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鲤鱼 因着路
因着路上衙役变多, 买客和卖客都变得拘谨很多。
长到这般大,鸡毛蒜皮的小事,谁没做过几件心虚的亏心事?
再一个, 就算是真的没有做过亏心事 ,对于官府之人, 大家大都还是敬畏害怕的。
一开始很多人都不敢出来卖货,买的人也变少了。
不过时间久了大家却发现, 衙役多是在街上巡逻,不怎么打扰其他人。
况且因着衙役巡逻的原因,这段时日, 街上的混混和偷子都少了。
这般时日下来, 大家察觉出了衙役巡逻的好处, 也不如一开始那般恐惧了。
顾文担心后面的孩子害怕, 赶着骡车,小心避开那些衙役, 去往书铺。
书铺名为四海书铺, 听说背靠县城的县令夫人。
且东西卖的便宜, 大家大都是来这里买东西。
顾朝宁常来,又长得越人,书铺掌柜和小二都记得他。
“宁学子来了啊。”
顾朝宁先是同掌柜作揖, 随后又介绍了一下顾文和殷鸿雪, 最后拿出了殷鸿雪画好的画册。
“舍弟这段时间, 已将画册抄画完, 还请掌柜看看可是过关?”
掌柜记得顾朝宁捧着两幅画,来询问他画技可否抄画画册的事情。
画师本就缺少,尤其可放下身段为书铺抄画之人更是少。?Х
掌柜早就等着了。
一开始没问,也是担心时间太短, 若是没画好,自己这不就有催促的意味了。
他连忙接过画册,细细翻阅起来。
不过刚刚打开第一页,掌柜便双眼一亮。
这画技,若是不说是一个十岁小哥儿所画,谁又能看出来呢!?
掌柜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看默默站在宁学子身后的小哥儿,随后干脆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一副雪景,这也是整本画册最难画的地方。
满目白色,就连那长廊都是接近白色的白灰色。
用墨色描绘出雪下长廊,可见之难。
却没想到这幅画同样处理格外好,甚至隐隐比原画册看着还要有神。
这第三幅的笔画连贯,不拖沓,要比第一幅进步很多。
掌柜没多想,又翻回了第二页。
画册便是这样,尤其是第一次接画的人,检查要仔细一些。
毕竟是卖给有钱人家的,若是质量不好,人家下次便绝不会来了。
光看第二页还不明显,通册一页一页翻过来,掌柜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一画师画技进步之程。
竟是边画便进步的。
他又抬头看向殷鸿雪。
这小哥儿若是这般坚持下去,以后的画作一定千金难求。
掌柜还以为殷鸿雪有一个画技超群的老师教导。
所以他心中毫无对殷鸿雪半途而废的担心,只剩下提前抱未来有名大画师的大腿的激动。
“这这这,真是好看!”
掌柜故意用有些明显的表情和语气看着这本画册,随后他连忙招呼小二去取钱来。
小二原本还探头探脑想要看看这本画册,但是见到掌柜这反应,便又连忙去取钱来。
掌柜将一两二钱一同放进顾朝宁手中。
“这个是我们说好的一两的抄画钱,二钱是当时的押金。”
“舍弟所画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就是不知你们可还有意向,再接抄画?”
顾朝宁看向了殷鸿雪,殷鸿雪一双眼明亮,迫不及待上前一步。
“愿意的!”
这又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又能为家里挣来银两,自然是愿意的不能再愿意了。
他心里不止有高兴,对于掌柜所说的完全符合要求,心里还有几分得意。
这可都是他一笔一划画出来的!
且并没有老师所教导!
听闻殷鸿雪答应,掌柜眉开眼笑,立刻又拿来了一本画本,一本空白书册。
他介绍道:“这本要比上本稍微难一些,当然价钱上也会比上一本多一些。”
“就是不知雪画师意下如何?”
雪画师!?
此称呼一出,殷鸿雪心情舒畅,一直从脚底到天灵盖。
但是就算如此,他也没有盲目便确定,而是结果画本仔细看了看自己能不能画。
果然要比上一本难一些。
但是他也能画!
见到殷鸿雪的表情,顾朝宁和顾文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最后自然是留下了那稍难的那一本。
一本画完是一两半钱。
并且因着殷鸿雪能力出众的原因,甚至连押金都没有要。
一直到走在街上,顾朝宁将银两拿给殷鸿雪,殷鸿雪稀罕两下,又拿给了顾文之后,顾文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之前都是挣辛苦钱,这钱对于顾文来说实在太简单了,心里便总觉得不踏实。
也是陈有盐不在这里,若是陈有盐知道他的想法,准得骂他。
有什么简单不简单,踏实不踏实的?
雪哥儿能挣来,那是雪哥儿有这份本事。
有这份本事,不是偷奸耍滑所来,那便踏踏实实的。
况且,又哪里简单了。
他当阿爹的,可是亲眼看着自家哥儿每时每刻伏在桌前画画。
说到底还是自家哥儿有本事。
街上的衙役似乎又多了一些。
原本还想着买些糕点回家,但是看这架势,顾文心中惴惴。
尤其他还带着两个孩子,更是不放心,最后只在肉铺买了五斤肉这便回家了。
五斤肉皆是上好的五花,若是往日里顾文还会舍不得,今天高兴,怎么着也得庆祝一下。
顾家除了出去干活的顾大牛,王秀秀、陈有盐和顾暮安早就翘首以盼了。
只是王秀秀和陈有盐是大人,手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要做。
所以最先发现三人回来的,是最空闲的顾暮安。
他还眼尖,一把便看到了板车上的油纸包。
看那个包装,以及麻绳上的深色,这分明是肉啊!
“肉?”
但是油纸包太大了,他有些不敢确定。
殷鸿雪冲他扬手,整个人像是天边的太阳一般明媚。
“是香喷喷的五花!”
顾暮安下意识想要嗦手,但是又想起了陈有盐打他手背的疼。
可是,可是……
顾暮安的小脑袋瓜有些不够用。
可是雪阿哥看着,真的和之前实在有些不太一样。
怎么出去卖一趟画册,便换了一个人呢?
顾暮安使劲想了想,觉得之前的雪阿哥,像是初春时河下想要上游却俱冷的大鲤鱼。
而现在,则像是盛春时,百花齐放时,湍湍河水中快乐得意摆尾的大鲤鱼。
但是这样的雪阿哥也好,那样的雪阿哥也好。
安哥儿都很喜欢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衙役 “你们
“你们村这些年可是有外人来过, 或者住了下来?你可要好好想想。”
“哎哎,官爷,这些年可有个具体的年数?”
陈有才仔细想了想。
“最近几年倒是没有外乡人来, 倒是十年前西边旱灾时,来过几个逃荒过来的外乡人。”
“应官爷们的要求, 定居在了我们村。”
现下十年过去,所有人皆婚姻嫁娶生儿育女。?Х
不是特意想, 很多人根本想不起来,他们其实是十年前逃荒过来的。
为首的衙役随着他的话回想起了十年前。
西边旱灾,是庄稼正值长果子的时期, 当时死了好些人。
当地官府不仅不作为担心朝廷责怪甚至还压着不上报。
百姓日子过不下去, 好多人便直接落草为寇, 打劫过路商队。
最终还是被打劫了的商队, 将此事传了出去。
朝廷这才知道。
只是落草为寇后见过血,有些凶性, 对千朝廷的话不相信, 直接将赈灾的钦差大臣杀了又抢了赈灾粮食。
皇帝震怒, 最后连派了三个将军镇压。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稍微有些岁数的人都记得,就算是年龄小一下的, 也大都听长辈说起过。
陈有才沉吟着, 又想起个人。
“前数个十年, 除了逃荒之人, 倒是还有个外乡的哥儿来……”
前来的衙役登时浑身一激灵,为首的人连眼瞳都瞪大了一圈。
“现在可还在你们村?”
“在在,”几人的反应吓了陈有才一跳,“我这便领官爷们过去。”
几人对视一眼, 跟在陈有才的身后往外走。
陈家村人见到里正后面跟着这般多的衙役,大家大都有些害怕。
倒是有这两天去过渡口镇的还好。
大家不敢直接看他们,但是到底好奇,便小心用眼觑着。
陈有才心里也有些惴惴的,一心只想快些把人送走,便安定了。
只是正这般走着呢,耳边便听得前面传来了争吵声。
陈有才打眼一看,果然又是那个殷礼!
再仔细看去,对面竟然还只是俩孩子。
还是他们陈家的孩子。
陈有才气得吹胡子瞪眼,连身后的衙役都忘了,登时便大喊:“殷礼!你干什么!”
一听陈有才的声音,殷礼吓得浑身一抖,连忙便放下了高高扬起的手。
陈有才蹬蹬便跑了过去,这才发现殷礼的身边还站着他小儿子殷墨。
陈有才先看向对面:“顺生,春妮你们怎么在这?”
见到大人了,气到头上的两个孩子,这才后知后觉委屈起来,撇撇嘴便是两汪眼泪。
“里正叔!”
陈顺生是家中最小的,不止长辈们多宠一些,连着一众哥哥姐姐们也都多宠一些。
小子吃的胖乎乎,连着嗓门都大的过分。
“是殷墨,他骂我们,骂我们朝宁哥,我气不过反骂回去,他骂不过我,便打我。”
陈顺生抽泣着,陈春妮立刻接上后面的话:“但是殷墨没有打过我们,他爹看见便过来骂我们,还要打我们!”
陈有才气得脑门通红,他看着对面明显心虚的两父子,怒吼:“殷礼!”
“亏你还是一个三十多的汉子!顺生才七岁,你也下得去手!”
后面的为首衙役听着,有些新奇道:“竟然姓殷?”
陈有才这才想起来自己身后还跟着几个衙役,他清醒过来,将自己的怒气压住。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还是得替殷礼解释一下。
毕竟十年前除了那件死人无数的旱灾,还有件震惊大齐之事。
十一年前,同大齐开国皇帝一起打天下的镇国大将军,殷国公后代殷成济,被人发现通敌卖国。
皇帝感念之前几代的殷国公对大齐的贡献,只赐死当任殷国公殷成济,其后代子孙皆是流放。
“殷礼家,虽然姓殷,但是其实从我太爷爷那辈,便已经住在陈家村了,肯定和那位扯不上关系。”
衙役笑了起来:“陈里正不用担心,我只是有些惊讶。”JX
“这姓殷的,果然都没几个好人啊。”
陈顺生下意识不服,他开口:“雪阿哥是好人。”
“雪阿哥是?”
“啊啊,是那个殷礼的哥儿,今年约莫着九、十岁,早几年卖给了小河村顾大牛家,给孙子做童养夫郎,”
陈有才连忙解释。
原来是个小孩。JХ
为首之人有些遗憾。
那只能寄希望千刚刚陈里正所说的那个哥儿。
为首之人开口:“好了,陈里正还是先带我们去找那个外乡哥儿吧。”
“哎哎,是是。”
外乡哥儿?
原本一直缩头缩脑的殷礼刷地抬起头,看向了那群衙役,尤其是为首之人。
为首之人虽然穿着与其他人一样的衙役服。
但是他皮肤相比其他人细腻许多,虎口还有厚厚的茧子,露出的里衣边,料子也要细腻很多。
察觉到殷礼的目光,为首之人猛地转过头。
“怎么,有事?”
“没,没……”殷礼登时又窝囊地低下了头。
……
顾朝宁背着书箱从村塾回来,便见到路边那棵槐树下站忙了人,连着他阿奶也在里面。
王秀秀见了他连忙冲着他挥了挥手。
“朝宁。”
王秀秀周围的人见到顾朝宁,同样与他大招呼。
都是长辈,顾朝宁便停下来,挨个叫人。
大家夸了他两句,便又说了起来。
王秀秀冲他走过来,两人准备一起回家。
顾朝宁原本只以为大家在闲说聊天,只是脚步还没迈出去,便听人群中传出声音。
“是嘞,听说那个哥儿一直哭呢?”
“哎呀,我说这群官爷到底想做什么,人家哥儿都在陈家村住了那么久了,怎么还说抓走就抓走。”
“听说是什么侯府丢了东西,是被一个哥儿带走了。”
顾朝宁猛地停住脚步。
大家对什么侯府并不清楚,但是光是这两个字,便足够他们害怕。
说话的人声音压得更加小了一些。
“也不知道一会还会不会来咱村。”
“这哥儿,都能偷侯府的东西了吗?”
“可是陈家村那个哥儿,我认识啊,性格可好了。”
“哎,也不知道侯府是丢了什么东西,能这般折腾,要是咱家丢了东西,别说不远万里来找了,大都是能找到便找,实在找不到也就是扯着嗓子在门口骂几句。”
边上有人怼了他一下,嗤笑道:“你当侯府跟咱似的,丢个菜,丢个鸡蛋啊?”
“怎么不走了?”
王秀秀见顾朝宁停下,下意识问了一句。
问完之后,又反应过来,顾朝宁估计着是在听大家说话。
王秀秀拍了拍他,带着他继续往家走。
“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小河村那边来了几个衙役,带走了陈三安外边来的夫郎。”
“人官爷说是,京里的侯府被哥儿偷了东西,这才找来,陈三安的夫郎有什么,嫌疑。”
顾朝宁猛地想起渡口镇那些来回巡逻的衙役,同时又想起了晚来了那么多天的信使。Jχ
虽然这两件事,看似没有什么关联。
但是无端就是让他觉得,其实源千一件事。
侯府在找他们丢失的公子。
可是前世殷鸿雪绝对不是这个时间回了侯府的。JХ
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事情变得不一样了呢?
那他要怎么做呢?
顾朝宁心事重重回到家中,同陈有盐等人问过好后,便下意识寻找殷鸿雪的身影。
殷鸿雪和顾暮安两个小哥儿正蹲在一起,洗着自己的手帕。
顾暮安不好好洗,短圆的手指张开泡在水里,手帕的一角卷在了他的一根手指上。
与其说是在洗手帕,不如说是在玩水。
两人见到他,都一同抬起头来。
“哥!”
“朝宁哥!”
现下的日光实在晒人,所以两人是蹲在家里搭的豆角架子下面。
爬满了架子的藤叶为两人遮挡了很多日光,但是依旧有一些日光通过叶片间的缝隙照射下来。
落在两人抬起的脸上,随着晃动的叶片,轻轻晃动。
就像是日光在亲亲亲吻两个小哥儿的脸颊一般。
顾暮安突地抬起手来,将手指握成拳头,又冲着顾朝宁使劲撒开。
飞溅的水珠,撒在他的脸上和前襟,让顾朝宁下意识偏了偏头。
“哎!顾暮安!”
顾暮安见水珠溅到了哥哥,登时哈哈大笑起来。
殷鸿雪见此,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朝宁气地佯装要打他,小哥儿吓得惊声尖叫,拉着殷鸿雪便往别的地方跑。
“好啊,你们俩,欺负了我就跑是吧!”
顾暮安跑远了便自觉得自己安全了,他连忙转过身来,用空着的那只手做了一个鬼脸。
“哥哥小气鬼!”
顾朝宁气地便从边上抽了一只细窄的木棍:“看我捉到你们俩不打你们的!”
“啊!”
顾暮安又兴奋起来,“雪阿哥我们快跑!”
殷鸿雪被两人带动着,也紧张又激动起来。
顾朝宁一直追着两人跑到了后院,又跑到了前院。
最后见到从灶屋出来的陈有盐,便尖叫着跑到了陈有盐的身后。
“啊啊啊啊,阿爹救我们!”
陈有盐无语片刻。
倒是在他后面的王秀秀笑哈哈的。
“躲在你阿爹后面,你们朝宁哥就不敢打过来了啊?”
两人点点头,看向顾朝宁,就见他果然很不服气地将棍子扔在了边上。
顾朝宁端的是一副生气的样子,只眼底却皆是笑意。
不行,对,不行。
他绝对不能让事情出现一丝意外。
他赌不起,也承受不了失败的后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好人有好报 “哎呦
“哎呦, 宁学子来啦?是来买什么书吗?”
顾朝宁昨日思来想去,都觉得事情与前世变得有些实在不同。
他做不到坐以待毙,但一时间又想不到能问询的关系亲近之人。
思来想去, 也就一个书铺老板,因着交往的多, 还要熟悉几分。
恰好今日休沐。
这不,一早吃过早食便同家人说一声, 便来了镇上。
顾朝宁先是装模作样的翻找两本书拿在手里,又问小二要了一刀草纸,随后过去掌柜那里结账。
他状似无意的闲聊般问道:“张掌柜, 我和爹爹阿弟上次来, 便见镇上那般多的衙役, 今日过来, 怎还这般多?镇上是有什么事吗?”
“一本《幼学琼林》一两二钱,一本《龙文鞭影》八钱, 草纸一刀二钱, 承蒙宁学子惠顾一共是, 二两银。”
张掌柜先是下意识将银钱算清楚,随后脑子里这才反应过来顾朝宁刚刚说了什么。
他看了看外面正在巡逻的衙役,这才开口, “也对, 你住在村里有些事不清楚。”
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听说是京城的安定侯府丢了件无价之宝, 被侯府一个伺候主子的哥儿带走了。”
顾朝宁果然很是配合,他将头凑过去,表现出一种很惊愕的样子。
“什么!?无价之宝?”
“嘘嘘嘘。”虽顾朝宁的声音并不低,但是张掌柜还是有些担心。
这说的可是安定侯府的八卦!
虽人家远在京城, 但是平民百姓到底是在心里有畏惧。
顾朝宁便将声音压得更低:“这是什么无价之宝,值得侯府这般寻找?”
这般大张旗鼓,只怕是安定侯府之人,将头拴在了裤腰带上。
“听说是侯爷前夫人和早逝的哥儿,亲手给侯爷做的玉佩。”
“听说不止是侯府在找咧,”张掌柜的表情变得讳莫如深,他用手指了指天,“听说还有那位呢。”
原来如此。
顾朝宁恍然,怪不得这般大张旗鼓。
但是能惊动圣上。
一是侯府获得了什么线索,所以便顾不得隐藏,圣上自然便知道了。
另一个便是有人阴了侯府一遭,将此时捅到了圣上那处,让侯府不得不此番大张旗鼓的寻找。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呢?
明明前世绝对没有这一遭。
不过现在能知道的是,此事的好与坏分别为五成。
若是为前者,这代表侯府会很重视殷鸿雪,殷鸿雪便是回去也无大碍。?Х
可若是后者,这则代表着殷鸿雪回去会很危险。
后面顾朝宁又问了一些问题。?χ
但是张掌柜也不过就是渡口镇的一个小小掌柜,能知道这些已是极限,再问也没有什么有用信息了。
顾朝宁心下烦躁,同张掌柜道谢后便离开了书铺。
回去时他还记得,给家中买了只烧鸡,又给殷鸿雪和顾暮安一人买了一包饴糖。
烧鸡也不知人家用了什么调料和做法,肉质鲜嫩多汁,毫无腥味,连骨头都是酥的。
顾朝宁背着背篓一路走回家,引得小河村几只聚在一块玩的狗子,馋的跟着他团团转。
顾朝宁难得玩心上来。
他背着背篓,特意压低了身体,将背篓放低,在狗子们迅速围上来嗅闻味道时,再迅速站直身体。
狗子们:“……汪!”
顾朝宁笑了一声,加快脚步离开。
还没进门,从河边洗衣裳的两个哥儿便在身后大喊:“哥/朝宁哥!”
两人端着盆子快速跑进,还没贴近,两人便已经嗅闻到了空气中的烧鸡味道。
两个哥儿对视一眼,眼瞳中皆是明晃晃的惊喜。
顾暮安惊喜:“是烧鸡!”
小哥儿人小鬼大,还知道压低声音。
他嘿嘿笑几声。
若是往常,早便高兴跑到了顾朝宁的边上了。
只是今日刚刚洗过的衣裳放在木盆中有些重,他和殷鸿雪两人分别端着木盆两边才能好好走回来。
若是他跑开了,殷鸿雪准会端不住让木盆落在地上。
顾朝宁便自己走到了两人边上,两手捏在木盆两边,并将其端了过来。
“谢谢哥哥!”
“谢谢朝宁哥!”
顾暮安手得了自由的下一刻,他便钻到了顾朝宁的后面,围着背篓嗅闻。
简直和村口的那几个狗子一模一样。
顾朝宁没忍住笑了一声。
三人一同走进家中,顾朝宁去晾衣服,而殷鸿雪和顾暮安终于得偿所愿,接过了顾朝宁放了烧鸡的背篓。
“雪阿哥,我们……嗯,外面是不是有人在说话?”
顾暮安想要出去看看,却又舍不得到手的烧鸡。
虽然不能现在就吃,但是能闻一闻它香喷喷的味道也是好的。
顾暮安看了看,正好支使刚晾完衣服的顾朝宁。
“哥,外面有人说话!”
顾朝宁也听到了依稀的说话声,他将门打开。
还不等他出去,人群这便过来了。
“官爷,这便是顾大牛家。”
顾朝宁心下一惊,是衙役来了。
其实从听到村人说起陈家村时,他便猜到衙役也会来小河村了。
只是在真的到这一刻时 ,他心下还是不免重跳一下。
况且听里正的话,这群衙役显然是冲着他家来的。
难道是事情又发生了变化,殷鸿雪要提前回去了?
顾朝宁捏紧拳头,心里难得有些紧张。
里正也看到了他,便连忙招呼。
“朝宁小子,快来,官爷查案说之前听到人说雪哥儿,有点好奇想要见见。”
哪里是什么好奇,分明便是怀疑。
镇上这般多的衙役,还分了几个来村上。
衙役都忙得团团转了,哪里还能有闲工夫好奇一个小哥儿。
但是这种事情肯定不能表现出来,无论这个衙役是好还是坏,他都得让殷鸿雪出来。
“雪哥儿,安哥儿,快出来。”
顾朝宁像里面叫的时候,双眼还默不作声地悄悄打量那几个衙役。
一共是五个人。
后面四个看着便是正常的衙役,只是为首那人。
面皮虽然略黑,但是皮肤细腻,眉眼间还隐隐带着傲气。
手指指节粗,虎口处以及手指指肚处皆有厚厚的老茧。
这分明便是常年拿武器一点点磨出来的茧子。
脖颈和袖口处漏出的衣襟边,分明是时下江南最为流行的浮云锦。
只要再等四年,这江南时下流行的浮云锦便会传到渡口镇。
“里正叔。”
殷鸿雪和顾暮安听到外面的动静,手拉手走了出来。
见到衙役,两个哥儿心上胆怯却又有些好奇。
顾朝宁站到了两个哥儿的后面,向他们重复了一遍刚刚里正说得话。
两人便一起看向了几个衙役,顾朝宁也看了过去。
这个时间,一起下地除草的王秀秀和陈有盐也连忙回来了。
两人没有见过这架势,有些惴惴的慌乱,随后又在里正娘子的安抚下,勉强平静的站着。
顾朝宁看着家人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力感。
这个科举,考也危险,不考竟也危险。
虽然出来的是两个哥儿,为首的衙役却眼神直直落在了殷鸿雪的脸上。
他微微眯了眯眼,哟了一身:“真是奇妙啊,不止一个姓氏,竟还长的也这般像。”
在场之人都不明白他的意思。
顾朝宁倒是一惊,长得这般像,难道是认出雪哥儿是侯府公子了?
不对,安定侯府并不姓殷。
倒是有个……
为首之人说完这个话后,便像是对殷鸿雪失了兴趣。
他这次反而看向了顾朝宁。
“听说你们村有村塾?你可是去读了?”
顾朝宁上前一步,彬彬有礼做了礼。
“小子不才,今年刚过童生试。”
听他这样说,刚刚还有些无所谓地衙役精神了几分。
“嘿,不是听说你刚十二岁吗,竟已过了童生,不错。”
他夸完后,停顿一秒,又问:“对秀才试可有把握?”
见衙役话起了这些,围观之人不约而同都放松了一些。
顾朝宁虽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些,但还是毕恭毕敬回答:“今年却又想法斗胆一试。”
衙役闻言更加满意,“不错,听说你是见殷鸿雪日子过的艰难,这才央着你爹和阿爹,将其买下做你的童养夫郎?”
围观的村人都看出了衙役的放松,以及他对顾朝宁隐隐的满意。
因着与有荣焉的关系,大家对衙役的恐惧都放松了很多。
村七嘴八舌替顾朝宁回答。
“是嘞,听陈家村的人说,朝宁小子可是哭着喊着嘞。”
“是嘞大人,朝宁小子和顾家都对雪哥儿可好了,因着别家小子说雪哥儿不好听的话,当时便和那小子打起来了。”
“盐哥儿他们还说,要给雪哥儿备嫁妆呢!”
陈有盐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难得束手束脚。
为首的衙役听了这些,目光重新落在了殷鸿雪的身上。
他只大概扫了一眼殷鸿雪的全身,便能猜到村人说的就算有夸张,但也是真话。
“好啊,”衙役拍了拍顾朝宁的肩膀,“好好准备考试,心思纯善之人,必然会有好报的。”
这话说完后,衙役便冲着其他衙役挥挥手,又同里正顾长河说了一声,便大步离开了。
顾朝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神震动。
他这话,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存钱箱子 衙役离
衙役离开之后, 听说又去了其他的村子。
在渡口镇又停留大概三天之后,渡口镇便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只是渡口镇恢复了,顾朝宁心中却并没有恢复。
随着这些年的长大, 前世的事情,像是退去色彩的画作一样, 逐渐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模糊。
虽然变得模糊并不是他故意为之,但他同样没有无时无刻回想前世, 遏制这份模糊。
毕竟仇人的名字和脸庞依旧清晰,那就够了。
这几天他在自己模糊的记忆中使劲翻找,却依旧没有想起关于那个衙役的一星半点的信息。
他现在能确定的是, 这个衙役一定是认出了殷鸿雪。
并且应该是好人。
看来他之前所判断的并没有失误, 现在京中应该还很危险。
并且顾朝宁隐隐有个猜测。
其实这个衙役, 他并不是皇帝的人, 也并不是安定侯的人。
身穿江南富贵人家的浮云锦,家中应该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家。
“朝宁哥!”
顾朝宁回神, 便见大开的窗子处, 自窗棂下钻出一个小脑袋。
殷鸿雪笑得连眼睛都弯了起来, “爹让我叫你过去。”Jχ
顾朝宁这便将书和好,同殷鸿雪一同往外走。
“是有什么事吗?”
“我也不知道。”
殷鸿雪也懵懵的,他刚刚在画画, 画完一页后, 原想去找顾暮安玩一会, 便被顾文叫住, 让他来叫顾朝宁。
等两人过去后,这才发现,顾家所有人都坐在了堂屋。?Х
顾大牛和顾文今天都有空闲。
见两人过来,原本正在说话的人群变得安静一瞬。
堂屋用来吃饭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木头做的小箱子, 顾朝宁看着好像还刻了图案。
好像是,几朵小雪花?
他下意识便看向了殷鸿雪,恰好殷鸿雪也在看着那个木头箱子。
顾朝宁无意思的心口一跳,他几乎是下意识看向了在场的大人。
顾文和陈有盐脸上还有未销的怒气,然后在这怒气之上又带上了笑意。
而王秀秀和顾大牛是装都不装了,脸色很明显的不好看,但是在意识到两人过来后,又勉力收敛着。
再一看,连顾暮安都束手束脚地坐在椅子上。
殷鸿雪也注意到了这些,刚还盯着箱子的目光连忙收了回来,小心看着几个大人。
“雪哥儿来过来。”陈有盐提起笑容,冲着殷鸿雪张开手臂。
殷鸿雪窝进陈有盐的怀里,仰头冲着他疑惑开口:“阿爹?”
顾文便将那个木头拿了过来。
他的语气肯定,毫无商量的意味。
“这是我给雪哥儿做的存钱箱子,以后雪哥儿画画挣的钱一半充公,一半便放进这个箱子,做雪哥儿自己的私房。”
陈有盐紧接着将殷鸿雪提起坐在自己的腿上,顾文随后便将那个小箱子放进了殷鸿雪的怀里。
“雪哥儿看看,可还喜欢?”
殷鸿雪摸了摸上面刻的那几朵雪花,下意识回答:“喜欢。”
但是随后他也反应了过来,爷爷和阿奶为什么不开心。
农家人大都不分家,尤其是还未成家之前,所有人挣来的钱都是要充公的。
公中养大了你,你长大了也要回报公中。
成家有了小家之后便证明你也成为了大人。
一般的人家长辈,在这事才会允许孩子们挣来的钱,留下一部分做私房。
大头自然还是要充公。
有的是一半一半,更多的是十之六成留作公中,剩下的四成才做私房。
更有的吝啬长辈,直接会要求所有银钱全部交上公中。
相应的公中会管吃喝,大家一处使劲,大的扒拉着小的,家族才会越走越远。
像顾家这般,每月不论多少,只用交两百文的,那更是少中之少。
但是像是殷鸿雪这般,不过十岁,便可留作一半银钱做私房的,那更是绝无仅有。
用顾大牛的话来说,去过那般多的村镇,却定都没有听说过。
所以这也是顾大牛和王秀秀有些接受不了的地方。
殷鸿雪自来到了顾家后,吃喝穿衣没有短缺过,自七岁分房后,每月陈有盐还会给他五、六文零花。
所以殷鸿雪知道银钱是好东西,却并不是多么吝啬。
他抬头看了看顾大牛和王秀秀 ,又看了看陈有盐和顾文:“雪哥儿不要钱,给阿爹爹爹和阿奶爷爷。”
他停顿一会,“买五花肉吃。”
听殷鸿雪这般说,原本老大不理解的顾大牛和王秀秀反而不好意思了。
算了,现在是儿子和儿夫郎当家。
家中日子一日比一日好,他们两个老的想法落后了,也不必在这犟着当坏人了。
爱怎么着怎么找吧。
二老的气氛松动顾文最先察觉到。
他软和下脸色,不再那般强硬:“好啊,那这些钱便给雪哥儿支配,雪哥儿给你爷爷阿奶阿爹和我买五花肉吃。”
殷鸿雪停顿了一下,分辨出了他所说的话,与爹爹所说的话之间的差别。
但是他又不知该怎么讲,便先是利索的点头。
顾朝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便在这个时候说出了一个更加重磅的话。
“爹爹阿爹和爷爷阿奶思虑周全,留给雪哥儿的这一半银钱,不如给雪哥找个老师教他画画。”
大家登时便看向了他。
饶是顾文和陈有盐之前考虑的周全又向前,甚至有些特立独行。
却依旧没有顾朝宁所说的这般,这般……
顾文想不出来,但是,哥儿找老师,还是专教画画的老师?这……
顾朝宁接着开口:“我们顾家从顾虎老祖开始,便不是靠种地过活。”
“诸如顾虎老祖的武艺,诸如爷爷的泥瓦手艺,诸如爹爹的泥瓦手艺以及木工手艺 。”
顾朝宁一边说,一边看向上首的长辈们。
“大家常说,有个手艺便不至于饿死,只并非男儿才可有一份安身立命的手艺。”
“诸如镇上和顺医馆的女大夫。”
“画画也是手艺,雪哥儿有天赋现下又能挣来银钱,如何不能更进一步呢?”
“况且随着雪哥儿技艺的提高,后面所能挣来的银钱也一定会更多。”
“就像是富贵人家给子女所陪嫁的铺子田地等一样,这都是女子和哥儿以后安身立命的本事,绝不教人轻瞧了去。”
“甚至,铺子田地可能会丢,但是本领绝不会丢。”
眼见各个长辈若有若思,并且身体不再如之前紧绷。
顾朝宁接着道:“不止雪哥儿,”他看向懵懂的顾暮安,“安哥儿定也要找出了喜欢做的事情来,学个自身不会丢的本领。”
顾暮安这个小哥儿最会看气氛。
见大家气氛好转,他登时嘿嘿一笑,“安哥儿喜欢吃烧鸡!”
前几日吃的烧鸡,可给他吃的那叫一个念念不忘。
大家被他的童言稚语逗得笑了起来。
陈有盐便逗他:“那你去学烧鸡好了。”
“好啊!安哥儿要去学烧鸡!”
顾暮安答应的痛快得不能再痛快。
大家便又笑了起来,王秀秀和顾大牛忍了忍,也笑了起来。
如此,事情便定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这几天俺要请假,家里有人生病了,我得照顾,昨晚尝试着写来着实在写不动,大概五六天吧得请假(?? т ?? т ??)
第45章 找老师 顾朝宁
顾朝宁原想接过这个给殷鸿雪找老师的事情。
但是他马上便又要考试。
另外用顾大牛的原话来说。
便是四个长辈都还在呢, 那用的上他去辛苦找老师。
是以这两天,每日下工回来的顾大牛和顾文都会比往常更完些回来。
连着王秀秀和陈有盐,去镇上都跑的次数多了一些。
不出三日。
小河村大半村人便得知, 顾家那个买来的童养夫郎殷鸿雪,竟会画画为顾家挣来银钱。
而顾家正准备给他找个画画老师呢。
“朝宁, 你留一下。”
听得夫子的呼唤,原正和顾荣一同向外走的顾朝宁登时便停了下来。
顾荣向后看了一眼, 确定夫子只是叫了顾朝宁,这才行了礼后,端方离开。
只是这端方还未维持多久。
在夫子看不见的地方, 顾荣冲顾朝宁轻轻眨了眨眼。
顾朝宁:“……”
顾朝宁全然当做看不见, 跟上了夫子的脚步。
夫子一只走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这才停下。
他自茶桌上倒出两杯茶水, 一杯推向顾朝宁。
顾朝宁小心接下,又谢过夫子, 这才问道:“夫子叫学生所为何事?”
夫子名为章成周, 今年38岁。
科举考了两次未过后, 见到为着家中操劳的妻儿父母,便没再一心沉浸科考,找了糊口的营生。
同样都是农家子弟, 他同样也很懂各个农家子弟求学的艰辛。
在得到了顾行知的消息, 又大概算过每月所得银钱足够他家中生活的比之前好上很多后, 便搬来了小河村。?Х
现下已经是第十年。
“听说你家在给家中弟弟找绘画老师?”
顾朝宁谨慎地点了点头, “是嘞,家中弟弟于绘画一行略有些天赋,且又喜爱,这便想找个老师更为精进一些。”
章夫子点点头, 没什么表情。
只又问:“可是找到了老师?”
“还未。”
顾朝宁一时摸不准夫子的想法。
但是前世今生加起来,他与夫子相交不浅,夫子性情他倒是清楚,绝不是看不过此行为。
“爹!娘问你……”
门外突地传来清脆的说话声,顾朝宁和章成周下意识看去,果然见是夫子家的小哥儿。
章成周见到自家小哥儿,眉眼一下便温和了下来。
只是嘴上却略有些严厉道:“毛毛躁躁,还不见过你朝宁哥。”
小哥儿便行礼:“朝宁哥好。”
章夫子见着自家哥,眉眼露出温和的笑意。
他爱护的开口:“好了,我和你朝宁哥还有事,先去找你娘吧。”
“是,爹爹。”?X
他应一声,又同顾朝宁见过礼,顾朝宁回礼之后便走了出去。
村中条件一般,章夫子虽住在小河村,但其实他在渡口镇也是有家产的。
妻儿平日里便是住在渡口镇,只偶尔无事,妻儿过来小河村,或是章夫子过去渡口镇。
章成周将茶杯放下,没心思再和顾朝宁在这里慢悠悠说话了。
他推过去一张纸,直奔主题。
“我倒是认识一个画师,这便是地址,但你弟弟入不入得他的眼,还要另说。”
顾朝宁惊讶地看向章夫子。
“这,夫子……”
章成周举起手,挡住了顾朝宁后面的话。
“好了,你我师生二人不必多说感谢之言,我也不过是提供了个消息,剩下的还要看你们家。”
章成周站起身示意顾朝宁离开,随后便走向了后院。
顾朝宁跟在后面,并在他走向后院时止步。
离开之前,顾朝宁便见到章夫子的小哥儿以及儿子眉开眼笑地扑了过来。
顾朝宁手中捏着那张纸,粗粗看过上面的地址,便背着书箱离开。
回去时,殷鸿雪和顾暮安正等在门口。
两个小哥儿正在踢毽子。
顾文出手的毽子,用料扎实,落在脚面“咚”的一声。
见到顾朝宁出现,毽子便又“咚”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哥!”
“朝宁哥!”
顾朝宁一手一个头,托着两个哥儿一起向里面走。
路过地上的毽子用脚尖轻轻一挑,便踢了起来,再用脚尖一踢,毽子便“咚”一声又落在了院子里。
“怎么在外面玩。”
“等朝宁哥回来。”
殷鸿雪漫不经心地回答,目光却紧紧盯在院中的毽子上。
怎么就不用手捡就踢起来了?
他仔细回想着刚刚顾朝宁的画面,心里已经跃跃欲试了。
顾暮安倒是没有殷鸿雪的好奇心。
他老实道:“哥哥回来便能吃饭了。”
“嘿,你这小哥儿!”
顾朝宁生气地揉了揉他的头。
“哎呀,哥哥别揉,我的头发都乱了!”Jχ
顾暮安推开他的手,便大步跑开了。
殷鸿雪便顺势拉过顾朝宁的手,想要询问刚刚到底是怎么踢的毽子。
只是没想到,因为他这拉手的动作,衣摆擦过书箱上面,拂下了一张纸。
殷鸿雪轻轻接住,有些无措,“朝宁哥……”
顾朝宁:“打开看看。”
殷鸿雪便打开纸张。
“渡口镇红杏街甜杏子胡同8号。”
“夫子推荐的绘画老师。”
顾朝宁向他解释了一下出来前章夫子叫住他发生的事。
“……只是,是否能成事,还是要看雪哥儿自己,可有信心?”
夫子推荐的老师,一定同样很厉害。
殷鸿雪心中激动又有些担心,但是听到顾朝宁所说的话,还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顾朝宁见小哥儿的样子,轻声笑了起来了。
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接着像里面走去。
“朝宁雪哥儿,洗过手便吃饭了。”
陈有盐端着饭盆见两人不紧不慢的,免不得催上一句。
顾朝宁放好自己的东西,又洗过手后便快步走向堂屋。
堂屋他进来后,人便齐了。
见顾文和顾大牛的样子,显然也是刚回来。
两人的鬓角有些湿,应是刚刚洗过。
见人都全了,顾文的表情有些欣喜,顾大牛同样美滋滋嘬了一口茶水。
“有个好消息,”大家都看向顾文,他接着道,“我和爹打听到合适的老师了!”
“真的呀!”
陈有盐惊喜开口。
什么!?
殷鸿雪闻言,却欣喜又有些担忧地下意识看向顾朝宁。
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老师2 顾朝宁
顾朝宁看了殷鸿雪一眼, 示意他先别着急。
两人又一起看向顾文,听着他的下文。
“这几天我们老是忘镇上跑,连带着之前做过工的人家都问了问, 嘿你还真别说,人家住在镇上的, 他消息就是快……”
原是,顾大牛和顾文今日经一个之前做过工的人家提醒。
倒是有两个绘画厉害的人。
第一个年轻时曾游学过两年, 回来后便专精绘画。
只这人内敛沉稳,并不收徒。
第二个人倒是收。
其年轻时曾在京城待过一段时间,最擅画鸟, 鸟儿羽毛精细灵动, 栩栩如生。
只是性格有些古怪邋遢, 因着没有妻儿, 每日挣来的钱便拿去吃酒。
顾大牛和顾文一听,就觉得不行。
只是这几天找来找去, 都没有找到画技厉害的画师, 端一听闻这个消息, 无论好坏的,便想去看看。
父子两人一合计,便先打听了第二人的地址赶过去。
地方倒是好地方, 乃是东邹街葫芦胡同。
两人过去时, 画师果然没在家中。
顾文站在门口粗粗一看, 门外糟树桩子、油纸乱扔, 心中隐有不适。
恰好邻居外出泼水,见着顾文和顾大牛这个生人,便打听了两句。
问得两人原是来找那个邋遢画师的,便给两人指了个地方。
里南街街口的那家酒坊。
且听得邻居的意思, 找来他,人若是不在,十次那便是有八次在那家酒坊。?Х
去那边找人准行。
顾大牛和顾文越听越难受,越听心里越没底。
怀中揣着殷鸿雪的画,脚下的步子都有些飘。
顾文看向顾大牛:“爹,这种爱吃酒的画师教雪哥儿,真的能行吗?”
顾大牛心中的惴惴不比顾文少,但自持爹的身份,便勉强端着。
“都走到这了,那便再过去看看。”
两人便又往那边走。
却不曾想,刚刚走到里南街,还为=未进那家酒坊,就听得前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随后一个穿着邋遢的人,便被人从酒坊中抬了出来。
两人一打听,原来这人便是那画师。
画师吃醉了酒,调戏了人酒坊主家的老爹,老爹被气得脸通红,言说再也不做他的生意了。
这一番话,一下便叫两人停住了脚。
顾文和顾大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行的意思。?χ
这下没人说话,两人便同时转身,准备回去。
行至半路,顾文又想起陈有盐叫他买包甜杏干。
说是雪哥儿画画总是吃茶水晚上睡不着觉,陈有盐听里正娘子崔娘子说,倒是能买点甜杏干泡水喝。
地址崔娘子也交代了。
便是红杏街甜杏子胡同,那家门口挂了一幅大大的杏子画的。
刚刚一通乱走晕头转向的,倒是差点就忘了。
顾大牛一听,便又转头和顾文一同向红杏街走去。
红杏街几乎家家都种了杏树。
一路向甜杏子胡同走去,不止看到了有卖杏子干的、还有杏脯、干杏花、杏花酒各类杏制品。
刚走到甜杏子胡同,还不等往里面去,便听得一阵小姑娘的哭声。
顾大牛和顾文循着哭声找去,便见一棵杏树后面缩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看着不过四五岁,手中捧着一个木头玩具,正在抹眼泪。
可怜见的,顾文一看便心疼地走了过去。
一问才得知小姑娘同人玩耍,摔坏了手中的木头玩具。
木头玩具是家中长辈今日才给她买来的,担心责骂,这才躲在外面偷偷哭。?X
恰好顾文是木工,他端详了片刻,发现这木头玩具一摔便坏了,乃是因为这本就是拆分拼接而玩的玩具。
顾文带着小孩将玩具拼好,小孩这才破涕为笑。
小姑娘觉得新奇,缠着顾文询问是如何做的。
只是顾文和顾大牛是红杏街的生人,短短时间,已经有人去叫了小姑娘的爹娘过来。
顾文未免误会,连忙解释了缘由。
又经过一番交谈,小姑娘的爹发现了顾文拿在手中的画。
两厢一了解,小姑娘的爹竟是一位画师,且又领顾文两人回家,给人看了自己的画。
画师粗粗看过殷鸿雪的画,直接便答应了收徒。
这一路堪称坎坷崎岖,顾文讲完还有些感慨。
殷鸿雪一听顾文所说红杏街甜杏子胡同,心口便重重一跳。
听他讲完,便连忙问:“爹,爷,画师家乃是甜杏子胡同几号?”
他想问的,也是大家想问的。
闻言,大家全都看向了顾文,即使顾大牛知道位置,也还是跟着一起看向了顾文。
顾文略一思衬,装模作样的停顿一会,这才笑着开口:“乃是红杏街甜杏子胡同8号!”
啊!
殷鸿雪激动地站了起来。
大家见他这个反应不由疑惑,殷鸿雪面色通红,他激动地转头看向顾朝宁。
顾朝宁便将手中的那张纸推向了对面的长辈。
“夫子今日留我同我询问了家中为雪哥儿找老师的事情……”?χ
顾朝宁便又解释了一番,夫子所说之话。
陈有盐凝神听完,不由笑开。
“真是缘也雪哥儿,成也雪哥儿。”
顾文也笑起来,他站起身端起桌上的茶壶,给没人倒了一杯水。
“快尝尝这关键的甜杏子干泡的水吧。”
毕竟若不是要给雪哥儿买这甜杏干,此时定还要周折一番。
顾文也是回来之后才琢磨过味来。
看那画师所画之物那般精细,家中物件且又精贵,像是那等画技上等并不缺钱之人。
没准是那个画技高超,但并不收徒的画师。
不过这等话便没必要说了。
次日,小河村的人便见顾大牛家人,无论老少,出门皆是喜气洋洋。
且还听得陈有盐王秀秀几人还买起了肉干、芹菜、莲子等六样拜师所用的东西。
大家再稍一打听,便得知这顾大牛家,还真给雪哥儿找到了老师,准备拜师呢。
大家心中有些唏嘘,同时有个别家中同样有小哥儿小姐儿的人动了心思。
殷鸿雪学画画,听说顾暮安也准备学个手艺。
那是不是他们家孩儿也能学个什么手艺?
有几家家中有男儿,却因舍不得束脩而未将其送进村塾的人家。
被村人打趣几句,心中羞窘气愤,心中隐隐还记恨上了顾家和殷鸿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拜师宴 拜师宴
拜师宴不止要学生这便准备, 师父那边也是要准备的。
顾家特意找了天时间,带着殷鸿雪先拜见过了老师,大人又商定好了一个拜师时间。
又是五日之后, 小河村人便见着顾家全家出动,赶着驴车, 带着拜师礼去了镇上。
一路上顾家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有看不过眼的,同身边人嘀咕, 也不怕摔跟头磕掉门牙。
只是顾家待人和善,又眼看着一日好过一日,他们嘀咕了几句, 身边人却没几个搭腔的。
因日子是特意商定好的, 所以这日赶得是顾朝宁休沐日。
为的便是读书的孩儿们, 也能参加这拜师宴。
画师名为岑元驹, 虽之前并不收徒,但是倒也有很多交好之人。
拜师宴特意请了镇上最好的灶人掌勺, 来人算着孩子们, 一共坐了五桌。
其中还有章夫子。
殷鸿雪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恭恭敬敬敬过茶,又磕了头,最后脆生生叫到:“师父, 师娘。”
岑元驹笑眯眯接过殷鸿雪敬上的茶水, 缓声教导几句希望他以后好好学画之类的话, 然后便送了他一方上好的砚台。
岑元驹的娘子, 名叫冯秋玲。
她同样接过了殷鸿雪的茶水,说了和岑元驹类似的话后,送了一个亲手做的护手。
师父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大家虽惊讶从不收徒的岑元驹收了一个小哥儿为徒。
但是现下都是被邀请来参加拜师宴的, 就算不理解但都是笑呵呵说着恭喜的话。
礼成后,岑元驹带着殷鸿雪去认人。
顾家人坐在一边看着岑元驹带着殷鸿雪走动,全都高兴得不行。
顾朝宁站在边上,见着殷鸿雪随着认人,手中逐渐多了各种礼物,没忍住轻轻笑了笑。
宴会结束已经是下午。
岑元驹和冯秋玲原本还想留顾家人在家中吃饭。
但是整个下午岑元驹和冯秀玲都没怎么休息,陈有盐便以担心家中鸡鸭为由婉拒了挽留。
岑元驹与殷鸿雪定好后日便开始上课后,这才放人离去。
顾大牛和顾文心中高兴,都喝了酒。
倒是顾文还记得赶车,没有多喝。
但为着安全,陈有盐还是坐在了顾文边上,和他一起赶车。
到底是天气暖和了。
原冯秋玲还担心天冷,给殷鸿雪和顾暮安两个小哥儿拿了条薄被。
没想到骡车踢踢踏踏,晚风舒缓,并不觉得冷,反而微风扑在脸上时,还很舒服。
到家时后院的鸡鸭果然都很饿了,听到前院传来的动静,全都叽叽喳喳嘎嘎啊啊的叫起来。
陈有盐喝了口水便挽起袖子剁鸡草,顾文和顾大牛将骡车弄进来带着孩子们卸货。
顾大牛和王秀秀今天折腾这一天下来都难掩疲惫。
将骡车上的东西都拿下来后,便被顾文催着去堂屋坐着。
路上顾暮安睡着了,现下虽然被人叫醒,却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看着懵懵的。
顾朝宁便挽起袖子,捡起木柴和干草去灶屋生火烧水。
今天折腾一天,大家都累了。
早早吃过晚饭,便洗漱歇着了。
次日顾文特意给殷鸿雪做了一个新的书箱,陈有盐缝制了背带。
后日殷鸿雪便背着书箱,被顾文送着,去了岑家上课。
学画是上午时间,午食吃过饭后便回。
为此,殷鸿雪已经将画手抄画的时间挪到了下午。
前几日刚开始,是由顾文亲自接送。
等他再熟悉一些,便自己做去镇上的牛车。
毕竟顾文每日也有事情做,总是接送到底是不爽手。
对于殷鸿雪去镇上学画这件事,整个顾家最高兴的是殷鸿雪,其次便是顾暮安。
只因家中无论老少,皆疼爱他。
殷鸿雪去了镇上学画后,两三次的,便会有一次买镇上吃食回来。
有时岑家也会做一些稀罕吃食,让殷鸿雪带回来。
总之,自殷鸿雪学画至今已有十天。
其他人是不清楚,但顾暮安却吃了个肚饱溜圆。
陈有盐将手中缝的香囊放在腿上,有些忧愁地看着不远处正在用树枝戳地上蚂蚁洞的顾暮安。
小哥儿嘴里还叼着早前做的方糕,肉乎乎的脸颊一动一动的。
听他叹气,边上绣着帕子的王秀秀转头。
“如何叹气?”
“雪哥儿学画已有十日,听文哥说常得岑画师夸奖,朝宁读书也认真上进……”
随着陈有盐的话,王秀秀同他一起看向那边正在掏蚂蚁洞的小哥儿。?Х
王秀秀随后便也叹了口气。
陈有盐苦笑两声,“只安哥儿每日这么傻玩着,之前我还不觉着什么,现下可真是一日比一日心焦。”
之前顾暮安傻玩,同时他这个当阿爹的也并不多聪慧,只觉谁家不是这样养孩子?
但是现在有殷鸿雪这个打头的,对于自家这个亲哥儿,他便也着急起来。
只是哥儿除了吃,没什么喜欢的,他这个当阿爹的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让他去学点什么。
王秀秀闻言也发愁起来。
两人挨个儿叹了气,不大一会门口便传来动静。
“盐哥儿,秀婶子啊,去不去河边洗衣裳?”
两人看去,见来人是抱着木盆的王雪兰。
这个时节河边的水还有些凉,王秀秀和陈有盐不大爱去。
只家中有水井的人家并不多,所以河水才一化冻,便已经有人去河边洗衣裳了。
不过今日在家待着也是唉声叹气,倒还不如端着脏衣裳去河边呢。
毕竟河边人多,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来就想不起来发愁了。
陈有盐便忙站起身。
“雪兰你等等我,我这就去端衣裳。”
王秀秀也跟着站起身,想要一起去,但是又不放心顾暮安自己一个人在家。
没成想,原本还在捅蚂蚁洞的顾暮安听到她们的说话声,也跟着站了起来。
“阿爹,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得,这下不要担心了。
王秀秀陈有盐和王雪兰走在后面,看着顾暮安跑在前面,一行四人一起到了河边。
“安哥儿!”
还不到河边上,便传来招呼声。
顾暮安都不用看见人便知道是谁:“柳哥儿!”
顾绿柳今日穿了一身青衫,“咚咚”跑来便牵住了顾暮安的手。
顾绿柳先是同在场的大人见过礼,随后才看向顾暮安。
“安哥儿,我们去采草药吧?”
说着,顾绿柳还冲顾暮安叽咕了一下眼睛。
“上次我们发现的那处地方,肯定又长茂盛了。”
顾暮安连忙答应:“好啊好啊!”
两个小哥儿说这话,又急忙同陈有盐等人说了一声,便风风火火跑远。
陈有盐看着两个小哥儿的背影,有些无奈:“这俩孩子。”
王雪兰倒是笑了起来。
“安哥儿竟还识得药草,可了不得了,还是个小药童嘞。”?χ
陈有盐听着,心口突然猛地一跳。?X
小药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小药童2 见愁眉
见愁眉苦脸两天, 连着夜里睡觉都要翻身叹气的夫郎,今日眉开眼笑的,顾文稀奇地看了一眼又一眼。
陈有盐自然知道顾文的惊讶。
往日里这个时候他便嫌他烦人了, 但是今日心情实在好,陈有盐依旧神清气爽眉开眼笑。
这个劲劲儿的小模样, 向来都能把顾文迷得五迷三道。
这下顾文可忍不了了。
他左右看看,见周围没有人, 便迅速上前亲了陈有盐的脸颊一?。
亲完后,赶在陈有盐瞪他之前,便迅速向后退去, 一本正经问道:“今日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你怎么这个开心?”
果然此话一出, 原本蹙眉瞪眼的陈有盐登时又忍不住笑容了。
他哼了一声, 便拉着顾文往外走。
两人一直走到了院中东边的晾晒架子边上。
陈有盐抬了抬下巴, “你看看。”
顾文抬头看去,便见其中一个架子的竹晒匾中放着很多的车前草和一些不认识的草叶。
“这……”顾文拿不准陈有盐的意思, 不敢直接说话, 便疑惑地看向他。
陈有盐指了指竹晒匾上的草药, “这是车前草,这是柴胡。”
“虽都是些常用的草药,但这都是安哥儿和柳哥儿出去玩时摘回来的。”
顾文一下就明白了过来陈有盐的意思。
这几天自家夫郎因为什么伤神他都清楚, 出去做工也有打听过有什么适合小哥儿的手艺。
只是问来问去, 大都是些什么绣工、插花、浣纱、厨子……
只是自家小哥儿他都清楚。
绣工就别说了。
小哥儿现下也有同他阿爹阿奶学习, 只是秀出的鸳鸯像鸭子, 秀出的牡丹像烧饼。
针尖轻轻戳一下指头,便要哭得人尽皆知。
插花的话,说实在的,农家人学这个有些飘。
浣纱更别提了, 到底是有些辛苦。
至于厨子,倒是有些可行性,毕竟小哥儿这般爱吃。
但是这些话,他大都是在心里想,还没有告诉陈有盐。
现下看陈有盐这样,顾文精神了。
学医好,学医好啊,治病医人,自家看病方便,别人还对其敬重。
见到顾文这个样子,陈有盐就知道显然顾文也是看好这件事的。
陈有盐便接着开?道:“柳哥儿识得药草,带着安哥儿一块儿玩着便同样识得了药草,说明安哥儿也是有兴趣的啊!”
他越说便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随后便兴冲冲拉着顾文去了灶屋,去同王秀秀和顾大牛说去了。
四人大人一合计,竟都觉得可行。
于是晚间吃饭时,顾朝宁便发觉家中长辈兴奋异常。
并且他们看着的人,好像还是安哥儿。
这是家中有什么好事?
顾朝宁想不出来,但是他也有事要说。
“阿爹,爹,爷,阿奶,县试在即,夫子建议我们这几天便动身去县城。”
上次考试也是在县城,临近考试,考场附件的客栈和小院全都被订出去,所以要提前一些。
一是为了前面说的那些,二则是也能提前适应适应。
这一次小河村考试不止是有顾朝宁和顾荣,还有许槐生以及陈家村的陈恒道。
县试要比之前的童生考试严格,需要五名学子互相担保,并请本县一名廪生秀才作担保人。
小河村三名学子加上陈家村一名学子,这便是四名。
另还有小渡?村一名学子。
这边是结保的五人。
至于担保人,便是章夫子。
顾朝宁接着开?:“夫子的意思是,让我们五人一起行动,共同出钱租一个小院。”
五人互相结保,那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一人出事,其余四人也会受其连累,所以最好都待在一起,互相监督的同时也互相有个照应。
“这倒是可行。”
顾文点头。
“那你们可确定好了哪日出发?”
“还未确定,阿荣槐生恒道我们四个的意思是越早越好,只还要同小渡?村的学子联系。”
小渡?村因着离渡?镇距离近的原因,所以那边的学子大都是在渡?镇读书。
顾文点点头,见顾朝宁心中有成算便没再多问。
话题转而又回到了刚刚。
陈有盐清清嗓子,看向拿着木头勺子吃得喷香的顾暮安。
“安哥儿今日和柳哥儿摘找药草,可还高兴?”
顾暮安忙不迭点头,并用勺子挖了个肉丸子,“高兴,高兴。”
肉丸子真好吃,要是每天都能吃到香喷喷的肉丸子就好了。
“安哥儿如何识得那般多的药草?连你爹都有不认识的呢。”
顾暮安又用勺子挖了勺猪油渣炒野菜,大脑短暂地思考了一下陈有盐的问话。
怎么识得?爹都不识得?
顾暮安终于抬起头来,咧嘴笑了起来。
他看向顾文,“就是柳哥儿告诉我,我就识得了啊,爹你不识得,安哥儿告诉你啊。”
顾文被他逗笑,“哎,好嘞,谢谢我家安哥儿。”
这个时候,除了顾暮安,大家都反应过来,陈有盐和顾文的意思了。
这是想要送安哥儿去学医啊?
顾朝宁暗自在心里点头,这倒是可行。
安哥儿前世便略懂医理。
他嗅觉味觉都好,很多草药,只稍稍一闻,便知其处理的好不好。
殷鸿雪这段时日每日去镇上学画,心中同样还惦记着顾暮安的事情。
见家中似有了打算,心中高兴起来。
安哥儿若是也去镇上学医,那他们两人便可以一起走了。
顾暮安将刚刚挖的猪油渣炒野菜塞进嘴里。
油香香的猪油渣与清新脆爽的野菜,两厢组合,可下两大勺饭。
顾暮安高兴地小幅度扭扭屁股。
好吃好吃,要是每天都能吃到香喷喷地猪油渣炒野菜就好了。
陈有盐便又问:“若是安哥儿能识得更多的药草,心中高兴不高兴?”
识得更多药草?
顾暮安抬起头来,“有多多?比柳哥儿知道的还多?”
将学医作为营生,每日学习之后,自然会比柳哥儿识得的还多。
陈有盐点了点头,“是嘞,比柳哥儿知道的还多。”
闻言顾暮安激动地挺直了肩背。
比柳哥儿知道的还多,那他岂不是也能教柳哥儿了!?
柳哥儿每次识得新鲜草药都可高兴了,他教给柳哥儿新的,柳哥儿一定更更更高兴。
顾暮安眉开眼笑,心潮澎湃:“高兴!我高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银钱 正是下
正是下午, 小河村阳光最好的那面河滩处。
很多夫郎和妇人凑在一起正在浣洗衣裳。
“哎呦,你听说了吗?顾大牛家正准备送安哥儿去学医呢?”
王桂花看了边上正在说话的徐小青,用力锤了锤手下的衣服。
不过初春, 河水还有些凉,她的手都已经被泡红了。
王桂花随后问道:“你是听谁说的?”
见王桂花有好奇心, 徐小青格外激动。
“你忘记我们隔壁是谁啦?”
王桂花一边捶打着衣服,一边回想了一下。
村中没有人紧挨着建房子, 田地金贵,就连宅基地也都愿意圈大一些。
自家中些菜,不仅能自己吃, 还能卖。
离着徐小青家最近的一家, 便是顾塘一家。
顾塘家中有一口池塘。
顾塘他爹顾有金用这口池塘供着他读书半年, 识得了些字后, 又送他去学了医。
只是顾有金走的早,顾塘学医不过一年, 他便去了。
顾有金死后, 家中供不上钱。
尤其顾塘还有弟妹要照顾, 他便退下来接手了家中池塘。
只是学医的那一年,到底给他涨了几分本事,除了照顾池塘, 他还会摘草药卖钱。
小河村中, 谁家的畜生生病了, 顾塘也能帮着看看。
徐小青接着开口:“昨日顾文和陈有盐去顾塘家了, 我当时正好路过,听着是问了顾塘学医的事情,想送安哥儿去学医呢。”
王桂花动作顿了顿:“哎,顾塘家的小柳哥儿, 去不去学医啊?”
徐小青笑容一顿,这,这他还真没听到。
“哎,”徐小青眼前一亮,“哎,这不是粟哥儿吗?”
徐小青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孙粟粟的身边,他拥着孙粟粟走到他洗衣裳的那边,一气儿的让孙粟粟蹲下这才笑开。
“这可真是说起你,你便到了。”
孙粟粟疑惑:“这是怎么了?”
徐小青好奇问道:“昨日我从你家过,听到顾文和陈有盐去你家,他们想送安哥儿去学医啊?”
原来是这回事。
孙粟粟放松下来,盐哥儿他们倒是没有要瞒着的意思。
孙粟粟点点头:“是,昨日过来问了问塘子相关事情。”
徐小青冲着王桂花眨了眨眼,示意,你看我说的对吧。
徐小青随后便接着问:“粟哥儿啊,我记得安哥儿经常和柳哥儿在一块儿,我还听到过柳哥儿教安哥儿认识药草呢……”
孙粟粟看向徐小青。
“你们有打算要送柳哥儿也去学医吗?”
果然是要问这个。
孙粟粟张了张嘴,却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停顿了一下,笑了笑:“是有这个打算呢。”
不待徐小青接着问,孙粟粟抬头看向别处,率先开口:“哎,那不是陈青青哥儿,我正好找他有点事我先过去了。”
“哎,”徐小青拦了一下没拦住,只好放下了手。
他有些意犹未尽,“还没聊完天呢,这就走了。”
王桂花也正好洗完了衣服,她端起盆子。
“聊什么聊,也不嫌冻手,我洗完了,就先回去了。”
经王桂花提醒,徐小青也后知后觉感到冻手了。
他“嘶哈”了两声,不再好奇,也埋头快速洗起衣裳来。
农家人闲聊好奇那是逗趣,家中活计才是正经事。
想到这里,他叹口气,又羡慕起陈有盐来。
这顾家到底是有多少银钱呦。
大儿子送去私塾读书,买的童养夫郎送去镇上学画,现在小哥儿也要学医了。
家中甚至还顾着长工,帮忙干活。
这这这,真是比之里正家也不差什么了。
哎呦,他怎么就没有这好命呢。
这顾家到底是有多少银钱啊。
“如何?咱手中还有多少银钱?”
听到顾文的问话,陈有盐忍不住叹了口气。
“哪里还有多少了啊,朝宁赶考路费住宿,这便去了六两。”
“眼下他又要考试,听说是要租小院,估摸着,只得更多,况且都说穷家富路,孩子出去考试总是要多带一些。”
“雪哥儿现下一共花了两本画册,一本一两,一本一两二钱,加起来是二两二钱,给公中那一半爹娘没要,全给了咱一共是一两一钱。”
“但雪哥儿拜师,拜师礼和束脩便是三两。”
“另你这月,木工钱和同爹干活,一共是六钱。”
“其他零碎上,买肉扯布,用去了一钱。”
“自成亲以来,咱一共是攒了二十五两,现下花用的,还剩下……”
“十八两七钱。”
顾文接上话,他满眼的不敢相信,他们手中竟然只剩下这些钱了。
他现在挣的钱,竟然不够养家了!!!
陈有盐接着道:“对了,郝来福的工钱还没给呢,不过家中攒了不少鸡蛋和鸭蛋,现下蛋贵,应是能挣得上郝来福的工钱。”
“不过,天气越来越暖和,也该抱上两只小猪过来养着了。”
听着陈有盐絮絮叨叨的说着,顾文只觉得肩膀也变得越来越重。
他想起自己和陈有盐刚成亲的那段时间。
除了每月要交到公中的两钱,再加上零碎的小花费,那可真是剩下的便全都是能攒下的。
顾文翻了个身,抱住了陈有盐的腰身。
他忍不住感叹一般开口:“养孩子可真费钱啊~”
陈有盐忍不住扒拉他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呢!”
陈有盐扒拉那一下,没有将顾文扒拉开。
顾文依旧抱着陈有盐的腰身。
“哎,盐哥儿你说,我爹我娘就养我一个孩子,他们是不是得攒下好多钱。”
陈有盐将过段时间要花用的银两拿出来,剩下的放回放钱的箱子里。
他漫不经心开口:“那你去问问爹娘啊。”
“我不敢。”
陈有盐笑眯眯摸了摸顾文的头。
“你不敢啊~”
没想到能得到夫郎的摸摸头,顾文开心地点了点头。
但是随后巴掌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不敢就别在这里乱好奇了,赶紧去干活!”
顾文:“……嗷。”
顾文匆匆忙忙站起身,匆匆忙忙走出房门,又匆匆忙忙去后院自己的工作间。
殷鸿雪提着捡了鸡蛋和鸭蛋的篮子,拉着顾暮安恰好从后院走来。
见到顾文这个样子,顾暮安下意识将自己的手塞进了嘴里。
“爹爹看着怎么这么像之前被王俊生吓到的猫猫。”
虽然爹爹身上并没有暖呼呼的毛,但是看着依旧有点毛茸茸的。
殷鸿雪抬手将顾暮安塞到嘴里的手扒拉出来,也看向了顾文。
“爹爹。”
顾暮安紧随其后叫道:“爹爹。”
两个小哥儿脸颊瓷白胖乎,看着像是年画上的娃娃一般可爱。
许是因为刚刚找蛋惊到了母鸡,殷鸿雪的头顶还有朵小小的鸡毛。
顾文答应一声,走进殷鸿雪摘去他头顶的鸡毛。
“好了,快去前院玩吧。”
两个小哥儿异口同声开口:“好的,谢谢爹爹。”
顾文满意了。
呜呜呜,虽然养孩子很费钱,但是自家的孩子都很可爱又很争气呢~
他身为爹爹,怎么能像之前那样想呢?
他要打起精神来,接多多的活,挣多多的钱!
原本他还想着,这一次顾朝宁去考试也陪着的。
但是现在……
孩子都这这般大了,况且五个孩子结伴呢,他还是在家干活吧。?Х
顾朝宁回来后,顾文便同他说了自己的准备。
顾朝宁自然答应。
同时他也发现,从这天开始,他爹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往日里若是同爷爷去干活了,回家后,便不再做木工活。
但是从那天开始,就算白日里出去干活了,回来后,还要点着油灯,接着干会儿木工活。
木工活没有了,还会出去接活。
早上还要起来忙着田地里的活,稻谷育苗,每日都要过去看看。
甚至不止他爹。
他的阿爹,也重新开始挖野菜去镇上卖钱。
家中鸡蛋虽没有短着他们三个孩子,但是长辈吃起的频率变少了。
以及他每日回来,都会看到阿爹和阿奶,或是坐在一起绣荷包修手帕,或是针线篮子碎步等放在堂屋桌子上。?Х
除此之外,家中人还在琢磨着将顾暮安送去医馆学医的事情。
镇上医馆一共三家,除了要打听医师品行,还要打听其收不收徒,尤其是收不收小哥儿徒弟。
总之家中大人,很明显的比之前要忙碌很多了起来。
顾朝宁猜出应是家中银钱短缺了。
眼看着明日,他便要出发去县试了。
顾朝宁想了想,走到后院找到了顾文。
顾文正在锯木头,工作间的窗子半开,他能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
细碎的被锯下来的木头渣飞舞,很多都落在了顾文的头顶。
昏黄的油灯光落在顾文的脸上,让他看着很是灰头土脸的。
“爹,最近木工活很多吗?”
顾文惊讶抬头,见是顾朝宁,便放下了手中的锯子。
工作间的茶水放在了外面,顾朝宁倒出一杯递给顾文。
顾文点点头:“是有些多。”
他一口气将茶水喝尽,看向顾朝宁:“明日便出发了,怎么早点休息。”
但其实也没有多很多。
他四处找活干,确实让这段时间活明显变多了。
但是……木工做家具不是吃饭,今天人家要,明日人家便不要了。
木工活最挣钱的时间是秋季,秋收过后,各家手中有余钱,嫁娶宴会也变得多了起来。
这个时候,无论是出嫁还是娶亲,总得给家中添件新家具。
顾朝宁想了想委婉的开口:“我睡不着便出来溜达,听到后院的动静便知爹爹还未休息。”
顾朝宁很清楚顾文的情况。
顾文当年只跟着木匠学了两三年,手艺其实并未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但为什么还这般多的人找他做活,一是他细致,二是比其他人价钱略低,三则是顾文有很多小巧思。
顾朝宁前世走到朝堂,深知一个人想要挣钱,那他只有挣富人的钱,才会简单快速一些。
“一到春日,天气变暖,空气容易变得湿漉漉的,同时各类小虫子也都苏醒,夜里总要看看书柜,书本可有返潮虫蛀。”
“这世间若是有个能不让书本返潮虫蛀的书柜就好了,爹你是木匠,你觉得能有吗?”
顾文忍不住轻笑。
无论平时看着多么成熟,但果然还是个孩子,想法这般跳脱奇特。
顾文便开口:“防蛀倒是有可能,但是防潮,木头都要做防水,又不吸水,如何就能有防潮的书柜了。”
“如何不能,将防潮的材料想办法放进书柜不久行了。”
顾文一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柜子 顾朝宁
顾朝宁与同在小河村的顾荣、许槐生一道听了夫子的嘱咐。
又仔细听了自己家人的叮嘱。
最后与剩下两人与渡口镇相见。
五人加上行李, 一共租借了三辆马车,一同出发前去县城。
到达县城时已经是未时,小院是提前便看好的, 只需在县城里找个跑腿子花钱领着五人过去便是。
听得跑腿子说地方不远,坐了马车许久, 浑身都僵硬了的五个少年,便干脆下了马车, 跟着跑腿子一起走着。
虽在场之人都是来过县城的,但是现下看到县城的繁华,心中还是不由开阔。
尤其他们还是心存科考入朝堂, 报效天子国家之人。
县城便这样的繁华, 那府城, 京都呢?
这几天来了很多考试的学子, 跑腿子挣多了钱,心情愉悦也乐的和他们多说几句。
“几位学子这般年轻, 便来考县试, 以后定是可了不得的人物嘞。”
车夫挣了他们的钱, 听到跑腿子的话,也跟着说起奉承的话。
五人虽知道他们是在故意奉承,但是好话谁不爱听, 脸上便都起了笑意。
五人当中陈家村的陈恒道年龄最大, 今年已经十七岁。
听到几人的话, 他拱手做了个礼, “小子五人不过是沾了这太平盛世的光,陛下勤政爱民,各位大人治理有为,家人辛勤劳作, 天下太平,幸而有机会读书识字。”
跑腿子和车夫心里都嘿了一声,虽并不是第一次接触这读书之人。
但是每次心中总会有新奇之感。
要不人家是读书人呢,就是会说话啊。
大概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几人便走到了那方租住的小院。
结过银钱之后,跑腿子说了几句吉祥话,最先离开。
车夫帮着几名学子卸下车上的行李,随后也都离开了。
五人这才有时间好好打量一下眼前的小院。
是个一进小院,院中还栽种了有“折桂”之意的桂花树。
只是可惜,现下并不是花期。
桂花树茎秆粗壮,冠叶茂盛,想来是一棵有许多年头的桂花树。
几人站在树下,甚至能想到秋日之事,这棵桂花树开花是何等美景。
光是想象一下,真是就能让人心潮澎湃。
顾朝宁虽然能融入其中,但是折腾这般久,他现下只想赶紧收拾好房间休息一会儿。
尤其午食便没有吃好,晚食还是想好好吃一些的。
在场之人虽都是学子,但是都是农家人,银钱不多,又多多少少会做饭食。
所以来的路上几人便商量好,在小院备考期间,要自己做饭食吃。
顾朝宁粗粗看过小院中的物品,应是县城人家专门趁考试期间租给学子的院子。
因考试期间学子众多的原因,会有那等靠近考院的聪明人家,特意将自己家的院子租出去。
而自家人则去较远地方住客栈、租住小院,或者投奔亲戚。
因着平时是有人住的,所以小院物品倒是齐全,只是有些私密用品,到底不好用原主的。
另外最基础的,米面肉菜果肯定是要买的。
“各位仁兄,桂树美景虽甚,但眼下还有柴米油盐之事等着我们。”
众人听到顾朝宁的声音,同时转头看向了他,听到他话中的意思,都笑了出来。
顾朝宁接着开口:“我们分过房间后,修整一番再来观赏美景如何?到时还可以去县城各处逛逛。”
顺路买些用品,吃食。
顾荣连忙开口:“瞧我们,美景怡人,倒是一时忘了这事。”
同为小河村人的许槐生开口:“这一路舟车劳顿,却是该休整一番。”
五人之中顾朝宁最小,大家都以为是他年龄小,身体劳累着急休息。
一进小院,五个人刚刚够住。
这家人挺会做生意,应是特意将大房间修整成了小房间。
因顾朝宁年龄小,大家照顾他将唯二的两个稍大的房间分给了顾朝宁。
另外一间,则给了关系同他们稍远一些的小渡口村的沈正浩。
陈恒道年龄最大,便捡了最小的那间。
剩下两间顾荣和许槐生互相先让一番,便也确定了下来。
五人将房间打扫一番,便脱去外衣躺下。
之前还不觉劳累,这下躺下后,身体的困顿这才显现了出来。
顾朝宁同样躺在床上,思绪却飘回了小河村。
也不知爹爹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话,试着做防潮防虫的柜子。
“文哥你在作甚?”
陈有盐拎着篮子,来后院摸蛋,却见顾文将房中木料都折腾到了外面。
今日顾文和顾大牛都没活,眼下顾大牛拉着王秀秀以及顾暮安去镇上卖蛋还未回来。
所以家中只有他们两人。
顾文起身拍了拍手,见手心的灰实在有些拍不下去,便干脆装作看不见。
他直直走到陈有盐身后,两手握拳用手臂抱住了陈有盐的腰身,又将自己的头靠在了陈有盐的脖颈处。
“朝宁离开前,同我念叨,若是有防潮潮虫的柜子就好了。”
“我还想着书柜又不能自己通风晾晒,如何就能防潮防虫了,朝宁却说可以将防潮防虫的材料放进柜子中。”
“我原觉得他心思跳脱还像小孩,后面却越想越觉得其可行。”
陈有盐静静听着,他微微转头,见顾文额间都是汗水,便抽出手帕为他擦了擦汗。
见他说道这里便不说了,陈有盐端详着顾文额间可有漏擦的汗水,同时问道:“那你现在是在做这种柜子吗?”
顾文原本还享受着夫郎的擦汗,但是随后又苦恼般哼哼几声,还用头蹭陈有盐的肩膀与脖颈。
“我想着觉得可行,但是做起来,却并不可行。”
那真是哪哪都局的不对劲。
“怎么?”
听夫郎并不嫌他烦,有继续听的意思,顾文高兴了一下。
他重新抬起头,只是下巴依旧不离陈有盐的肩膀。
“首先防潮最重要的便是通风,可若是通风便不能做到良好的防虫。”
“而防虫,除了在木头上做文章,其次那边只能找医师配防虫的药草,可这样成本便高了。”
“成本高,那卖价便不能低。”
“可若是太高,谁会花大价钱买个书柜啊——”
陈有盐之前虽并不懂木工,但是自嫁给了一个半瓶子木匠,多多少少也懂了些。
他在心中思衬着顾文的话。
作者有话说:?Х
宝宝们,元旦快乐,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