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体内有堕落神灵的气息,极其不稳定,激化他的情绪可能会产生危险后果】
【你需要谨慎控制好界限】
【若是没猜错的话,你想要一位堕神的信仰】
看完一出堪比话剧的双人演出后,脑海里的荒川皱了皱眉,依旧用着那种悲悯的语调,认真劝告道。
但对方显然选择对这个问题保持沉默。
萤坐在便利店的靠窗角落里,面前是几个散发着热气的关东煮,雨滴顺着玻璃窗缓缓下落。
过了炎热盛夏又将迎来几场连绵大雨,最近气温骤降,需要吃些热乎乎的食物。
便利店的铃铛又响了,一只湿漉漉的流浪猫迈着轻快步伐潜入进来。
店员正打盹摸鱼,自然也没注意到这位与众不同的小客人。
流浪猫将身上的雨水甩干,而后轻巧一跃,晃悠着尾巴慢慢走到了萤的身旁。
想要用脸颊蹭蹭她的手,只不过扑了个空。
那只手被迅速收回了,显得非常冷漠,很伤小猫咪的心。
流浪猫小声喵喵叫了几下,转而想要用尾巴勾搭人类的手腕。
依旧被躲开,
人类甚至还抱着食物走到更远的地方,眼中透露出几分近乎实质化的嫌弃。
这竟然是一个——不喜欢猫猫的恐怖直立猿!
猫咪没再去追她,坐在长桌上舔了舔爪子,仿佛刚刚发生的尴尬都是假的。
萤并没有分出多余心神给身旁的猫,她从关东煮里夹出一块萝卜,撒了点儿特制调料,看着还在散发着热气的萝卜,她眨了眨眼。
【等等,不可以这样吃】
——直接咬了超大一口
然后不出意外的被烫到,把白萝卜在嘴里又炒了一遍,眼角也跟着被烫出眼泪。
狂喝好几口冰水,坐在座位上发呆,看起来就跟个笨蛋一样。
【你刚刚究竟在想什么】
这就是神灵与人类的区别了,
荒川总是不理解她各种各样的奇怪做法。
萤吐了吐被烫出泡的舌头,认真说瞎话:“测试一下神灵可不可以被白萝卜烫到,等下次把一整个萝卜都塞到中原中也嘴里,严刑逼供。”
听起来倒也有几分道理。
她慢吞吞继续吃着关东煮,大脑放空,盯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发呆,孤零零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具有故事感。
和平时所展示出来的那个——无所不能、乐观向上的形象截然不同。
不过一定要牢记一点,
她是个无时无刻不在演戏的恶劣测试员。
流浪猫舔完了爪子,开始梳理着自己的毛发,只不过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用余光打量着人类。
竖瞳中闪过一丝不属于动物的复杂情绪。
被观察的人类猛地扭头,一人一猫在此时恰好对视。
“喵~”
流浪猫只是夹着嗓子甜腻腻叫唤了一声,歪着脑袋,似乎并不理解人类这饱含深意的目光。
人类又往嘴里塞了一串海带,皱着眉压低声音威胁道:“你都看到了对吧,不知名猫咪。”
至于看到的是什么,当然是某个坏心眼的大人用复杂人类社会法则来PUA某个干部的绝赞场景。
【这不是一只猫】
她当然知道。
“喵?”
萤:嚼嚼嚼
“不要装可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说完话后继续鼓着腮帮子嚼嚼嚼。
猫咪不语,只是一味地舔毛,看起来再也没有刚刚那副淡定的模样。
萤把吃完的空盒扔进垃圾桶,并贴心做好垃圾分类,然后挪步走到流浪猫身旁。
她低下头,
玻璃光反射在那双漆黑瞳孔上,晕开五彩斑斓的波纹,她没有笑,也没有任何情绪,是一种接近死寂的淡漠。
冰凉指尖碰触到流浪猫的尾巴尖尖,让猫咪下意识炸毛向后退。
用湿巾擦了擦手,继续说完刚刚未尽的话语:“知道的太多可是会没命的,身为一只聪明猫,你应该知道结局是什么。”
声音变得冰冷,她眨了眨眸子,整个人的气质瞬间转换为令人恐惧的毒蝎。
这下猫咪是彻底炸毛了,没等做出什么应激反应,便利店的门铃再次响起。
店员终于从打盹中情绪,微微鞠躬道:“欢迎光临。”
一位熟人从雨幕中走进,把黑伞挂在架子上,雨滴落在地面。
便利店冷气开得很足,他没脱下湿了半截的风衣,目光定位在角落里,调转脚步直接找到了还在逗猫的某人。
他问:“这是你的新题材吗。”
萤回过头,本来冷酷的杀手气质瞬间消失,完美诠释了一名演员的优秀演技。
笑着回答道:“是的,下一本小说的主人公是一只猫,被称为猫公爵的有型帅猫咪。”
看着面前若有所思的织田作之助,萤开启每次见面都要循环一次的话题。
“织田作,你的小说写到第几个字了?”
萤:认真脸。
“有所进展。”
织田作之助:同样认真脸。
不愧是从前的金牌杀手,脸上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愧疚与逃避,撒起谎来毫无任何心理负担。
萤拿出小本本,认真写下一行字,
早已熟知她这个从日常生活中随时随地提取素材的有趣习惯,织田作之助并没有感到奇怪。
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那行字——:「真正的杀手,在面对职责时要有无动于衷的魄力」(厚脸皮)
织田作:倒也不必如此直接。
两人又买了些食物,一人拿着一个寿司,在依旧不停歇的雨声中随意聊天。
而刚刚炸毛的流浪猫依旧没有离开,缩在角落里,眨巴着眼睛好奇打量着人类的谈话。
不过这对话是不是有些过于跳跃了。
“最近一切都在往计划中的方向发展,非常顺利。”
“那很好。”
「■会是什么计划呢?」
“难搞的人大多都快搞定了,这里面的水比我想象中还要深。”
“因为是横滨吧。”
「■除去难搞的人之外,还有谁?」
“说起水,这家店关东煮的料理包不是很好,汤汁很一般,不够宣。”
“是吗?幸介昨天说有些想吃关东煮。”
“那我给你推荐几家好吃的昆布。”
“谢谢,我拿笔记一下。”
「■喵喵喵?为什么会扯到关东煮上?」
猫咪舔毛的假动作停下,竖起耳朵,想要努力判别是不是什么行业黑话。
但很可惜,这两个家伙真的在讨论关东煮的108种制作方法,详细探讨了关于不同品种昆布与木鱼花制作出来的高汤对于关东煮口味的影响分析。
论点清晰,论据充分,论述有理有据,如果这是一篇毕业论文,那么绝对可以评为优秀论文。
不愧是东大文学部毕业的高材生,说什么都非常严谨。
不对不对,怎么连带着自己也被这奇奇怪怪的话题带偏了,猫咪深刻领悟到神崎萤的恐怖能力。
关于关东煮的话题终于告一段落,
萤看着窗外雨夜,横滨的夜晚总是不那么平静,可以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听见枪声还有别的什么。
不过习惯习惯也就好了。
她忽然气质消沉了些,织田作之助也在看着窗外,路灯在黑漆漆的世界就好像一簇簇火苗。
提到火苗,就不得不想到即将到来的秋天正是容易上火的季节。
火气旺盛要吃什么来着
“吃丝瓜汤啊。”
在霓虹,丝瓜主要用于护肤品提取液而非食用,这是个蛮有趣的研究课题,萤又对这个问题开始了一系列论述。
在织田作清澈认真汲取知识的目光中,对话又莫名其妙转移到这里。
满脑子都是<丝瓜><丝瓜很补><肝火旺喝丝瓜汤>的猫咪:怪不得这两个人可以玩到一起呢。
这还是那个民风淳朴的横滨市吗?怎么转眼间,大家都这么和谐了?
话题再次结束,两人沉默半晌,又都买了份夜宵。
大晚上就不该说什么好吃的,真的很容易饿啊
雨还在下,
织田作之助收获满满一脑袋的知识回家了,哦对,明天一定要买点儿丝瓜尝尝看。
两人并不同路,今天的见面也只是前几天在手机上约好的。
随意聊聊天,说说最近发生的琐事,用来缓解压力。
不得不说,两人在非常多角度都很合拍,和这样的朋友消磨时光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萤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那个渐渐消失在雨中的背影,撑开伞,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
流浪猫被店员赶了出来,避开水坑,围着萤转圈圈,还不停喵喵叫着。
有强烈的讨好嫌疑。
她没有给这只厚脸皮猫咪一个眼神,只是自顾自继续向前走,步伐迈得很大。
流浪猫在被雨淋湿和追赶人类之间抉择片刻,最后还是义无反顾地冲进雨里。
跟随人类的脚步,紧紧缠着对方。
忽地,
萤顿住脚步。
她看向不远处挂在枯树上摇摇晃晃的尸体,几缕白色绷带正随风摇曳。
“你想知道最难搞的人是谁吗?”
似是自言自语的轻声呢喃,可四周只有她与那只被雨水淋湿的流浪猫。
猫怎么可以理解人类复杂话语中的深意呢?
萤垂眸笑了笑,对那只还在装傻充愣的猫说:“是自以为看透了世界真相的聪明人呐。”
“如果死亡可以解决一切烦恼”
“那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又露出了那种无人能懂的悲戚,眼睛里弥漫着雨雾般的雾霭,看起来令人心碎。
没等猫有所反应。
恶劣人类噗呲一笑,随口道:“逗你玩的。”
“猫男爵,要学会分辨什么是谎言,什么是真心,以及夹杂着真心的谎言哦。”
调转方向,她撑着伞慢慢走向枯树上吊自杀的尸体。
现在,要开始真正的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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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考教资去了(跑走)
(语文科目三怎么会这么难)(抓狂)
[眼镜]接下来恢复日更ing
1.猫男爵——源自《猫的报恩》主角
2.丝瓜汤——一个最近的梗,太喜欢了哈哈哈哈
请多给我点儿评论好不好QAQ
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有木有小可爱的评论
我要哭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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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太宰治,港口黑手党五大干部之一,自杀爱好者,甚至有一本名为《完全自杀手册》的绝版禁书,该书详细记录了各种各样的自杀手段。
他按照上面方法一个个尝试,
排除很痛的、死得很丑的、不那么体面的唔,那就没剩下多少选项了。
上吊啦、溺死啦、跳楼啦、被撞死啦、吃毒蘑菇啦,
都是些耳熟能详的无聊方法。
所以人类在死亡方面的探索还远远不够,大部分科学家都在刻苦钻研如何更长远地活下去,而他呢,可以勉为其难的为死亡事业做出一些贡献。
例如:详细描写各种死法的感受;濒死前究竟可以看见什么;以及人是否可以战胜身体机能的阻碍坦然赴死。
人类总是把大脑看得太重,从而忽略其实大部分身体器官是不受大脑控制的。
无论怎么用大脑说服肉/体,在最后的死亡时刻也会迸发出一瞬的求生欲。
此为人类这一物种自诞生起而产生的劣根。
如果连彻底了解自我生命存在的机会都没有,这世界未免也太过自私。
他回想起不知从哪本旧书上看来的一段话:
「我不高兴,是指精神的我;我发烧了,是指肉身的我;我想自杀,是指精神的我要杀死肉身的我」*
太宰治是个很单纯的人,他单纯想要杀死自己作为客体的存在,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阻碍。
至于原因很难说有什么具体原因。
就像是很多人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活般,他也同样不知道究竟应该为了什么而死。
只是某种自然而然产生于脑海的念头。
起初是一朵云,而后变成了一棵树,最后成为盘旋缠绕着的藤蔓,紧紧包裹住他的大脑。
再也无法轻易剔除。
没有任何事物和想法是凭空产生的,必然是见到或切身体会到了一些经历,在身体里埋下了种子。
种子蛰伏于灵魂深处,等待那个契机的到来。
对于太宰治而言,所谓「契机」又会是什么?
是幼年时,封建腐朽又强撑着贵族那点儿可笑颜面的家族,人不再作为人类的存在,仅是一个个符号化、脸谱化的客体;
是看着那满是理想主义的医生,如何用无数谎言骗过自己,泯灭无数条生命,来塑造所谓的新世界;
是第一次杀人时,子弹穿透心脏,那飞溅鲜血浸到眼球种,视线只剩下一片模糊不清的猩红,什么都看不清。
人类很难去回忆某个具体的瞬间,只留下许多模模糊糊、被称为感觉的过去。
也可以称之为自我保护机制。
但坏就坏在,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好到三岁那年,不小心用刀片划过手指后所产生的疼痛与病态般愉悦都无比清晰地刻在脑海之中。
他没有恋痛的癖好,但通过伤害肉身来获得精神存在的价值…绝对会是个非常值得的交易。
●人类可以完全主宰的,只有自己的生命。
应该给予想要自杀的人充分尊重与敬佩才对,这世界总是有许多无法理解的潜规则。
当然,太宰治并没有瞧不起那些努力活下去的人,不过这种人对于他而言就像是——怪物般可怕。
但更好的地方就在于,这是个无比混乱的世界,几乎没有人是为了活而努力活下去,人人都在追寻着看不见或看得见的事物。
单纯因“活”而“活”,也只是远古时期的生存方式吧。
那时候人还不等同于人,仅仅是动物分支的一员,不会思考过多存在主义、虚无主义与荒诞主义的大脑是如此珍贵。
如果进化所必须要感到痛苦,这个世界亘古不变的无数真理之一。
啊啦,他也并非是什么哲学家,只不过是对自我人生的简单剖析,在无聊时总爱思考些无意义的麻烦事。
当大脑高速运转时,外界对于肉身来说是相对静止的存在,同样,当人濒临死亡时也会有这种感觉。
灵魂出窍?
科学家们倒是希望给出更加理性的解释,作为不入流的死亡科学家,他可以给出这样一种回答:
【至高无上的快乐】
具体形容难以用语言来解释,反正也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冒着风险去检验其真实性,自然是任由他这种闲人随便胡说。
嘀嗒,嘀嗒,
他仰起头,
下雨了
突如其来骤雨打乱了思考节奏,海水波纹也变了样子,被淋湿的衣服贴在皮肤上,感觉黏糊糊的。
坐在岸边礁石上的太宰治把《完全自杀手册》揣进怀中,他又静静坐了一会儿。
鸢色眼眸中倒映着黑漆漆的大海波澜,泡沫般的海浪席卷而来,带着同样呼啸而过的狂风。
树木与目之所及的一切事物都被吹乱了,失序感渐渐攀升。
似是世界某日前的恐怖场景。
——真是个好天气
——那么,今天也愉快自杀吧
他站起身,轻快步伐踏过了柔软沙滩,向不远处一棵足够粗壮的大树走去。
一个真正优秀的自杀爱好者会随身携带上吊用的粗绳。
太宰治把绳子缠在树枝上,打了个足够结实的死结,稍微拽了拽绳子,不错,吊死三个人也没问题。
踩在一块搬过来的大石头上,他踮起脚尖,把下巴慢慢放在粗糙质感的绳子,调整好位置,然后将全身重量都放在脖颈处。
——踢开石头
——迎接并拥抱死亡
窒息先一步侵入,随之而来的是脖颈处被摩擦的疼痛,身体在慢慢变得沉重,大脑疯狂叫嚣着危险,从嗓子里冒出几个不明意味的小小气泡。
死亡是一个缓慢又美妙的过程。
起初先是痛苦,而后就会感到轻飘飘,整个人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感。
吊死相对于其它死法而言要相对慢上许多,这也就意味着他将会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回忆过去。
这并不是件有趣的事情,不过在临近死亡前还能再想些什么呢?似乎也只有那些不值一提的记忆值得反复咀嚼。
其实人类与动物都会反刍,只不过一个是记忆,而另一个则是腐烂的食物。
后者可能比前者还要更有用一些呢。
最起码食物可以保证不去死,而过去则是会成为刺痛自己的匕首。
太宰治在脑海里又开始咀嚼那些已经回忆过无数次的画面,他自杀过多少次,这些记忆就闪回过多少次。
连死亡都摆脱不掉的脏东西,简直恶心至极。
闭上眼,灵魂似乎摆脱了累赘的肉身,他感觉自己高高飞起,漂浮在苍茫的大海之上。
有阵狂风将他随意吹拂,越过无数障碍与飞鸟,落在整个世界的顶端。
那里有一本散发着淡淡光晕的书。
书在缓慢翻页,上面写满了无法读懂的文字,编写着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他注视着「书」,只是单纯注视着。
一篇篇纸张书写着他和无数人的命运,死亡亦或是生存,不再是属于可怜生灵可以主宰的最后一点儿东西。
他清楚知道,即便是死亡,也无能无力。
伸出手,拼尽全力想要碰触到「书」,他要将这本烂书撕碎,连带着把这个世界的一切都销毁。
当然,这只是痴心妄想罢了。
又是一阵狂风将他吹走,关于「书」的一切从脑海深处被删去。
时间过了一分半钟,吊在树上的他开始大脑缺血,四肢出现痉挛状态,全身小幅度颤抖。
别担心,这都是正常且合理的状态。
再过两分钟就会进入假死状态,死相可能会有些瘆人。
心跳在逐渐放缓,
还有30秒。
肺部气管随之挤压,
还有20秒。
出现潮式呼吸,瞳孔散大,
还有最后10秒。
“先生,这里不让荡秋千。”
在最后一瞬的呼吸中,他重重摔倒在地上,本来接近停止的心脏重新开始剧烈跳动,肺部涌入大量氧气,浑身器官都在叫嚣着对于<生>的渴求。
太宰治用力睁开一条缝,他又看见了那双似是神灵般的眼眸。
再然后,大脑因缺氧而进入暂时性昏迷,梦境里不再是那些过往,而是一道悲悯柔和的目光。
太过温暖耀眼了,这是他平生最恐惧的存在。
那种只为了——活而活的怪物
雨还在下,长街上有一只流浪猫和一个撑着伞的人类。
以及,一具大树上悬挂着的摇晃尸体。
撑着伞的人类把大树上挂着的长绳取下,她随身携带着小刀,动作很快。
随着“嘭”的一下重物落地声,
那具尸体再次有了呼吸,变成自杀未遂的人类。
流浪猫围着人类转悠两圈,再喵喵叫几下,有些好奇但不多,和一只普通的流浪猫没有什么区别。
把长绳扔到一旁,萤走到仅有微弱生命特征的人类身旁,蹲下身,静静凝视一会儿对方的惨白面容。
她对同样蹲在身边的流浪猫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随身带着一把刀吗?”
“喵?”
猫咪歪了歪脑袋,并不理解她在说什么。
好在她很快便给出了答案,
“为了防止有人突然送我一个蛋糕。”
“ ”
“不好笑吗?”
其实蛮好笑的,但为什么会有人类和一只猫讲冷笑话,还是在刚刚有人自杀未遂的情况下。
尸体看起来也冷冷的。
雨水落在透明雨伞上,发出清脆的滴答滴答声。
躺在冰凉石头地上的人浑身打了个颤,深棕色短发贴在还有红印的脖颈处,显得格外可怜。
萤注视着这张熟悉的面孔,缓缓说:“不久前的海边我也救过他一次,一个真正想死的人是不会真正活着的。”
“所以——”
刀尖落在他的心脏位置,只需再向下推入一点,只需要那一点点,就可以彻底实现他的愿望。
迎来真正死亡。
猫微微瞪大眼睛,对这突如其来的谋杀感到惊讶。
那只手很快又收了回去,连带着小刀也同样藏进衣服里,萤摇摇头,叹口气道:“只可惜我是个好人,做不出这种残忍的事情。”
“而且我也不想成为下一起谋杀事件的主人公。”
看表情分明是遗憾吧。
萤熟练拨打急救电话,告知具体地点与情况后把依旧昏迷着的人拖到屋檐下,避雨。
流浪猫一直静静看着她的动作,心中评估着她可以创造出的价值以及对<三刻构想>计划的调整。
该把她放在哪个位置呢?
不过不管是哪里,都绝对会是极为关键的一环,甚至可以影响到整个横滨的发展。
毕竟光是学历这一块,就足够吊打大部分文盲了。
处理完所有事情的萤撑着伞继续走,除去头发外,全身上下都湿了不少。
流浪猫依旧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浑身毛发同样也湿得差不多。
一人一猫维持着适当的距离与速度,沿着昏黄路灯慢慢前行,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直到目的地——神崎萤的公寓楼下。
这似有若无的安静氛围才终于有了突破口。
她收起伞,
“横滨是一座很大的城市,而我相信所有的遇见都并非巧合,而是某种刻意为之的安排,那么”
蹲下身,与这只无辜的猫相对视。
她笑了笑,睫毛上还有一滴雨珠,几缕黑色长发贴在了脸颊上,看起来没有丝毫狼狈,反而是一种充满神秘的优雅。
看上去像是泡沫经济时期的番剧主角,自带这颓靡与蒸汽波风格的美感。
她伸出手,说完了未了的话语:
“你愿意和我缔结契约,成为我的宠物吗?”
“喵~”
猫也伸出爪子,盖在人类的手心中,留下一个带着泥水的小小梅花印。
“很好,契约成立,以后你就叫做男爵了。”
萤一把抱起了猫,飞速扒拉开腿,认真瞥了眼后挑挑眉,“看来这个名字没错了。”
猫:! ! !
用衣服把即将炸毛的猫男爵团团包裹住,她哼着轻快歌曲用钥匙打开了公寓的门。
其实还有一句没说口的话。
随便把人拉入计划中是件非常失礼的事情,但好就好在,别人的计划也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咔哒,
门被反锁,
屏蔽了所有,
连带着将雨声一同隔绝在外。
———————— !!————————
没想到吧,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猫:这个人连猫都不放过
谁来懂一下我的冷笑话! [可怜]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随身带着一把刀吗?”
“为了防止有人突然送我一个蛋糕。”
(大笑)
蛋糕没遇到,倒是遇到了个尸体。
[眼镜][眼镜][眼镜]
①「我不高兴,是指精神的我;我发烧了,是指肉身的我;我想自杀,是指精神的我要杀死肉身的我」——源自史铁生的《病隙碎笔》
第63章
换季时节总是会伴随着连绵不绝的雨,
本来闷热的天气瞬间转凉,风中夹杂着细雨,衣柜中的衣服同也同样需要随着变换款式。
世界似乎屏蔽了其余所有声音,只留下雨滴坠落大地的无数个刹那。
横滨的海浪涌起阵阵波涛,整个城市陷入短暂平静之中,那些隐藏在暗处窃窃私语着的老鼠们似乎也没了踪迹。
玻璃窗外结着淡淡一层水雾,上面倒映出猫的模样,
——现在应该名为男爵的流浪猫
从阳台跳了下去,猫迈着小碎步在这个可以称得上极繁主义的家中认真探索,那位女主人在凌晨四点就穿戴好衣物出门了。
简单到只剩下黑白两色的工作装,脖颈处有一抹红色丝巾的点缀,配合着摇摇晃晃的克莱因蓝色耳环,眼皮下的有些黑眼圈。
明明是如此普通、刻板且单调的衣服却被她穿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好在猫同样也是一位作家,知道该如何具体描述这种感觉,当然并不在此过多赘述。
沿着软乎乎的毛毯走到家庭吧台边,接力跳了上去,在这上面可以看见整个屋子的布局与装饰,非常巧妙完美的地方。
猫舔着爪子,眼睛扫视一圈,得出结论——完全不日式的混合风格。
面朝阳的客厅有一大块落地窗,浅色窗帘垂地,除去沙发和超大号电视外是许多副未干的油画,头顶挂有飞鸟样式的风铃,两侧的柜子上订满了木质长架,上面摆放着许多唱片和收藏品。
更高的墙面则挂着私人摄影作品,许多不同品牌的相机被锁在透明亚克力箱子后。
是的,在吧台的最里端放置着一架唱片机。
如果有了吧台那么意味着还会有一整面墙的酒瓶,同样是实木拼接,看上去很有质感。
房子很大,划分出三个不同功能的房间。
卧室、工作室和放逐地。
这不是猫取的名字,而是那个房间外专门挂着这样一个牌子。
并注释——「请勿入内」
在这里的几日也从未让猫看见任何一点儿。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猫绝对要进去看看,毕竟他只是一只小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猫的好奇心向来很重。
从吧台上跳下去,
猫变成了人。
他从房门最高处摸到钥匙,然后转动锁孔,咔哒一声。
紧闭着的门开了,而那个充满神秘的房间也终于露出真实面貌。
里面会有什么秘密呢,
真是好奇呢
神崎萤从禁闭室走了出来,掌心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次撕裂,血迹渗入黑色长裤中,并不明显。
随着铁门被再次重重关上,可怜Q先生的声音也被隔绝在内。
叮铃哐啷的锁链碰撞声,他抱着由萤一针一线缝好的崭新玩偶,踮起脚尖,两只手扒拉着铁制囚牢。
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小声呢喃着:“我信仰你…你将会成为横滨的新神,铲除所有异己…”
忽然又想到什么,梦野久作露出一个极为幸福的笑容,脸上泛起红晕。
抱紧怀中的玩偶,闭上眼不停重复说:
“杀了他们…杀了那些疯子…神啊,我求您拯救这个肮脏的世界。”
他还在做着不知名的祷告,虔诚希望那位神灵可以治疗好整个横滨。
在必要时刻,梦野久作会成为一把好用且听话的武器,为神灵奉献一切。
一滴血泪从眼角滑落,嘀嗒嘀嗒,
连带着手心中的划痕,
在地面溅开灿烂的红色雨滴。
长廊上的那个背影停住脚步,
萤用绷带包扎好手上的伤口,她缓慢眨了眨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详细计划。
进行的很顺利,只剩下最后的收尾工作。
现在要全身心投入人设之中,希望那位难搞的攻略目标可以喜欢。
☆那么——计划开始吧。
嘴角绽开了灿烂笑容,她哼着歌,随意把染血绷带丢弃在垃圾桶中,伤口已重新结痂。
…
从潮湿地下乘电梯回到了总务科的办公间,所有人都在忙碌,显然是最近的工作指标有所提高。
或许是因为连续几天大雨的缘故,办公室气压很低。
人们总是容易被天气影响了情绪。
空调冷气同样开得很足,进去后不免会打几个哆嗦。
她擦干手上的水渍,走入办公室后向同事们打招呼。
收获许多来自同事们敬佩、钦羡、甚至于忮忌的目光,不过面上都要带着相似的职业性假笑。
对于那个「给禁闭室怪物定制特殊玩偶」的危险·工作完美完成,被再次表扬了。
所有人仿佛都真心实意得替她感到高兴。
职场中最为常见的现象之一。
短短两个多月,神崎萤已经坐稳了组长的位置,据说再过不久就要被推选为总务科的科长。
一方面是她的工作能力实在过于优秀;
另一方面嘛,自然是因为她那惊为天人的学历,在整个港口黑手党完全称得上无人能敌。
正好随着新的人事调动,总务科科长这个烫手山芋的位置也空了下来,巧合吗?背后似乎有某位重要干部的推手。
至于究竟是谁,答案也已显而易见了。
走过一个个方型压抑的格子间,萤打开电脑。
等待足足一分钟才真正开机,她撑着下巴,浏览OA审批系统中弹出的各项琐事。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会议室的使用。
是的,即便是在港口黑手党这种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规企业的地方,也依旧遵循着一个现代社会的<传统美德> 。
开会。
有事没事开个会,不论大会小会,什么事都要加以商议。
至于究竟能不能商榷出什么好用的方案,那就另说了。
还有会议记录的书写,这个一般由总务科负责,也就是萤。
文件必须手写,以此来保证重要机密不会通过网络渠道外泄,港口黑手党对于叛徒的处罚手段十分残酷。
同样还有会议室的卫生、材料准备、开会人员立牌、会议资料等,通通都归总务科管理。
麻烦又琐碎。
手指无意识点击鼠标,密密麻麻的文字让大脑短暂失神片刻。
萤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她昨天熬到半夜把一副珍藏版复杂拼图拼好,大脑还没完全开机,有点儿晕乎乎的。
文字在眼前模模糊糊地闪烁跳跃着。
果断拿起咖啡杯走向茶水间,
给自己以充分的休息也是打工人的必修课之一,毕竟为公司创造再多的价值也同样逃不过优化。
推开门,
又碰见了最喜欢摸鱼的浅川永子。
对方本来刷手机的动作一顿,把摸鱼工具藏到身后,很是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晃晃手欲盖弥彰地问好。
“早啊神崎桑,今天看起来怎么有些没精神?”
“嗯,太过于操心公司业绩。”
浅川被这个回答逗笑,操心黑手党公司的业绩吗?
等什么时候横滨沉入海底,那时候才真正不会有业绩吧。
毕竟人都死光了,谁来买武器,又有谁来杀人呢。
忙碌的咖啡机工作完毕,
萤拿着小夹子慢慢往杯子里加入十几块方糖,随意搅拌着咖啡,听见浅川若有所思的声音。
“坂口说的没错诶,神崎你每次喝咖啡都要加入13块方糖,真的不会很甜吗?”
“是吗,我没有认真数过,只是觉得目前的口感刚刚好。”
她这么回答,配合着一口气喝完整杯咖啡的干脆动作。
哪有打工人喜欢喝咖啡的,只是用来续命的慢行毒药。
浅川点点头,“那我等下也试试看。”
接着便并不必继续追问,再问下去就不符合职场社交礼仪了。
同事嘛,能随口聊两句话就足够了。
萤依靠在墙面,用手机一个个编辑着今日工作安排。
今天要负责一个大型会议室的安排布置,材料已经对接完成,有很多加密任务,据说是重要会议,主持者还是五大干部里最难搞的那个家伙。
——太宰治
对接负责人说: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出现任何失误,要不然芥川大人就会开始发疯了。
芥川龙之介,在港口黑手党里名声最差的领导,没有之一。
从前没有他时,还有人对于太宰干部过于跳脱的行事风格有些许抱怨,但自从芥川这只疯犬来了后……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吗。
在他那近乎自毁的痴狂举动以及对太宰干部的疯癫追随中,暗地里被所有人瞧不起。
——完完全全就是太宰干部养的一条狗
而且养狗还不牵绳,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开始无差别攻击。
于是便得到了一个并不怎么友好的绰号——“吉娃娃”。
其实蛮贴切的。
这个绰号是由八卦小能手浅川偷偷摸摸告诉萤的,毫不夸张,萤噗呲一下大笑出声,笑声持续许久。
她怎么没想到这么完美的称呼,简直就是为芥川那家伙量身定制的。
手指继续下滑,今天的工作任务和往常一样,琐碎又麻烦。
将咖啡杯清洗干净,径直离开了茶水间。
依旧摸鱼的浅川永子正端起刚刚放入13块方糖的咖啡,小心翼翼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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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甜到发苦
好难喝
扭曲着脸把剩下所有的咖啡都倒了,浅川不理解,神崎为什么会喜欢喝这种东西?
真是充满秘密的神崎啊。
***
会议室就如同无数会议室一样,放着一张很长很长的棕色实木桌,两侧摆放着黑色椅子,靠阳台一侧有许多盆蔫哒哒的绿萝。
天气好的时候会有大片阳光照射进这间沉闷单调的房间,灰尘在光线中流动,很漂亮。
可惜今天是个雨天。
打开灯,萤站在门口看着整间会议室,从口袋里拿出了——手套、一次性抹布和口罩。
虽然港口黑手党雇有保洁员,但在会议室这种重要的地方是不允许保洁进入的,害怕会放置窃听器窃取情报。
所以这种麻烦事自然而然交给了总务科。
总务科是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好在她在闲暇之余考取过【特定技能1号建筑物清理考试】,所以公司是要给予相应的额外费用。
如果港口黑手党不愿意支付合法工资,不那么凑巧的,她在闲暇之余同时也考取了律师资格证与注册会计师。
如果可以从法律方面制裁所有坏人就好了,只可惜大部分法律对普通人来说并不适用。
很多人甚至连民众也算不上,充其量只是被圈养的畜生,而法律就是栅栏,防止家禽出逃。
将百叶窗拉起,半推开窗,让沉闷许久的空气散出去。
萤深呼吸一口气,
拧干抹布,开始擦会议桌。
先用一边抹布,再用纸巾把水痕擦干,最后用干布擦一次就可以了。
擦完桌子要开始摆放会议所用文件资料,把参会人员的姓名牌按照职位大小摆放,以及圆珠笔、矿泉水、热茶、草稿纸等必备品。
会议开始前会有专门人员进行检查,这也是计入考核的其中一项。
面无表情地把桌底下粘着的口香糖铲掉,萤猛地站起身,脑子有点儿晕呼呼的。
换季时总会有些过敏反应,萤打了几个喷嚏,鼻子红红的,配合着灰头土脸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儿狼狈。
还好昨天没洗头,她笑了笑。
【你没必要做到这么完美】
【完美总是易碎,我想你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荒川不理解她的大部分行为,即便是作为共生体般相处了十几年,可祂依旧搞不懂。
人类很复杂,她则是更为复杂的人类。
“完美也是一种缺陷,而我在利用这种完美。”
【这是什么谜题吗? 】
【我没理清其中的关系】
“哼哼,如果所有人都能听明白的话,那我东大文学部的学历还有什么用。”
她又开始显摆自己的文凭,把脏兮兮的抹布扔到垃圾桶。
眉眼弯弯,颇为骄傲自豪,“我辅修哲学,就是为了用这些高深莫测的大道理来迷惑所有人。”
“听不懂才对呢,如果听懂了那岂不是白上学了。”
真该让她的导师看看她现在的模样。
在荒川面前,她似乎总是毫不遮掩地流露出一些本性。
性格恶劣、爱捉弄人、明明很害怕也要硬装出勇敢无畏、表面全能开朗实则每天焦虑到需要用酒精入睡、列下一个个计划又因拖延症而无法实现时开始生闷气。
她身上有很多很多缺点,只给所有人都呈现出那完美无缺的一面。
但如果缺少了其中任何一个,都不再会是神崎萤。
究竟有谁可以看透这些伪装,看清真正的她呢?
【你该继续下一个任务了,如果不想像昨天晚上那样赶计划的话】
昨夜因短暂偷懒而导致计划没完成的萤:…我讨厌熬夜赶ddl 。
把百叶窗拉到合适位置,关上窗户,将室内大空调开到合适温度,顺带用植物营养液把所有绿萝都浇了一遍水。
还不忘掐掉已经发黄干枯的叶片。
看着光滑到一尘不染的会议室,擦去额头上的汗。
非常好,今天也是活力满满工作的一天。
加油,神崎萤你是最棒的!
…
此时提前两个小时来查看会议室情况的吉娃娃推开了门,
差点儿被过于光滑的地板绊倒。
稳住身形后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整个会议室似乎干净到发光。
就连那几盆绿植都在高唱着——哈利路亚
真是见鬼了。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成功把吉娃娃吓了一跳,扭头看,竟是每次开会都要迟到至少1小时的太宰大人。
“别挡着门,我要补觉…”
推开低下头恭恭敬敬的芥川龙之介踏进屋内。
下一秒,太宰治直接摔倒在光滑地板上,脸朝地。
原地入睡,十分安详。
吉娃娃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再次响彻整个楼层。
“太宰大人!!!”
———————— !!————————
萤并不是完美的人,
哦不,
或许这也是她的其中一个伪装呢?
毕竟从完美中挖掘到那一点不完美,
是不是就会产生某种错觉:
自己是唯一一个真正认清她的人?
ps:吉娃娃还是很可爱的(找补)
[可怜][可怜][可怜]
想要评论和营养液QWQ
我的加更还在拖延——(但没忘呢!)[求求你了]
第64章
夏目漱石走进<放逐地> ,房间里拉上了窗帘,光线很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伸出手,摸索着将电灯开关打开。
啪嗒
刺眼光芒让他下意识眯起眼,意识到究竟看清什么后,整个人顿在原地。
这是一间纯白色的房间,没有任何家具,目之所及只有墙上密密麻麻的照片、图钉与文字。
一张张照片看去,他看见了堪比情报组织的收集能力。
「三刻构想」——★夏目漱石:异能力【我是猫】,对横滨社会过于理想的幕后观察者(附不同形态照片)(☆价值非常大)
「港口黑手党」——★森鸥外:异能力【 Vita Sexualis 】,利益至上,对于纯白无垢的事物有病态追求,性格多变,与他做交易需要小心些(有待评估)
「武装侦探社」——★国木田独步:异能力【独步吟客】,极端的理想主义者,下一任社长预备役(想要说服他需列举事实)
★坂口安吾:卧底(有用)
★芥川龙之芥:疯犬(有用)
★中原中也:凶手之一(很有用)
★江户川乱步:名侦探(非常有用)
……
——★太宰治:最难搞的核心人物(极其有用)
【■目标:信仰成神】
所有人物的轨迹与关系网都用一根根红线缠绕标注好,最终落在墙面中央纯手绘的横滨地图上。
他慢慢走近那张地图,紧闭着呼吸,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在眼前般小心翼翼。
终于,仰起头细细观察这幅横滨地图。
每一条小巷、每一栋建筑物、每个平日里完全注意不到的小角落都画得一清二楚。
难以想象这样一副地图究竟需要绘制多久。
而其中最为特殊的地方就是——已消失在爆炸中的租界地带,也就是现在的镭体街。
夏目漱石提前调查过她,所以自然知晓她回来的目的,同样也知道那场爆炸。
这是十几年前与现在融合一体的横滨地图。
只有真正热爱这座城市的人才会这样认真刻画它的容颜,他似乎可以幻想出对方坐在明亮灯光下,就站在现在这个位置,努力回想着惨痛的童年时光。
然后,拿起铅笔,削去浮屑,在白纸上落下道道浅灰。
那时候的她是怎样一种心情呢?
仇恨、悲戚、痛苦和想要摧毁所有的爱。
这座城市给予她许多,同样也剥夺她许多,恨不起来,也无法割舍。
作为一名作家,夏目漱石忽然生出一股想要以她为蓝本创造出新小说的冲动。
既然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那么猫的伪装就没有用了,不是吗?
夏目漱石很好奇,她究竟可以走到哪一步,会不会创建出一个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完美的新构想。
拭目以待吧
太宰干部不喜欢开会,这完全就是浪费时间且毫无意义的垃圾事。
如果不是港口黑手党高楼的所有窗户都经过半封闭处理,无法完全打开,他可能会开到一半直接跳下去。
进行一场自由落体运动,得分为零。
简直就是一个令所有下属都琢磨不透的诡异干部。
其中最为操心的应该是芥川龙之介,太宰干部的头号疯犬,完全就是毒唯。
看着啪唧一下摔倒在地的人生导师·港口黑手党最后“良心”·格斗大师·自杀专业户·阳光灿烂乐于助人·全世界最好的太宰大人,芥川发出了尖锐爆鸣。
并坚定认为绝对是有人蓄意谋害太宰大人!
查,追出整个横滨也要给我查! ! !
闻声而来的下属见此场景后在心中翻了好几个白眼,
认真解释道:“芥川队长,会议室内是不配备安装监控的,而且人员执勤工作属于保密,需经OA系统审批才可调查。”
“审批流程下来需要多久?”
芥川皱了皱没有眉毛的眉头,看着下属掏出手机一通操作后,比划出两根手指头。
“两天?太久了。”
“抱歉,需要两个礼拜。”
这能怪谁,都怪首领当时把公司内部服务器外包出去制作,接着又经过了层层外包,只留下现在这个又老又旧、全是bug的破服务器。
也就只有保密这一块儿还勉强值得夸赞。
想要改动都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毕竟代码这种东西,只要能动就先别管其它的。
于是一拖再拖,现在真成依托答辩了。
下属低头用上司听不见的声音嘀咕两句:“如果不是总务科那位天才修了很多bug,可能时间要等到两个月也说不准。”
嗯,总务科的天才,所有人都这么称呼那位。
虽然也知道名字,可总觉得凡人不配直呼其姓名,于是就变成了这样一个神秘绰号。
跟那什么“ You-Know-Who”有得一拼。
芥川龙之介自然是不知道下属内心的吐槽,他看向依旧躺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太宰大人,眼中充满对自己无能的愤恨。
“那什么,您要不要给太宰干部盖个毯子毕竟现在天气转凉了。”
早有准备的下属把毛毯恭恭敬敬地递给芥川,后撤几步,留出足够的安全距离,不想再被误伤。
在毯子即将落在太宰干部身上时,
他忽然睁开眼,以一个极为诡异扭曲的姿势从地上站了起来,没有骨头似的靠在转椅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和突发恶疾的精神病没什么区别。
似乎是转累了,他随意摆摆手,芥川立刻心领神会地走上前去,弯腰俯身半跪在他身旁,毕恭毕敬地问:
“太宰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吗?”
“ 现在立刻马上,我需要三瓶罐装无糖冰镇且生产日期为今天的可乐。”
“好的太宰大人,我现在就去买!”
下一秒,在下属没眼看的目光中,芥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港/黑大楼,不知道又去迫害哪个可怜商家去了。
下属悄无声息地退下,把门轻轻关上。
谁知还没走两步就听见里面那位干部懒洋洋的声音:“开会可别迟到了哦,不然要有惩罚的。”
“是,太宰干部!”
天哪,究竟什么时候可以换岗到中原干部的队伍里,他再也不想再伺候这对b人了
太宰治半眯着眼睛,把靠背调到最低,随意转着圆圈,乱七八糟系着的衣领完全散开,露出明显红痕的脖颈。
直到大脑陷入眩晕,那道熟悉声音再次在耳畔回响,
——先生,这里不让荡秋千
——还活着吗?
——如果死在这里会给别人带来困扰吧
随后眨了眨那双鎏金般的黑色眼眸,澄澈目光似乎可以穿透任何灵魂,看见那个极力隐藏着的浑浊自我。
似是神灵般的悲悯眼神。
太宰治可以肯定,连续两次自杀失败的罪魁祸首都是同一个人。
可惜,明明是两次最接近死亡的自杀,只要再等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他就可以真正向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现在嘛,太宰治对那个“好心人”的真实面目产生了浓郁好奇。
究竟会是怎样的人类才会拥有那样一双眼睛与独特气质呢?
还是说,一切都是他濒死前产生的幻觉,实际上并不存在这样一位神灵。
原来像他这样的人,在死前也会幻想出<神灵怜悯人类>这样无聊的剧情吗
继续漫无目的地看着天花板上高高悬挂着的白织灯,他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眼前闪过道道白色残影。
屋外雨声依旧,空调与室内湿度刚刚好,角落里摆放着熏香,淡淡的薰衣草气味,绿植盆栽的叶片低垂,整个房间都给一种似有若无的安全感。
一切都太安静了,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次会议室的整理布置还蛮不错的。
彻底陷入梦境前的太宰治这么想着,然后闭上眼,睡着了。
梦里没有那些令人烦恼的事物,只有黑色,漫无边际的黑色,如果可以永远坠入黑暗之中就好了,他不想醒来。
有没有在睡梦中死去的方法,那绝对是最幸福的死法。
*
两个小时的时间飞快度过,太宰治打着哈切睁开惺忪双眼。
面前桌子上摆放着三瓶还透着凉气的罐装无糖冰镇可乐,且生产日期就是今天。
他挑了挑眉,在芥川那副抑制不住的求表扬表情下,重新坐直身子,指尖轻轻向外一推。
三罐可乐就像是多米诺骨牌般滚落在地。
芥川瞬间低头跪在他面前,“是在下没有满足太宰大人的要求吗?”
那语气和神情,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切腹谢罪。
“是啊,今天这么冷,所以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要常温的可乐。”
性格恶劣的太宰干部漫不经心地说着。
芥川反而松了一口气,从身后又拿出三罐常温的,认真回道:
“在下准备好了瓶装、玻璃杯装、热的、生产日期为昨天的可乐,这里都有,雪碧与其它各种牌子的饮料也都准备好了,太宰大人,您还需要哪一种吗?”
太宰大人:不嘻嘻。
他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轻声问:“谁教会你这个的嗯?”
芥川沉默两秒,破天荒没有回答太宰大人的问题。
而此时正坐在小门后,准备记录会议纪要的萤:嘻嘻。
我教的,如何呢?
———————— !!————————
于是这一天被称为——
可乐事变! ! !
实际上只是不忍心看见整个横滨的可乐商家被罗生门
[眼镜][眼镜][眼镜]
萤:我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认真脸)
第65章
芥川龙之介正在渡过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
一边是太宰大人,另一边是则认真告诉他该怎么讨好太宰大人的神崎萤。
他把下意识想要说出口的回答咽进肚子里,即便自己一时也没搞清楚确切原因。
沉默地低下头,
这种无言其实就已是种答案了。
太宰治感到些许不快。
但也只是稍纵即逝的情绪,毕竟谁会对一只路边的野狗产生什么占有欲。
不过偶尔扔去一点吃食,看着它摇尾乞怜的可笑模样,当成日常生活的一点儿娱乐消遣方式而已。
可当这只野狗对别人也开始摇起尾巴时,又总觉得有些微妙不爽。
……真讨厌呐。
无论是人类还是野狗什么的,都很讨厌,浪费时间的玩意儿罢了。
太宰治收回目光,看着坐在长桌两侧同样低着头不敢说话的下属们,缓缓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他随手拿起一根钢笔,在指尖灵活转动着,就好像一串水流般,速度快到几乎看不见。
啪嗒,
钢笔从手中落地。
黑色墨水在空中划开一道绚烂轨迹,然后全部都落在了芥川龙之介的头上。
墨水顺着发丝一滴滴坠落在地,晕染开浑浊不清的痕迹,看起来颇为狼狈。
“啊啦,我还真是不小心,那就麻烦芥川再去帮我拿一只笔了。”
他两手交叉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嘴角微微上扬,似乎真的只是无心之举而已。
芥川把身子放得更低,语气依旧恭敬,他应道:“是,太宰大人。”
接着便推门短暂离开了会议室。
其余下属们更加谨慎,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生怕再惹得阴晴不定的太宰干部生气。
“好了,今天会议的主题是什么来着…”
太宰治打了个哈切,睡眼惺忪地翻着摆在自己面前的文件资料,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超级不靠谱的上司。
…
从会议室出去的芥川龙之介脸色很差,或许是因为从小生长环境的缘故,他走路时总会不自觉间就有些驼背。
肩膀回缩,紧贴着墙壁,步伐会刻意放轻,跟个幽灵似的没有任何声音。
尽头处的门忽然打开,一束强光照亮了昏暗长廊,同样也照亮了疑似阴暗爬行的芥川。
那人半靠着墙,慵懒又随性,脸上永远都挂着笑盈盈的神情,好似从不感觉疲惫与消极般神奇。
她挥了挥手上的崭新钢笔,
“需要帮助吗,总务科神崎萤为您服务。”
芥川眯起眼睛,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盯着那根钢笔还是那个人。
亦或者,两个都有。
循着光的方向走去,他也踏入光芒之中,门被再次关上。
神崎萤把钢笔塞到他手中,看着他满身都是墨水的狼狈模样,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这间小屋就在会议室后,中间有一块特殊工艺的玻璃相隔,只能从里面看见外面,从外面看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专属于会议记录员的地方。
所以刚刚所发生的一切,神崎萤全都看见了。
沉默半晌后,轻声说:“你和太宰干部的相处,还真是有趣…”
他握紧了钢笔,猛地抬起头,忽然放大音量,表情狰狞,争辩着不知名的东西。
“太宰大人是在下的人生导师,太宰大人的一切都是对的,太宰大人就是整个世界的真理!!!”
“……所以,太宰大人怎么对我都没关系。”
“你没资格来评价。”
萤轻轻敲了敲已经扑到面前的罗生门,黑色的凶猛小兽瞬间温和下来。
黏糊糊蹭着她的手心,一副谄媚的模样。
她揉搓着罗生门,就跟逗弄小狗般,没有把半点目光留给因为连续说很长一段话而气喘吁吁的芥川身上。
“罗生门,回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而感到生气,但就是越想越气的芥川龙之介想要把异能力叫回来。
可惜没任何用,
那家伙甚至已经开始打滚儿撒娇求贴贴了。
简直没眼看。
罗生门:未响应jpg.
萤最后摸了一把黑色小兽的尾巴尖尖,看着罗生门像是猫咪看见黄瓜般受惊跳起,在空中啪嗒一下消失了。
无辜眨了眨眼,十分富有求知精神地问:
“罗生门的尾巴不可以摸吗?”
此时耳朵通红的芥川龙之介从嘴里硬挤出三个字:“……不可以。”
这家伙究竟知不知道,由异能力所创造之物会和主人有一定程度的通感。
回想到刚刚那种诡异感觉,芥川又浑身打了个颤。
摇摇头,总而言之不能再在这里呆着了,太宰大人还在等他回去。
把钢笔塞进口袋中,他果断转身打算走人。
结果被神崎萤一把拽住,手劲大到离谱,完全挣脱不开。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瞬间燃烧起来,芥川讨厌这样的自己,也同样讨厌在神崎萤面前永远无法控制住情绪的自己。
他怒吼着,声音都在发颤,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这么捉弄我感到很有趣吗?!!”
“唔,帮你擦擦脸上的墨水,不可以吗?”
神崎萤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把他拽得很近,两人身高差不多,所以现在是近乎平视的状态,感受到温热呼吸拍打在脸上。
他毫无防备地撞进对方怀中,想要挣扎却被直接压制。
该死,完全无法挣脱。
一个患有肺病且从小营养不良的亚健康病秧子,怎么可以比得过每天都撸铁健身打拳击的钢铁人类呢?
完全不可能的嘛。
但芥川龙之介是什么人,纯犟种,于是成功把自己气到咳嗽。
神崎萤轻轻在他耳边吹了口气,用戏谑语气威胁道:“芥川,你也不想自己这副样子被太宰干部看见吧,嗯?”
“你!…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脸色通红。
“嗯哼,我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再乱动的话,我不介意在这里办了你。”
说出了什么恐怖的虎狼之词。
芥川龙之介的脸色更加难堪,瞪大眼睛,浑身一动也不敢动,老老实实让对方用手帕擦去脸上墨水。
他完全没有呼吸换气,感受着那细致入微的照料,差点儿就被自己憋死。
“酷刑”大约持续了一分钟,又或者是更久,整个世界似乎只能听见对方细碎的声音。
在这间窄小又隐蔽的房间里,他和她紧紧贴在一起,余光中可以瞥见单向玻璃窗外的所有同事们,还有…正漫无目的发着呆的太宰大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太宰大人的目光似乎移向了这里。
那双令人畏惧的鸢色眸子透过了透明玻璃的阻碍,直直看了过来。
太宰大人在看着他…看着他现在这副模样……
脑海里不停回荡着这两句话,
芥川龙之介再次浑身一颤,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心跳加速到快要跳出来,肺部痒痒的,咳嗽被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好奇怪
快点儿结束吧
…
成功把眼尾处的最后一点墨水擦去,
萤将脏兮兮的手帕扔到垃圾桶,她拍拍浑身僵硬的芥川,
“好了,你可以继续去服侍你的太宰大人了。”
“……”
没有回答。
芥川龙之介未响应jpg.
嗯?
真被吓傻了?
伸手在芥川面前使劲儿晃了晃,可算是把魂找回来了。
听得一阵熟悉的咳嗽声,芥川恶狠狠瞪她一眼,迈大步转身离开了,风衣在空中划开一个漂亮弧度。
貌似真的逗过了些。
萤耸耸肩,重新将门反锁好,拉开真皮软椅,看着单向玻璃后的场景。
严格来说,会议室长桌的主位只有太宰干部一人,可又有谁知道这间秘密小屋的设计正好面对着主位。
所以是面对面的两个主位。
萤同样指尖交叉,撑着下巴,隔着玻璃与太宰治对视。
她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自言自语地轻声说:“当你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太宰干部,你会不会察觉到玻璃后的另一个世界呢?”
戴好耳机,点击特殊按钮,先是一阵电流嘶啦声,接着从里面传来了会议室的全部说话声。
用圆珠笔在特殊纸张上开始会议记录。
她的手速很快,仅是听一遍就可以提取出重点信息与不同对策。
港口黑手党所有中上层人员的具体姓名、能力与性格,她都已一清二楚。
所以写这么点儿东西还是很简单的。
两个小时的会议时间已过,
萤已经整理好材料离开了,接下来需要把会议记录交给专门的秘密部门进行保管分级。
按下电梯按钮,
当电梯门打开时,一个金色长发的女孩子从里面跑了出来。
直勾勾盯着她,
然后露出一个笑容,“现在是第二次见面了,还记得我吗,我是爱丽丝哦!”
说完就想给她一个拥抱,
结果被轻而易举躲过去了。
萤已经站在电梯间里,在缓缓关闭的电梯门后向爱丽丝摆摆手。
“还有最后一次,我们才可以成为朋友,那么再见了。”
“真是狡猾呢,那就先再见吧。”
爱丽丝优雅整理好裙子上的褶皱,看着彻底关闭的电梯,她鼓起脸。
抱怨着说——林太郎真是大笨蛋,都这么久了才发现她已经回来了吗?以后一定会很有趣吧。
……
结束会议的太宰治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那块透明玻璃前,蜷缩起手指敲了敲。
玻璃发出清脆声响。
回想起开会时芥川那完全藏不住看向玻璃外的目光,这后面坐着谁呢?
有趣。
无聊透顶的太宰干部终于找到点儿事情做了。
———————— !!————————
其实单向玻璃什么的,
简直就是情趣啊(不可说不可说)
ps:和爱丽丝的约定在第37章
努力在一周内完结这个世界[眼镜][眼镜][眼镜]
想要评论和营养液[可怜][可怜][可怜]
第66章
连绵几日的秋雨终于停下,阳光穿透了乌云密布的天空,尽数洒在奔腾不息的海浪上,泛起星光点点,似是银河倒影。
清洁工人又看见了那个熟悉背影,
——每天凌晨四点准时出现在海边的背影。
身穿深棕色风衣,黑色长发随风飘动,没有任何动作,仅仅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然后眺望大海尽头。
有时会带上相机,在太阳升到最合适位置时按下快门键。
咔嗒一声
每到这个时候清洁工人都会产生些许好奇:
她会想些什么呢?
她是否好奇着海底?
她又经历过怎样的过去?
不管怎样,她绝对是一位充满故事的人,可以从海浪声中获得某种救赎。
收回目光,继续清洁卫生。
就算有再多的故事,那也没有自己的工作重要,不是吗?
海风裹挟着带有咸湿气息的海风,吹开了属于横滨秋季的第一个晴日。
咔嗒
按下快门键
她透过取景器看见了大海的尽头,
是一片虚无。
…
神崎萤成功晋升为总务科科长,具体理由已不必多说,从她进入港口黑手党的第一天到现在,所取得的成绩已经可以单独出版一本成功学秘籍。
那绝对会成为畅销书。
不过究竟能不能照搬学习那就另说了,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个全方面无死角的完美天才。
永远不可替代模仿的天才。
当你看见她,注视着那双眼眸时,
自然而然就会明白那种奇妙感受了,光凭借贫瘠的语言是无法形容出来的。
在基层文职人员中,她的名字已经带上了些神学色彩,甚至可以嗅到一丝信仰的气息。
神崎萤本人似乎也并不介意这种过于崇高的情感,她始终对世界的观察与凝视保持微笑,永远积极,永远向上。
完全不像是个被繁杂工作所折磨的社畜,也完全不像是被霓虹社会所规训的人类。
完美到有些不真实了。
总而言之,
她就是新时代的卡密SAMA!
此时正在工作的神崎萤本人只是笑笑,神色如常,似乎只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对于她而言,究竟什么才会是大事呢?
*
Lupin酒吧内,
坂口安吾低头握着透明酒杯发呆,昏暗灯光打在玻璃瓶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彩。
因为下班后还需要开车,所以只要了杯番茄汁。
橙红色液体在玻璃杯中摇曳,显出几分瑰丽。
有人拉开一旁的椅子,要了杯度数不高的酒。
两人沉默坐着,没什么兴趣和精力挑起话题,只是喝酒,在这里消磨难得的休闲时间。
很快,杯子中的饮品都已见底。
酒保认真擦着酒杯,今天店内客人并不多,所以也不算很忙。
忽的,他抬眸瞥了眼两个死气沉沉的社畜,发出一声源自胸腔内部低沉的笑。
把口袋里的纸条压在重新装满酒的杯子里,分别给两人送了过去。
做出个“请”的姿势,解释道:
“那个不靠谱学员给你们留下的,提前说明,我没有偷看。”
一般说这种话就是已经偷看过了。
酒保耸耸肩,继续擦拭玻璃杯,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悠闲模样。
坂口安吾慢慢打开杯子下压着的纸条,上面被水滴晕染开了些许墨色,不过还是可以辨认出书写字迹。
【我想你们或许还需要一个新朋友】
并非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吧,
坂口安吾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可以被称她称之为为“朋友”的存在,很难想象,还会有人不是她的朋友。
扭头看着若有所思的织田作之助,对方直接把纸条展示给他看了。
上面写着截然不同的一句话——
【我家猫会后空翻】
还顺带附赠一根棕色猫毛。
“真的有猫会后空翻吗?”
织田作露出了那种未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表情,皱眉认真思索着问题答案。
坂口安吾的思维也被顺利带偏,
他推推眼镜,回想起自己曾在某个街头看见过一只三花猫。
猫咪就站在高高的围墙上看着他,
非常难描述那种感觉,就好像在被某种隐秘的未知生物观察般。
在他愣神之际,三花猫一个后空翻直接消失在原地,一切就如同他的错觉般,转瞬即逝。
所以,
坂口安吾满脸肯定地回答道:“猫是会后空翻的。”
“啊,真想看看呢。”
织田作之助顿了顿,注意到坂口额头上冒出的几个痘痘。
忽然回想起上次与她的单独谈话。
事实证明,丝瓜汤确实蛮降火气的,最近幸介他们的口腔溃疡都被治疗好了,而且也不再总是感到那么浮躁心烦。
所以,“坂口你要多喝点儿丝瓜汤了。”
坂口安吾: 这是什么奇怪的对接暗号吗?
对两个笨蛋此时对话感到绝望的酒保再次发出一声冷笑。
没救了,那家伙不会是什么传染源吧,只要和她成为朋友就都会变成大笨蛋之类的恐怖病毒。
余光瞥见一位刚刚走进酒吧的新客,戴着黑色帽子,脚步轻快,从那身不菲的衣服料子上可以清楚判断出这应该是个有身份的。
要想在横滨安稳生活下去,就要有识人辨人的能力,而且千万千万不要招惹那些看起来就神神秘秘的家伙。
若是不知道戳中对方哪根敏感神经,异能力者总是会猝不及防地展开攻击。
最为麻烦的是什么呢?
警方一向不会处理有关异能力者的案件,如果死了那也只能自认倒霉。
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喜欢异能力者,但表面还是要露出相应恭敬态度。
这个世界已经因异能力者而发生过太多次惨剧,数都数不过来。
这种无法控制自己的疯子,就该直接去死才对,或者建立一所相应监狱,将他们统统关押起来,互相残杀。
“那你想试试看吗,让这个世界不再出现所谓的异能力者?”
半年前,那位坐在吧台旁独自喝酒的人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酒保,用最轻微的声音说出违背这个世界真理的话语。
酒保发出一声嗤笑,
“你未免想的太容易了,只一个异能力者就可以轻而易举杀死无数普通人类,我们拿什么去抗衡呢?”
子弹、枪炮、还是刀剑?
这些通通都不管用。
那些疯子拥有着千奇百怪的异能力,有些已经强大到有些匪夷所思的地步,而普通人除去血肉之躯外,还能有什么呢说出这种话,完全就是痴心妄想罢了。
对方并没有对他的态度到生气,语气平静,
那双黑色眼眸直直看着他,戳破了隐藏许久的伪装。
“你已经杀死过许多异能力者了,不是吗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也是一名异能力者。”
“并且,你可以剥夺他人的异能力对吧?”
——啪嗒
手中正在擦拭的酒杯滑落在地,发出清脆响声,无数玻璃渣在光下发出细碎的点点星芒。
空气紧张到近乎凝固,
他的手被碎片划开一道口子,可却没有滴落任何一滴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想要来报仇的?
还是政府那边的?
亦或者,是不自量力想要挑战他的异能力者?
“放轻松些,我只是想和你进行一个交易。”
酒保那永远戏谑的嘴角慢慢放平,他看着依旧坐在对面慢悠悠喝酒的客人,终于提起几分兴趣。
问道:“哦?什么交易?”
客人把酒杯倒扣在桌面,站起身,与他平视,
黑色眼眸里倒映出笑着,“我要你帮我得到一个人的异能力。”
“谁?”
“太宰治。”
意想不到的人选,港口黑手党那位最难缠的干部,异能力名为「人间失格」,可以消除所碰触到的异能力者异能。
他曾远远见过太宰治一眼,
仅是一个回眸的瞬间,整个人就好似被毒蛇咬住般,深刻领悟到其危险性。
这种非常有脑子且不怕死的家伙,是不能随意招惹的。
很显然,面前这位神秘客人并没有树立好清晰的认知。
脑海中闪过许多想法,现实也不过只是眨了眨眼,酒保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选择他呢,那位中原干部难道不是更好的人选吗?”
“中原干部——”客人拉着长音,神色恹恹,似乎是听见了什么令人讨厌的名字。
嗯?看来是与那位中原干部有旧仇。
酒保在心中猜测着答案,又不动声色的将地上玻璃碎片化为一滴滴水珠,慎入地板中消失不见。
客人终于有心思继续回答,略过了那所谓的<中原干部>,说出大胆又狂妄的设想:
“你知道太宰治的异能力,如果将这种能力以永恒为期限施加在所有异能力者身上,那么就可以创造出一个新的世界。”
“一个不再有异能力的世界。”
“新的秩序将重新构建。”
很大胆的想法,不过如何杀死太宰治、让他心甘情愿交出异能力就是另一个难题了。
但也未尝不值得一试。
酒保又调配了一杯酒,递到客人面前,略微挑眉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客人把酒杯推了回去,认真说:“我对酒精过敏,麻烦来杯番茄汁吧。”
“……酒精过敏还来什么酒吧。”
酒保默默翻了个白眼,递过去一杯特调柠檬水。
结果被客人一把推开。
“不要这个,你心眼真小。”
“喂!你!”
“喂什么喂,原来被通缉许久的异能力者杀人魔是个连番茄汁都不愿意给的小心眼。”
客人起身戴上了帽子,从指间递去一张名片。
轻轻挥手道:“下次见。”
只留下一道摇曳背影,看上去夹杂着几缕海风,孤独又静默的存在。
低头看着名片上所书写的名字,
——神崎萤
那么,合作愉快。
酒保继续擦着玻璃杯,看向已经坐在吧台旁的新客,语气自然地问道:
“想要来一杯什么酒?”
客人露出一双鸢色眼眸,饶有兴致地偷听着隔壁两人关于丝瓜汤的奇艺对话。
他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问:“可不可以来一杯丝瓜汁?”
擦玻璃杯的动作一滞,酒保看向这位有点儿像是来捣乱的新客,嘴角扬起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
“有苦瓜汁,要不要。”
客人微微皱起脸,像是听见了什么脏东西,
“哒咩,听起来就很恐怖。”
然后非常自然熟地插入身旁两人的对话,他对于交朋友这种事倒显得极为熟练,不一会儿就可以直呼“织田作”与“安吾”了。
那副样子,就好像他们是早已认识许久的老朋友般。
实际上只是在说——丝瓜汤和会后空翻的猫,这种奇奇怪怪的话题。
真是神奇呐,神崎究竟是怎么精准找到最适合太宰治的<朋友>呢?
不过因为是神崎,答案反而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酒保继续擦拭着玻璃杯,笑而不语。
听见了吗,这腐烂的世界正在慢慢苏醒。
为了这世界,献祭几个无关紧要的人,也没关系吧?
第67章
萤并不是真正的神灵,她当然没办法预测太宰治的行踪,不过有人可以成为那个必不可收的推动力量。
会是谁呢?
答案显而易见。
…
狭小的储物间内,只听得一声声令人面红耳赤的沉重呼吸,
她居高临下地站着,跪在地上丝丝咬住下唇的是满脸潮红的中原干部。
门被反锁,没有任何窗户的储物间温度渐渐升高。
随意踢了踢还蜷缩在角落里的中原中也,目光顺着对方裸露出的小块肌肤一路向下,唔,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蹲下身,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的脸,嘲讽道:“真没用,就连这种异能力都躲不过去吗?”
“……唔嗯…”
只有几声意味不明的哼哼,他张开嘴,咬住那根手指,潜意识让他不敢使劲儿,近乎谄媚般舔舐着。
萤嫌恶地皱了皱眉,把指尖抽出来,然后果断压在他身上,双手用力掐住他的脖子。
念叨着:“好没用,你怎么能这么蠢,那些假惺惺的善良是演给谁看的,无论怎么样,都掩盖不了你是个罪人的事实……”
她就是恨他,
恨到无数个日夜都梦见自己杀了他。
即便理智与现实都在告诉她:他并非是主动伤害,在法律意义上,那时候的他还不算是有自主意识的自然人。
他只是个被培育出的怪物而已。
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定要给凶手这样一个复杂的身份背景。
萤恨他,也讨厌他。
只有他看见过自己最为狼狈的模样,看见自己手足无措绝望哭泣的模样,现在还要装什么好人,祈求自己的原谅。
哈,真是做梦。
她无不恶意地看着因为窒息而逐渐感到痛苦的中原中也,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死在自己手下,然后呢,束缚自己这么久的噩梦也会宣告结束。
忽地,他睁开眼,与她对视,
那里夹杂着太多太多复杂情感,
他早已不是怪物,他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了。
萤猛地松开手,收起脸上所表露出的神情,重新站在一旁,冷漠听着他止不住的咳嗽声。
说来也好笑。
对于中原中也而言,神崎萤的出现是一道枷锁、是上天宣判的罪孽、是无数个日夜的噩梦与痛苦。
他恐惧于她,同样又视她为神灵,
想要求得解脱。
对于神崎萤而言,中原中也的出现是一个宣泄口,可以将一切苦难与痛苦归咎于他的存在、将所有仇恨与不满倾泻在他的身上…
无论这个世界怎样变幻,只有还在恨他是永恒不变的唯一。
她恨他,同样也无法狠心杀死他。
想要求得真正的解脱。
人类究竟还要与这种循环往复的仇恨——纠缠多久才可以呢?
…
今日中原干部接到了一个比较棘手的任务,有个不知名组织在中途打劫了一批港口黑手党的武器。
本来这种小事还轮不到中原干部出手,只不过为了让某人可以顺理成章去酒吧<交朋友>,所以只能把任务抢了过来。
面对太宰治疑惑又狐疑的目光,中原中也绷着脸,青花鱼可是精明得狠,他不能露出任何一点异常。
这是萤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绝对不可以出任何差错。
好在太宰并没有多问,又翻开他那本破书,开始寻找什么自杀方法。
最后似乎是选择了——酒精中毒。
果然,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即便是太宰治这种疯子也不例外。
看着那个已经远离的背影,中原中也松了一口气,紧紧攥着的拳头也随之松开。
那么现在就只需要去完成那个任务就好,
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小组织,应该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事实证明,人不能立任何Flag。
中原中也中招了。
那个异能力者在死前大笑着说:像你这种怪物是绝对不会懂得爱的,你就等着和我一样,一起死吧哈哈哈哈!
——异能力【爱即死亡】:如果无法获得自己所爱之人的爱,并与对方做/爱,那么心脏就会慢慢停止跳动,面临真正的死亡。
在下属们惶恐又惊讶的目光中,中原中也一个人回到了港/黑大楼。
他浑身都在散发着热气,步伐软到不行,不断从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呜咽声,每一处肌肤都好像在渴求着爱人的抚摸。
心脏跳动的好快好快,快到他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见那来自胸腔内部的轰鸣。
该怎么办,
好难受,
究竟该怎么办?
爱人,他这种怪物也会有爱人吗?
下意识走向总务科那层楼,在走廊拐角碰见了她。
啊,找到了,他的……爱人。
———————— !!————————
明天补齐(擦汗)
后面剧情你们也懂得(小声)[可怜][可怜][可怜]
第68章
狭小的储物室里放置着一面巨大镜子,可以无比清晰地倒映出外界事物的模样,不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他透过镜子看见了自己,又似乎完全不像是自己。
这个“他”的脸色很红,那是种从耳朵蔓延至全身的潮红,像是夕阳初升时照亮沙滩的那抹光彩,无论碰到身体的哪一处都会感到一阵酸软与近乎痛苦的愉悦。
又因为那点儿最后的羞耻心,他死死咬住下唇,失神眼眸中的雾气已然化作泪水散去,嘀嗒嘀嗒,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腰间被人使劲儿掐了掐,那是种不悦的惩罚。
他仰着头,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微弱呜咽声,然后又被那只无情的手指撬开还咬住下唇的嘴,在他口中肆意搅合着。
唾液、泪水还有汗水混合成粘腻又恶心的某种事物,让他下意识想要咬住口中的手指。
被制止了
“不可以哦,如果这么做的话,我可是会不高兴的。”
对方穿戴整齐,袖口上什至没有任何一道褶皱,穿着黑色西装,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伸手拽住了他脖子上已然勒出红痕的项圈,系得更紧了一些,需要极为用力的去汲取氧气,不适感充斥了整个身体。
大脑神经在疯狂叫嚣着求救信号。
他却依旧没有丝毫反抗的意识,不知羞耻地舔舐着喉咙里的手指,想要讨好,想要求得原谅,现在所经受的一切也都只是赎罪罢了。
微凉的指尖已被他包裹到散发着热气,
眼前蒙着一层水雾,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受到那双黑曜石般锐利的眼眸直直穿透了伪装的皮囊,无比冷漠地注视着他那破败不堪的怪物似的灵魂。
他忽然感觉很冷,整个身体都在发颤。
无比清晰地知道:她不爱他,她恨他
自己只不过是只该死的怪物
眼泪再次抑制不住地流下,心脏似乎也在随着他一同悲鸣,在剧烈跳动后慢慢放缓了频率。
预兆着他的必然死亡。
那个异能力者说得没错,像他这种怪物是永远不会懂得如何去爱的,也无法获得所谓的爱意,等待着他的只有死亡。
一声轻叹,
“你为什么会哭呢?”
那只手擦过从他眼角流露出的泪水,指尖顺着眼尾一路下滑,就好像是在沿着泪痕的轨迹寻找什么般。
在脸上留下一道红痕。
他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哭泣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就算是人类自己也很难以理解,更别提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怪物而已。
那只手慢慢放在他紧紧握着的手掌上,强势掰开后与他十指相扣。
动作极为缓慢,他能感受到对方柔软肌肤的触碰,浑身触感似乎都集中在那处,直到两只手融为密不可分的一体。
耳垂被对方重重咬住,带有潮湿温热的气流穿过,下意识缩了缩身体,再次听见了不容置疑的话语:
“回答我的问题,你要告诉我,为什么会哭,哭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在你哭泣时究竟想到了什么…”
“所有的一切,不许撒谎。”
她用腿抵住他的腹部,后背贴在冰凉镜面,一只手再次拽紧了脖颈间那条Coker ,另一只手死死掐住他的下巴,满是探究厌恶的眼眸轻蔑扫视着此时无比狼狈的他。
看着他再度通红的面色,发出一声嗤笑。
“……我在想你,咳咳…”
他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回答这个难题。
那只手松了松,
他抬起头,直视着她的双眼,不顾一切吐露出最为真实的自我。
——我同样恨着你,如果不是你出现在我面前,如果不是你的那句话,如果不是看见了你的仇恨…我本可以说服自己不带上这么多枷锁和罪孽
——你恨我,我也恨你,没有什么理由哭泣,我只希望这一切都可以结束
——我知道眼泪是咸的,就像是十几年前你掐住我的脖子,一边哭一边骂我是“杀人凶手”的味道和感觉
他微微撑起一点身子,两人鼻尖相碰,耀眼的橙橘色长发与黑色长发纠缠不清,眼睛里都倒映着对方的模样。
“这个回答你满意吗,萤?”
“很不错,中原干部。”
萤略微挑眉,拽住那条项圈,奖赏般轻吻了他的唇。
她说:“你比我现象中要有趣多了。”
指尖在胸口处慢悠悠画着圈,就好像在刻画着某种诅咒,带来不可忽视的痒意。
“所以你还不能死,用你的忠心和身体来向我赎罪吧,怎么样?”
她的声音很低,仿佛粘黏着许多无法形容的复杂情感。
漆黑若夜空的眼眸中满是趣味,她是个极度恶劣的人类,总是喜欢戏弄猎物。
精心布置好陷阱,看着它们的恐惧与挣扎,这会更加富有成就感,不是吗。
她哼着愉快的音乐,将他脖颈处已经快要嵌入皮肉中的项圈取下,然后紧紧缠在他的手腕上,完全挣脱不了的那种。
让他看向扭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手掌轻柔抚摸过有许多疤痕的肌肤,每走过一处,就能感受到这副身子的颤抖。
敏感得很,
他大喘着气,指尖在地上抓过道道痕迹,不想看却又不得不看向镜子。
那只手还在抚摸着他,死死咬住的下唇再次渗出血迹,他把声音都压了下去。
始作俑者摸着他的脸颊,对镜子里的他说:
“怎么,不喜欢我这样对你?”
“嗯?”
那只手极富技巧地戳了戳他腰窝处的软肉,再次听得闷哼一声,镜子里的他眼中蓄满了水渍。
“看样子你应该是喜欢的,对吧?”
声音放低了些,柔软的舌尖舔了舔他泛红的眼尾,
“那就不要憋着,我喜欢听见你的声音,中原干部——”
她忽然拉起长音念出他的名字,一只腿抵在他双腿缝隙中,用极为扭曲别扭的姿势将人抵在冰凉镜面上。
镜子只是略微晃了晃,依旧沉稳站立在原地。
那里照射出两个人的模样,她依旧穿戴整齐,只衣角有一滴泪水。
恶劣人类笑眯眯地说:“知道吗,每次有关中原干部的会议时,我都坐在透明玻璃后注视着你,你穿着黑色风衣时真的漂亮极了,还有脖子上的choker…当时我就在想象现在这个场景了。”
她又吻了吻猎物最为脆弱的后脖颈,用锐利牙齿一点点磨出血色,留下似是伤痕的吻痕。
听见哭泣般的微弱呻吟声,
“你喜欢机车、喜欢喝酒、每天晚上都在失眠做噩梦对不对?在被羊组织背叛的那一天,是不是觉得很难受,嗯?”
她环抱着他,黑色长发笼盖住他的视线,一切都笼罩在她的身下,被她的气味包裹着。
身体在这些话中变得更加颤抖,
“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中原干部不会以为,我们的见面只是久别重逢的意外吧?”
似乎是被他的单纯逗笑,她终于撕下最后的伪装,
“我一直都在注视着你呐,还记得柚杏吗,我让她帮忙照看你,并放置监听器和定位器,就在你家里的某些位置…不过她知道的太多了。”
“每个夜晚,我都可以听见你因噩梦而惊醒的声音,还有自言自语来缓解的痛苦…还有什么呢,那实在太多了……你在我面前是透明的存在,中原中也。”
“如果说恨,那确实是恨,但这样可怜的你,真是令我感到怜爱。”
她抚摸着他微微瞪大的双眼,冰凉指尖犹如没有温度的冷血动物,一条满是鳞片的毒蛇。
这才是真正的她,偏执、疯狂、冷漠、残忍且步步为营,所有一切在她眼中都只不过是可利用的工具罢了。
这种人类,心中又怎么会产生那所谓的爱?
她不爱任何人,她才像是那所谓的怪物。
更为恐怖的是,听完这番话后的中原中也竟诡异感到愉悦,本来单薄的灵魂被什么东西填满,心脏发出剧烈轰鸣。
他扭头吻住了她。
双手挣脱开项圈的束缚,转身将她压在身下,看着她似笑非笑的面庞,眼泪不知为什么再次滴落。
他问:“你真的…一直都在注视我?”
“嗯哼,我的中原干部,从你睁开眼成为罪人的刹那到现在,我一直都注视着你。”
黑色瞳孔里只有他一人的模样,再没有任何时刻可以与现在相比。
原来从头到尾都不只是他一人,这个从诞生之际便给予他无限痛苦的人类也在秘密陪伴着他,即便只是作为隐秘的旁观者。
他依旧感到幸福与满足。
被注视,那就已经足够了。
伸出手与她十指相扣,笨拙又真挚地献出亲吻,想要取悦她,想要做得更多更多,想要彻底抓住她,让她和自己一同坠入无限痛苦中。
在情迷意乱之际,他轻吻着她的眼睛,
“我恨你……”
“我也是。”
如果恨得太过彻底,是不是会比爱还要深刻呢?他分辨不清,只是从镜子里看见了不停流泪的自己。
眼泪是咸的,
他此时在想什么?
依旧是在想她。
———————— !!————————
两个人其实都纯恨(笑)
希望别给我关小黑屋(害怕)
最近状态不是很好,努力调整ing
第69章
“今天会有一个重要的客人。”
坐在落地窗边拿着画笔的人微微皱起眉,用指尖刮去画布上那一抹并不在预期内的异色,整个画面瞬间和谐不少。
继续调试颜料,哼着似乎是源自上个世纪的老歌,看起来实在悠闲过头了。
安安静静坐在吧台上的三花猫舔了舔爪子,
猫自然知道这句话是和谁说的。
不过她口中<重要的客人>究竟是谁,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按照她那广泛的社交关系网——一切皆有可能。
猫已经见过许多她的朋友,认识的或不认识的,总而言之,每位客人都能带来相当多的惊喜。
这让猫愈发期待并好奇她真正想要得到什么,或者说,她究竟想要用何种方法将横滨改造成何种新样貌。
那会是比<三刻构想>更加全面的答案吗?
尚未可知。
无数思绪在脑中一闪而过,猫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喵”了一声,开始扒拉桌面上摇摇欲坠的玻璃杯,完完全全就像是一只真正的调皮猫咪。
她似乎也并不在乎会不会收到应有回答,尽管已心知肚明对方的真实身份,但依旧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或许这就是成年社会的交往法则吧,看破不说破,点到为止即可。
可以称之为——试探?
想到这个词,她调配颜料的动作停下,抬眸看向被风吹起的浅蓝色窗纱,无声笑了笑,将一抹刺眼的红色颜料刷在画布中心。
本来沉郁的双眼被红色所覆盖,画布上的人像在此刻显得无比空洞诡异。
“没有人是救世主,这个世界不需要这样一个角色。”
萤用厚布蒙上了这幅画,看着那只已经把玻璃杯推下吧台的猫,她说:“我没有去重新规划的能力,把一切打碎,时间自会治愈伤痕。”
话中包含着浓烈的嘲讽意味,她想要表达的观念有些许隐晦。
猫依旧不做理会,只是从吧台上跳下去,自顾自走到沙发旁,开始用沙发垫来磨爪子。
可以清楚听见布料被拉扯的刺耳声,
可怜的沙发,估计再过不了多久就要宣告报废了。
萤看着故意捣乱的三花猫,提高音量道:“丢弃大型家具可是件很麻烦的事情,我需不需要去武装侦探社索要相应费用?”
在霓虹,处理大型家具非常非常麻烦:
需要先在超市或大型便利店里购买<处理券> ,而后将家具需拆分至可回收部件并用塑料袋包裹号,接着通过电话预约清运服务,这个电话预约还要看对方究竟有没有时间。
虽说横滨的治安不算那么好,但垃圾分类这一方面却是意外严格。
当然,只针对普通公民。
如果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应该就不会追责垃圾投放这种小问题了。
想到这里,萤若有所思地说:“看来还是我的思想觉悟不够高,以后要做个随地乱扔垃圾的邪恶黑手党了。”
猫停下破坏沙发的磨爪子行为,用奇怪的目光盯着说出这话的人类。
而人类只是随意耸耸肩,“乱扔垃圾和杀人比起来,哪个更污染环境一些?”
“喵~”
猫歪了歪脑袋。
“Bingo,当然是前者,恭喜你已经成为了一只——邪恶的黑手党猫咪。”
猫被人类从地上抱了起来,孩子气十足的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让猫下意识抓紧了人类的衣服,在上面留下道道显眼痕迹。
坏心眼的人类发出一阵笑声。
很好,现在成功收获了一只炸毛猫。
——咚咚咚
——富有节奏的三下敲门声
萤收敛起刚刚的表情,变脸速度超级快。
对有些晕乎乎的猫说道:“客人要到了,是个很难缠的家伙,你要藏好自己的猫尾巴,别被他发现了。”
猫眨巴着眼睛,终于回过神来,从她手中挣脱出去,就好像完全听不懂人类所说的话语般,一跃而上,跳到柜台高处,慢慢摇晃着尾巴,打量着门口方向。
——咚咚咚
——门再次被敲响
——依旧是十分具有节奏的三下
透过猫眼向外看,来人穿着一身完全不符合<普通人>概念的服饰,头顶戴着的白色毛绒帽子沾染上许多雨珠,身形瘦削,此时低着头,只能看见没什么没什么血色的双唇。
门被推开,
他这才缓缓抬起头,白色帽子上的雨珠也随之落下。
慢慢展开的眼皮透露出一股浓重的凉薄意味,被这样一双眼睛盯上,会感到无法抑制的窒息。
完全不像是一个活人,用死尸来称呼或许会更加确切些。
房子的主人站在他面前,神情坦然,似乎全然没有感受到那股淡淡的死寂。
只是略有些惊讶,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一番这位客人,笑着说:“您比我想象中要更加”
话说到一半又忽然停止,留给对方无限的遐想空间。
客人只是咳嗽了几声,毫无血色的脸颊终于添上一抹红晕,让他看起来稍稍接近了<人类>的范畴,但不多。
他问:“更加什么?”
声音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风。
房子的主人只是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笑着回答道:“更加富有魅力,一看就是jump漫画里的终极反派,为了自己理想可以毁灭世界的那种。”
许是从未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回答,分不清究竟是恭维还是讥讽,亦或是两者都有。
客人没再回话,淡淡瞥了眼表情无比真诚的房子主人,迈步走了进去。
每走一步,白色外套上的雨珠也随之滴落,不知为何,在他身上总像是晨间融化的积雪,渗出彻骨寒意。
猫依旧坐在柜台上观察着,忽地与这位客人目光相撞,求生本能让猫折起耳朵,浑身都炸开毛。
好在这道目光并没有维持太久,只一瞬就收了回去。
伴随着门被内部上锁的轻微声响,今天的会面也要正式开始了。
柜台上的猫舔了舔爪子,
因为光线而渐渐放大的瞳孔中闪过一抹诧异。
猫不喜欢老鼠,任何意义上的老鼠都不喜欢,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所以,今天来的这位客人究竟有何目的呢?
客人坐在吧台旁的软椅上,看着正在洗去手上颜料的房子主人,完全没有任何开启正式谈话的意思,还有心情询问自己需要需要来杯特调酒。
当然是被客人冷漠地否决。
对方指了指他头顶依旧在滴水的毛色毛绒帽,继续问道:
“需要我帮你把帽子挂起来吗?”脸上露出纠结神色,“我家木地板很贵的,如果泡发了可就不好了。”
客人沉默片刻,只是把帽子摘下来放在吧台一旁。
“吧台也是很贵的实木材料”
这下客人没再迁就,一言不发地看着对方。
周围温度瞬间开始降低,意味着这位客人此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
房子的主人笑着说:“很干净的一杯水,请用吧,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
流利到挑不出任何错误的俄语。
说完这一大长串名字后喘了口气,伸手把那杯推出去的水喝完了,一点儿都没留。
客人终于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他看着面前完全无害的房子主人,用富有独特腔调的嗓音缓缓道,
“很荣幸见到你,神崎萤。”
虽然完全看不出半点荣幸的样子。
萤伸出一只手,脸上露出同款假笑,不过显然她的职场社交能力更强一些,看起来比较真诚。
手在半空中晃了晃,非常明显的示意。
费奥多尔握住那只手。
一只手无比炙热,而另一只则冷到像是冰块。
双方都不怎么适应对方的温度,轻轻触碰几秒后便火速分开,跟摸到了上古病毒差不多。
初步建立起脆弱的同盟意识后就要进一步沟通了。
此时屋外的风更盛,夹杂着低沉的话语声——
“我对你们的组织并不感兴趣,只需要做好你们应该做的事就足够了,至于其他麻烦事,我不参与。”
“你有多大概率保证计划的成功?”
“这取决于每个环节的顺利进行,我并不担保所有责任。”
“如果失败——”
“那我们都会死。”
两杯果汁放在桌面,在灯下闪烁着细碎光芒,像是女巫精心调制的毒药。
“苹果汁,请吧。”
费奥多尔拿起左边那杯,在对方的示意下举起玻璃杯互相碰撞。
红色液体在透明杯子里摇曳晃动,看起来漂亮极了。
微微抿下一口,很独特的口感,略带酸涩的苹果气息混合了别的什么,形成如此难以言说的味道。
对方摇晃着玻璃杯,似乎要进入一场闲谈。
“如果不介意的话,由我来开启一个话题吧。”
费奥多尔放下苹果汁,“当然。”
对方撑着吧台,凑到他面前轻声问:“您的理想是什么呢?费奥多尔先生。”
哪有人初次见面就谈论这种话题呢?
费奥多尔注视着面前之人的眼睛,纯黑色瞳孔中清楚倒映出自己的模样,那里闪烁过一道难以捉摸的金色光芒。
对视是一种私密又亲切的举动,同类是可以通过长时间的对视捕捉到的。
这或许是人类这一生物隐蔽的初始设定。
他露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
“这世界能变成一个没有罪恶的世界。”
“那你就不该只单单杀了异能者,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会产生罪恶。”
她将手比作枪的模样,放在太阳xue旁,扣动扳机。
“砰——”
“你应该杀了所有人才对,包括你自己。”
费奥多尔垂下眼眸,嘴唇上沾染着殷红色的苹果汁,看起来颇有些糜烂。
轻声回答:“那只是第一步。”
对方不置可否,举起杯子对他说:
“祝你顺利。”
费奥多尔同样举起玻璃杯:“祝我们顺利。”
两人喝下苹果汁,意味着同盟关系的正式确立。
临走前他又瞥了眼柜子上的猫,
慢条斯理地将那顶依旧滴着水的白色绒毛帽子戴在头顶,“我不喜欢猫。”
“尤其是,很会伪装的猫。”
“下次见,萤。”
——门被再次关上
——风和雨似乎都停了
吧台上放置着两个空杯子,她倚靠在窗边,看着那道逐渐消失的白色背影,自顾自说道。
“所有演员都已就位,剧本快要开场了。”
猫跳了下来,围着她转了几圈,
“喵~”
“你也很期待,对吧?”
她低声笑了笑,
“没有罪恶的世界真是个宏大又可怜的理想呢”
风卷动着落叶,
细雨终于在将近黄昏时停下。
路上行人不多,显得颇为萧瑟。
太宰治坐在海边还有些雨水的长椅上,他看着热烈的火烧云心中毫无波澜。
好无聊,
好平静,
好想死啊——
如果在现在就死去,
如果在这种地方死去,
如果在和某个人一同死去,
会不会感觉好一些呢?
他下意识走到海边,阳光正一点点从身上脱离,弥漫在遥远的海平线上。
就在脚尖即将约下时,一道清脆的“咔哒”声将他拽入现实。
身后有人用略带歉意的声音对他说:
“抱歉先生,擅自拍下这张照片但这一幕真的很美。”
他回过头,看见了拿着相机的她。
———————— !!————————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我滚回来了
啊啊啊啊
再拖延我是小狗! ! !
第70章
又是一个难得的假期。
萤盘腿坐在书桌旁,从笔盒里精心挑选出一支符合今天心情的水笔,慢慢翻开了专属日程本。
土曜日,多云
今日行程安排如下:
★五点半——晚上七点半
★无时间限制,根据【太宰治】日常行动表推测出他最可能出现的地方,寻找偶遇机会
ps:不要过于刻意,用最自然的语气和神情接近他,言多必失,留下一个深刻印象就已足够,根据本次见面来设计之后偶遇的反应(下一次应该为公司会议结束后的偶遇)
pps:相机记得带一块儿备用电池
ppps:提前查询好当日天气以及日出and日落时间
pppps :买猫粮和猫条(虽然他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吃,养一只不需要铲屎的猫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ppppps:去海边的路上在花店买一捧当季鲜花(洋桔梗、铃兰、水仙花、鸢尾、秋绣球等)
在即将踏出家门前,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暖色调的房间中,窝在沙发缝隙中的猫懒洋洋睁开眼睛的一条缝。
听见她含着笑意说:“那么今天应该为多云转晴了,是个适合偶遇的好日子,等我回来会给你带猫罐头的。”
说完,她又自顾自敲了敲脑袋,
“啊啦,差点儿就又要忘记这件事了,秋天总是容易记性不好。”
“那么——晚上见,我可爱的猫。”
高高扎起的黑色长发一晃而过,连带着她轻快哼着歌的声音也被隔绝在外。
咔嗒,
门被反锁的清脆声响。
猫动了动耳朵,抬起头朝门的方向看去,瞳孔里闪过完全不属于动物的复杂情绪。
计划里最重要的一步要开始了,究竟会发生什么呢,他很期待。
被风吹起的窗帘轻拂过沙发,片刻后,猫也不见了踪影。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大片灿烂阳光。
摆放在客厅中央的未干油画只表达出一个主题:
【秋】
…
有人站在海边栅栏旁,冷风从单薄衣袖中穿过,明明只是初秋的季节,温度却格外低,或许是因为前几日连绵不断的那场雨吧。
这个秋天会不会有些许与众不同?
也可能也一如以往数个寂寥秋日吧。
从肺部缓缓吐出一口气息,看着波光粼粼的金色海面上渐渐消失的橙黄色太阳,云霞中交织着似是油画般的灿烂色彩,倒映在他的鸢色眼眸中,那里是一片焦炭般的废墟。
今天的日落时间在六点零三分,
站在海边,独自观赏完了人生中第三千五百二十六次日落。
可他并不喜欢日落,那意味着时间将以具像化的方式离去,留给人类的只是一片虚无缥缈的黑暗世界。
每当这时候,总是会不自觉产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揪心感。
若是痛苦有等级的话,那么现在的状况可以称之为π,一根已经发炎的刺,不算刻骨铭心的疼痛,只不过永无止境罢了。
那是用再多形容词和比拟句都无法形容的感觉,只能用心体会到。
慢慢的,天空从无数色彩的重叠逐渐转变为某种高饱和度、几乎没有任何杂质的靛蓝色。
所有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原有光影,只能徒自在蓝色背景中摇曳。
此时已是日落后的二十分钟左右,在摄影上被称为蓝调时刻。
晚风更盛,其中还夹杂着冰冷的蒙蒙细雨。
海边没有什么行人,大都裹着厚厚围脖低头赶往下一个目的地,人类总是向往温暖与安逸的世界,又有谁会分出心神来注意这片令人心碎的蓝色呢?
他也只是芸芸众生之中的普通一个,又似乎不那么普通,但说到底,还是普通的。
搭在栅栏上的手指已然变得通红,四肢也感到僵硬,单薄风衣并不能给肉身提供温暖,但他依旧喜欢穿风衣。
就像是——把风穿在身上,也会如同清风般,忽然出现,又毫无理由地消散。
这是他为下一生选定好的路径,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什么六道轮回,那像他这种罪孽深重的恶人应该也不会有权利去挑选什么吧。
微微蜷缩着已经失温的手掌,他又叹了一口气,热气在冷空气中飘荡几秒,接着就融入了凌冽海风之中,消失不见。
还要继续看这个夜晚吗?
还要继续漫无目的地闲逛吗?
还是说,从这里跳下去,完成一次并不完美的自杀?
他不喜欢计划,那是留给认为未来有活下去机会的乐观主义者,如果一个人并无未来可言,那么就可以把计划这种无聊的事情全然抛弃。
每分每秒都随心所欲地去做任何事,直到彻底死亡。
也勉强算是对他这种人的独特优待。
时间从来不是束缚自身的工具,于他而言,世界上并不存在时间的概念。
只有想去做,或者不想去做。
在这个被无数规则和时间束缚的人类社会里,这样简单的想法竟然会被归为异类,真是奇怪啊。
明明只是不一样而已。
究竟谁才是那个胆小鬼呢?
他看着天空由靛蓝慢慢转变为近乎黑色的蓝,雨雾渐渐包裹了整个大海,一切都显得格外朦胧和梦幻。
会不会一切都只是某个人的一场梦,梦醒了,所有一切也就跟着一同消失什么都不剩下。
任由大脑中的思绪飘荡,去向不可碰触的思想边界,思考那些困扰人类文明数百个世纪的、根本无解的无聊问题。
被冻僵的指尖敲击着冰冷金属栅栏,发出类似于摇铃般的清脆声音。
他在消磨时间,准确来说,是在挥霍只属于自己的可怜时间。
可以简单把他划分为普世意义的悲观主义者,人类总是要找到和自己相似的框架,然后把自己框在里面,祈求不一样的人可以读懂自己。
这又算是什么呢?
他看向即将消逝的蓝调时刻,心中再度升起那种无比厌烦的孤独情绪。
指尖不小心划到栏杆上一枚满是铁锈的凸起长钉,
猩红血液流出,可惜被冻僵的四肢再没什么多余疼痛分给这处了,一点小小伤口也会被自然而然忽略掉吧。
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也随之掉落。
目光看向更远的远方,
海浪一波波涌来,白日里澄澈无比的浪花在此时只呈现出足以吞噬一切的窒息黑暗,只有一座独孤灯塔在微微亮着光。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似乎也不用特意去想什么,在这种时候,做任何事都显得格外多余,因为没有必要。
什么都没必要不是吗?
蓝调时刻也在渐渐消失,冷空气萦绕在周围,世界即将变得漆黑,所有事物共同奏出一首哀曲,来迎接这慢慢的寂寥秋日。
收敛起被胸腔包裹住的湿冷心脏,他想,今天或许是个自杀的好日子。
按照社会公理与不成的规定,自杀是不必公之于众的葬礼,因为要杀掉的人只有自己,那么参加葬礼的也只有自己。
他是不是想的有些太多了大脑总是在唠唠叨叨各种深奥难懂的死亡哲理,事实上他根本没读过几本哲学书,也无任何文凭,仅只是个聪明点儿的普通人罢了。
被长钉刺破的左手已经停止流血,将胳膊上缠绕的白色绷带染成了艳红色。
他,不,应该称之为太宰治,港口黑手党五位干部之一,那个令无数人深恶痛绝又无比畏惧的恐怖存在。
疯子
魔鬼
天才
神秘
捉摸不透
难搞
不管褒义或是贬义,都是对他的形容词。
在很多下属眼中,太宰干部是比敌人、比首领还要诡异的存在,无法预测他究竟想要做什么、无法推断出他的喜恶、无法辨别他的真实情绪。
不过,敬而远之即可。
有哪个蠢蛋会煞费苦心去探究太宰干部的真实内心呢?
芥川那条疯狗不算。
总而言之,太宰干部再怎么恐怖,也只是众人眼中的一个虚无缥缈的刻板形象而已,他背后究竟是怎样样的人,会不会也有解不开的烦恼,独自一人面对痛苦时有没有哭泣过
这种无聊的问题,有谁在乎?
无人在意。
成年人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管好你自己。
距离蓝调时刻的彻底结束还剩最后几分钟,
太宰治坐在栅栏上,狂风将衣襟吹得很乱,那条满是鲜血的绷带就好似一条红色围巾般把他团团包裹住,时不时划过咽喉,也像是一道刺眼的伤疤。
手指处的伤口已结痂,可他似乎全身上下都在流血,每一处毛孔都渗透着痛苦。
灵魂若是枯萎,肉身还会存在吗?
他望向还在不断上涨的海水,浪花已经浸湿了他的衣角,这时候万物的悲鸣化为死亡和弦,蛊惑着他一跃而下。
——扑通一声
——像个孩子般
——和我一起重获新生吧
——迷失的旅人啊
——别再用破碎灵魂哭泣
——你看呐
——世界尽头是荒芜的废墟
那些海浪吟唱着歌谣,横滨的海似乎只为他一人翻涌,告诉他无人知晓的真理。
太宰治垂下眼眸,手指一个个松开,浪花愈发浓烈,整个海洋都在为之欢呼雀跃。
在那股最大海浪向他扑来时,
“咔哒”
相机按下快门的清脆声音,汹涌浪花只冲刷到他的裤腿,慢悠悠散去,在礁石上留下白沫。那歌谣也变为沉寂的海浪声,灯塔依旧亮着微弱的光芒
仿佛刚刚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想。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些不好意思,真诚说:
“抱歉先生,擅自拍下这张照片但这一幕真的很美。”
“如果冒犯到您的话,我现在就删掉。”
“ ”
没有回话。
对方握着相机,似乎是意识到情况不大对,又小心翼翼问了句:
“您还好吗?”
天空已完全变暗,街边的昏黄路灯驱散了一小部分黑暗。
——不太好
——非常不好
——一点儿都不好
心中积压着莫名火气,如此完美的自杀时刻又被打断,任谁都不会觉得很好。
可这人非但没有离开,而是迈步走到他身旁,撑着栏杆看向大海尽头。
两人没有对视,只有耳边呼啸而过的风。
对方直接问道:“您刚刚是想跳下去自杀吗?”
“ ”
依旧没有回答。
很明显他并不想说话。
对于这种无聊的社交,太宰治一向不感兴趣,反正都是些大差不差的劝阻话语。
他只是看海。
对方也并不在意他是否回话,自顾自摆弄着手里的相机,镜头慢慢移向他的侧脸,毫不客气地说出更为失礼的话。
“如若您不介意,那么就暂时聘用您为我的模特,在之后我会付给您相应报酬的。”
“ 随意吧。”
他撑着下巴,完全提不起精神,任由这无聊的陌生人怼着他拍照。
对方一边拍一边说些无聊的奉承话。
“您的眼睛颜色很漂亮呢,嗯,是一双深邃的眼睛”
——诡异又恶心的形容词。
“您被海风吹过的发型非常别致,有种凌乱美”
——别具一格的丑陋吗。
“您看起来很痛苦,您知道吗,人类也是会散发气味的,您身上有股苦苦的焦味。”
——不信。
太宰治实在被这咔哒咔哒的快门声弄得有些心烦,于是他侧过头,与对方的镜头直接相撞。
又是一声咔哒,
“果然,您还是侧脸好看一些。”
摄影师立刻开始低头翻看相册,用最为真诚的神情说出无比失礼的话语,一时分不清究竟是故意还是不小心。
亦或二者都有嫌疑。
酝酿再完美的情绪在这一连串的话语中也要消失,非常好,现在完全没有了自杀氛围。
但他倒是有点儿想要制造一场他杀。
摄影师全然没有察觉到围绕在身边的淡淡杀意,她把相册里刚刚拍完的所有照片都翻了一遍,最后还是停留在第一张抓拍上。
把显示屏翻转,她举起相机说:“刻意的摆拍会减少属于您的特殊气质,还是无意识的刹那最为惊艳,您看看怎么样。”
太宰治往旁边挪了挪,他不想看。
但这可恶的摄影师依旧没有放过他,把相机直接怼在他面前,眨巴着眼睛,小声道:“您就看一眼,好不好这真的是非常非常完美的作品——”
很好,强买强卖是吧。
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失手把对方推到海里,来一场自由泳之类的。
目光转移,本来是想看看这家伙究竟长什么样,视线却不小心瞥见了显示屏上的照片。
——整张照片色彩很暗,暗到几乎看不清主体,天空和大海融为密不可分的整体,模糊了具体边界。
——在足以席卷生命的巨大海浪下,那个浑身散发着苦涩气味的人伸出一只手,他似乎是在触碰死亡,又因为视角原因,看起来像是在触碰即将消散的蓝色夜空。
——路灯微光恰好落在沾染血迹的红色绷带上,一点萤火之光点亮了整个画面,他处于绝境之中,又在渴求着不知名救赎。
是一张非常不错的相片。
太宰治一时愣住。
对于他的反应,摄影师满意点点头,“这是我镜头中记录下的你,我眼中的太宰干部。”
“你认识我。”
“在工作时偶然见过您几面,印象深刻。”
摄影师把相机放下,随意撩过被狂风吹散的黑色长发,她看着始终坐在海边栏杆上的太宰治,露出一个友好又灿烂的笑容。
黑色瞳孔里倒映着他的模样,
若有所思地说:“我原以为您是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冷酷黑手党,现在觉得和传闻中的形象有所不同”
没有感情的冷酷黑手党原来不是什么更恐怖的形容吗?
太宰治坐在长栏上随意摇晃着身体,依旧没什么心情回答问题,看起来摇摇欲坠的。
但摄影师小姐依旧不在意他的冷淡,纵身一跃,稳稳站在了栏杆上。
她的姿势更加肆意大胆,张开双臂,轻巧在上面走了几步。
自言自语道:“果然,没了这道束缚后一切都变得更加开阔起来。”
低下头,看着百般无聊的太宰干部,她又说出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您刚刚是想跳下去自杀吗?”
“ ”
“是啊,所以你愿意和我一同殉情吗?”
太宰治伸出一只手,那只满是伤疤的左手。
下一秒,他被对方紧紧握住,热气源源不断地从对方掌心传来,暖和到有些发烫,
暖意顺着指端缓缓延伸至全身血管,太烫了,他感到极为不适,就像是被火燎到般疼痛,下意识想要抽回自己的那只手。
可对方并未给他这个机会,反而攥得更紧。
摄影师小姐直视着他的双眼,回答说:“现在还不行,我社保不能断。”
“呵。”
饶是太宰治也被这种无厘头的答案给逗笑。
他笑得开心极了,东倒西歪,如果不是摄影师小姐紧紧拽着他,恐怕下一秒整个人就要栽进大海里喂鲨鱼。
“看来您现在暂时还不想去死了,那要不要去街边咖啡店做做,现在有点儿冷,不是吗?”
好心肠的摄影师如此说道。
眼前已经笑出泪水的太宰干部听到这话后眨了眨眼,反问一句:“是我们之间的特殊约会吗?”
“当然,我会从养老金中抽出一部分来邀请您。”
“我可不是老年人。”
“那刚好,我也没有养老金。”
摄影师兼社畜小姐笑着耸耸肩,黑手党能成功活到退休就是万岁了,虽说是文职人员,但猝死率也蛮高的,更别提组织内部的各种明争暗斗。
所以养老金什么的,还是直接折到工资卡里了。
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这感觉还蛮奇怪的,毕竟刚刚还是自杀现场。
社畜小姐率先从栏杆上挑了下去,她再次伸出手,“太宰先生是否接受我的邀请?”
“ ”
他垂眸看去。
“求之不得。”
太阳早已落山,蓝调时刻也已散去,海浪永不停息地翻涌着,落叶飘落在地,寂寥之秋日。【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