。


    想要搞明白,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类。


    咖啡师从门口拿起一把透明雨伞,脖子上系着条蓝色针织围巾,步伐略有些急促,在即将推门离开前扭头说:“上班后见,希望您能度过愉快的一天,拜。”


    叮铃,


    门铃再次轻响,


    她已转身离开了这里。


    不知是不是某种巧合,似乎每次见面都是她先说的告别,真是奇怪呐。


    太宰治看着杯中咖啡,犹豫几秒后还是慢吞吞喝下一口依旧是完美符合他的奇怪口味。


    咖啡店老板正随意擦拭着工作台,估计是看见两人刚刚熟稔的交谈,自顾自和太宰治搭话。


    “您是神崎小姐的朋友吗?”


    “勉强算是。”


    有了开头,话题自然而然往下衔接,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老板敬佩的感慨话语。


    “神崎小姐真是我见过最神奇的人了。”


    “很多人都这么认为。”


    “我们之间本来只是陌生人,只不过偶尔在点餐时见过几面,然后她忽然问我,可不可以付费学习拉花技巧真是吓了我一大跳”


    “不过她最初做咖啡的时候总是忍不住shake几下,说是还没从调酒技能切换过来,烫到自己好几次。”


    说到这里,老板的脸上浮现出笑意,那种自然而然、忍俊不禁的笑。


    太宰治依旧沉默倾听着。


    “现在很少有人会单点一杯咖啡了,大多都是打包带出去喝,我当时很好奇,神崎小姐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心神来学一个差不多快要被社会淘汰的没用技能,没有任何意义。”


    “她说,只要是喜欢就不觉得累,没有意义也是一种意义。”


    “充满朝气的年轻人真是令人羡慕啊”


    老板叹了口气,接着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太多,从摆满各种点心的货架上取出一块巧克力包装好,然后塞到太宰治手中。


    大方说:“既然是神崎小姐的朋友,那这块迪/拜巧克力就免费送给你吧。”


    “说起来,这个巧克力的名字还是神崎小姐帮我取的呢,她说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显贵,哈哈哈哈。”


    老板忽然压低了声音,比划出五根手指,悄咪咪说:“其实成本只要这个数,你可千万别往外传啊。”


    “会更好吃吗?”


    “当然不会,只会更贵。”


    用最为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恐怖的话,果然是黑心资本家嘛。


    重新走回下雪的街道,太宰治裹着红围巾慢慢走着,刚刚喝完咖啡的身体还暖呼呼的,然后他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巧克力。


    脆脆的,十分与众不同的口感。


    唔,竟然真的很好吃。


    抬起头,乌云已然消散,阳光照射着无数片雪花,是很难得的太阳雪。街上行人悠闲漫步着,商铺在播放有关冬季的抒情乐,节奏缓慢。


    雪花把一切尖锐可怕的建筑都融成毛茸茸的样子,


    整个世界似乎都充斥着可爱又柔软的事物。


    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涌出一股足以吞噬自己的恐惧与陌生。


    像他这样的胆小鬼,就连碰触到棉花糖都会感到胆怯。


    而现在,棉花糖把他包围了


    再次遇见她,依旧是个巧合。


    在一天的例行会议结束后,他无聊坐在椅子上转圈,脑中闪过刚刚开会时说的几个任务。


    无非就是不同组织间的明争暗斗、属于港/黑的货源又被谁谁谁截胡、组织内部又要进行卧底纠察都是些听到耳朵起茧的事情。


    那么多人为了死物抢来抢去,最后也成为冰冷死物,这样做有任何意义吗?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余光瞥见芥川龙之介的身影,他正站在门外,一只手扶着墙咳嗽,撕心裂肺的那种,似乎是要将肺都咳出来。


    每到换季,芥川的肺病都会加重许多,而他又是个不爱吃药的犟种,所以身体状态自然也会变得更差,每天都拖着病怏怏的身体,脸色看起来跟个死人没什么区别。


    他似乎是看见了什么,脚步往另一边挪动,在太宰治的视角里只能看见他的衣角。


    而后,咳嗽声停止了。


    等到芥川龙之介再次出现在视野中,咳倒是不咳了,只是眼尾泛红,大喘着气,头发也有点儿乱糟糟的。


    一副被人糟蹋过的可怜模样,


    而后踉踉跄跄地迈步转身离去。


    收回视线,太宰治并不在意对方究竟做了些什么,要给予下属充分的自由,不是吗?


    扭头看向会议室尽头的玻璃,只倒映出他的模样,看起来实在平平无奇。从椅子上走下去,一步步挪到镜子前。


    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镜子后隐藏着另一个世界。


    将指尖垂直贴紧镜面,微微皱起眉观察,与镜像之间没有缝隙。


    这是双面镜。


    在镜子后会有谁呢?


    忽地,从镜子对面传来了敲击声。


    他把耳朵贴在镜子旁,听见对方微弱的话语声,“是我哦,太宰干部。”


    这种隐秘的、不可宣说的连接,在此时就隔着一面镜子。


    太宰治从会议室走出去,根据种种线索锁定了一道隐藏在走廊中的暗门,这里竟然有这样隐蔽的设计,他倒是从来没听说过。


    门没锁,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坐在办公椅上的人转身与他对视,将指尖放于唇前,似笑非笑地轻声说:“这是办公机密,还请太宰干部不要为难我。”


    她戴着一副黑色框架眼镜,头发扎得很高,藏青色西装上没有一丝褶皱,唇色很淡,看起来有几分不近人情的禁欲与冷漠。


    和平日里见到她完全不一样。


    太宰治也轻笑一声,“保守秘密总要有相应的封口费,对吧?”


    她推了推眼镜,那双漂亮的黑眸被遮挡在镜片下。


    反问道:“太宰干部这是在向我讨要一份礼物吗?”


    “也可以是一次秘密约会。”


    “当然可以,只不过——”她特意拉长音,很喜欢故弄玄虚的恶劣家伙。


    继续说:“我希望太宰干部可以设计出一场适合冬天的约会,这应该不是什么无礼的请求吧。”


    “很无礼。”


    “那我只能和太宰干部进行一场加班约会了。”


    完全就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太宰治瞥了眼桌上拜访的文件,加班这种事情最讨厌了。


    相比较而言,设计一场属于冬天的约会似乎听起来也不是那么难对吧?


    她点点头,只留下一句充满敷衍的“我很期待”,然后就转身开始处理刚刚的会议纪要。


    看起来真的——完全不一样呢。


    闲得无聊的太宰干部坐在一旁,托腮看着她认真工作,完全没有任何一点干部的自觉。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永不停歇的笔尖与微微皱眉的侧脸、她的每一根发丝、鼻梁上被眼镜架压出的痕迹、还有遇见难事是下意识咬唇的小动作


    一切都显得如此有趣。


    如果时间可以过得再慢一些就好了,还没有完全观察完她的所有,看清这个奇怪人类的所有面目。


    她放下手中的笔,扭头看向目光令人毛骨悚然的太宰干部,


    “您没有别的工作要完成吗?”


    “都扔给芥川了,是为了锻炼他的能力哦。”


    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出这种鬼话。


    她提议,“您可以想想约会计划什么的。”


    提议被欣然采纳。


    “好啊,我现在就想想看。”


    而后陷入了一段诡异沉默,太宰干部依旧在盯着她发呆。


    “您真的在认真想吗?”


    “在,或者不在。”


    听到这个回答的她终于露出一个真实的笑容,接出下一句,“这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她没再说话,继续低头整理文件。


    太宰治依旧观察着她,气氛竟然还算得上是和谐。


    枯燥无聊的事情也可以被赋予意义吗?


    目前还没找到答案


    雪一连下了好几天,气温降得很快,很多主要干路都被积雪堵住。


    大部分公司开始放假,横滨陷入了久违的沉寂。


    历年这个时候,都是港/黑最清闲的日子。


    毕竟也没有人会想要在冰天雪地里和别人来一场刺激枪战或者自由搏击,有什么地方会比待在暖呼呼的家里喝热牛奶要更令人安心呢?


    过于冷的气温同样也会削减大部分暴力欲望,精神总会变得平静许多。


    今年首领大发慈悲,给员工们放了整整一周的假期,还是带薪休假的那种。


    这就是在黑手党上班的好处了,存活率不高,但为了笼络人心总是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福利待遇。


    那个选定的冬日约会也就恰恰好放在了这个时间段。


    不过,既然是别出心裁的约会,自然也不会是那些普普通通的东西。


    太宰治给她寄了一封信,约会地址与时间需要根据信封内的信息和邮票上的隐藏线索共同推断出来。


    听起来有点儿像是幼稚的寻宝游戏。


    如果是她的话,会不会理解信中那大段“矫揉造作”文字背后的隐喻


    如果是她的话,会不会看出邮票上雪花图案的不同之处


    如果是她的话,会不会来到这种无聊地方赴约呢


    太宰治坐在一颗巨大的枯萎榕树上,望向满是积雪的远方。


    这是生长于垃圾处理厂旁的树木,也是唯一存活下来的一棵树,当然会显得格外瞩目,与众不同。


    从前有人想要将这棵树砍掉,可都不了了之,最后也就任由它自由生长着。


    不知为何,等到垃圾处理厂关门,这棵树却开始慢慢枯萎。


    从枝干延申至根系,再被不知名的昆虫啃食完内里,成为一颗庞大又无助的空洞躯壳。


    矗立在这片只有它的荒原,等待时间将一切啃食殆尽。


    太宰治喜欢坐在最高的树杈上放空大脑,他的人生中不都是死亡与痛苦,一味沉溺于过去的阴影中是最懦弱的做法,因而他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思索究竟是什么造就了现在的自我。


    命运的可憎之处就在于,由自己所选择的过去会亲手锻造出未来。


    一切其实早已注定。


    他在思索,过去的每一个选择,如果一切重来,会不会有完全不一样的结局呢。


    可越是这样回忆,就越是痛苦,仿佛又被困在另一道枷锁之中,无法挣脱。


    想要从过去的痛苦中抽身,却因思考痛苦存在的意义而倍感痛苦,这究竟是怎样奇怪的道理?


    雪停了,


    积雪未化,


    白茫茫一片大地,


    世界回到了最初的纯白无暇。


    “太宰先生,这里不让睡觉!而且您的谜题游戏实在有些难为人了!”


    声音打破了沉寂的雪原。


    目光向下看去,她依旧穿着毛茸茸的羽绒服,踮起脚尖挥挥手,眼角眉梢都带着灿烂笑意,发丝上沾着许多雪花,可能是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太宰治静静注视着她,心中涌起莫名情绪,


    胆怯、厌恶、恐惧、小心翼翼、以及渴望


    为什么会有人能够这样活着呢?为什么这样的人要出现在自己面前?为什么呢?


    目前依旧没有找到答案。


    她顺着树枝一点点爬到最高处,动作敏捷得像是只猴子,两人一同坐在树杈上,夹杂着寒霜的风呼呼吹过。


    整棵榕树也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这里的风景很漂亮,非常感谢太宰先生您愿意将这个秘密地点分享给我。”


    她看向辽阔远方,眼眸中倒映出纯白无垢的雪景。


    “你怎样看待这棵榕树?”太宰治问。


    “我想先听听您的看法,以防我的观点会不小心冒犯到您。”她侧过头来,眨了眨眼。


    真是非常谨慎的回答。


    那么,就先由自己来说吧。


    他垂下眼眸,缓慢讲述起这棵树的历史:


    “这是一棵死去的榕树,生长在垃圾堆里,因为害虫、营养缺失、土壤环境等原因慢慢腐烂最后死于自杀。”


    她却说,


    “这是一棵永远存在的树,生长于这片广袤大地,因为经历了足够多的四季变换、感受到生命的意义最后有一个人看见了它。”


    太宰治聆听着与自己完全不同的答案,手掌下意识抚摸起树干,那里有无数道干枯褶皱,也象征着树的存在。


    因为我看见了树,所以树也因我而存在吗


    有趣的回答。


    “太宰先生,您想吃点儿曲奇吗?”


    她从口袋里拿出几块包装精美的饼干,然后塞到太宰治的手中。


    指尖只轻轻相碰又分开,但依旧可以感受到她身上源源不断的热气。


    那一小块肌肤就像是被烫到般,下意识抽回了自己的手。


    强迫大脑把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物品上——是雪花模样的曲奇饼干,带有浓郁的奶香,应该是做好没多久。


    她在一旁嚼着饼干,语调很轻,就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地面。


    “每片曲奇饼干都是独一无二的曲奇饼干,它们也会一直存在于今天约会的记忆中。”


    “就像是和太宰先生认识的我,即便哪一天您真的自杀成功,我也会记得过去和您相处的每一点。”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也不算是终点,只要存在过,就会永恒存在。”


    真是极具浪漫的回答,说出这样话的人,太可怕了。


    “ ”


    沉默半晌,


    “我们之间可以换个称呼。”


    “啊啦,这样算是和您成为好友了吗治君?”


    “勉强算是好友吧萤。”


    两人一同笑了起来,似乎都触及到对方心中最为柔软的那部分。


    坐在高高树杈上,远眺永无止境的白雪,听她说那些关于“雪”的陈旧故事。


    顺带一提,曲奇饼干和雪景非常般配。


    幸福犹如一片片雪花,将自己埋在这个冬天,如果时间可以定格在此刻,永恒定格在此刻,就好了。


    他在心中默念着她的名字——萤。


    可惜时间不会为任何一人停留,两人从高高的树杈上下来,踩着厚厚积雪,从偏远荒地走回家的方向。


    积雪已经快要到达小腿的位置,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把脚拔出来,然后再抖落身上浮雪,看起来有些狼狈的滑稽。


    在即将告别前,萤忽然转身问道:“我可以邀请你来参加圣诞约会吗?”


    末了,充满期冀的看着他,小声补充句:“会准备神秘的礼物哦,不过治君也要准备好互相交换的礼物。”


    “啊啦,真是苦恼”


    “那天已经有安排了吗?”萤看起来有点沮丧。


    他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本来想着要在圣诞节的夜晚来一场盛大自杀,既然是你的邀请,那只能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能够让尊贵的太宰干部改变计划,是我的荣幸。”萤认真注视着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 ”


    他垂下眼眸,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笑意。


    似乎是看出他的逃避心理,


    萤将两根手指放在唇边,往上轻轻一提,眼睛亮亮的,瞳孔里全部倒映着他的模样,现场教学着说:


    “只用像我一样,弯起唇角,自然而然表露出内心的情感,就可以笑起来了。”


    “为了什么而笑呢?”


    他问。


    萤皱起眉认真回答说:“因为感到幸福啊,能够认识你,能够看见一棵榕树,能够经历这样美好的一天,这所有的一切,还不值得笑吗?”


    “似乎是值得的。”


    “那就请治君也笑一个吧。”


    “ ”


    他依旧没有笑出来,这种事对他而言无疑比自杀还可怕,最后也只是低头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默默转身离开。


    萤站在雪堆里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对他如此失礼的行为有所指责,只是挥挥手,高声道别:“下次见啦,治君,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


    “下次见。”


    踩着嘎吱嘎吱的积雪,沿着没有光亮的路往回走,绵绵长路看不见尽头,和每个独自回家的夜晚相似。


    但又似乎不大一样。


    下意识把手放进风衣口袋中,摸到了萤偷偷塞进来的曲奇饼干,不再是雪花模样,而是Q般模样的自己。


    看起来丧丧的小人。


    伸手摸了摸唇角,他发现自己在笑。


    如果感到幸福和快乐的话,是会扬起连自己都不会察觉的笑容的。


    这是他直到现在才明白的道理。


    *


    圣诞节的夜晚,


    整条街上都挂着装饰用的彩灯和小旗子,麋鹿图案贴在玻璃窗上,摇铃阵阵,音乐换成了专属于这个节日的轻快钢琴曲。


    只可惜今天是个工作日,而他又恰好临时被派了活。


    浑身血腥味地走出审讯室的铁门,与另一位干部碰见。


    穿着一身和服的尾崎红叶微微向他点头,而后似是不经意间说道:“太宰君最近变化很大呢,是遇见了什么特殊的人吗?”


    “算是吧。”他耸耸肩,留下一句:“圣诞快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看着那个背影,尾崎红叶低声笑了笑。


    要知道爱情这种东西,当局者迷,等彻底意识到后才会感到后悔莫及。


    只希望,这会是一个圆满结局。


    …


    太宰治拐进卫生间,冲洗干净手上残留的血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


    明明样貌没有任何变化,可就是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原来自己竟然是这样一个给点儿东西就会摇尾乞讨的可怜虫吗?


    那简直太愚蠢了。


    收拾好一切后重新走了出去,整个一层都没什么人,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禁闭室那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歌声。


    他顿了顿脚步,本想直接离开。


    可那道歌声忽然停下来,叫住他的名字,用近乎癫狂的病态语气说:


    “太宰君,作为把我关在这里的厚礼,我会把你放到最后,一点点、一点点把你玩坏的”


    拥有绝对力量却大脑发育不完全的小孩子总是喜欢这样吓唬人。


    他没有回话,依旧沉默走过去。


    叮呤哐啷一阵响声,梦野久作戴着锁链走到大门前,踮起脚尖,两只手死死抓住特质围栏,笑容满面。


    一个精致的针织玩偶代替了他的笑容,


    “给你看看我的新玩偶,不过送我玩偶的人说要保密,嘘,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可我真的好想祂明明说好的,要成为彼此最好的朋友…”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的神灵总是会离我而去呢?”


    再次发出了近乎神经质的笑声,看起来梦野久作的危险性评估需要进一步提升。


    不想再和一个疯子纠缠,太宰治低头看了眼表,约定好的时间要到了。


    看着被关押在囚牢里的小疯子,纠正对方话语中的漏洞,“这世界并不存在什么神灵,一切都只是你臆想出的假象。”


    “……”


    没有回答。


    “Q,圣诞快乐。”


    说完后,太宰治彻底离开了这里。


    门被关上,地下再也没有阳光,只剩下无处安放的血腥与死寂。


    梦野久作抱着玩偶,露出似哭非哭的表情,喃喃自语着说:“笨蛋,你被骗了哦,神灵是存在的,祂就在你身边呐…”


    从口袋里摸索出几块曲奇饼干,小心翼翼咬下一口,像是一只仓鼠般进食,整个人瞬间平静下来。


    躺在冰凉地板上,抬头望着头顶磨砂玻璃窗外模糊不清的光芒,伸手擦去嘴角的饼干碎,脑海里回响着遥远的圣诞歌曲。


    还记得那些人说:圣诞老人会实现每个人的愿望。


    但他们都是骗子。


    把身体缩进小小的玩偶中…


    想要见到她…


    就这样睡去吧,疯子的梦中会不会有神灵存在?


    目前还没人知道。


    …


    关于圣诞节的约会地点是——萤的家里。


    有些过于暧昧了。


    两人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好像还没有确切答案。


    他第一次感到困惑。


    对从前的太宰治而言,这世界只存在两种人:自己、他人。


    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是陌生人,不想也根本没必要去发展多余的联结,那些都只是累赘而已。


    而她呢,一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陌生人,似乎比陌生人更亲密一些;


    朋友,他对她了解甚少;


    恋人,远远比不上;


    他只是被她偶然发现的,是她生活中的一小部分,又或者于她而言,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


    这究竟是怎样一种联结?


    人与人之间会产生如此难以言说的关系吗?


    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奇怪,不是吗?


    路上的积雪早被铲除干净了,只不过圣诞的这个夜晚又开始飘起雪花,洋洋洒洒的大雪,看起来明天又会有一层厚厚积雪吧。


    走到了萤的公寓门外,他顿了顿,敲门的手刚刚放上去,门就已经开了。


    萤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穿着红色的毛绒上衣,上面有圣诞树的图案,长发被编成两条辫子盘在两侧,上面别着两个鹿角发卡。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可爱。


    用怀疑的眼神上下看了他一会儿,把他拽进屋内后才松了口气,


    带着点儿抱怨的语气,“我等了你好久,还想着治君会不会是圣诞老人,今天要去给小孩子们送礼物。”


    如果让他当圣诞老人,那么绝对是不听话的小孩儿才可以收到礼物。


    没办法,他就是这样一个很坏的黑手党。


    “那么,美丽的小姐你想要一份圣诞礼物吗?”


    轻轻吻了吻她温暖的手,太宰治盯着她的眼眸,如此问道。


    她欣然同意,眨了眨眼说:“那就请圣诞老人给最好的神崎小姐送礼吧,如果不满意的话——我可以把圣诞老人从烟囱里踢出去吗?”


    “那你就是不听话的坏孩子了。”


    “诶?”


    太宰治将准备许久的礼物放到她的手心中,“不过刚刚好,我是只给坏孩子送礼物的坏圣诞老人。”


    “……哇唔,太宰干部真的很会。”


    她抱着礼物,发出如此感叹,头顶鹿角也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让人有点儿心痒痒的。


    于是很会的太宰干部伸手摸了摸鹿角,面对小鹿的控诉,心安理得地给出理由:圣诞老人摸摸自己的麋鹿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那麋鹿撞人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对吧?”


    “完全不对。”


    “不可以耍赖!”


    两个人在门口闹了一会儿,直到一只三花猫从柜台上跳了下来。


    萤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忘了重要的事,怎么可以让客人站在门口这么久呢?


    从鞋柜里拿出拖鞋,装模作样咳嗽两声,开始她的开场词:


    “欢迎太宰先生光临寒舍。”


    “也热烈欢迎太宰先生来参加本次圣诞之夜。”


    嘭的一声,


    她拉响了礼花,


    白色雪花碎片从天空飘落,


    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到了太宰治面前,她笑着说:“那就请圣诞老人接受坏孩子的礼物吧。”


    在漫天的人造雪花中,这世界最清澈的瞳孔中只倒映着自己的模样,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太真挚了,那是一种旺盛又强烈的情感。


    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她微微瞪大眼睛,更像一只小鹿了。


    低下头,轻声说:“神崎小姐…你也很会呢。”


    岂止是很会,完全可以把人操控于股掌之间,在看见过这种目光之后,哪里还能容忍得了失去呢?


    不管她究竟想要干什么,他都想要不顾一切地沉溺进去,放任自己做一场梦。


    “请拿好礼物吧。”


    直接强硬地塞到他手中,然后抱起旁边看热闹的三花猫走向餐厅。


    拉开椅子,萤看着依旧站在原地不动的太宰治,清清嗓子说道:“丰盛的圣诞晚餐,今日菜品都是由猫大厨完成的。”


    说完,她高高举起了三花猫。


    三花猫喵了一声,


    仿佛在说:啊,我吗?


    桌上摆放着极为丰富的菜品,几乎都摆出了有关圣诞节的元素,看起来更像是艺术品。


    两人对立而坐,旁边的玻璃窗上也贴满了贴纸,伴随着舒缓的爵士乐,晚餐也正式开始。


    整个吃饭过程没再说话,不过气氛依旧算得上融洽。


    萤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


    香醇的红色液体涌入高脚杯中,然后玻璃杯轻轻碰撞,酒水也随着摇曳出好看的弧度。


    “圣诞节快乐,治。”


    “圣诞快乐,萤。”


    三花猫舔了舔爪子,


    “喵~”


    …


    她的家里一整面墙的书籍,同样还有一整面墙的酒。


    想要了解一个人,观察对方的房屋摆设和装饰无疑是一种非常明智的选择。


    在吃饭时她就说过:前段时间对调酒很感兴趣,不过并不喜欢喝酒,只是喜欢看到不同液体融合在一起后所呈现的样子。


    摄影师、咖啡师、画家、认真上班的社畜…现在还要加一个调酒师的身份。


    兴趣爱好广泛,对任何新事物都有很强探索欲。


    得到准许后,太宰治找到书墙中的一本书,翻开后发现是英文原著,没有译文。


    萤走到他身旁,嘴里嚼着平安夜买的苹果。


    很自然地也递给他一个苹果,于是变成了两人一起嚼苹果。


    谁叫昨天平安夜苹果大减价,一个不注意就买了好几筐。


    两人一同躺在沙发上,开始谈起这本书。


    萤解释说:“这本书的的名字是《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不过作者只在博客上写故事,这是我得到授权后的私人印刷合订本。”


    “名字听起来很有趣。”


    “嗯,本来作者打算取名为《一个叫欧维的男人》,但我私心多翻译了几个字。”


    她忽然来了兴致,压低嗓音,一看就是要干什么坏事。


    握紧拳头伪装成麦克风,兴致勃勃的开始提问:


    “请问,港口黑手党五大干部之一、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可怕存在、最强脑力派、自杀爱好者——太宰先生,能不能读懂英文原著?”


    话筒递到太宰干部嘴边。


    “……”


    突然得到这么多称呼,还真是与众不同的感觉。


    别怪他这个<最强脑力派>进行反击了。


    “那就需要街头摄影师、著名宫廷画师、兴趣使然的咖啡师、不爱喝酒的调酒师、港口黑手党最全能的天才、东大毕业高材生——神崎小姐来替我解答这个难题了。”


    很好,神崎小姐掰了掰手指,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她点点头说:“这么看来我有六个称号,而你只有四个,还是我比较厉害嘛。”


    “那就再加一个吧,打败过五大干部之一的神崎小姐。”


    只可惜神崎小姐并不领情,面无表情地开始还击。


    大声说:“看不懂英文原著的太宰先生。”


    “懂得八门外语的神崎小姐。”


    “吃苹果不会削皮的太宰先生。”


    “削皮不会断的神崎小姐。”


    “……”


    “可恶。”


    不管怎么说,都很幼稚的互相攻击。


    就在太宰治即将取得最终胜利时,神崎小姐凑到他面前,贴得有些太近了,然后用指尖轻轻碰触了他的唇角。


    小声念叨着:“太宰先生,你笑了。”


    “…嗯。”


    他侧过头,一时间不想再说些什么。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萤瞥了他一眼,接着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书,翻开第一页,清清嗓子后开始逐句翻译起来。


    房间温度很暖和,唱片机播放着古典乐,一切温暖明亮的事物围绕在身边,伴随着故事声,这个圣诞夜就这样慢慢过去。


    在离开前,那本书也当成礼物送给了他。


    …


    回到自己的房子,


    冷色调的白织灯有些晃眼。


    直接穿着还带有雪花的衣服躺在简陋的小床上,他看着灯光,大脑慢慢开始闪回这个夜晚所发生的一切。


    真正的圣诞礼物被放在身边,


    一颗水晶球,里面是Q版模样的他坐在榕树上眺望远方…


    那个他是笑着的。


    ———————— !!————————


    ooc致歉,毕竟不是原装世界,有很多私设


    咳咳[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比较注重太宰心理层面的描写,形象偏向于孤独的哲学家(沉思)


    下一章进入春天ing


    家教世界我已经想好啦哇咔咔咔,


    特别想写,绝对超级有趣,


    但先不告诉你们(叉腰)[眼镜][眼镜][眼镜]


    第72章


    每个冬天的句号都是春暖花开。 ——《加缪手记》


    积雪只融化了一半,空气中仍刮着足以刺痛肌肤的寒风,路上行人的着装似乎也没什么改变


    当一切仿佛还沉睡于冬日的寒冷与沉寂的时候,我们误以为春天还没有来,但自然早已给出了不同答案。


    河流开始缓慢流淌,光秃秃枝桠上结着花苞,潜伏于枯黄土壤中的几抹绿色,都是些再熟悉不过的景象和用词,似乎从刚识字起、从刚刚认识春天起,就已被这些字符占据了全部。


    要说春天还有什么?


    再往后,会出现盛放的花,旺盛的绿草地,挂着云朵的晴朗天空,倒映着日光的溪水——大概就是这些陈词滥调吧,再没什么别的新意了。


    身为一个悲观主义者,按照归类应该向往秋或冬日那样凋亡的季节。


    可作为一个自然造物而言,身体在诉说着温暖与舒适,若是不那么违心回答:


    他喜欢春天。


    想要从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中汲取能量,找到那么一点点足够支撑自己苟延残喘活下去的东西,什么都好。


    只可惜作为港口黑手党的干部之一,现在的他要去最顶层参加机密会议。


    这是个不成文的规矩,在重大事件前都会组织——五大干部会议。


    上一次还是在两年前的龙头战争,结局的惨烈状况令整个横滨都元气大伤,不过港口黑手党倒是从中捞到了不少好处。


    但这位首领的野心远不止如此。


    现在,所有布局和棋子终于可以开始运转了,对吧?


    电梯楼层一点点向上,过快的速度会让人产生一种不适的耳鸣感,所以他讨厌坐电梯,同样也讨厌来到这栋建筑的最高层。


    …都是令人作呕的存在。


    叮铃一声


    电梯停


    门缓缓打开,门口站着许久没见的中原中也,神情凝重地靠在墙边,昏暗灯光打在橙色头发上,像是青花鱼浮在空中般诡异的面色。


    注意到他的到来后站直了身子,放在身后的辫子也随之晃了过来。


    语气里带点儿嫌恶,“你已经迟到很久了,首领说要单独和你说话。”


    太宰治随意耸耸肩,目光无意瞥见了青花鱼身上用来绑辫子的皮筋,上面别着圣诞树和麋鹿图案的小挂件…啧,好幼稚。


    没想到青花鱼还这么有童心。


    别人送的,还是自己买的?啊啦,其实也不是很在意。


    转移视线,看向走廊尽头的房间,陷入某种沉思中。


    被长时间无视的中原中也握紧拳头,努力压抑着怒火,但没压制住。


    大声喊道:“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太宰治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现在听见了,嗓门儿很大的青花鱼,你可以先离开了。”


    “……不用,你去吧,我要等一个人。”


    态度突然就软了下来,连带着神情也变得柔和不少。


    若说其中没什么猫腻,那是必然不可能的,但太宰治目前对于青花鱼背后の秘密并不感兴趣。


    窥探别人隐私这种事,是极度无聊情况下用以打发时间的做法。


    现在的他生活十分丰富。


    摆了摆手,不再和青花鱼说些什么,并留下一句美好祝愿。


    “那就希望你可以等到那个人吧,再见了。”


    “……啧。”


    独自站在原地的中原中也摸了摸那根绑着头发的皮筋,这是圣诞夜那天他求来的礼物,上面还残留着对方头发的气息。


    他当然想等到那个人,只是那个人应该不怎么想看见自己吧。


    …


    首领所在的办公室位于这栋建筑最高层的走廊尽头,整条走廊没有多余房间,除去地上铺设的暗红色毛绒地毯和头顶悬挂着的昏暗灯光外,这里再没其它装饰。


    单调又沉闷,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


    据说这是由上一任老首领亲自设计的装修风格,为了营造出首领的压迫感,每一处细节都蕴藏着小巧思。


    实际也只是为了不让下属们看出:自己只是个行将就木、病入膏肓、疯疯癫癫的糟老头子而已。


    脱去虚假的光彩外衣,他身上只有恶心腐烂又流脓的伤口,以及对一切有可能夺权之人的恐惧与憎恶。


    这条走廊上同样弥漫着怎么也冲刷不掉的血腥味,仿佛深深融入了每个毛孔之中。


    都是由当年老首领怀疑有可能夺权的下属们尸体所染红的色彩,那段时期,被称为<暴力清洗> ,目标是清楚所有异己。


    只可惜老首领直到最后也没想到,藏得最深的是自己平日里最信赖的医生。


    用一针毒药亲手送走了他的生命,也顺理成章地成为新的首领。


    如果不是老首领发了疯似地杀死自己的亲信,那么医生的夺权之路也不会这么轻松。


    所以说,一切都蕴藏着因果关系。


    至于太宰治本人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他直接推开了首领办公室的大门,目光直直看向坐在主位的人。


    对方撑着下巴,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终于来了啊,太宰君。”


    “单独找我来有什么事?”


    他双手插兜,没再往前靠近一步,表情非常冷淡。


    “还是小时候的太宰比较可爱一些,果然长大后都会有叛逆期吗…”对方叹口气,用几乎遗憾的语气说道。


    装模作样。


    太宰治:“是啊,森先生也差不多到了回忆过去的更年期吧,真是辛苦啊。”


    更年期の森先生:“所以太宰君更要尊老爱幼一些,对不对?”


    真该将当初那个毒针扎进这家伙身体里,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招人厌烦了。


    是的,关于太宰治本人为什么会对那段几乎要被遗忘的组织黑暗历史那么清楚,原因就在于他围观了整出戏。


    包括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包括医生究竟说了什么花言巧语,还包括最后…


    医生让他亲手把毒药打进老首领的身体里,附在他耳边笑着说:“只有杀了他,我才不会杀了你,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太宰君。”


    知道如此多秘密的他是注定会被清算,全程他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戏。


    直到最后,被拽入剧本中,成为演员、成为一个加害者、成为对方手中的一枚棋子后才可以博得生机。


    于是,他照做了。


    面前这个从小诊所医生步步成为横滨最大黑手党组织首领的人,可谓是步步为营。


    在他眼中,没有废物的存在,一切都有其利用的价值。


    森先生翻了翻桌子上的文件,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继续道:“再过段时间,横滨会出现几场暴乱。”


    “这是个潜逃到横滨的组织,名叫mimic,具体意图不明,不过可以知道的是,他们在寻找某种东西。”


    完全就是没用的废话。


    太宰治问:“需要我做什么?”


    “调查他们的异能,以及…”森先生顿了顿,终于说出其真正意图:“由你负责,亲自制造出几场暴乱,并把矛头指向mimic组织。”


    “…知道了。”


    至于这背后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太宰治已不再感兴趣,知道的越多就意味着离死亡越近。


    迈步转身离开,


    在即将踏出这片肮脏区域前,森先生再一次叫住他,意味深长地说:“太宰君,你最近变化很大。”


    嘭的一声,


    门被重重关上,


    那道身影也随着消失不见。


    还没被社会磨平棱角的年轻人总是要多吃点儿苦头,要不然怎么能学会生存之道呢?


    森先生只觉得自己的好意被狠狠辜负了。


    真是太可怜了,自己。


    身后的一道暗门被推开,穿着蓬松公主裙的爱丽丝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心情非常好的样子。


    不过看见那个悲伤春秋的做作家伙后瞬间换了副表情,一脸嫌弃地说:“林太郎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好恶心呐!”


    又是一道脚步声,还未等森先生回话,爱丽丝已经转身扑进那人怀中。


    使劲儿蹭了蹭对方的衣服,仰着头,眨巴着眼睛说:“萤,我要和你成为最好的朋友。”


    森先生走到两人身旁,然后贴心纠正了爱丽丝语句里的错误。


    “是永远的好朋友,你们永远都不会分开,对不对?”


    “嗯!爱丽丝永远都不会和萤分开的,即便是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哦。”


    森先生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感慨道:“真是太感动了,林太郎我不能和爱丽丝分开,自然也就不能和萤分开了。”


    爱丽丝点点头,“那就是说——我们三个要永远在一起,对不对?”


    真是出一唱一和的好戏,也不怕精神分裂。


    不管什么时候的森医生都是个脑子有很大问题的神经病啊。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萤轻声咳嗽两下,打断了对话,巧妙从两人的包围中挣脱开。


    她此时身穿纯白色和服,衣服上同样绣有看不见的暗纹,只有在光芒照耀下才可以显现出其本来模样。


    头发则是梳成十分考究的古代宫廷贵族样式,上面佩有深蓝色蝴蝶配饰,会随着走路步伐而颤动翅膀,好似一只真正蝴蝶停靠在她的发丝上。


    嘴唇染上一抹殷红,将本来淡色的面容变得极富冲击力,带有直冲人心的蛊惑意味。


    乌发白衣红唇…


    近乎完美的存在…


    也与梦境中的那个人重合…


    她就站在这里,眉眼低垂,平静又冷漠,似乎跨越了时间的限制,从上百年前的平安京款款走来,没有任何变化。


    有一缕发丝不小心落在后颈,下意识想要伸手替她抚去。


    可她再次后撤一步,微微皱起眉,直白道:“首领,如果您再做出任何一点出格的举动,我就要以职场性骚扰将你告上法庭了。”


    当然,这种话对于眼前这位厚脸皮的家伙来说,完全构不成什么威胁。


    露出一个笑容,脚步向前,一边走一边压低嗓音说:“不用喊我首领,你知道我叫什么的,萤。”


    “哦?”


    她抿了抿唇,眼中厌恶更为明显,反问:“那您知道我叫什么吗?”


    “萤。”


    “不,我是神崎萤。”


    她深呼吸一口气,眼神就像是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事物,继续说:“对于您所谓的关于梦中我们的过去,让我很难不怀疑是您编造出的谎言。”


    森鸥外没有打断她的话,只是用一种近乎包容溺爱的目光,完全不在意她此时的情绪表达。


    无非就是小猫亮出爪子,还能再做出怎样出格的事呢?


    当然,她真的能。


    因为此时的她不再是平安京时期被束缚、被压迫、被上层随意处置的奴隶;也不再是为了自由而不得不装作可怜无辜,以此委曲求全的纯白姬君符号…


    那时候的她可以头破血流地挣脱牢笼,现在就更不会再成为被如此凝视的客体。


    他们喜欢的究竟是什么呢?


    无非只是自我内心的隐秘投射,对方本性如何全然不在意,只要所展露出的外在形象相符就已足够。


    本质上还是一场全能自恋。


    爱与不爱,对于关系不平等的两个个体来说,是完全不成立的。


    只不过为了稍微掩饰其中的压迫本质,为其披上一层光滑亮丽的外衣而已。


    她露出一个略带讽刺的笑容,穿着这身无比束缚行动的纯白和服在原地缓缓转了一圈,发丝间的蝴蝶翩然起舞。


    而后,再次问道:“您知道我叫什么吗?”


    依旧是那个回答,对方不认为自己有错,坚定说:“萤。”


    “不,我有自己的姓氏,名为神崎,我也并不是您梦中的那个人。”


    “况且,如果只因为一个梦,就爱上一个人,这种爱情实在算不上什么,不是吗?”


    她脱下木屐,扯开腰间束缚着的丸带,把精心打理好的头发随意抓乱,擦去嘴唇上的红色,连带着将蝴蝶扔向空中。


    啪嗒,


    蝴蝶碎个满地,


    只留下一片晶莹碎末。


    她站在对立面,看起来决绝又冷漠。


    “首领,这场梦就先到此为止吧,恕我失礼。”


    再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没有丝毫犹豫…和千百年前在大火中抽离的背影一模一样。


    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爱丽丝说:“当然不是梦啦,林太郎,我们太着急了,所以把蝴蝶吓走了。”


    “所以只要再小心一些,就可以抓到她,对不对?”


    “当然,要很小心。”


    …


    ———————— !!————————


    明天补齐剩下的六千


    (晕倒ing)


    第73章


    太宰治决定在这个夏日结束后告白。


    没什么理由,只是自然而然浮现在脑海中的想法,大脑所有讯号都在告诉他:是啊,我应该这样做。


    至于究竟该怎样告白,那时候要说些什么,地点又要定在哪里那些被称为甜蜜的可爱烦恼,他还有一整个夏日可以认真思索。


    而此时,想要告白的对象正站在街对面。


    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一眼看见了他,眼睛瞬间亮起来,向他挥了挥手,接着举起脖子上挂着的相机。


    ——咔哒


    ——快门声响起


    这世界上会有一个镜头永远对准自己,也意味着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始终在注视着你。


    注视,是否是一种更高级的偏爱呢?


    那意味着,只要是看见对方都会感到幸福和快乐吧。


    照片传送到他的手机中,附赠一句留言——【还是抓拍到的太宰先生看起来最完美了:)】


    他看着街对面的人一步步走向自己,避开所有障碍,坚定又眼含笑意。


    终于,那人走到自己面前。


    “下午好,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呢。”


    “嗯,和你在一起的话,从来就没有坏天气。”


    “太宰先生真是越来越犯规了。”


    温度渐渐升高,耳边响起蝉鸣,街边绿树成荫,走在摇曳树影下躲避刺眼阳光,当然还要小心手中的冰淇淋别被融化。


    褪去厚重外套,肌肤先一步感受到自由的呼吸,感受到夏天的存在。


    两人漫步在这条僻静长街,步履不停,谈论着没有任何营养价值的闲话,然后又因莫名的笑点而一同笑起来。


    清风拂过,一切美好到似是童话般失真。


    从午后四点一直走到黄昏,走到终于完全解冻的大海,走到初遇的那个地方,欣赏专属于夏日的海边晚霞。


    她撑着栏杆,踮起脚尖,将身体大半重心都放在那上面,随手将被风吹乱的长发挽在耳后。


    喃喃自语着说:“我在很久前见过太宰先生两面,不过那时候的你应该没有印象了。”


    “我知道。”太宰治从手腕上取下皮筋,帮她扎起了长发,而后低头注视着她的眼睛,扬起唇角道:“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个海边,我没有记错。”


    她生出几分好奇,带着狐疑神情:“真的吗?”


    “我想想看,那是我的第499次自杀计划,本来还算得上是完美,在脚踝处绑上一块石头,沉入海底,最后成为某种鱼类的晚餐。”


    顿了顿,太宰治伸手轻柔抚摸过她的眼尾,


    “只不过石头突然解绑,但好在已经快要溺死,可在失去意识前被一个人救了上来再然后,就发现自己躺在医院,肋骨被压断了两根。”


    她感到有些痒,身体向后缩了缩,然后拍掉了还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


    咳嗽两声,十分正经地回道:“因为很害怕被讹钱,所以只能当个做好事不留名的无名英雄了。”


    “好吧,和无名英雄的第二次见面是在第513次自杀计划时,想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同样也是成功的最后关头…”


    太宰治想到当时的那句话,特意压低嗓音,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她说话的腔调:“这位先生,这里不让荡秋千。”


    “……”


    她深呼吸一口气,有种恶作剧被别人的发现的窘迫,不过很快就调整好心态,伸出指尖戳了戳身旁先生腰间的软肉。


    质问道:“原来太宰先生什么都记得啊,那一直隐藏到现在才说,是不是有些狡猾?”


    “嗯?”太宰治掐了掐她气鼓鼓的脸颊,距离逐渐拉近,进到可以清楚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狡猾的太宰先生露出个笑容:“那你为什么也要隐藏到现在呢,是想要营造惊喜吗?总是喜欢恶作剧的萤。”


    总是喜欢恶作剧的她无辜眨了眨眼,


    “…好吧好吧,被猜到了,其实今天就有一个很大的惊喜哦。”


    指向大海另一边,她掐着表开始倒计时,就是如此猝不及防:


    “10、9、8…”


    太宰治顺着她的指尖看去,是属于海洋的蓝调时刻,和那天在海边的相遇情形很像。


    不,还远远不止这些,究竟会有什么惊喜呢?


    “3、2、1!”


    随着倒计时结束,海面上升起了盛大烟花,轰隆几声,绽放出无与伦比的色彩,那些颜色倒影在海面,似是整个世界都被烟花包裹着。


    她站在身旁,笑意盈盈地说:“生日快乐,治。”


    “请你来看夏天的第一场烟花。”


    “希望从今以后的每一天,都健康幸福。”


    “……”


    太宰治从小就不喜欢生日,那意味着莫名其妙的长大和无数虚假祝福,从那个地方逃出来后更是直接选择性遗忘了有关生日的所有事与定义。


    他不理解,同样也懒得去理解生日对于一个人的意义。


    无非就是蛋糕、蜡烛、生日歌…完全没有意义的繁琐仪式,不能给生命带来任何厚度。


    而现在,似乎又有了完全与众不同的感受。


    …仪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想要给你仪式的人,重要的是想要让你感到幸福。


    他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句真诚祝福,过去无聊的生活完全没有给他提供任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答案。


    萤握紧了他的手,刚刚还装满璀璨烟花的眼眸里现在只装得下他一人。


    手心依旧滚烫,暖意传满了全身,让他忽然又变成一个胆小鬼。


    只能哑着嗓子说:“谢谢…”


    想继续说出口的话被对方用另一只手捂住,凑到他耳边悄声说:


    “还有我亲手做的生日蛋糕呢,如果要谢谢的话,那也要在这个生日结束后再谢我。”


    “好不好,治?”


    “…好啊。”


    太宰治注视着她,伸手替她抚平衣领褶皱,然后轻声问:“我想给你拍一张照片,可以吗?”


    “要用相机拍吗?唔,那样的效果会更好些。”


    拿着属于她的相机,镜头对准站在烟花下笑容灿烂的她,在取景器中窥探着一个永远美好、永远热烈的存在。


    …咔哒


    …按下快门键


    太宰治忽然体会到摄影的独特魅力,将留不下的消逝过往保存在一张张照片之中。


    她迫不及待地跑过去翻看相片,对于摄影新手太宰先生的技术表示认可。


    并自顾自开始充当讲解员。


    「摄影镜头是有温度的存在,当你把镜头对准某种事物或某个人身上时,就说明,你把具象化的时间和生命停留在此时此刻,颇具有浪漫气息」


    她问:“现在的太宰先生有没有爱上摄影?”


    可狡猾的太宰先生只给出个模糊不清的答案:“一半一半吧。”


    “这是什么意思?”她有些不满意地皱了皱眉,“横滨可不欢迎谜语人。”


    太宰治避开了这个问题,继续道:“等夏天结束后,我也有一份惊喜给你。”


    萤眨眨眼,


    她说:“我很期待,不过我更希望,这个夏天永远都不要结束。”


    ——蜡烛被点燃


    ——她拍手唱着生日歌


    “现在请闭眼许愿吧。”


    如果一切都是梦的话,那就请永远都别醒来…我想和她在一起,以永恒为单位,直到死亡。


    蜡烛被吹灭,


    他许下了人生中第一个愿望,同样也是最后一个。


    因为结果告诉他,许愿是不会灵验的,那只是一种美好遐想,用以自我麻痹的工具而已,到最后都是那样。


    这世界不存在奇迹。


    …


    Mimic组织内部,


    两个异能者守在会议室门外,表情中带着肃杀,不允许任何人闯入。


    坂口安吾亮出身份牌,不过依旧被拦在外面。


    他推了推眼镜,似是不经意问道:“今天是有什么重要来访吗?”


    “对不起,首领吩咐不允许透露任何信息。”


    不能再多问了,那样就显得过于刻意,向两位守卫点头,声线不变,继续道:


    “好的,那我就现在这里等着吧,有一份重要信息需要交由首领过目。”


    话音刚落,就从会议室里传来了首领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


    “是!”


    门被推开,坂口安吾感到几分不对劲,可现在也已没有回头路,拍拍衣服上的褶皱,镇定自若地迈步走了进去。


    里面有六张椅子,出乎意料的是——


    首领并未坐在主位,而是神情凝重地坐在一旁,用希冀又恐惧的目光看着此时主位的那个背影。


    这非常奇怪,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诡异。


    在坂口安吾卧底的这段日子里,这位首领永远都是深沉苦闷的表情,那沧桑眼神里蕴藏着无比癫狂的崩坏自我。


    而现在呢,对方竟然露出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


    他小心观察另外四个座位的人,形势更加难辨,而且其中两位还是熟人。


    Lupin酒吧的酒保、穿着白色毛绒外套的外国人、武装侦探社的福泽谕吉、和一个抱着玩偶的小孩子。


    门被再次关严,屋内只听得见微弱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巨大威压让人几乎要喘不过气。


    主位的椅子缓缓转正,神秘人终于露出其真实面目,穿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常服,怀里抱有一只三花猫。


    抬眸看向他,唇角微勾,


    笑着说:“欢迎你,坂口安吾。”


    “…许久不见,萤。”


    他早该想到的,


    为什么森鸥外单独派他一个情报人员来完成卧底任务、为什么Mimic组织首领对他毫不怀疑、为什么异能特务科紧急撤回他的卧底任务,要将他调回总部……


    一切都已被算计好了,对吧?


    真是可怕的天才,他光是三方周旋就已经快要精疲力尽,而对方竟然可以做到这个程度。


    走向专门为自己留出的座位,他很好奇,究竟会有怎样的故事走向。


    神崎萤清柔抚摸着怀中的三花猫,慢条斯理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由我来介绍吧。”


    “武装侦探社的福泽谕吉、死屋之鼠的费奥多尔· D 、 Mimic的安德烈·纪德、异能特务科的坂口安吾、港口黑手党的Q 、以及…我们的老朋友,异能者杀手K 。”


    前面那几位的身份都很好理解,只不过最后那位名叫K的异能力杀手让众人都微微惊讶。


    原因无他,那可是曾经最为臭名昭著的、专门虐杀异能力者的杀手,手段极其残忍,甚至还有“食人魔”的可怕称呼,在世界各地都有所活动。


    原来竟然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家伙。


    “我们聚在这里的目很简单——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让横滨变得更好。”


    “那么,导致如此多悲剧的源头究竟是什么呢?我本想将一切归咎于人类本性的贪婪,但这样未免太过笼统,我们需要找到一个真正的敌人。”


    “那便是异能的存在。”


    “试着想象出一个没有异能的世界,会变得更好吗?我不确定,但肯定不会比现在还要差了。”


    “如果无法彻底掌控异能,无法保证强者不向更弱者施暴,无法停止因此而产生的战争…那么这种无聊的东西消失了也无所谓,对吧?”


    她的音量不高,声音回荡在空旷房间,又传入进脑海中,带来摄人心魄的蛊惑,仿佛天生就应该臣服于她,为她献上全部信仰。


    福泽谕吉微微皱眉:“目前还没有方法可以完全剔除异能。”


    费奥多尔:“方法已经找到,只不过需要一些特殊手段。”


    坂口安吾问:“什么特殊手段?”


    抱着玩偶的Q发出一阵愉悦笑声,歪着脑袋格外天真烂漫的模样,不过和他说出来的内容完全是两个极端。


    “我会杀了那些本该死去的玩具,坏的东西足够多,总会进行修理的,就这样简单哦。”


    “如果没有人来的话,那就刚好都去死吧,我只要有萤就好了。”


    坂口安吾被这段玩笑似的话语吓出一身冷汗其背后意思是说——


    要用足够多异能者的尸体引起什么东西的注意,如果失败,就干脆直接把那些异能者处理掉。


    这是完全行不通的,无论是从道德还是事实上来看,都是痴人说梦。


    果不其然,福泽谕吉用极为严厉的目光看向Q ,“你们如何判断一个异能者是否该死,又是谁赋予你们的权力进行处置。”


    被凶了一下的Q撇撇嘴,再次抱紧自己的玩偶,嘀咕着:“好讨厌的老爷爷…”


    老爷爷·福泽谕吉:……


    ———————— !!————————


    明天补齐,


    这章结束,世界二也就结束啦[让我康康]


    第74章


    沢田纲吉觉得自己最近有些不对劲。


    具体感觉很难去形容,只是愈发刺痛的大脑神经和逐渐萎靡的精神状态似乎都在预示着什么不好的情况。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而直觉同样也告诉他:如果再不处理现在这种状况,那就会发生更为恐怖的后果,且无法挽回。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他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紧紧闭着眼、捂住自己的耳朵,接着因无法抑制的神经疼痛而发出呜咽。


    路灯照耀下的影子凝结成瘦长干枯的爪子,翻进了窗户,


    那些影子围绕在他身旁,长久地凝视着他,


    并在耳边蛊惑着他的意志,


    ——雾气尽头的药店


    ——红色彼岸花


    ——不要迷失


    ——找到她


    ——她


    像是被放置许久的破旧磁带,每说出一个字都会发出刺耳的咔哒声,最后只无限循环那个「她」字,诅咒般无法逃离。


    声音回荡在空旷房间,缩在被子里的沢田纲吉完全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儿声音。


    他害怕到浑身都在颤抖,心跳也快要突破极限,死死咬住的下唇已经感受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怎么办怎么办


    我不想死


    这一切究竟是我幻想出的噩梦,还是什么都市恐怖传说?又或者是精神分裂?


    救救我,不管谁都好


    求你了,救救我


    夜幕散去,当第一缕日光穿透黑暗,一切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平静。


    “咚咚咚”


    “纲吉,上学要迟到了。”


    没有回答。


    “咚咚咚”


    “还没起床吗?”


    依旧没有回答。


    “咚咚咚”


    “妈妈要进来了哦。”


    随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屋内的窗户正敞开着,夜里大风将整个房间吹得乱糟糟。


    可依旧不见纲吉的踪影。


    有人在她身后哑着嗓子说:“妈妈,我在这里。”


    回过头,看见了眼球充血,挂着浓浓黑眼圈的沢田纲吉,驼着背,完全没有一点儿精神。


    沢田奈奈摸了摸自家孩子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是不是最近学业太累了?没关系的纲吉,你不用逼自己努力的。”她一脸关切地问。


    虽然吐露出的话语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贬低意味。


    “ 妈妈,我为什么不用逼自己努力呢?”纲吉低下头,面部表情被隐藏在过长的头发后,只剩下大片阴影。


    “因为再怎么努力也没什么用,不是吗?”奈奈回想起最近的成绩单以及从小大大每任老师的私下谈话,


    她一句句复述着那些话语,


    ——已经没救了,根本不是学习的料


    ——成绩差,性格也不讨人喜欢


    ——太软弱了,身为男生怎么会有这样的表现


    ——校园欺凌?那为什么只选择他呢?


    ——这个社会本身就是残酷的,总要有蚂蚁被踩死,对不对?


    “所以,纲吉可以不用再努力了,因为你本身就是废物呐,废物只需要等待回收利用就好了。”


    妈妈露出一个和往常一样的、充满大和抚子般柔软的笑容,她轻柔抚摸着纲吉的头发,再然后,这只手被对方直接拍开。


    沢田纲吉握紧拳头,


    没有丝毫反驳,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头也不回地说:“我去上学了。”


    “等等,别忘记带便当盒!”


    ——嘭的一声


    门被再次关上,奈奈皱着眉站在空荡荡房间里。


    她刚刚只是说从信箱里看到一张「家庭教师」的宣传单,为什么纲吉的反应会这么大?


    奇怪,难道是青春期到了吗?


    目光瞥见床上的一抹刺眼红色,是血迹。


    *


    沢田纲吉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紧紧贴着墙壁,像是游魂般一步步挪动着身体。


    由于早上没吃东西,他感觉肚子很饿,但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饥饿感是保持清醒的良药,纲吉努力想要梳理脑中犹如乱码的思绪。


    好痛头好痛


    真的好痛啊


    浑身都在冒着冷汗,让他下意识停住脚步,倚靠在墙边大喘着气,面色惨白,双手不停颤抖。


    每一处神经都在强烈诉说着痛苦,他想要嘶吼出声,被自己最后一点儿清醒抑制住。


    “阿纲,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沢田纲吉抬头看去,是拿着棒球棒的山本武,他身旁还有好几个同班男同学,全都用轻蔑和一脸嘲笑意味地看着自己。


    山本武用那根棒球棍指着自己,声音嘈杂,完全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看见这副软弱样子就觉得好恶心啊。”


    “废柴果然就是废柴,现在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是演给谁看的。”


    “废柴纲,你还敢来学校啊,难道不应该滚回家里哭么,这里可没人想看你尿裤子。”


    “没爸的废柴纲,你妈妈是不是半夜会找别人睡呢?”


    “闭嘴!”


    “喂!你这家伙竟然还敢这么跟我们说话,是没被教训够吧?!”


    一个算得上是跟班的瘦弱男生挥舞着拳头,作势要揍过去。


    沢田纲吉抬起头,那双猩红双眼里满是疯狂,像是个即将大开杀戒的精神病人,把本来想要揍人的瘦弱男生吓一激灵,下意识后退几步。


    然后眼睁睁看着废柴纲一步一踉跄地离开了。


    “为什么突然怂啊,应该直接揍他一拳的!”没有和废柴纲对视的另几个旁观者十分不解,“你不会怕了吧?”


    “怕一个废柴纲?那岂不是连废柴都不如了,你还不如去当个小女孩儿呢。”


    “其实你这副样子跟个女生也没区别嘛,干脆以后叫你和子酱好了。”


    “哈哈哈哈,和子酱,现在去给我买瓶水。”


    转眼间,施暴的对象又换了一个,那个外形略显瘦弱的男生只是讨好般笑着,笑容跟只摇着尾巴的狗没什么两样。


    还不忘为自己辩解两句:“我只是不想被处分,万一废柴纲去告老师怎么办。”


    而后则是谄媚地跟在这个【完全符合男性标准】的男性小团体后面,特意放粗了声线,毫不在意别人对他所开的“过激玩笑”。


    围观全局的山本武略微皱了皱眉,提着棒球棒,在众人簇拥下离开。


    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个小团体的核心领袖人物应该是由山本武担任。


    一个更加贴合男性标准的完美形象。


    *


    沢田纲吉趴在课桌上补觉,他睡得很沉,身边不停有人在谈论闲话,不过这完全不打扰他的好眠。


    只有在人群中,只有在日光照耀下,他才能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给身体和大脑一点缓冲时间。


    窗户外的树影摇晃,树枝的影子渐渐攀附到他的身上,手脚渐渐感到冰凉,梦境再次坠入无底深渊。


    他从一团火焰变成一只被人随意宰杀的流浪狗,想要跑,却怎么也跑不过那些手拿锁链的怪物。


    无数贬低话语将他吞没,然后把他架在火堆上,将身体切割成任人享用的佳肴,咀嚼着他的肉。


    他们说——他不配成为一只狗,


    他们说——他活该被吃掉,


    他们说——他是个不被期待的废物


    好恐怖好痛啊


    我才不是废物,


    我不是废物,


    别,求求别再吃我了,


    我是废物。


    ——嘭的一声


    他从桌子上摔了下去,连人带桌一起倒地,书本和文具也随之滚落一地,颇为狼狈。


    “沢田纲吉!上课再不听讲就给我滚出去站着!”


    科任老师压着怒火,把手中粉笔扔到沢田纲吉的头上,


    开始他几乎每天上课都会说的陈词滥调,


    “就算你是个废物,也不要打扰了其他同学的学习,真不知道是怎么有脸待在教室里的。”


    “真是给这个班丢脸,也给这个社会丢脸,我们国家的未来就是被你这种蛀虫给污染的。”


    “未来也只能当个啃老族吧,像你这种人,还不如死了算了,别再浪费国家和纳税人的钱。”


    沢田纲吉把桌子扶正,无视课本上被黑色墨水写着的「废柴纲」字样,在全班同学毫不遮掩的嘲笑和诋毁声中,低头默默走出了教室


    我这种人,


    其实死掉也没关系吧?


    反正也是废物了,


    未来还能怎么办呢


    一直站到了放学时间,由于没带便当盒,他一整天都没吃东西,饥饿和疼痛的双重打击,还有完全酸涩的膝盖和小腿。


    完全麻木地收拾好书包,替今天的值日生把全班卫生打扫完,丢掉垃圾,打开写满恶俗外号的储物柜,找到自己的鞋子后离开了学校。


    抬起头,


    黄昏之时,


    太阳呈现出诡异的猩红。


    忽然升起一场浓雾,沢田纲吉眨了眨眼,本来迟钝的大脑终于开机。


    今天的一整天,他就像是旁观者般冷漠注视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而现在,终于回到了第一人称视角。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下意识想要逃离这场浓雾。


    可直觉告诉他不能走,如果离开的话就会死。


    那些影子似乎说过,在浓雾的尽头会有一家药店,找到红色彼岸花再然后,找到「她」?


    她


    是


    谁


    沢田纲吉深呼吸一口气,迈入浓雾深处。


    不论结果如何,先勇往直前吧。


    ———————— !!————————


    寂静岭f·并盛篇


    没想到吧,融合了这个游戏(叉腰)


    没玩过游戏的也不要紧(我也只看过实况)(不会搞的很复杂的)


    反正会很精彩(摸下巴)[让我康康]


    想要评论! QVQ


    怎么都没有人理一理可怜的作者了! QAQ[可怜][可怜][可怜]


    第75章


    雾,


    除了雾还是雾,


    在近乎要窒息的雾气中小心前行,四周寂静到只能听见胸腔内部的急促心跳。


    掌心里分泌出黏腻的汗水,沢田纲吉微微佝偻着脊背,步伐同样放得很轻。


    鞋底摩擦过地面,发出轻微沙沙声。


    猩红月光照亮前路,事实上这里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脚下是一条看似笔直实则弯弯扭扭的柏油马路,两侧则是无比逼仄的高墙,无数朵艳丽的曼珠沙华从高墙垂落,塑造出一种诡异盛大的糜烂。


    不知是不是错觉,


    这些花似乎在以某种频率呼吸着,像是人类的肌肉组织,不停蠕动。


    沢田纲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敢再四处乱看,猛地低下头,表情扭曲,在心中疯狂祈祷着:


    “啊啊啊啊,神明、卡密SAMA、佛祖、安倍晴明、织田信三、哆啦A梦、叮当猫——”


    想不出来了,他的文学素养竟然已经差到如此地步了吗?


    “不管是什么,求求保佑我安全从这个诡异地方走出去吧!”


    祈福仪式貌似并没有什么用,纲吉的绝对倒霉体质开始发作,一个经典平地摔,重重栽倒在地。


    发出“嘭”的一声,


    膝盖和胳膊肘都被磨破了皮,流出血液,沢田纲吉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伤口,被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都灰头土脸的可怜模样。


    有一滴血不小心溅在墙壁下的花瓣上,那些花朵的呼吸停滞片刻,开始迅速扭曲膨胀,上面弥漫着密密麻麻的白筋,像是肉瘤般恶心的东西。


    危险!


    快跑!


    会死的!


    直觉在疯狂尖叫,肾上腺素飙升,心脏犹如雷鸣作响,沢田纲吉来不及顾及身上的擦伤,拔腿就跑。


    沿路所有的花都在不停膨胀变大,一个个肉瘤忽然张开了花苞似的东西,往外喷射粉红色的花粉。


    然后这些肉瘤咧开裂齿般的嘴,在疯狂大笑着,幻化成无数道声音叫喊出他的名字。


    ——纲吉,你在哪呢?妈妈很担心你啊


    ——废柴纲,别再玩躲猫猫了


    ——阿纲,爸爸回来了


    ——留下来! ! ! ! !


    刺耳的尖叫声弥漫在整条路上,那些狰狞又恐怖的声音犹如诅咒般层层回荡。


    啊啊啊啊啊只有傻子才会留下来啊!


    沢田纲吉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在心中疯狂吐槽,这些怪物在吓人前能不能先调查好户口。


    他爸不都化成天上的星星了吗,回来那就是诈尸了。


    不不不,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保命要紧。


    嗓子里开始出现熟悉的铁锈味,他大喘着气,目光死死盯着充满雾气的长路。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看见那所谓的尽头,这条路完全就看不到头啊!


    鼻子里不可避免地吸进大量花粉,本来清醒的大脑再次开始刺痛,太阳xue疯狂蠕动,他感觉自己的步伐在逐渐变慢变慢


    眼前闪过道道红光,曼珠沙华渐渐占据了他的所有视线,那些声音也追了过来,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快一点儿,


    再快一点儿,


    跑起来,


    快跑啊啊啊!


    在即将失控前,他看见了这条路的尽头,那里闪烁着冷白色的灯光,像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世界。


    就差一点点了,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被无数花朵阻挠住去路,花朵的根茎刺入喉咙,眼角弥漫出的恐惧泪水也被吸食殆尽,这些花要用他的身体作为养料。


    好可怕!


    好可怕! !


    好可怕! ! !


    不要啊啊啊啊啊!我还不想死,明明就差那么一步了,为什么要让我死在这里,好难受


    在逐渐被花吞噬的最后一刻,


    沢田纲吉拼尽全力伸出一只手,直觉告诉他,这是最后的求生方法,一切都还有希望。


    一定会有希望的。


    曼珠沙华团团缠绕住他的眼睛,世界里只剩下一片足以令人发疯的猩红,花的根茎蔓延至身体每一处,包裹住还在跳动的心脏。


    如同最为亲昵的恋人,想要将这颗心一点点吃掉。


    心跳在逐渐放缓,身体变得冰冷,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死亡


    刚刚的直觉,是错的吧?


    他真的要死了?


    “如果不想变成埃及人干的话,现在立刻屏住呼吸。”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听起来冷冰冰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可怕威压。


    沢田纲吉下意识顺从对方的话,开始屏住呼吸,可没有丝毫作用,反而感到更加难受燥热,身体里的花在疯狂蠕动以示抗议。


    不行了,再不呼吸就要被憋死了!


    在即将前功尽弃之前,那道陌生声音再次出言提醒道:


    “它们在骗你,放心吧,这个世界里的你是不会死的,不过若是被它们吞噬,你就是真的死了。”


    “方法已经告诉你,如果你死了,那么也意味着没有资格进入药店。”


    “祝你好运。”


    脚步声远了,意味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也已离开。


    要不要听从这个所谓的自救方法?


    沢田纲吉内心无比挣扎,他清楚知道对方并没有恶意,这个方法也没问题,可他无法面对窒息的痛苦。


    如果要达到脱身的效果,那就意味着需要进入濒死状态。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将自己憋死?


    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怎么办


    赌一把?


    他猛地闭上眼,强忍着人体本能对于呼吸氧气的渴望,像是要把自己亲手杀死般残酷,大脑在疯狂发出求救信号,试图阻挠这种可怕的自杀行径。


    很快,他因缺氧而短暂昏厥。


    完成人生中第一次,自我灭亡。


    萦绕在周围的花也渐渐褪去,只在他眼尾处留下一颗鲜艳红痣,一切重新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沢田纲吉倒在药店门前,蜷缩着身体,似乎是在做噩梦。


    吱呀一声,


    门被人从内部推开,


    冷色调的灯光照亮了雾。


    再然后,这条长路重新被雾气所笼罩,曼珠沙华随风摇曳着,在猩红月光下生长,空气里满是糜烂又恶臭的花粉气息。


    看着躺在地上满是伤痕的可怜家伙,她垂下眼眸,捡起地上的姓名牌。


    “沢田纲吉,并盛中学二年级A班。”


    背面则是被人用擦不掉的墨水写下了【废柴纲】三个字。


    “真可怜呐。”


    从口袋里拿出了红色药丸,塞到还在昏迷状态的沢田纲吉口中。


    门被再次关严,从药店照射出去的光芒消失不见,月亮上有道看不清的阴影划过,像是一双眼睛。


    嘘,别让它们发现你


    沢田纲吉从昏迷中醒来,坐在冰凉地面,身上到处都是擦伤。


    他捂着脑袋,只感觉头痛欲裂,眼前闪过几个模糊画面:


    雾、长路、月亮、曼珠沙华、和死亡。


    刚刚的一切都只是梦吗?


    记不清了,难道是因为最近太久没休息而导致的神经错乱?


    不知道,内心在下意识抵触着回忆。


    他收拾好散落一地的课本,重新背上书包,只是不知道刚刚把姓名牌丢到哪里去了,算了算了,不想找了。


    于是踉踉跄跄的朝家的方向走去,全然没有注意到眼尾多出的那颗红痣


    山本武站在路的转角,握紧手中的棒球棒,眼中闪过完全不符合平日性格的深沉情绪。


    那个东西又出现了。


    他摸了摸眼尾被自己遮盖住的红色痣,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握住般痛苦。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弥漫着浓浓雾气。


    飞快从口袋里拿出一板药,红色药丸晃了晃,果断取出其中一粒咽了下去。


    异样消失了,呈现在面前的只有橙色日落而已。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世界。


    *


    沢田纲吉觉得自己可能得了精神类疾病,也可能是被邪祟附体了,要不然就是他真的被逼疯了。


    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下,


    身体变得更加消瘦,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每天都精神萎靡的样子。


    让奈奈妈妈非常担心。


    于是先把什么家庭教师的事情抛于脑后,想要找到可以治疗纲吉目前症状的方法。


    各大医院也都看了一遍,得出结果都一样——没有任何问题,仅仅是有些亚健康。


    多注意休息就好。


    见鬼的休息,如果休息可以治疗一切病症,那还要医院做什么。


    在又一个一无所获的一天,奈奈妈妈刚刚采购完家庭必需品,满脸担忧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知道为什么,四周忽然开始弥漫起雾气,刚刚还是个大晴天,在此刻被乌云遮盖住,让整个世界都变得黯淡许多。


    行人也在渐渐变少,今天是什么特殊节日吗?


    奈奈妈妈有点儿后悔没带伞出门,如果下雨了可就不好了,家里还晒着许多床单。


    还是快些赶回家吧。


    一边想着,一边走在这条已经走过无数次的长路。


    目光被一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古朴药店所吸引,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里有可以解决她烦恼的东西。


    调转脚步,轻轻推开了门。


    只听得“叮铃”几声轻响,她走了进去。


    里面散发着难以形容的香气,不像是那些人造的工业香水,更偏向于植物本身散发出的味道。


    但实在有些太香了,香到令人觉得很臭。


    空荡荡的房间里随意摆放着许多草药,不过最多的还是玻璃柜里的红色药丸。


    非常非常多,一排排整齐罗列在货柜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请问,有人在吗?”她问。


    一道人影从门后走出,指着摆在柜子上的两盒药,对她说:“这个可以缓解一切因意外而产生的神经疼痛,我想你会需要的。”


    “啊,谢谢,我的确是想要买这个。”


    “不客气,下次别在黄昏之时出来了,夫人。”


    对方挑眉笑了笑,眉骨上的钉子也随之动了动。


    下一秒,沢田奈奈发现自己重新站在大街上,手里拿着两盒药。


    奇怪,刚刚是去哪个药店开的药来着?


    ———————— !!————————


    →你找到了【红色药丸】


    可以短暂提高san值,


    不过与此带来的其它后果也是需要考虑的东西。


    毕竟是药三分毒,对吧?


    在寂静岭设定中,


    如果你有很强的精神or心理问题,会出现相对应的怪和环境,一切都只是你内心恐惧的投射;


    相反,如果你没有任何问题,那么即便进入了雾气中,也只是觉得稍微有些冷清而已。


    很多借用[寂静岭f]的道具和设定,不过同样会改很多,有很多私设


    放心,都能看懂(拍胸脯)


    想要评论哇! ! !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不要让蠢作者单机好不好


    (滚来滚去)[可怜][可怜][可怜]


    第76章


    又是一个普通的上学天,沢田纲吉打着哈切,充满疲惫地走在去往并盛中学的路上。


    虽然做噩梦和神经疼痛的病症终于得到了缓解,但残留在身体深层的恐惧还是会令他一到夜晚就失眠。


    脑海中盘旋着各种诡异形象,每天都在自己吓自己。


    浑身上下依旧提不起半点儿力气,只有在服用一粒妈妈从不知名药店买来的红色药丸后才能短暂性恢复清明。


    如果不是认真查询过这种药的确合规,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服用了某些违禁品。


    说起那个奇怪的药,


    药盒正面绘有一朵盛放到可以称得上是妖冶的曼珠沙华图案,在角落里标注着药剂公司名称。


    ——戎之丘·株式会社


    以下是药物说明书。


    请仔细阅读说明书并按照说明书使用或在药师指导下购买和使用。


    【药品名称】Fox-49缓释胶囊


    【成份】本品每粒主要成份白色克劳迪娅0.3克、曼珠沙华花粉。辅料为:蔗糖丸芯、无水乙醇、硬脂酸、聚维酮。


    【性状】本品内容物为红色球形小丸。


    【适应症】用于缓解由不明症状引发的中至重度疼痛以及一系列连锁反应,如产生幻觉、神经疼痛、攻击性增强、无意识自残行为等。也适用于对花粉过敏或心理创伤引起的发疯症状。


    【规格】0.3克


    【用法用量】口服。在感到心神不宁时请立即服用,一次1粒,一日剂量不限。


    【不良反应】多数病人可出现恶心、呕吐、腹痛、产生不良幻觉、胃灼烧感、头晕、头痛、耳鸣、视力模糊、精神紧张、肾上腺素飙升等反应。请不要担心。


    【禁忌】


    1.请勿将药品随意赠送他人。


    2.请勿在没有产生不良情况时服用药品。


    3.请勿过多依赖该药品。


    4.请勿…请勿…逃离迷雾。


    沢田纲吉从未如此认真地阅读过药品说明书,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明明是无比专业简练的医学用语,可其中蕴含的深意令人细思极恐。


    就连他这种智商不够的废柴,也能感到粗思更恐啊!


    心中也知道服用该药其实是一种病态依赖,可每每头痛欲裂时就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身体和心理都在疯狂告诉自己:


    如果再不吃药…


    再不吃药的话绝对会被痛死!


    于是就这么一边质疑一边发疯般服用药品,他就是个很怕痛的废柴嘛如果自控力很好的话,那就不是废柴了。


    脑海中闪过各种乱七八糟的吐槽,还好今天没赖床,所以倒也不用太着急赶路去学校。


    眼神放空,慢悠悠地走着。


    忽然,一道刺耳声音从小巷深处传来,带着哭腔与十足的卑微,不停重复着一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另一方人发出嗤笑,从口中轻松吐露出饱含恶意的贬低话语。


    “喂,别露出这种令人倒胃口的表情啊。”


    “还真把自己当成女生了是吧,噫,恶心死了。”


    “不如扒开他的裤子看看究竟是不是女生吧,哈哈哈哈。”


    然后开始指挥另外几个人,把这家伙绑起来,并用尖锐钢笔笔头在其大腿内侧刻下三个带有侮辱性的称号。


    ——和、子、酱


    被施暴者还在疯狂求饶,声音愈发刺耳,接着就被一本书堵住了嘴,只能无助地发出“呜呜”声,眼睛里充满了恨意,死死盯着面前几人,无助的泪水顺着脸颊滴落。


    但哭又有什么用呢?


    又有谁可以阻止这一切呢?


    杀了他们


    一定要杀了他们!


    在看不见的角落里,眼泪幻化成种子,深深扎根于土壤中。


    躲在墙后的沢田纲吉下意识捂住双耳,他颤抖着身子,完全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


    他当然听出这群人就是经常霸凌自己的那个小团体。


    对方是最受欢迎的棒球部中的社员,并且十分具有“男子气概”,在整个并盛中学都是受人追捧的存在。


    如果被受欢迎的人看不起,那就会自动降为边缘人物,无论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了什么。


    这就是独属于学生之间的潜规则。


    上去帮忙?


    不不不,


    那绝对是疯子才会做出的事。


    结果就是被孤立排挤、被同学冷暴力更甚至直接成为肆意取笑的对象。


    在极度追求群体认同的霓虹社会,这简直就是所有人的噩梦。


    对于已经被霸凌多年的废柴纲来说,这些羞辱早已是家常便饭,他已经感到麻木。


    只要不反抗,就不会遭遇更加痛苦的辱骂和殴打。


    那就忍着吧,反正也不会死。


    只要熬过了学生时期,去到一个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地方,一切就会开始改变,不是吗?


    幽深小巷里的施暴还在继续,至于暴力的原因也相当简单,可以大致分为以下三点。


    因为废柴纲实在欺负了太久,需要转移目标,找到些新鲜感;


    也可能因为那个名叫田原和的男生长相过于清秀,前几天还让他们在废柴纲面前丢了面子;


    而最大的理由就是其中意味霸凌者喜欢的女生,向他告白了。


    不过挥刀向弱者还需要什么理由?


    无非就是打发无聊时间,巩固自己那虚无缥缈的强者地位罢了。


    哭泣和嘶吼声渐渐低了,那群拿着棒球棒的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了小巷,随意瞥了眼愣在原地忘记跑路的沢田纲吉。


    其中一人拿食指用力点着他的眉心,咧嘴威胁道:“你什么都没看见,对吧,废柴纲?”


    “没没有,我什么什么都没看见,只是路过。”


    他猛地低下头,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把头埋在胸前,完全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一副软弱到不行的可怜模样,像是只黏糊糊的鼻涕虫,看起来就恶心死了。


    于是选择放他一马,


    “嘁,没劲。”


    脚步声渐行渐远,沢田纲吉盯着自己的鞋子,有几朵红色的花在顺着脚踝向上爬,带来一阵刺痛和灼烧。


    熟悉的痛感弥漫全身,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药丸,不过手抖了抖。


    红色药丸滚落进充满浓雾的小巷,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刚刚平静的哭声再次响起,其中还夹杂着类似于牙齿咀嚼脆骨的诡异声音。


    他向后撤步,眼睁睁看着曼珠沙华从小巷中弥漫开,像是爆炸般盛放。


    药药快吃药!


    一切都只是他产生的幻觉而已。


    再次拿出一颗药丸,飞快将其吞咽进嗓子里,双腿不停向后撤,整个人都在冒冷汗。


    摸到了冰凉墙壁,他猛地回头看,此时已经退无可退了。


    3


    2


    1


    药效发挥作用,眨了眨眼,一切都恢复如常,阳光照在脸上,给失温的身体带来些许暖意。


    沢田纲吉大喘着气,看向倒在黑暗小巷尽头的田原和。


    对方瞪着满是红血丝的双眼,嘴角因被书堵住而流下许多唾液,身上沾满了灰尘,同样有许多处擦伤,还有被撕破的制服裤下刻着的字。


    太惨了,


    惨到他这个被欺凌这么多年的废柴都觉得好惨。


    这家伙不是一直尽心尽力当跑腿吗?怎么会遭到这样可怕的对待。


    如果早点儿求饶的话,或许还能好一点。


    强撑起恐惧,纲吉站起身慢慢靠近对方,想着过去问问是否需要帮助,现在这副样子去到学校的话,绝对是要被风纪委员扣分的。


    只走了没两步,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手腕。


    背后那人贴近了自己的耳朵,同样而来的还有金属饰品叮铃相撞的清脆声响。


    用微不可察的气声说道:“蠢货,现在进去是想送死吗?”


    浑身打了个颤,沢田纲吉下意识反驳:“那我该怎么办?”


    “总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吧!”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对自己的桎梏,带着几分不耐烦。


    “啧,那你去吧。”


    一步步走进黑暗小巷,他没有回头去看刚刚那人究竟是谁,直到站在田原和身旁,才深呼吸一口气。


    蹲下身,小声问道:“你还好吗,田原同学?”


    帮忙把束缚着对方手脚的绷带给解开,以及被塞到口中的课本。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一点动静,只是盯着他。


    纲吉看着那双眼睛,浑身都在叫嚣着不对劲。


    下意识站起身。


    然后看见刚刚还像是死狗般躺在地上任人欺辱的田原和也撑着身体站了起来,通红双眼里满是恨意,然后对自己挥起了拳头。


    发疯般大吼着:“你有什么资格同情我!你不过是个废柴而已!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去死啊!”


    “去死!”


    雾气再次弥漫开,田原和还在疯狂尖叫,赤红的曼珠沙华渐渐缠绕住他的身体,花的根茎钻入口腔,可以清楚看见叶片在皮肤内部不停蠕动。


    眼里充斥着血红泪水,他露出一个极度癫狂的笑容。


    再然后,身体膨胀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嘭的一声,炸开了。


    黄白相间的恶心粘稠物溅满了整个巷子,血对方的血滴到了眼睛里,目之所及雾蒙蒙一片都是红色,鼻尖可以闻见令人作呕的腐肉味。


    沢田纲吉呆愣在原地,大脑已完全失去思考。


    等等,田原和是死了吗?


    就在自己面前?


    就这么死了?


    好恐怖啊啊啊啊啊!


    除去害怕和恐惧外,极度惊慌的神经再也想不出任何东西,甚至就连呼吸都要忘记,从嗓子里挤出几个短促的气泡。


    那道声音又出现了,依旧是在自己身上,


    “你还想看到什么时候?”


    “直到死在自己的愚蠢之后吗?”


    手腕再次被拽住,沢田纲吉的口中被塞了一颗药,一切再度恢复了平静。


    刚刚还在发疯的田原和已经被救护车拉走,处于昏迷状态。


    他看着救护车远去,鸣笛声渐渐消失。


    也不想在乎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人究竟是谁,直接埋进了对方的身体里,浑身止不住颤抖,还有后知后觉的泪水,恐惧与委屈交织。


    哑着嗓子问:“对不起,可他为什么要杀我?”


    对方把他推开,非常嫌弃地拍了拍身上的灰,沢田纲吉这才注意到对方的真实身份。


    双手是镶满骷髅头和十字架风格的美甲,两侧眉骨各有一个钉子,耳垂上的绿宝石蛇形耳钉在光下闪了闪。


    黑色口红烟熏妆,穿着超厚马丁靴。


    全身是一个完全不符合任何季节的黑红系穿搭,腰间别着各种各样的诡异配饰,头发更是被漂染成极为亮眼的荧光粉。


    整个人站在面前,再配合上那个看狗般不屑的睥睨眼神,身份已经不需要再细想。


    ——这不就是那个!


    ——并盛中学大姐大、年级第一、东大预备役、暴躁亚比、全能天才、每周都有新发色、疑似会瞬移、可以与委员长势力抗衡的神崎萤吗? !


    不对不对不对,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沢田纲吉摇了摇头,刚刚那些情绪也都消失个一干二净,心中又升起另一种恐惧。


    他刚刚竟然在对方怀里哭了!


    天呐,脑中开始自动播放起许多关于神崎萤的可怕传言。


    据说她从不上课,风纪委员对此也并没有质疑,原因是她曾打败过风纪委员长,还非常嚣张地说委员长是 loser ;


    据说她没有家,每天都游荡在并盛,总会突然再某个角落出现,然后自言自语什么,嘴角沾染着可怕血迹;


    据说她是一只活了好几千年的鬼,会吃掉聪明人的脑袋,所以每次考试才会考那么多分;


    据说她身上的每一个挂件都封印着一个人的灵魂,而且她体内隐藏着许多不同人格,每周所换的发色就代表着一个人格的切换;


    据说她会在每个夜晚的十字路口等待,举着一盏点着蜡烛的灯,每个路过这里的人都会被她吸走灵魂。


    反正几乎所有的诡异传说都可以套用在神崎萤身上,完全就是日本怪谈的合订版。


    同学之间虽然对于传言的制造十分乐此不疲,但要是真的看见了她,那绝对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一眼也不敢多看。


    毕竟鬼怪这种东西,在霓虹人心中,几乎是绝对存在的。


    更别提刚刚经历了那么多事故的沢田纲吉,他也终于醒悟过来:


    这一切并不是自己精神错乱而产生的幻想,是真实存在的另一个世界。


    那么也就是说,神崎萤很有可能就是传言中所说的那样,是一只会吸走别人的灵魂的鬼!


    对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双臂抱胸在前,然后打了个响指,把完全走神状态的沢田纲吉给拉回现实之中。


    她俯下身,拽住纲吉的衣领,近乎是脸贴着脸的距离,可以轻易看见红色美瞳的纹路。


    “喂,如果再露出这种愚蠢表情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扔进雾中。”


    下巴被掐住了,


    冰凉指尖顺着脸颊一路抚摸到眼尾,停留在那颗愈发明显的红痣上,然后咧开嘴笑了。


    这时,沢田纲吉看见了她舌头上若隐若现的舌钉,是深蓝色。


    太太太太奇怪了!


    猛地低下头,“对不起!我努力不露出愚蠢的表情!”


    “你现在就是啊。”


    默默伸手把脸遮住,啊呜,好丢脸。


    神崎萤随意往口中放了块口香糖,不知从哪里拿起一根满是尖锐钉子的狼牙棒,上面还挂着不明组织。


    目光锁定在突然加深的雾气中,


    然后一把推开了面前还在失意体前屈的沢田纲吉,


    两只胳膊高高抡起狼牙棒,身上挂着的各种饰品也发出响声,与之展现出的大臂肌肉看起来无比令人安心。


    随着“嘭”的一声,


    武器砸到某种物质上,


    整个世界安静刹那,


    接着,快要刺破耳膜的尖锐嘶吼从雾气中传来,随着狼牙棒的继续攻击,这道声音渐渐散去。


    雾也随之消失,只留下地上那象征着胜利的血迹与肉块。


    神崎萤吐出口香糖,


    扭头对满脸震撼与崇拜的沢田纲吉说:


    “欢迎来到,表世界。”


    ———————— !!————————


    萤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女子,


    雾气中的妖怪:我不造啊,我只是出来遛个弯,然后就被锤爆了? !


    纲吉:妈妈,我看见神了! ! !


    口香糖:请不要随地乱吐我,谢谢。


    具体设定不用太考究,加了很多私设


    没看过也不影响理解[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想要评论和营养液[可怜][可怜][可怜]


    第77章


    这世上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通通都被划分为怪异杂谈,或者是都市传说之言。


    人类总是不愿承认:身为万物之主的他们,也依旧会有无法掌控的恐怖存在。


    而真正的世界实际上分为三层:现实世界、表世界、里世界。


    每当雾气来临时,太阳与光明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暗、腐化般的表世界。


    在这里,所有事物都会被蒙上一层破烂陈旧的阴影,红色的曼珠沙华侵占大片土地,并且会不断寄生不小心被卷入到此的宿主,它们是具有思想的腐臭存在。


    你会看见无数诡异又恶心的怪物,每个怪物的形象可能会令你感到些许熟悉。


    因为雾气会将人内心的负罪感、心理创伤、欲望和邪恶思想具象化为物理现实,也就是说,你所惧怕的一切,都会在这个世界呈现出来。


    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体验,一个专属你的恐怖乐园。


    如果在表世界被花附体或短暂死亡,那么恭喜你,成功进入了里世界。


    ——一个更深层、更加个人化的恐怖空间


    ——超脱原有的现实世界


    ——为你内心最扭曲的部分


    具体如何情况,那就要看你自己了,毕竟没人可以深入另一个人的心脏,不是吗?


    雾,代表着另一个世界的开端。


    被隐藏在雾气中,看不见摸不着的内心世界。


    满身血迹的她舔了舔唇,蓝色舌钉只出现一秒又消失不见,嘴唇上的猩红血珠被舔去,一只手拖着挂满烂肉的狼牙棒,身上诡异笑容的玩偶叮铃作响。


    在她身后,消散雾气中逐渐浮现出糜烂又腐臭的曼珠沙华,那里隐藏着一张尖叫嘶吼的人脸,狰狞又恐怖。


    她吐出口香糖,再次挥舞起狼牙棒,对准那张脸重重捶了下去。


    啪唧,肉类被捶碎的恶心声音。


    血浆四溅,她的衣服颜色更深,表情却丝毫未变,仿佛踩死一只蚂蚁般平静。


    而后,


    她缓缓扭过头,


    眼尾挂着一滴血,


    轻声说:“欢迎来到表世界,沢田同学。”


    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寂静与恐惧,沢田纲吉颤抖着手,然后直接昏倒在原地。


    这一切都只是噩梦吧! ! !


    等到再次清醒,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学校,课桌上摆放着熟悉的学习用品,同学们谈论着往日那些无聊话题,随着铃声响起,科任老师走了进来。


    依旧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纲吉揉着有些疲惫的太阳xue ,果然是因为前段时间经常做噩梦的缘故,所以才会把神崎萤这种恐怖传说般的存在给虚构到梦里,对吧?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解释方法了。


    摸了摸放在口袋中的药,指腹一点点划过塑料薄膜,通过其中凹凸不平的触感来判断究竟吃了几颗药,以及还下剩几颗。


    一颗、两颗、三颗六颗。


    可他明明记得,从家出来前还有八颗,也就是说,刚刚那很有可能不是噩梦


    猛地把身体埋进臂弯,他把那板药拿了出来,着魔般一次又一次地数着。


    无论再怎么想要扭曲现实,也依旧无济于事,于是便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他进入了那个所谓现实世界之外的、雾气深处的另一个世界——表世界。


    不行不行不行!


    沢田纲吉焦虑地咬着指甲,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断片的记忆都回想起来了,他已经进入过许多次表世界,每一次都是靠吃药和躲藏从中逃了出来。


    而每一次从表世界出来,记忆都会被清除。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一次会记得那么清楚?


    眼前闪过神崎萤的那张脸,猛地坐直身子,没错了,就是因为她!她绝对知道什么!而且看起来对那个恐怖世界非常熟悉的样子。


    以及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突然从尾椎骨闪过一道电流,直冲天灵感。沢田纲吉很难形容这种诡异感觉,脑子里乱糟糟闪过无数想法,那一板药不小心从口袋里掉落。


    此时已经到了课间,


    有人将药捡起,放在他的课桌上,声音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活力。


    “你的药掉了,阿纲。”对方停顿片刻,略带深意地说:“要收好啊。”


    纲吉猛地抬起头,看见的只有山本武离开的背影,仿佛那句话只是错觉。


    直到上课,纲吉都一直沉浸在刚刚的那两句话当中。


    他盯着山本武的后背,终于在某个小幅度扭头时,发现对方侧脸眼尾下那颗怎么也遮不掉的红痣。


    他们是同类。


    脑海中忽然闪过这样一个可怕的念头。


    于是在接下来一整天的课程中都十分心不在焉,非常想要鼓起勇气去问出那个问题:


    “山本同学你是不是也知道关于表世界的事情?或者说,你也曾进入过那个世界?”


    可作为班级的透明边缘人物,他不敢和山本武搭话,毕竟那可是一个非常受欢迎的中心人物。


    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交际圈。


    直到放学,他也没有付出实际行动。


    依旧是替值日生打扫完今天的班级卫生,依旧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依旧是黄昏时的校园。


    今天的天气不怎么好,乌云密布,空气里也夹杂着沉闷的潮湿气息,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下雨了,也因此,路上没有多少行人。


    沢田纲吉攥紧了书包肩带,低着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另一只手则放在口袋里的药上,生怕自己不小心又进入了表世界。


    咣当一声,


    他被吓了个激灵,


    猛地抬头看去,是一只猫正叼着死老鼠从屋檐挑落。


    闭上眼,给自己催眠着说:“呼,没关系没关系,已经快到家了,我是安全的,我不会再进入那个世界了。”


    不过他没注意到,那只已经死去的老鼠不停抽搐几下,最后变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腐肉,被猫嫌弃地扔掉。


    一个戴着黑色礼帽的小婴儿站在转角,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滩肉沫,本想要带走一点进行研究,可肉直接融化为血水,消失不见。


    雨淅淅沥沥地落下,与之同来的还有一层淡淡雾气。


    另一边的沢田纲吉像是感应到什么,浑身打了个激灵,直接撒腿就跑,像是只兔子般敏捷,同样也胆小得狠。


    小婴儿站在原地未动,只是紧紧看着雾气。


    礼帽上盘旋的壁虎显得十分焦躁不安,清楚感觉到有危险正在步步紧逼。


    他眨了眨眼,稍微安抚了壁虎的情绪,“列恩,你也感觉到了吧。”


    没想到并盛町还有这么有趣的存在。


    那么就让他看看,这雾气中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吧。


    雾更浓了,他看见了一片散发着血腥味的花海,和无数道虚影。


    世界基石、彩虹之子、成年体的自己、无法逃脱的宿命以及内心最深处的扭曲枷锁。


    幻术?还是什么精神攻击?


    不过竟然有本事查到这么多信息,不像是一般的幻术师可以做到的。


    在那些东西即将变幻为最致命的怪物前,有人把他揪了起来,嚼着口香糖,语气略有几分惊讶。


    “哈?苦大仇深的小孩子是个什么玩意儿?”


    再然后,他的口中被塞入一颗红色药丸,完全来不及吐出去便已融入口腔之中。


    大脑神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只一个愣神的功夫,一切都恢复了原样,仿佛从未发生过平静。


    雨还在下,那个人也随着雾气的消散而不见踪影。


    里包恩看着手中从对方身上拽下来的铃铛,豆豆眼中透露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兴趣。


    看来他答应接下彭格列的麻烦事是个正确的选择。


    “列恩,明天就需要正式工作了。”


    头顶的壁虎蜷缩成小小一团,似乎陷入了某种沉睡,看来雾气不止作用在人的身上。


    真实越来越好奇了。


    压了压礼帽,里包恩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雨幕中。


    夜晚雷声阵阵,


    万事万物都被大雨和浓雾裹挟,


    在这样一个晚上同样也会激发出许多阴暗的蛆虫。


    她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暴雨淋湿了长发和衣服,掩盖住撬棍划过地面的刺耳声音,浓郁血水从她身后蔓延开。


    接着,一个浑身长满了无数长脸的庞大肉瘤挡住了去路,每一张脸上都刻着带有低俗意味的外号。


    她停住脚步,抬头看着怪物,口中还嚼着口香糖。


    随着一声惊雷,肉瘤颤抖着恶心的身子,以完全不符合物理学的速度向她袭来。


    轻而易举躲过这一击,她随意扭动扭动脖子和手腕,发出嘎达嘎达的骨头摩擦声。


    然后吐出口香糖,


    面无表情地举起撬棍,猛地砸在肉瘤的其中一张脸上,随着痛苦的嘶吼声,血浆飞溅。


    而她只是眨了眨眼,把撬棍从肉里拔出来,一下又一下重重砸进去。


    完全就是一场碾压式的虐杀。


    面对怪物痛苦的哀嚎,她轻声道:“我今天心情很糟糕,所以你还是去死吧。”


    不过一会儿,雨更大了。


    她站在一堆尸块旁,从口袋里拿出一片口香糖塞进嘴里,然后拿出手帕慢慢擦拭着已经弯曲的撬棍。


    杀戮会释放许多糟糕情绪,不过别误会,她并非是什么反社会人格。


    哼着小曲,继续游荡在被雾气包围的雨夜。


    撬棍划过地面,刺耳声音犹如死亡诅咒般袭来。


    沢田纲吉猛地睁开眼,


    浑身是汗地坐在床上,耳边是略微嘈杂的雨声,下意识拉开窗帘看向雾蒙蒙的窗外黑夜。


    什么都没有。


    或者说,


    他什么都看不见。


    ———————— !!————————


    萤:就这样嚼着口香糖打遍所有怪


    里包恩:(非常不礼帽)


    纲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谁来救救我! ! !


    第78章


    前段时间,沢田奈奈非常担心自家孩子的心理健康问题,好在自从吃了那家药店的神奇特效药后,病情便得到了很大控制。


    不再彻夜难眠,不再突然尖叫着发疯,也不会再出现任何疑似自残的行为。


    似乎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正常的沢田纲吉。


    不过与此同时,纲吉对药品的依赖性也在不断增强。


    每日上学前都要好好检查一番。


    要知道,平常就连饭盒他都有很大几率忘带,那就更别提一板小小的药了。


    一旦发现药不够,就会出现近乎神经质的恐慌与颤抖,说什么也不愿再踏出家门半步,把头蒙在被子里,一言不发。


    嘴上说着些完全是青春期中二幻想的语录:


    “外面的世界有怪物,我很害怕”


    “妈妈,请你相信我”


    “它们会吃了我”


    声音里带着哭腔,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


    “我需要药,我需要那个药,头好痛如果没有药,我就会死。”


    这已经不属于正常病症的范畴了。


    沢田奈奈皱着眉,想到被自己特意锁在柜子里的药。


    她不想再看见纲吉过于依赖药物,她的孩子不能是这样的。


    如果是心病的话,总能自己克服的,对不对?


    于是上前拽开纲吉身上紧紧裹着的被子,她费了一番精力才将被子扔了下去。


    看着抱头蜷缩成一团,还在不停发颤的纲吉,


    沢田奈奈伸出手,轻柔抚摸过他的碎发,然后用力掰正他拧过去的头,直视着那双充满恐惧的双眼。


    声音极为轻柔,安抚着说:“没关系的纲吉,这都是你的幻想,一切都不是真的。”


    “妈妈”他的眼眶红了,强忍着泪意否认道:“我没骗你,那是另一个世界,雾气深处隐藏着许多怪物,我害怕它们,我不想死”


    滴答,滴答,滴答,


    眼泪落在沢田奈奈手中,


    微烫。


    她只是皱了皱眉,仿佛看透了所有真相,手指用力掐着纲吉的脸颊,留下了鲜红色印记。


    露出了和往日一致的笑容,唇齿一张一合,充满怜爱地批判道:


    “你一点儿也不像你父亲,你是个胆小鬼。”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孩子呢?”


    “一个令人耻笑的废物。”


    纲吉瞪大双眼,嘴唇颤抖,他甚至不敢质疑这段话,同样也不敢质疑妈妈。


    无数困惑郁积在脑海中。


    这是真的吗?


    妈妈,你也觉得我不该存在吗?


    为什么为什么就连你也要说这样的话,我们难道不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吗?


    父亲


    明明只是个从未见过的空白存在,变成星星还是垃圾什么的都无所谓的存在。


    如果说自己是胆小鬼,那父亲又算是什么东西啊!


    眼角再次不受控地落下泪水,可说出的话语却截然相反。


    他在道歉,极为虔诚。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我的出现就是一种错误吧,对不起,妈妈。”


    妈妈依旧在笑,她轻轻擦去纲吉的眼泪,清澈双眸中倒映着红色的花。


    笑着说:“没关系呀纲吉,如果外面的世界太过危险,那就和妈妈一起留在这里吧。”


    然后伸手慢慢摘下了自己的一颗眼珠,放在沢田纲吉手中。


    那颗眼珠后还连着一条长长的肉线,散发着温热,不停收缩着,仿佛有生命般,猩红瞳孔直勾勾盯着他。


    妈妈的眼眶里流下许多血和令人作呕的蛆虫。


    透过这个洞,可以清晰看见妈妈体内的虫子们。


    妈妈握紧了他的手,口中重复着那几句话:


    “留下来吧,纲吉。”


    “你可以永远永远活在妈妈的怀抱中。”


    “不再受到任何欺负和辱骂,就这么快乐地活着。”


    “只要你——吃下这颗眼睛。”


    沢田纲吉着魔般盯着那颗眼睛,耳边回荡着妈妈诅咒般的喃语。


    头又开始痛了,大脑神经不断抽搐,眼前闪过无数扑朔迷离的抽象画面,心脏的强烈轰鸣声让整个人进入高度紧张的状态。


    他侧过脸,不停深呼吸着。


    然后一把推开了妈妈,再也控制不住地吐了出来。


    ——纲吉! ! !


    ——留下来啊啊啊! ! !


    随着一声快要刺破耳膜的尖叫,啪嗒,梦境融化为碎片,刚刚那个假妈妈也变成了一堆腐烂虫子。


    所有都消失不见了。


    所有都只是梦而已。


    沢田纲吉猛地睁开眼,一个戴着礼帽的西装小婴儿正站在自己身上,然后怪模怪样扯了句外语。


    “Ciaos,你上学要迟到了。”


    妈妈推开门,用一脸天然的表情介绍道:“啊啦,这是我给纲吉请的家庭教师,很厉害吧。”


    究竟哪里厉害了!


    而且为什么小婴儿也可以当家庭教师啊! !


    不过为什么感觉身上焦焦的?


    目光放在一旁搁置的电击装备上,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被烫出的两个破洞。


    破案了,怪不得刚刚在梦中会感觉心跳加速、眩晕、浑身发热、想吐呢,原来是被电击了啊。


    那就不奇怪了。


    接着小婴儿开始讲述奇怪的故事——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遥远的意大利,有一群彭格列,他们热情又勇敢,他们聪明又忠诚,守卫着西西里,不惧怕任何黑恶势力。


    (实际上自己就是最大的黑恶势力吧)


    这个名叫彭格列的黑手党组织,要将第十代首领之位传给一个远在日本的少年,也就是沢田纲吉本人。


    而小婴儿,看似卡哇伊的外表下实则是世界第一杀手。


    受九代目之托来培养沢田纲吉,直到他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首领。


    “ 前面先不管,杀手排行榜是谁排的?”沢田纲吉揉着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吐槽之魂熊熊燃烧,“不是说出名的杀手就不是个好杀手吗?”


    “槽点实在太多了啊喂!”


    这真的是什么正常的开展吗?


    自己也不是什么少年热血jump漫的主角啊!


    他掰着手指,开始一点点分析。


    “首先,远在意大利的黑手党组织为什么要来日本找继承人;其次,十代目首领又是个什么中二称号;最后,即便一切都是真的,我也有权拒绝,你们总不能把重担强压在一个国中生身上吧?我可以告你们侵犯人权。”


    自称Reborn的世界第一杀手用豆豆眼盯着他,散发的浓郁威压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但沢田纲吉意外不觉得害怕,反看了回去。


    也对,作为一个快被表世界怪物折磨一个多月的可怜国中生,他早已无所畏惧。


    reborn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说:“你和报告中的形象有所差异,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性格呢,沢田纲吉。”


    唇角微勾,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歪着脑袋道:“我很好奇。”


    “如果不同意的话,就只能杀了你。”


    咔哒,子弹上膛的声音。


    沢田纲吉瞬间被吓出一身冷汗。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开玩笑,这是一把真的、可以杀人的枪。


    “你你你——”说话有点儿结巴,但大脑飞速运转,找到了一处明显纰漏。


    反驳道:“如果你杀了我,那什么彭格列不会对你有意见吗?”


    毕竟是对方刚刚亲口所说,需要完成所谓彭格列九代目的委托。


    如果自己真是被指定的唯一继承人,那么这位世界第一杀手杀了自己后肯定也难逃追究。


    完全正确的逻辑推理。


    末了,沢田纲吉看着对方,语气坚定:“你不能杀我,你只是在吓唬我,对吧。”


    reborn:“呵。”


    他收回枪,从上到下打量一番面前这个被称为“废柴纲”的继承人。


    资料中是这么描述其性格特征的:


    软弱不堪,没有任何反抗精神,智商和体力双废,走路平地摔,为人处事愚钝自卑,看不见丝毫希望光辉。


    就是这样一个废柴,竟然可以在他的威胁下保持冷静,并且不畏惧死亡。


    所以说,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他产生一丝好奇和兴致。


    reborn从床上跳了下去,留下这样一句话:“无论你是否同意,这都是既定好的事实,你只需要接受。”


    再然后,他消失在卧室,像是个忍者般诡异。


    呆愣许久的沢田纲吉使劲儿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好痛!


    这一切竟然不是梦吗?


    啊啊啊啊!怎么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都要找上门来!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国中生而已啊!


    “纲吉!再不出门就又要迟到了哦!”


    妈妈在楼下喊道。


    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糟糕,快要来不及了。


    “来了!我来了!”


    急急忙忙换好学院制服,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里面的药揣进口袋里,这才安心拿着书包离开。


    门被重重关上,


    而后,


    一个小小身影出现在抽屉旁,从中取出那盒药的使用说明书,再次消失不见。


    在并盛町这个小小地方,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呢?


    屋外阳光正好,今日又是极为寻常的一天。


    平静才是最珍贵的宝物呐。


    *


    沢田纲吉快要迟到了,但这并不是最恐怖的事。


    现在,真正危机就在电线杆之下——一只可怕的吉娃娃正盯着他叫。


    究竟是谁遛狗不牵绳!强烈谴责!


    即便遭遇再多恐怖怪谈,即便经历过无数次死亡威胁,沢田纲吉对于狗的恐惧依旧是刻在DNA里的深层代码。


    脑子还没动呢,腿就已经开始自动跑起来了。


    而现在,他凭借肾上腺素爬到了电线杆上,祈求着这只并不怎么友善的吉娃娃可以快点儿离开。


    嘴中不停念叨着:“快走吧快走吧,去去,快走开。”


    可惜并不管用,吉娃娃用看傻子的目光白了他一眼,然后作势要跳起来咬他。


    纲吉本来想继续往上面窜一窜,谁知一个手滑,身体不受控的失去重心,整个人就要摔倒在地。


    “救命!!!”


    ——嘭的一声


    尘土飞溅。


    他摔倒在地,不过倒是不怎么疼,奇怪?


    后知后觉地低下头,发现压在身下当肉垫的竟然是那只吉娃娃。


    现在面部变得更加扭曲且凶神恶煞,似乎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给分尸了。


    吓得纲吉一个激灵,坐在地上就往后撤。


    他颤颤巍巍地道歉:“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毫发未伤的吉娃娃吹了吹挡住视线的刘海,眼神变得锋利起来了!


    啊啊啊为什么一个吉娃娃也会有这种恐怖的目光啊!


    后背撞到个硬物,撤离动作下意识停了下来,他听见熟悉的声音。


    “那就是有意的了。”


    沢田纲吉猛地回头,意识到来人是谁后瞪大了眼睛,话都说不顺了:“神神神崎萤!”


    神崎萤本人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微微弯腰,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以一个非常拧巴的姿势对视。


    今天的神崎同学指甲和口红都是黑色,配上那副妆容,有点儿鬼气森森的。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纠正道:“是神、崎、萤,不是神神神崎萤,懂?”


    还有说不懂的可能性吗?那绝对没有。


    纲吉疯狂点头,终于从对方的桎梏中逃离,连忙站起身,开始他的拙略社交。


    尬笑着问好:“神崎同学,好巧,竟然在这里碰到你。”


    只不过被对方一句话给怼回去了。


    瞥了眼想要逃跑的沢田纲吉,冷声道:“不巧,我特意来找你的。”


    所以,现在应该回什么完全不知道啊。


    神崎萤没再理会僵硬在原地的某个社交障碍,转身向那只突然变得乖巧可爱的吉娃娃招了招手。


    吉娃娃迈着小腿跑到她脚底,开始撒娇打滚求抱抱。


    她用非常熟练的手段撸着狗,和那身纯黑的哥特风穿搭完全不符。


    终于回过神的纲吉指着自己,依旧是那副清澈且愚蠢的白痴表情。


    “啊?我吗?”


    她抱着吉娃娃站起身,把不知道装着什么的超重书包直接扔进纲吉怀中,微微点头,神情倨傲地走在前面,完全就不屑于解释的模样。


    不远处传来了并盛中学的铃声,这意味着现在已经迟到了。


    沢田纲吉费力抱着对方的包,看着前面穿着复杂黑色长裙的背影,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只化为一句话。


    ——谁来救救我!


    迟到被风纪委员抓住,和,疑似压坏了校园黑恶势力神崎萤同学的吉娃娃,哪个更可怕?


    似乎哪种的结局都是死路一条呢。


    哈哈。


    沢田纲吉露出赴死般坚毅的神情,只不过校门口的风纪委员在看见神崎同学的身影后竟然主动把关上的校门给拉开了,连带着没追究他的迟到行为。


    虽说是对前面的神崎同学露出敬佩又恐惧的表情,但纲吉诡异般觉得骄傲。


    自己这算不算是狐假虎威?


    直到教学楼底,神崎萤停住脚步,她怀中的那只吉娃娃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纯黑色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沢田纲吉,她舔了舔唇,黑色舌钉一闪而过,明明是站在光下,却显得格外阴冷。


    “你的药还有多少片?”她直白问道。


    “最后一板,还剩下5颗。”


    纲吉下意识作答,完全不敢有任何隐瞒。


    “啧,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脆弱。”她皱了皱眉,表情看起来更可怕了,“每两盒药是一个周期,之后会强制进入里世界。”


    纲吉捕捉到对方话语中的深意,急忙道:“等等,里世界是什么意思?难道表世界还不是尽头吗?”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口香糖,面无表情地嚼着。


    轻飘飘说出了更加恐怖的话语:“当然不是啊蠢货,如果死在里世界的话,我是没办法救你的。”


    “自求多福吧,沢田纲吉。”


    说完,她双手插兜,转身就离开了。


    留下纲吉一个人混乱地站在原地,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无助地伸出手,想要拽住对方。


    “等等!神崎同学,能不能麻烦你再把话说清楚些求你了。”


    对方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轻松躲过他的拉扯,微微侧过头,用极为嘲讽的语气轻声说:“你所逃避的恐惧,终究会凝聚成更大的折磨,没有人逼你吃药,沢田同学。”


    “所以呢?我明明是莫名其妙进入那个世界的啊!”


    “嗯哼,你错了,不是表世界找到了你,而是你打通了表世界。”


    她低声笑了笑,再次转身翩然离去,不过向后扔了个东西。


    正好砸在沢田纲吉怀中。


    ——是口香糖。


    难不成是什么可以提高buff的好东西?还是可以把他从里世界带出来的神秘新药?


    神崎萤只是随意挥挥手,留下最后一句:


    “拿着吧,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死的时候嘴巴是甜的。”


    “ ”


    那还真是谢谢了。


    第一次这么想要骂人,好气。


    似乎是听到他心中所想,在这条长廊的转角,神崎萤扭头看向那个站在原地的小苦瓜,唇角轻勾。


    终于找到了啊,可以燃烧一切的大空之火。


    别误会,她并非觊觎什么,只是想要借用一下,很快就会还回去的。


    那么,故事继续吧。


    *


    自从得知自己可能还有更大的坎要过后,沢田纲吉变得焦虑起来。


    于是自然也就忽略了周围同学对他态度的转变。


    不过围绕在身边的窃窃私语倒是听个一清二楚,只不过他一直不知道主角是自己而已。


    直到今天,


    “听说了吗,废柴纲是那位选中的。”


    “什么?!竟然是那位,嘶,以后还是远离废柴纲吧。”


    “一个怪人一个废柴,其实挺配的。”


    “嘘,你不怕被那个人诅咒吗,据说所有说过她坏话的人,都受到了诅咒。”


    “神罚吗?”


    “竟如此恐怖。”


    沢田纲吉正喝着水呢,听到那句《神罚》后差点儿没喷出来,不过也算是成功被呛到了。


    “咳咳咳”他一边咳嗽一边捶桌子。


    神罚哈哈哈哈哈,神罚,怎么会用这么好笑又中二的词来形容神崎同学啊。


    还没等他缓过来,上课铃声就已经打响了。


    于是只能低下头,把未完的咳嗽憋进嗓子眼里,脸都憋红了。


    老师走进教室,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银白色头发的拽哥。


    迎着同学们惊讶的神情,老师开始介绍起新来的意大利转校生,名字叫做“狱寺隼人”,今后将在这个班一同学习。


    接着,所有同学眼睁睁看着这个池面帅哥径直走到了废柴纲面前。


    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一脚踹倒了废柴纲的桌子。


    “喂,你就是那个沢田纲吉吧?”


    突然失去桌子的沢田纲吉困惑抬起头,因为憋咳嗽而憋得脸色通红,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愤怒的小鸟。


    从嗓子里冒出一个音节:“哈?”


    围观同学哦呼一声,


    “没想到废柴纲有了靠山后整个人都硬气了不少。”


    “他看起来好扭曲。”


    “竟然敢直接挑衅吗,这真的还是从前那个废柴纲吗?”


    “神罚还记得神罚吗?”


    不要再说出那个中二又诡异的词语了啊喂!


    虽然不大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把自己的桌子给扶好,全程没有给始作俑者·意大利转校生分去一个眼神。


    被无视的转校生气笑了,他握着拳头,恶狠狠对沢田纲吉宣战:“今天放学,决一死战吧,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不了,放学后我还要值日。”


    没空玩什么中二小游戏。


    再次KO了转校生,果然,就算是校霸也受不了冷暴力呢。


    于是一整天,纲吉都能感受到对方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神,只要一扭头,就能看见那位狱寺隼人冲自己呲牙咧嘴。


    像是一只护食的野狼


    话说回来,意大利的转校生难道是和彭格列有关的?


    好在这种复杂心情没有持续太久,晚上放学后被拦住进行奇怪战斗。


    眼睁睁看着对方陷入自己的炸弹攻击中,然后又莫名其妙被reborn的子弹打中眉心,突然就爆衣说什么要拯救对方。


    再然后,成功收复了第一位守护者。


    不是,这剧情真的有够诡异啊。


    像是什么三流漫画家一拍大腿添加的设定


    好不容易过完这疲惫难熬的一天,


    沢田纲吉耷拉着脑袋走在回家的路上,已经精疲力尽了。


    因为刚刚的爆衣,为了不被别人当变态看,所以只能走小路。


    忽地,他顿住脚步,看向黄昏里翻涌而来的浓雾,又叹了一口气。


    手指下意识抚摸过口袋里的药丸要吃吗?还是听从神崎萤的话,去勇敢面对?


    他纠结着站在原地,直到雾气将他吞噬。


    此时一直跟踪着十代目的狱寺隼人瞪大眼睛,嘴里喊着什么“首领”“羁绊”“勇气啊”就冲了进去。


    站在高处的神崎萤俯瞰着这副场景,


    她嚼着口香糖,染血的撬棍随意抗在肩头,


    默默骂了句:“两个蠢货。”


    下一秒,也消失在雾气中。


    ———————— !!————————


    人美心善神崎萤


    纲吉:好想在对方面前大喊一句神罚啊


    狱寺:我帮十代目喊! ! !


    萤:(微笑)


    第79章


    狱寺隼人追随着十代目的身影走进雾中,短短几步就感觉眼睛似乎被什么东西刺中,那玩意儿顺着视觉神经一路蔓延,直至贯穿了整个身体。


    疼痛让他暂时停住步伐,


    下意识朝前面那道虚影喊了句:“九袋面!您等等我!”


    可影子完全没有理会他说出的话语,渐渐消失在浓雾里,什么都看不见,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可恶!”


    扭曲着面部表情缓了好一会儿,视觉才终于恢复正常,身体也可以重新动弹。


    狱寺隼人从口袋里拿出了炸弹,谨慎观察着周围可以称得上是死寂的环境。


    厉声呵斥道:“究竟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回应。


    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围绕着一望无际的浓雾。


    多年来在黑手党摸爬滚打锻炼出的危机意识告诉他——这里隐藏着极为恐怖的东西,它们在盯着自己,等待一个进攻时机。


    不行,不能再说话去吸引对方的注意了。


    在没有搞清楚具体状况前还是小心为妙。


    狱寺隼人一边分析着面前这极为不寻常的雾气,一边又焦虑着十代目会不会在这里受到伤害。


    头顶忽然迸发出一道月光,穿透了这层层雾气,照亮前方唯一的长路,而道路两侧盛放着无数株曼珠沙华。


    放眼望去,长路似乎没有尽头。一旦踏上这条路,就再也回不来了吧。


    啧,这么明显的欺诈究竟有谁会上当?


    月亮只有极细微的一点点弧度,但依旧可以看出其猩红的本色,像是一只即将睁开的诡异眼睛。


    “你是哪个家族的幻术师?”狱寺隼人眉头紧锁,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炸弹。


    眼前这种完全不属于现实世界的场景也只有幻术师能够做到,难不成是暗中得到了彭格列十代目的消息,所以来到并盛町进行暗杀吗?


    绝对不可能让这群人得逞!


    他,狱寺隼人,要誓死守卫十代目!


    哼,那就让他看看,对方究竟在搞什么鬼。


    于是迈着坚定又富有信念的步伐踏上这条看不见尽头的长路,放心吧,他绝对会把十代目完整无缺地救出来。


    任何幻术师都别想伤害十代目的任何一根汗毛!


    挂在空中的残月摇摇晃晃,照亮了每个迷失者的远方。


    可前方真的是生路吗?


    未必


    狱寺隼人觉得自己被骗了,明明只有脚下一条路可以走,但就是给人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仿佛他一直在原地转圈。


    于是特意停住脚步,用刃器在墙边做了个记号,接着继续向前,只两步,他就看见了刚刚自己所做的标识。


    不是错觉,他就是在原地踏步。


    耐心已经快要消耗完毕,狱寺隼人着对空气发出质问,想要用激将法让对方显身。


    “你有本事就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


    “幻术师难道都是你这样只会用阴招的垃圾货色吗?”


    “你也太给你的家族丢脸了吧。”


    很好,依旧无济于事。


    他有些气闷的狠狠踹了一脚墙壁,心中琢磨着能不能直接用炸弹把这个幻术给炸开。


    ——嗡


    忽如其来的耳鸣让他捂住耳朵,猛地抬头看去,月亮已经变成了半圆形,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变圆。


    那道耳鸣声还在持续不断地攻击他,


    头好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搅乱大脑神经,痛到全身肌肉都在痉挛抽动。这非常不对劲。


    死死咬住下唇,他强撑着站起身,然后果断点燃了一颗炸弹,朝着远方浓雾扔去。


    嘶吼着大喊:“快给我滚出来啊!”


    ——轰隆


    墙壁直接被炸开一个大约可以通过两个人那么大的洞,尘土飞扬,呛得他直咳嗽,眯着眼观察这洞里究竟有什么。


    那里似乎坐着一个人。


    但看不真切,只是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这就是那个一直躲在雾气中的胆小鬼幻术师吧,哼,可算找到了。


    咧开嘴,刚想继续出言挑衅,耳边就传来了清脆的钢琴声。


    那熟悉的、易碎的、充满悲伤的乐曲。


    一个又一个音符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传递至他的耳中。


    灰尘渐渐散去,


    高挂在空中的血月照亮了对方的面容,那个隐藏在迷雾中的人影终于显现。


    狱寺隼人瞪大眼睛,


    不可置信地低声呢喃着:“ 妈妈?”


    早已死在那场内斗中的妈妈此时正低头弹奏着钢琴,长发随意披落在身后,依旧是穿着那身最为熟悉的亚白色长裙,浑身散发着令人心碎的柔和气息。


    眉眼低垂,指尖在黑白琴块上流动,似水般,演奏出那首刻在心中的旋律。


    即便知道这是幻术,


    即便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即便知道不该去靠近对方,


    他却依旧不想戳破这个幻境,只是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球酸涩,双手在不停颤抖。


    一曲终了,妈妈的视线从钢琴挪开,慢慢转移到不远处神情复杂的狱寺隼人身上。


    她低头笑了笑,轻声问:


    “隼人,你还记得这首曲子吗?”


    本来想要质疑的话语全都被压了回去,最后只能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回答。


    “记得。”


    妈妈对他伸出一只手,发出和以往数次一样的邀请,


    “那隼人愿意和我再来一次四手联弹吗?”


    “ ”


    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


    得到这个隐秘拒绝后,妈妈垂下眼眸,浑身都散发出浓郁的悲伤气息。


    叹口气,似是怀念似是道歉着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隼人是不是早已经不喜欢弹琴了?”


    “很抱歉,没有陪着你度过那段最难熬的时光”


    “我很抱歉”


    说着说着,眼角随之落下一滴滴泪水,她的身体也在慢慢变淡,好像马上就会消失般脆弱。


    眼前的画面渐渐和记忆里母亲倒在血泊中的场景相重合,心被狠狠揪起。


    不可以,不可以再一次失去她!


    狱寺隼人再也忍不住了,他跨过那道被炸开的墙,完全忘记了什么幻术和危险。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想要不顾一切地奔向对方


    即便那不是真的。


    妈妈也像是感应到什么,将刚刚流出的泪水抹在雪白衣摆上,显出一道血似的艳红。


    再次向他伸出了手,嘴角勾起一抹灿烂弧度,


    轻声念着他的名字,究竟是诅咒还是爱意,谁也分不清。


    “隼人”


    “隼人,快过来吧。”


    “抓住我”


    “抓住我的手”


    就在他勇敢握住妈妈手掌心的刹那,头顶的月亮已悄然变圆,耳鸣声再度传来,他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直直坠入冰窖般无助。


    妈妈的面容忽然变成了满脸恨意的碧洋琪,死死攥住他的手腕,语气里夹杂着浓郁忮忌,嘲讽着说:


    “我可怜又无辜的弟弟,你怎么不在离家出走时直接死在垃圾桶堆呢?”


    狱寺隼人条件反射地捂住肚子,他想要甩开这只手,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没了力气,只有胃中在翻江倒海,难受到想吐。


    再一眨眼,面前人又变成了妈妈,只不过浑身每个毛孔都在渗血,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冤魂般。


    她身上缠绕着许多藤蔓与花朵,整个身体都被密密包裹着,除去最顶端那颗长着脸的头颅。


    仿佛那颗头是大树所结出的果实。


    看起来猎奇又诡异,


    完全就是个妖怪吧。


    妈妈伸手轻柔抚摸过狱寺隼人苍白的脸颊,安抚着说:“还记得吗,当隼人感到害怕时,就会和我四手联弹”


    笑意更浓,好似在讲述着美好的童话故事,


    “然后所有恐惧都会消失,对不对?”


    藤蔓慢慢攀爬至他的身上,即便已经感受到危险与死亡,但狱寺奇迹般没有感到害怕。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溺死人的安心。


    他甚至不想抵触,如果就这样放任自己被妈妈吃掉,而后融为一体,那就再也不会分开了,对吧。


    妈妈笑得很开心,


    “来吧,让我们一起来演奏最后一首曲子。”


    指尖放在满是刺的钢琴上,每弹下一个音符就会被刺破一根手指,血液源源不断地流失,这架钢琴从黑白两色渐渐变得猩红无比。


    藤曼慢慢包裹住那位演奏者,由血液供养出的曼珠沙华开得无比妖冶。


    他逐渐失去了温度和感知,眼前一片红色血雾,手指在不停演奏那首噩梦般的曲子。


    那是个隐藏在心底深处最为恐怖的回忆。


    时间来到童年,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钢琴老师就是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


    在家族内斗时,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钢琴旁,喷溅而出的血液染红了琴谱,琴声发出最后的嘈杂和弦,宣告着演奏者的死亡。


    还有一滴血,滴在了躲在钢琴下的狱寺隼人眼中。


    那垂落的冰凉指尖贴在他的唇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示意他别出声。


    母亲用生命庇护了他。


    再然后,钢琴老师被草草埋葬,没过多久父亲就举办了一场宴会,用以安抚动荡的家族形势。


    在宴会当天,素日来不喜欢自己的姐姐——碧洋琪看着正在宴会上醉醺醺喝着酒的父亲,用极其报复性的口吻告诉了他真相。


    “那个死去的钢琴家就是你母亲,也是这家伙的第5位情人。”


    她笑得很冷,那个毒蝎子的称号完全符合她的性格气质。


    接着自言自语地问:“你知道这次宴会的真实目的吗?”


    “ ”完全沉浸在巨大悲伤和不可思议事实的狱寺隼人没有注意到对方究竟说了些什么。


    好在碧洋琪也并不需要一个回答。


    她看着忽然吐血倒地的父亲和瞬间躁乱的宴会,再也抑制不住地大笑出声,笑到眼泪都快落了下来。


    而后弯腰附在完全震惊的蠢弟弟耳边,


    轻快吐露出充满恨意的话语,似乎是蝎子伸出了尾部的毒刺。


    “他早就该死了,一团烂肉还想继续掌控这个家族做梦。”


    五分钟后,医生宣布父亲已彻底死亡。


    估计他到死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用毒药亲手杀了他吧。


    谁叫他当年也用同样的方式毒死了自己的妻子呢?


    狱寺隼人看着一场又一场闹剧重演,永无止境的痛苦与轮回。


    没过多久,他选择离开家族独自流浪,寻找一些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


    回忆变得暗淡,


    妈妈轻柔的话语包裹着他,


    好像踩在软绵绵云端,再无需恐惧什么


    “就快结束了,只要弹完这首曲子,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永远在一起和妈妈”


    他眨了眨眼,


    滴答


    滴答


    滴答


    眼角流落出幸福的泪水。


    藤蔓已经包裹住全身,就差面部那最后一点点了,身旁坐着的妈妈早已肿胀为散发着呕吐味的不明物质,看起来恶心又黏糊糊的。


    它张大嘴,想要一点点吞噬掉对方。


    忽然,一道凄厉无比的兔子叫打搅了进食过程。


    “啊啊啊啊狱寺你清醒一点啊!!!”


    “yue,好恶心。”


    “神崎同学,这到底是yue什么玩意儿yue ,我真的要吐了。”


    站在高墙之上的沢田纲吉正捂着嘴,表情扭曲,眼睛和鼻子都不想再碰触这个怪物丝毫。


    神崎萤难得好心地解答一句:“他心中最恐惧的事物所融合成的东西。”


    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怎么把狱寺隼人从怪物的嘴里给救出来。


    纲吉小心翼翼拽了拽站在自己身旁之人的衣袖,眼里充满了恐惧,不过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需不需要我当诱饵,然后神崎同学你再就是用你的那个武器把怪物打死?”


    依旧嚼着口香糖的神崎同学随意吹了个泡泡,完全没有被眼前这个怪物影响到。


    也对,毕竟神崎同学似乎对表世界非常熟悉的样子。


    她漫不经心地说:“太脏了,不想打。”


    “那那那,你把武器给我,我去打?”


    神崎萤瞥了眼身旁还在哆哆嗦嗦的纲吉,眉骨上的钉子略微挑起,充满戏谑的语调:“你?”


    顿了顿,“我可不想再费力气救你一次了。”


    想到刚刚全程被对方公主抱,从一堆缝合的巨大肉瘤怪物中逃离的情形沢田纲吉红着耳朵捂住了自己的脸。


    太羞耻了,


    帮不上一点儿忙,


    还要当个累赘什么的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头顶被人使劲儿揉搓一番。


    猛地抬起头,嘴里被塞入一块口香糖,纲吉怔愣片刻,下意识嚼了嚼,是薄荷味的。


    桥豆麻袋——


    “减少一些反胃感,以后记得随身携带几块。”神崎同学冷冰冰的声音在此刻却忽然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心中荡漾起小水花。


    纲吉还没来得及表示感谢,就看见一只熟悉的吉娃娃出现在她怀中。


    再然后,神崎同学拍了拍吉娃娃的脑袋,“去吧,今天可以饱餐一顿了。”


    吉娃娃极为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接着一跃而下,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膨胀变大,最终变成了有三个脑袋、凶神恶煞的超级大狗。


    沢田纲吉瞪大了眼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不可思议。


    “这不是那个神话故事里的地狱三头犬吗?”


    神崎同学补充道:“它有自己的名字,叫咪咪。”


    “哈哈还真是个很合适的名字。”


    不要用这种郑重表情说出很反差的话语啊,但是竟然诡异般觉得这样的神崎同学有点儿可爱。


    有点儿可爱的·神崎同学翻了个白眼,用撬棍击飞了几个想要靠近这里的不明物体。


    血液溅在她脸上,把口香糖吐出去,


    她嗤笑一声,“谁家狗会叫这个名字,我逗你玩呢,白痴。”


    沢田·白痴·纲吉:刚刚果然是错觉,哈哈。


    谈话间,地狱三头犬已经扑向了那个散发着呕吐味的怪物。


    它的进攻方式极为凶残,用锋利牙齿撕碎了对方,强忍着饿意先举起爪子把缠绕成一团的藤曼给扒拉开。


    叼着失血过多晕乎乎的狱寺隼人走到主人面前,邀功般摇晃着尾巴,似乎是在求夸奖。


    神崎萤摸了摸它的三个脑袋,示意它把口中叼着的人放下。


    “做得不错,现在可以去享用你的晚餐了。”


    “汪汪!”


    得到夸夸后很是开心的去吃狗粮了。


    沢田纲吉看着昏迷不醒的狱寺隼人,他的面色实在过于苍白了,白到近乎透明,就连嘴唇也没了血色。


    使劲儿晃着对方的肩膀,依旧毫无反应。


    下意识向神崎萤求助。


    满脸焦急地问:“神崎同学,狱寺君他不会有事吧?”


    “薛定谔的猫。”


    “啊?”纲吉发出了文盲的疑惑。


    神崎又开始嚼口香糖,毫不关心的模样,“生和死的概率都只有一半,也就是说,你再晃他几下就真的死了。”


    “!!!”


    吓得纲吉手一松,没了支撑的狱寺隼人直接栽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呜咽。


    神崎萤吹了个泡泡,“现在就是百分百了,我是说死亡率。”


    看着已经没了魂的沢田纲吉,她露出个无比恶劣的笑容。


    “真是笨蛋呐。”


    “我不是说过,在里世界我救不了你们”


    “但若是表世界,我可以救你无数次。”


    把红色药丸塞到了昏迷着的狱寺隼人口中,只三秒不到,他就睁开了眼,表情略有些困惑,刚刚那副濒死的可怕模样瞬间消失不见。


    跟变魔术一样神奇。


    雾气渐渐消散,


    神崎萤也不见了踪影。


    纲吉看着那道充满神秘的背影,咬着下唇,心中涌起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人或多或少都会有慕强心理的存在,


    一切神秘强大、不可捉摸的事物都会引起强烈好奇,


    他也不例外。


    神崎同学究竟有着怎样的秘密呢。


    第80章


    并盛町是一个可以用阳光、安逸、平静等词语来形容的小城镇。


    虽然地方不算很大,但该有的现代化设施并不缺少,又因风纪委员长的特殊存在,治安倒是比其它地方强上不少。


    但若是说还有什么其它特殊的地方,那应当是没有。


    和无数个普通城镇差不多,在这里长大的孩子终会去往更大的城市,在那里见识一番全然不同的世界。


    或许她们会选择回来,继续这平淡乏味的日常,又或许她们会留在别处,从无到有,开启一段崭新的人生之旅。


    但不管怎么说,那些未来太过遥远,还是专注于当下的生活更为重要。


    可最近,这里似乎有了些许变化,不是好方向的那种变化。


    黄昏时分,


    站在路中央的山本武抬起了头。


    午后阳光早已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层层乌云,粘腻的湿冷气息已悄然附着在裸露出的肌肤上,像是恶心的水蛭,怎么也甩不掉。


    街上行人的身影渐渐变淡,右手边便利店的灯光忽地接触不良,不停闪烁着,发出刺啦刺啦的噪声。


    所有事物都呈现出不正常的状态。


    不知从何而来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开,逐渐包围了四周,同样也隔绝了一切声音。


    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山本武没有选择吃药,他缓缓抬起左手,看了眼时间。


    下午五点一刻零七秒。


    接着,时针停止运转,卡在两个数字中间。


    那么也就意味着,在表世界所发生的一切与外界有着类似平行时空的差异。


    最起码在时间上是并不流通的。


    在【表世界探索实验】中又找到了非常重要的线索,他想。


    说来比较新奇,


    山本武在小心探索着这个名叫“表世界”的神奇空间,即便处处都充满了未知与危险,走错任何一步都有可能直面死亡。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像是在万丈高空的铁丝上行走,虽然危险重重、胆战心惊


    但是,如果找到了这背后真相,完成挑战,所获得的成就感也是无与伦比的。


    山本武清楚知道自己是拥有怎样好奇心的人,他也清楚考量过一切利弊,最终还是选择遵从本心。


    毕竟这种极为有趣的冒险故事,错过可能就再也遇不上了。


    不过


    回想起最近状态明显不对劲的沢田纲吉,还有来自意大利的转校生,炸弹比赛,以及那个小婴儿说出的奇怪话语。


    唔,黑手党游戏什么的,也算是很有趣嘛。


    但若是按照优先级排序,还是眼前这个世界更加吸引人一些。


    目光放在脚底忽然盛放的曼珠沙华上,他握紧了手中的棒球棍,慢慢放缓呼吸,目光紧紧盯着从雾气中浮现出的庞大身影。


    它要来了。


    根据以往的实验结果:


    1.在雾气中要保持绝对的安静与平和,一旦情绪失控,就会引出不得了的恶心怪物。


    2.与此同时,一定要注意花的踪迹,这算是一种预警,意味着有怪物正在靠近,也可以理解为是恐惧正在靠近。


    是的,他已经发现了极为重要的一点——怪物既是恐惧的化身。


    3.目前存疑:怪物所展现出的形象是否是固定的,还是说每个人都可以看见不同的怪物?


    若是会根据每个人独特的恐惧而进行量身定制的话,就不得不让山本武回想起一个熟悉设定。


    他在小时候看过一部碟片,是1990年拍摄的恐怖电影,名字叫做《小丑回魂》。


    而后因为兴趣,特意去图书馆借阅了史蒂芬·金的原著小说,对里面许多剧情都印象深刻。


    只可惜当时没有朋友敢听他分享,即便是父亲,也对恐怖类小说避之莫及。


    那部影片被埋藏在家中的某个角落里,随着时间流逝,这份兴趣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他会一个人偷偷观看许多恐怖影片,那里有着怨灵、妖怪、宗教、僵尸、鬼宅、咒怨等无数危险存在。


    那是个全然不同于无聊日常的诡异世界,诞生自人类对无法预测事物的恐惧。虽然有不少艺术加工的成分。


    他开始畅想,如若真的有那样一个世界,自己可不可以成为其中的主角?


    即便不是主角,能看到就已足够了。


    山本武自出生起就生活在并盛町,他不那么热爱学习,成绩只能排在中上游,而棒球也只是点儿小爱好,并不想走职业选手的路。


    作为寿司店老板的儿子,或许读完高中后就会继承家业,接着便一辈子都呆在这里,重复着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人生循环。


    他能感受到父亲对于这种平淡生活的向往,同样也在似有若无地约束着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幻想。


    总是用怀念目光擦拭着过世母亲的旧照片,而后,父亲就会说起那些听了无数次的话语。


    “你还太小,分不清什么是未来,什么是冲动,日日生活在死亡威胁中的生活,绝对不会是你想要的


    所以别再去幻想那些冒险故事了,你属于这里,属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生,这才是你应该追求的。 ”


    大人总是喜欢把自己对人生的诸多想法强加在孩子身上,可他们早已忘记,明明自己曾经也是个孩子,也曾幻想过过光怪陆离的未来。


    现在说出这种话,算不算是一种背叛呢?


    山本武从未反驳过父亲的话,在传统教育观念中,父亲作为一家之主总是具有最高决定权,可以说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而且,父亲看起来确实经历过很多,总是会在没人角落里流露出那种英雄末路的感伤。


    或许那些道理都是真的,或许他还太过天真,总而言之,他所向往的一切,都是父亲所认为的错误方向。


    因此,在山本武的人生规划里,大部分都是父亲所期盼的,只留有很小很小的空间可以让自己略微叛逆。


    若是肉身被困住,那精神上就需要寻找一些与众不同的刺激,以此来脱离现实。


    喜欢恐怖电影与小说便是逃离的方法。


    当山本武第一次误入这个充满着雾气的世界时,他并没有感到害怕。


    相反,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无比幸运。


    这是逃离既定命运轨迹的唯一机会,可以摆脱这无趣又普通的人生。


    这是山本武一生的追求。


    他要抓得紧紧的,即便结局可能是死亡


    亮眼的红色气球飘了出来,接着,画着滑稽小丑妆容的怪物从雾气中走出。


    那双似是枯枝的黑灰色手掌正紧紧攥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东西,嘴里不停咀嚼着什么。


    看见紧紧握住棒球棍的山本武后发出欢快的尖锐笑声。


    嗓子里咕噜咕噜,说出磕磕绊绊、难以辨别的话语。


    “是你啊”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对吧?”


    怪物的形象和《小丑回魂》中小丑的样子几乎差不多,甚至还要更加诡异猎奇一些。


    它随意丢掉手中已经吃了一半的食物,那玩意儿倒在地上,浑身不停抽搐着,发出可怜又凄厉的呜咽,声音直直往耳孔里钻,有些毛骨悚然。


    山本武瞥了眼那个不明物体,左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药。


    现在吃药退出已经来不及了,他想试试看。


    对面的小丑向他展开双臂,仿若戏剧开场般优雅鞠躬。


    它眨了眨眼,很快,那躺在地上的东西开始抽搐着慢慢膨胀起来。


    要向自己攻击吗?


    握住棒球棍的手腕更加用力,胳膊上显现出几条青筋,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可是,并没有。


    山本武皱眉看着忽然消失在眼前的小丑,


    接着,飘落在空中的红色气球猛地炸开,无数颗棒球飞出,他下意识挥舞起胳膊,想要将这些棒球击打回去。


    被打中的棒球再次分裂为无数颗白色的小球,是鱼眼睛。


    这些眼睛附着在棒球棒上,散发出寿司店后厨常年萦绕的鱼腥味。


    他讨厌这股味道。


    只是一个晃神,漫天乱窜的棒球变成无数条腥臭海鱼落下,他好像快被淹没了。


    手中的棒球棍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染血的刀。


    身边放着一箱装满内脏的垃圾桶。


    刚刚躺在地上抽搐的东西忽然扭曲着站起身,变成父亲的面容。


    它弯腰捡起一条还在蠕动的海鱼,强塞到山本武手中,大喊着:“杀了它!杀了它啊!”


    山本武没有动,


    父亲看起来非常愤怒,怒吼着:“如果连鱼都杀不了,你还怎么做寿司!”


    手中的鱼在不停挣扎,鱼身表面的粘液腥味更重,那股腥臭仿佛已与自己融为一体。


    好恶心


    好恶心


    好恶心


    胃酸侵蚀了食管,他想吐。


    愈发癫狂的父亲从他手中夺走了刀,而后对准鱼头重重挥下,拎起还在不停扭动的鱼身,掏空内脏,刮干鳞片,将这些废料随意扔到垃圾桶里。


    与此同时,地面散落的鱼也随着没了鱼头,从鳃部喷发出无数粒黄色鱼籽,黏着在山本武身上。


    那些鱼籽在动,似乎钻进了眼睛里,一点点寄居在身体里繁殖。


    皮肤泛出一股淡淡的痒意,抬起手,发现那上面长出了一层层鱼鳞。


    接着,父亲把鱼肉剁碎,放在一堆白色虫子上面,捏成寿司的模样递到他面前。


    “吃吧,你总要习惯的。”


    面前的鱼肉还在痉挛跳动着,那股鱼腥味萦绕在鼻尖,他应该拒绝的,可不知为何,双手不受控制地接过了那个寿司。


    他一口口吃掉了寿司,再也控制不住地吐了出来


    可吐出来的不是刚刚的食物,而是带有浓重腥气的鱼的内脏。


    父亲笑眯眯看着自己,就好像在看一条待宰的食材。


    山本武感到不能呼吸,窒息感萦绕着自己,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


    他现在是一条鱼,鱼应该用什么呼吸?


    脸颊两侧感到一阵痉挛,有什么东西刺破了肉,快速生长出来,他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脸。


    那是带着温热的、沾染着血块的鱼鳃。


    他好像真的成为了一条鱼。


    父亲拿着刀步步走向自己,它的脑袋被一个红色气球罩住,五官被挤得变了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我的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如果变成一条鱼就好了…


    鱼鱼啊


    做寿司最合适了


    那我应该先砍下他的头,再一点点剥去他的鳞片,最后把他剁成碎片…


    我会让每个客人都吃掉你的一部分,和你融为一体…


    永远留在并盛町吧


    永远都别想出去


    你只是一只鱼


    笑声愈发尖锐,倒在地上的山本武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他感觉自己会死。


    无比强烈的预感。


    就在那把刀即将落在自己身上时,红色气球忽然被打爆,父亲惊恐的表情在此刻定格,而后血浆四溅,重重倒地,身体融化为一条腐烂的臭鱼。


    来人扛着撬棍,颇为嫌弃地捂住鼻子,低头瞥了眼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山本武。


    弯腰往他口中塞入了一块薄荷糖,而后捂住他的眼睛。


    压低嗓音,一步步指引着说:“现在别去回想刚刚所发生的事情,努力感受口腔中薄荷糖的味道,尽你最大所能去描述这种味道。”


    小丑的影子从雾气中浮现,这是个以恐惧为食的怪物,人类越是恐惧,它的力量越大。


    而现在,它咧开满是尖牙的嘴,大笑着向这边走来。


    山本武自然是听见了这道声音,他没办法不去在意,脑海中又想起刚刚的一切。


    鱼他是一只鱼


    捂住他眼睛的那个神秘人用力掐了掐他的脸颊,力道很大,疼痛感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


    那人放大音量,声音带着点儿恼火,


    “不能想,听到没有!”


    “那些东西只是你幻想出来的,并不存在,现在跟着我的指令深呼吸,向我描述薄荷糖的味道,越详细越好。”


    山本武下意识听从对方的话,舔了舔唇,薄荷的味道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断断续续地说:“薄荷糖很冰凉凉的…里面还夹杂着说不上来的草药味有点儿辣还有点儿苦”


    努力集中精神去描述这种复杂味道。


    慢慢的,他感到了平静,无与伦比的平静,整个人轻飘飘的,本来僵硬的四肢也在渐渐恢复知觉,那只充满凉意的手附在自己的眼睛上,他似乎嗅到对方身上的气味。


    又过了一会儿,一切恢复正常。


    那只手松开了,让他得以窥见对方的真实模样。


    黑色长发,寡淡厌世的五官,穿着一身被血染红的深灰色衣服,手中攥着撬棍。


    她神色冷淡,伸手把山本武从地上拽了起来,说道:“你浪费了我很多时间。”


    山本武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他露出一个含有歉意的笑容。


    “抱歉,我以为我可以。”


    “实际上你并不可以。”对方捡起地上掉落的棒球棍,随意在手中挥了挥,而后看着山本武。


    挑眉略带讽刺地问:“就连武器也抓不住,你又怎么有信心认为自己可以呢?”


    山本武只是耸耸肩,从她手中拿回了棒球棍,“人总要尝试一下,不是吗?”


    “即便这会丢掉你的命?”


    他笑得毫无阴霾,回道:“我喜欢冒险故事,如果不以生命为赌注,那冒险便毫无意义了。”


    “”对方不再看他,只是低声骂了句:“热血笨蛋。”


    “谢谢,这个称呼我还挺喜欢的。”


    “呵,不客气。”说完后翻了个白眼,一瞧就是阴阳怪气的违心话。


    山本武认真注视着对方,眼神坚毅到不可思议,他忽然说:“我想加入这个冒险中。”


    “所以呢?”


    完全就是不明所以的一句话。


    他又笑了,伸出一只手:“我们可以成为搭档吗?神崎同学。”


    两人对视许久,


    而后,冷漠的神崎同学拍掉了那只手,力气用得很大,可以清楚看见一个红印。


    她说:“你还不够资格,等你什么时候能够战胜心中的恐惧——”


    话还没说完,就被山本武打断,


    笑容灿烂地竖了个大拇指,“哈哈,那就是说你同意了。”


    “我现在要考虑把你揍一顿了。”


    山本武无辜眨了眨眼,


    “没关系的,搭档之间互相打闹也是正常的。”


    “你这家伙”神崎萤努力压着火气,不想再争辩什么,转身走进了雾中。


    “下次见,神崎同学!”


    “最好再也不见。”


    很快,雾气消散,大片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刚刚那股阴寒,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


    手表时针开始转动,


    现在是下午五点一刻零八秒。


    只有口腔中残留着的薄荷味在告诉自己,刚刚所发生的都是真实的。


    那还真是糟糕,看来会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不想吃寿司了。


    “Ciaos,有时间谈谈吗?”


    抬起头,神出鬼没的小婴儿正站在树枝上盯着他。


    山本武只是笑着问:“是关于阿纲的黑手党游戏吗?”


    小婴儿瞥他一眼。


    “你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


    “”他低下头,似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那是属于我的冒险故事。”


    秘密之所以被称为秘密,是因为想要藏起来,不被其他人发现。


    真是抱歉,


    他也是有私心的存在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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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小丑回魂的新剧,妙哉妙哉


    这章可能比较猎奇(摸下巴


    关于80,加入了很多自己的理解和私设,


    个人认为他本身自带着“冒险基因”,渴望甚至于渴求那种“危险”,他不那么向往平庸和安逸。


    然而80的父亲又是经历过那种刀尖舔血的日子,并且厌倦了危险,因此会尽全力阻止儿子也踏上那条路。


    所以两人的理想自然而然就产生一些小冲突。


    于是80就被自己不能展现出的欲望给压住了,这也是他进入表世界的契机。


    并且他也算是唯一一个很乐意进入表世界的人。


    (有点儿像一个cult片的主角《珀尔》,就是理想被困住,然后精神变态了的感觉)(思考)


    有ooc是我的错(土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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