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信使来了 顾暮安


    顾暮安原本还跟着许小水的动作, 一起皱眉瞪眼暗暗用劲。


    可是听着听着,他却忍不住撅起来嘴。


    许小水和殷鸿雪没有发现他表情的不对劲,依旧一个不停说着, 一个依旧认真听着。


    一直到许小水说完了,看向两人寻求回话了, 他这才发现了顾暮安不爽撅起的嘴。


    原本因为学着顾朝宁的样子,激动得眉飞色舞的许小水一怔, 脑袋冷静下来。


    他有些诺诺地看向顾暮安:“怎么了吗?安哥儿?”


    难道是因为他对朝宁哥太激动热情了吗?


    还是说,是他心里,也想让朝宁哥做他哥哥的心思被发现了?


    有的小孩不喜欢别人叫自己的哥哥为哥, 也不喜欢别人用超越自己的热情面对自己的哥哥。


    更别说像他这样, 胆大包天想要别人的哥哥也做自己的哥哥的想法了。


    许小水扣着手, 看了看顾暮安, 又偷偷看了看殷鸿雪。


    雪哥儿要是知道了,还会和他玩吗?


    殷鸿雪不知道许小水怎么突然蔫了下来, 他左右看看, 见到顾暮安撅起的嘴这才反应过来。


    “安哥儿你怎了?”


    殷鸿雪倒是没有许小水想得这样多, 他以为是顾暮安身体哪里不舒服了。


    顾暮安则是眼前两个哥哥的心思都没有察觉到。


    他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气愤地双手抱胸,冷冷哼了一声。


    “哥哥也真是的, 给雪哥哥出气的事情, 都不告诉我。”


    顾暮安学着刚刚许小水的样子, 同样举起了拳头。


    “要是我在场, 我一定,这样,这样,给许丰收打个落花流水!”


    许小水怔在原地, 下意识问:“为什么要打个落花流水?”


    他回想着漂亮的画板落在河水中,随着河水流远的样子。


    那样明明很好看。


    顾暮安没有反应过来许小水的问话,他挠了挠头:“就,就是落花流水啊。”


    “要打谁个落花流水?”


    一声舒朗的声音响起,顾暮安下意识回答:“要打许丰收个落花流水!”


    殷鸿雪惊讶回头,随即高兴开口:“朝宁哥!”


    顾暮安说完后也回头看去:“哥哥!”?Х


    两人一起跑过去,殷鸿雪在顾朝宁身前停下,顾暮安则是没什么顾忌地扑到了顾朝宁的怀里。


    顾朝宁抬手挨个摸了摸两人的头。


    许小水偷偷看着,眼中有些羡慕。


    却没想到,顾朝宁突然抬头冲他善意地笑了一下。


    许小水一惊,但是也立刻会以笑容。


    顾朝宁很满意,他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殷鸿雪自己干了什么呢,却没想到去了一趟镇上回来,许小水便将他这个难题解决了。


    让前世的死对头殷鸿雪得知了自己的壮举,顾朝宁神清气爽。


    “割完草了吗?我买了糕点回家,有桃花饼。”


    虽然最后他回来的匆忙,但是在临出渡口镇时,还是买了一些糕点才回来。


    也不知道镇上糕点铺子怎么做的,桃花还没开,竟然就有桃花饼了。


    顾暮安一听到吃的,立刻高兴地蹦蹦跳。


    “割完了割完了,我们快回家!”


    他自己着急还不够,转头将自己的背篓背上,又将殷鸿雪的背篓拿给顾朝宁,拉着两人便要走。


    殷鸿雪连忙同许小水打了个招呼,这才跟着离开。


    顾朝宁同样转头同许小水打了个招呼,随即也被顾暮安拉着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因为有顾暮安这个,像个被桃花饼钓着的小牛犊拉着两人,三人很快就到了家。


    顾暮安洗过手,给他自己和殷鸿雪都拿了一块桃花饼。


    镇上的东西都做的小巧,一人一个正正好。


    顾朝宁去找两人回来之前,便同顾文说了镇上的情况,以及各位学子、他与顾荣的打算。


    眼下他只安心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动作闲适地倒茶喝茶。


    果不其然,没一会时间,殷鸿雪便拿着糕点,自己过来找他了。


    殷鸿雪站在他的桌前,漂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看着他。


    “朝宁哥,这是你之前说的让苗哥儿以后都不说了的办法吗?”


    顾朝宁看着他站在桌前,却突然想到殷鸿雪刚来时,小小一只的样子。


    那个时候他站在他桌前不过桌子这样高,最多只能露出一双琉璃般剔透的眼睛了。


    顾朝宁心中想着事,表面却没显示出来。


    他点了点头果断承认:“是的。”


    殷鸿雪却有些不理解:“可是为什么要打许丰收?”


    “自然是因为,许丰收是许家的心肝宝贝,”顾朝宁故意做了一个轻抚心口的动作,“打在许丰收的身上,痛在许家所有人的心上。”


    “以后为了不让许丰收挨打,他们都不敢再说混账话。”


    原来是这样。


    殷鸿雪恍然大悟的样子。


    顾朝宁打许丰收此事,是特意找其他小孩问过许家的情况的。


    别看很多小孩子小,但也正是因为小,很多时候,大人有什么恶意,都不会避着他们。


    不过,许家其实也用不上特意问人。


    只要随便打听一下,大家都知道许家重男轻女和哥儿的厉害。


    许丰收从小被宠到大,家里除了爹不敢打,剩下谁都敢踹两脚。


    宠成这个样子,光是为了防止他再次被打,不止许家人自己会谨言慎行,连许丰收自己都会监督着家里人谨言慎行。


    而这也正是顾朝宁想要的。


    但是相应的,这件事一个办不好,容易遭受纠缠。


    不过许家人的性格,胆小懦弱窝里横,光是昨日匆匆一面,见许丰收为了玩弹弓对二蛋那等谄媚小心的样子,便能看出来。


    另外一个,则是将事情闹大。


    一是为了杀鸡儆猴,另一个也是因为许家不得人心,闹大就闹大了,而里正叔为了他的未来可能性,也会站在他的这边。


    顾朝宁将此件事全数讲给殷鸿雪听,殷鸿雪握着糕点时不时点头,最后更是连糕点都忘记吃了。


    顾暮安见两个哥哥进了屋后便都不出来,还以为是在玩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连忙过去看。


    小哥儿一冒头,听了两句后便想走。


    却被顾朝宁抓住了头上的揪揪,硬是留下来听完了。


    殷鸿雪晚上翻来覆去想着顾朝宁的话入睡,第二天一大早吃过饭后,便背着背篓去他和许小水常割草的地方等着许小水了。


    这一处的草深且多,因为挨着后山,还有野果子可以摘着吃。


    殷鸿雪将背篓割了一个低之后,便蹲到了一颗酸枣树后面。


    不过现在时间还早,树上并没有酸枣子。


    殷鸿雪蹲过来,也是为着酸枣树能给他挡挡风的原因。


    早春的早晨还是有些凉的。


    他正轻轻拨弄着酸枣树刚发出叶的嫩芽,便听到对面传来脚步声。


    两人相携着走过来,停在酸枣树的不远处躬身割草。


    “哎,有个事你知道吗?”


    “什么事?”


    村里人割草都喜欢说一些村中的闲话,不过村子也就这么大,闲话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些。


    许是见她兴致缺缺,起话头的人挑高了声调。


    “我这次说的可不一样哩!”


    她提起些兴致:“如何不一样?”


    “这次的事啊!是朝宁小子和荣小子的事哩!”


    听到这句话,殷鸿雪想要起身的动作一顿,他缩了缩腿,将自己蹲得更圆润了一些。


    “我听人说啊,朝宁小子和荣小子,昨个去镇上是哭丧着脸回来的哩,应是没考上呢。”她停顿了一下,“不然你看看,今天他俩为什么没有去镇上哩?”


    殷鸿雪心说,那是因为朝宁哥和阿荣哥打算直接去县城看看,所以今天才没有去镇上。


    “你还别不信,昨个我亲眼看见的哩!”


    亲眼看见什么了啊!刚你还说听人说呢!


    殷鸿雪听着生气,他存心带了点捉弄般的心思,干脆直接站起身。


    站出来后,看清楚了来人,殷鸿雪这才有些了悟。


    原来是许氏的族人。


    “许阿婶,你看见什么了?”


    殷鸿雪突然出现的声音,骇了两人一跳。


    尤其是站在许多鱼边上张翠芬,骇地都往边上跳了出去。


    昨日顾家的壮举还在她的心中盘绕,今天她就被殷鸿雪堵到和许多鱼说顾朝宁闲话。


    张翠芬心里后悔和许多鱼出来割猪草了,但是让她一个大人和殷鸿雪这个小孩道歉,她又张不开嘴。


    她又没做什么错事!闲话也是许多鱼非要和她说的!


    这个许家这个许多鱼!真是的!怎么尽坑人。


    许多鱼没有注意到张翠芬的眼神,她有些讪讪地看着殷鸿雪。


    心中有些愤愤他一个买来的小孩,也敢和她说话这样硬气了。


    许多鱼还未张嘴,顾暮安的声音便和许小水的声音一起传来。


    两人都在呼唤他。


    “雪阿哥!”


    “雪哥儿!”


    两人“咚咚”跑来他的面前,都没心思注意站在他前面的另外两个人。


    殷鸿雪有些着急地往前迎了两步:“怎么了?”


    顾暮安一双眼晶亮,脸色不知是不是因为一路跑过来的原因,红扑扑两团。


    他喘/息大笑着:“雪阿哥,信使来了,哥哥……哥哥他考过了!”


    殷鸿雪怔在原地,顾暮安激动地蹦了一下。?χ


    “哥哥现在是童生啦!”


    作者有话说:


    殷鸿雪:故意吓人


    顾朝宁:认真教学


    第32章 画 殷鸿雪


    殷鸿雪跟着顾暮安跑回家时, 镇上的衙役还没有走。


    按理来说,成绩是需要学子自己去看的。


    但是信使自知耽搁了时间,来了渡口镇后, 便找了镇上的衙役帮忙送信。


    有衙役当过秀才的报信员,知道这种事, 主家欢喜,都会给赏钱。


    所以来了镇上后, 便没再耽搁什么时间,衙役都主动来了。


    小河村除了顾朝宁,还有顾荣也过了。


    两个衙役分别去的顾朝宁家和顾荣家。


    家里围了很多村人, 见到殷鸿雪和顾暮安回来后, 便快速让开了一条路。


    “哎呦, 这大喜的日子, 我们雪哥儿还去割草了啊。”?Х


    “快快,上前去, 你哥哥考过哩!官爷都来报喜了!”


    “我听着刚刚官爷说朝宁小子第几名来着?”


    “第一名!是第一名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考童生便有官爷来报喜呢, 难道是因为朝宁小子考了第一名?”


    “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有人听着周围人的说话声, 目光紧紧落在顾朝宁的身上。


    顾朝宁今年不过十二岁,便已身姿挺拔,端方有礼。


    站在衙役面前, 毫不胆小弱气, 看着甚至要比顾文还要自然。


    现下童生试又考中了第一名, 怎么着也能考上个秀才。


    有家中有哥儿, 姐儿的心中起了心思。


    只是还不等他们多想,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穿过了所有人,径直跑到了顾朝宁等人的身边。


    是殷鸿雪。


    殷鸿雪突突跑过去,连顾暮安都跟不上了。


    他心中激动回荡, 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动作。


    他不只想快点跑到顾朝宁的身边看一看顾朝宁,他还想原地跑两圈,他想站定冲天大笑几声。


    可是等到他径直跑到了顾朝宁的面前了,他却只是双眼若夜空星子般,一瞬不瞬看着顾朝宁。


    “朝宁哥。”


    衙役接过陈有盐拿来的荷包,捏了捏里面的铜板,喜笑颜开地又说了几句恭喜的话,便转身离开。


    一百文。


    果然报喜的活是个好差事。


    这次小河村过的两个人家都是村中大户,也不知道他另个兄弟能有多少赏钱。


    若是也能有一百文,凑在一起,他们还能一起去喝点酒。


    这么想着,衙役加快脚步离开。


    衙役离开后,周围围观的人更加激动,悉数围了上来。


    大家都在夸赞顾朝宁。


    而顾朝宁却只看着殷鸿雪。


    他看着殷鸿雪激动又隐隐带着崇拜的表情挑了挑眉。


    前世他可是考了状元,却被殷鸿雪说是草包状元,这一世不过是一个小小童生试,殷鸿雪便用这般眼神看着他。


    殷鸿雪激动得说不出其他的话:“朝宁哥,你真厉害。”


    顾朝宁隐隐有些得意:“是吗?”


    殷鸿雪格外用力地点点头:“是!朝宁哥是第一名!”?Х


    原本家中有和顾朝宁年龄相差不大的哥儿姐儿的起了心思的人,见到殷鸿雪,脑子才突然反应过来。


    顾朝宁有童养夫郎啊,殷鸿雪啊。


    有人歇了心思,但是转瞬,又有人想起昨日陈有盐和顾朝宁说的话。


    拿殷鸿雪当弟弟疼,两个孩子有情便成亲,没情,陈有盐便攒嫁妆嫁哥儿。


    只是这心思还没有起多久,便见到顾朝宁双眼一瞬不瞬看着殷鸿雪的样子。


    好么,这一下又歇菜了八成的人。


    另有两成的人依旧没有死心,心中只想着要让自己的哥儿/姐儿,找机会多和顾朝宁接触接触。


    陈有盐顾文等人一直到嘴皮子都说干了,茶水都倒出去三壶了,好奇的小河村人这才解了好奇心,离开各去干各自的事了。


    关起门来后,陈有盐和顾文等长辈自是又一番欣喜夸奖。


    因为殷鸿雪激动,被甩在后面的顾暮安,这时才撅着嘴挤到了殷鸿雪的怀里。


    顾暮安:“雪阿哥你就想怎么补偿我吧!你跑这么快,我怎么都追不上,亏我还特意去找你呢!”


    顾暮安也知道殷鸿雪是太过激动,他现在这么说,也不过是和殷鸿雪闹着玩。?χ


    殷鸿雪果然笑弯了一双眼眸。


    他微微弯腰抱住顾暮安:“谢谢安哥儿特意去告诉雪阿哥,那我给我们安哥儿绣一条漂亮的手帕。”


    顾暮安已经开始跟着陈有盐王秀秀学做一些简单的绣活了。


    但是做绣活并不简单。


    顾暮安又被养的娇,被针戳了几次手指之后,就开始躲懒了。


    但是陈有盐为了让他自己学,便只让他自己绣手帕用。


    听到殷鸿雪的话,顾暮安立刻眉开眼笑。


    他尖叫一声:“谢谢雪阿哥!”


    陈有盐忍不住戳了一下顾暮安的头:“你这臭小哥儿!就会找机会躲懒!”


    顾暮安被戳了头后,先是嘻嘻笑了两声,便立刻躲到了殷鸿雪的身后。


    顾家小院传出笑声,每个人都很高兴。


    家里有喜事,陈优雅和王秀秀商量着要做好饭吃。


    顾暮安听到他们谈论高兴地原地蹦蹦跳。


    顾文将自己收拾一半的行李又抖开,放进衣柜里。


    顾大牛同样欣喜,准备给饭食添点好柴,掂着斧子去劈柴了。


    殷鸿雪心中激动依旧无法发泄,原地懵了几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拿纸磨墨准备将其画下来。


    至于顾朝宁,他目光深邃看着县城的方向,等着顾荣的到来。


    不出一刻,顾荣果然兴高采烈跑来。


    顾朝宁收回目光,同样勾起笑容看向顾荣。


    “朝宁!”


    顾荣早已从其他村人的口中得知顾朝宁的成绩,眼见他这幅依旧不急不缓的表情,顾荣心中对顾朝宁更加佩服。


    不过他实在激动,顾荣脚步不停,走过来与顾朝宁击掌。


    不过他得知了顾朝宁的成绩,顾朝宁却还并不止他的成绩。


    顾荣微微仰头,显然对自己很是满意:“第十名。”


    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了。


    虽然和顾朝宁的第一名比不了,但是顾荣早就知道自己和顾朝宁与自己的差距,所以他的心态很平,对于自己能考第十名,全是高兴。


    毕竟是一个县城的人呢。


    顾朝宁虽然年岁比他小,但是心性学时实在不小。


    有时候顾荣都会觉得,自己所面对的,是一个学识渊博的长辈。


    尤其是顾朝宁自己待着的时候,身上的气度,说是大家公子,也并非夸张。


    两人交谈几句后续府试院试考试的事情,顾荣便准备离开了。


    临走前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信使来的可真是巧了,幸亏我们还没有出发。”


    顾朝宁附和般笑了一下:“应是县城有什么事耽搁了。”


    说是信使,其实也就是县城的衙役。


    巡检来到县城,不定检查出了什么,衙役们都跑断了腿,哪里有时间过来传信。


    顾荣心中畅快,走路都轻快。


    顾朝宁回到自己的房间,又看起了书来。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万不可因为自己有前世的记忆,便要懈怠学业。


    顾朝宁一看书便沉浸其中,回过神了来后,才发现鼻尖飘着香喷喷的味道。


    陈有盐和王秀秀联手做出的好饭食,用顾暮安的话来说,那便是能吃到安哥儿像小王八一样,躺下便起不来了。


    听着外面小哥儿咋咋呼呼的声音,顾朝宁笑了一声。


    陈有盐从灶屋探出头来,见顾朝宁出来了,便喊顾暮安:“去叫你雪阿哥吃饭了。”


    顾暮安正像小狗一样蹲在门槛处闻味儿。


    小时进不去灶屋,现今长了四岁,依旧进不去灶屋。


    顾暮安闻着味道不想挪窝,他回头便看见了顾朝宁。


    小哥儿冲顾朝宁露出个讨好的笑,便开口:“哥哥替我去叫雪阿哥吧。”


    顾朝宁捏了一下他的鼻尖,便起身去了殷鸿雪的屋子。


    也不知这个小哥儿在作何事情,这般入迷。


    顾朝宁推开门去瞧,便见着殷鸿雪伏在桌前,拿着毛笔满脸严肃地比划着。


    呦呵?


    顾朝宁挑了挑眉头。


    往日里总是偷懒的小哥儿,今日倒是自主来学习了?


    顾朝宁估摸着,难道是见他考了县试第一名,也激发出殷鸿雪前世的好学了?


    他默不作声走到小哥儿身后,打眼看去,便见殷鸿雪笔锋轻勾,一副村人贺喜图,跃然纸上。


    这……


    小哥儿笔法还略显稚嫩,尤其有些本应带着棱角的地方,生让他画的带了些圆润出来。


    不过又不显突兀,反而带了些孩童的天真可爱来。


    笔画之间,皆是灵气。


    顾朝宁瞳孔轻颤,先是惊叹殷鸿雪的绘画天赋来,另一方便却又双眼复杂地打量了殷鸿雪好几眼。


    前世,顾朝宁曾收到过一幅画,提醒他大皇子并非良主。


    画中大皇子一身龙袍,居高临下看着跪伏在地的他。


    他一身红色官袍,鲜艳的红色先是血一般,浸透纸背,又顺着他的官袍一直流到画纸最下方。


    当时大皇子还未称帝,画中他却一身龙袍。


    顾朝宁收到画后心惊胆战,随后在下一刻便将画烧毁。


    画作上的笔墨还未干透,顾朝宁将其拿到蜡烛之上,火苗跳跃着将画焚烧,最后只剩下那如血一般的红色。


    现在一看。


    那画上的笔触,分明与与眼前殷鸿雪的笔触,格外相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画2 顾朝宁


    顾朝宁神色复杂看着殷鸿雪继续完善画作, 脑海中依旧回想着前世。


    他收到画作后,其实也对大皇子起了疑心。


    但是那个时候大皇子伪装实在是好,另一方面当时他与大皇子捆绑已深并不好抽身。


    他一方面对大皇子起疑心为自己准备后路, 另一方面又暗探是何人给他送的画作。


    他担心会是其他党派故意离间他与大皇子。


    前世他追查许久,却从没怀疑过到殷鸿雪的身上。


    殷鸿雪与他同在大皇子阵营, 又向来看不上他,并且从没见他画画。


    “朝宁哥?”


    殷鸿雪满意画好今日所见的场景, 转头便见顾朝宁一脸复杂站在他身后。


    难道是他画的不好?


    殷鸿雪双手下意识想放在画上挡住,只是又想起笔墨未干生生停住。


    他有些气闷,明明阿爹安哥儿他们都说很好看的!


    若是朝宁哥敢说不好看, 那一定是朝宁哥的眼光有问题!


    顾朝宁回过神, 冲着殷鸿雪笑了一下:“阿爹叫吃饭了。”


    他先说明了他过来的缘故, 随后目光又落在了纸上。


    “我竟不知雪哥儿还有这等绘画天赋。”他又看向殷鸿雪, “比之专业的画师也不遑多让了。”


    殷鸿雪惊喜地瞪大双眼:“真的?”


    虽说是这般问,但是他心中已然信了八成了。?X


    朝宁哥从不骗他。


    顾朝宁点点头, 他拉着殷鸿雪往外走。


    再耽搁一会, 怕是阿爹的河东狮吼要过来了。


    顾朝宁一边领着殷鸿雪往灶屋走, 一边开口:“却是真的。”


    “雪哥儿可喜欢绘画?”


    殷鸿雪登时用力点头。


    他喜欢绘画,喜欢将自己看到的,发生的事情, 画在纸上教他能时时看清。


    顾朝宁点点头, 又揉了揉殷鸿雪的头又肯定了几句, 便没再说话。


    他心中思量着, 改日可以带着雪哥儿去镇上书铺。


    书铺中文字书本可印刷出来,画本中的画却不容易。


    文字书本都可抄书挣钱,画本自然也可以画画挣钱。


    挣了钱后,一是可以让小哥儿更有信心, 又喜欢画画。


    另一方面也可以改变一下家人长辈的态度,给雪哥儿找个专门的老师学画。


    当然这条路是需要殷鸿雪的画技能过关书铺的掌柜。


    虽然顾朝宁对殷鸿雪的画技十成十的放心,但凡是都有万一。


    所以他想的另一条路便是,他考上秀才后,说话做事方便后,再行打算。


    这便要等的时间久一些,还是先不告诉殷鸿雪。


    “还在想甚?还不快快落座?”顾文拍拍大儿子的肩膀。


    毕竟这顿好饭食,可是专为他做的。


    顾朝宁落座,这才看向桌上的菜色。


    酸萝卜炖鸭子,落日般的细条萝卜,金黄油亮的鸭子,酸香的味道压住了鸭子的水腥味,便全是肉香。


    酸菜粉条五花肉,五花三层的五花肉切成薄片,将油脂煸出颜色变得金黄。


    酸菜又特意在五花肉煸出的油中翻炒过,玫一片菜叶都沾了肉香,粉条是秋日时用地瓜制成,爽滑软弹,吸溜一口肉香酸香皆有。


    还有春日第一茬的春韭菜炒鸡蛋,用了香喷喷的猪油炒制的马齿笕和刺嫩芽。


    顾文特意去买了豆腐,做成了香煎豆腐。


    撒上些盐粒子胡辣椒面和花椒面,一口一口停不下来。


    另有清口解腻的凉拌荠菜,凉拌苦菜以及剥干净外皮的蒜白。


    一家四口大人三个半大孩子,皆是吃了个肚饱溜圆。


    午食后,全家没一个愿意动弹的,说谈两句,皆是打算先小憩片刻消消食后,再收拾。


    *


    县城。


    已是到了往日下值时间,陈县令却愁眉苦脸,依旧还在县衙坐着。


    县丞主薄和他的师爷脸色也没比他好上一些。


    也就是现在典史还在外东奔西走,不然此时此处愁眉苦脸的还要填上一人。?Х


    县丞姓张,连两撇胡子都带上了些沮丧。


    他看向同样丧眉搭眼满目愁色的陈县令:“巡检大人可说了何日走?”


    说是皇城那边的侯府丢了件无价之宝,被一个哥儿带走,往他们这边跑来了。


    翻来覆去的,找了得有十来天了。


    陈县令长叹口气,一方面庆幸巡检耽搁时间并不是为了查他,另一方面却难受每天跟着这样折腾。


    这段时间县城百姓见衙役行事匆匆,有感知敏锐和谨小慎微的,都不敢多在县丞走动了。


    不过也幸好,再有两三天,巡检大人便要去往别处了。


    陈县令勉强打起精神。


    他挥挥手:“好了好了,不要愁了,最后几天我们好好配合巡检大人便好了。”


    “人成日里跟着巡检大人东奔西走的典史还没说什么呢,我们只在后面打好配合便好了。”


    众人齐声:“是——大人。”


    *顾朝宁又回归了每日去村塾上课的作息。


    第一天的课程,他和顾荣还别人站在台前,同其他学子传授考试经验。


    只一次便过了,村塾夫子笑得合不拢嘴。


    而顾朝宁和顾荣除了每日的跟堂大课之外,夫子还特意为两人开小灶,以应对接下来的府试和院试。


    两人的基础扎实,不用夫子多多担心。


    是以每日小灶内容,多是策论和试帖诗。


    明日便是休沐,是以今日下学早。


    夫子看过顾朝宁顾荣两人的试帖诗,又留了休沐日的作业后,便早早放两人归家去了。


    顾朝宁回去时,恰逢殷鸿雪背着背篓回来。


    小哥儿不知发生了何时,本就偏淡的眉眼冷沉着,颇有前世侯府公子的气势。


    见到顾朝宁的身影,阴沉的眉眼便被笑意冲淡。


    殷鸿雪“笃笃”便跑了过来,顾朝宁顺手便提起小哥儿身后的背篓,背到自己的身上。


    背篓放满了青草,还怪沉的。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打草便也一天比一天方便,所以背篓也便一天比一天沉。


    顾朝宁先是叮嘱:“下次别打这么满的草了。”


    “嗷,好。”


    一看他的样子,便是没有放在心上。


    顾朝宁沉吟片刻:“听说孩童少年时期,总是背着沉重的东西会压得不长个子。”


    闻说这话,殷鸿雪这才满眼惊慌地抬头看向顾朝宁。


    “真的?”


    “千真万确。”


    殷鸿雪仓皇地点了点头,这下可不敢再打草时,想着压一压还能压一压了。


    他心中惴惴的,转瞬又自我安慰。


    他这样也没有几天,以后不背这样沉的了,一定没有事的。


    想到此处,殷鸿雪这才满意,生怕自己会长不高。


    至于为什么有这个生怕,殷鸿雪又想不明白。


    两人继续往前走 ,顾朝宁见他表情恢复了,便提起刚刚问:“刚刚怎了?怎么不开心?”


    经刚刚不长个子一吓,殷鸿雪差点想不起来,这事了。


    眼下经过顾朝宁一提醒,他登时便又气呼呼的。


    “还不是水哥儿的家人!”他气愤地隔空挥了一下拳头。


    “水哥儿每天都要干活,春夏秋冬,除了下雨天,连下雪天都会出去捡柴!都能顶上一个劳壮力了。”


    “可是水哥儿的家人还总是不满足!今天更是!……”


    殷鸿雪提起刚刚所发生的事情。


    殷鸿雪和许小水照例一起打草,但是许小水的背篓,要比殷鸿雪的大两圈,殷鸿雪打完草了,许小水还差很多。


    和往日很像的情况,殷鸿雪便下意识想要帮着许小水一起弄。


    许小水却将他拦了下来。


    殷鸿雪以为是许春苗说的话,被许下水听了进去,这才不让他弄。


    殷鸿雪便开口对着许小水劝了两句。


    不过许小水并不说话,只是不让他帮忙。?χ


    为此许小水还特意将背篓,拿去了不挨着殷鸿雪的地方。


    拿背篓的时候,许小水露出的手腕,和领口,皆是大片大片的淤青。


    看这个颜色,便是新弄的。


    殷鸿雪惊骇地瞪大了双眼,又追问了几句。


    许小水顶不住他的追问,便说了出来。


    原来是因为,前段时间殷鸿雪没有时间,一直没有和他一起干活,所以许小水每次,都会晚一下回去。


    许家人掐着他的时间,不满许小水太晚回来,明里暗里说让他去找殷鸿雪一起干活,好早些回家烧火做饭。


    这是他家里人第一次这样说,许小水这才知道,原来徐春苗说的都是真的。


    许小水第一次和家里人顶嘴,并不答应去找殷鸿雪,便被家里人打了。


    其实昨天他根本起不来床,还被家里人不允许吃饭。


    也是歇过一天一夜之后,今天这才能接着出来干活了。


    最后许小水满眼祈求的看着殷鸿雪:“雪哥儿,以后我们还是不要一起干活了,我知道你帮我干活是好心,可是许春苗说的对,你不该还给我家干活。”


    说完后,许小水便背着背篓离开了,殷鸿雪有多生气自是不用提。


    前段时日刚刚发生过许春苗和许丰收的事情,又经过顾朝宁同他讲缘故。


    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有一个大概的想法,要怎么对许小水的弟弟了,用以阻止许家让许小水没完没了的干活了。


    不过他一直拖着没弄。


    一方面是没腾出时间。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担心事情不小心闹大,对顾家名声不好。


    毕竟前段时日,刚刚发生了许丰收的事情。


    要是再紧接着发生许阿宝第二次事情,村中人恐会觉得是他们顾家欺负人。


    可是现在却是拖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打草 听闻他


    听闻他已经想好了办法, 顾朝宁有些好奇,让他说说。


    其实这个办法,是按照顾朝宁那个办法改变的。


    殷鸿雪有些害羞, 但是还想让顾朝宁看看可行性,所以虽然害羞, 但是殷鸿雪还是如实说了。


    顾朝宁听完故意沉吟片刻。


    见殷鸿雪急得连眼睛都瞪大了一圈,身体也不自觉靠向他, 顾朝宁这才满意开口:“不错,可行。”


    殷鸿雪一点也不计较他说话好慢的事情,闻说不错可行, 高兴地用力握了一下拳头。


    光是看着便能看出他的跃跃欲试了。


    两人回家后, 先是洗手便可以等着吃饭了。


    王秀秀端着一盘刚做熟的炝炒春笋走出来, 便看到顾朝宁卸在房檐阴影处的青草。


    这般多。


    雪哥儿实在勤快, 今日一早上都跑了两趟了。


    先是和顾暮安出去了一趟,晚点又自己出去了一趟。


    家中刚放出去话, 待雪哥儿如亲子。


    若是被村人发现, 她们只让雪哥儿再多去打草, 恐人说他们顾家说的比做的好听。


    另外一个,家中不指着孩子干活。


    陈有盐和顾大牛都言,以后干活有的是机会, 孩童少年时期, 只做些力所能及的便好。


    王秀秀沉吟片刻, 没提这事:“雪哥儿, 去叫你朝宁哥吃饭了。”


    顾朝宁回了屋子里换轻便的衣服了,虽然不过只在家中待一个午时,但还是短打方便。


    这个时间,怕是已经快换好了。


    殷鸿雪应了一声, 便往东厢房走。


    另一边王秀秀将炝炒春笋放好,便去后院,单独隔出来的一个,给顾文刨木头的一间屋子。


    顾文说这是他的木匠屋,王秀秀等人都觉得他半吊子木匠,只叫它刨木头屋。


    过去时顾文正在甩嗒自己衣裳中的木头碎片,他额角都是汗,连夹袄都脱了。


    “阿娘,今天是啥饭?”


    有人找他做橱柜和桌子,木工挣的钱比跟着他爹打小工挣得多,所以这段时间他都是在家干活。


    见这个时间王秀秀过来,他还以为王秀秀,是来叫他吃饭了。


    顾文嘿嘿一笑,没想到自己也有孩子们的待遇了。


    王秀秀上前一步,将他衣襟后领没有抖下去的木头摘下。


    “你明日去大石村看看,让郝来福提前过来吧。”


    顾文一抹汗水,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这个时间还有些太早了吧?”


    郝来福是他家常雇用的短工。


    在春夏秋三季来顾家干活。


    不过一个劳壮力的价钱贵,所以他大多时间是只来半天,或者隔一天来一次。


    主要活计,便是收拾田地,打草、喂养牲畜,反正便是那些农家活。


    大石村在小河村那座山的后面,大石村遍地石头,村人种粮食吃不饱,大都是出来找活干。


    顾文去过几回,主要是找郝来福。


    那边的小孩都是赤脚走路,满地爬,手脸黑黢黢一片,脸上挂着鼻涕也没人管。


    现在盛世,地价贵,大石村人连搬迁都没地方去。


    总之这么一代一代的,也穷苦着过来了。


    顾文想着想着,又回到现在。


    家中小麦去年初冬便已下好种。


    虽说现在一天比一天暖和,麦子地里的野草也都复苏了。


    但是比起夏季来,到底是少,他和他爹抓空就能弄了。


    而水稻不过刚刚育种,插秧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现在便叫郝来福过来,实在有些早了吧?


    其实一开始家中只在抢收和下种时,才会雇用短工。


    平日里除草、松土、照顾苗子,大都是家里人早晚时抓空干。


    但是有一年,小河村下大雨,五柳庄子有个院子的房顶塌了个小角。


    庄头大手一挥干脆整个院子翻新。


    因着信任顾大牛和顾文的手艺,不止泥瓦活交给了他们,连着一些技术简单的木工活也教给了顾文。


    再加上家中的活计追着,这下可给家里两个汉子忙了个脚打后脑勺。


    王秀秀和陈有盐心疼两人,常常在两人还没有回来时,便下地多干些。


    顾朝宁心疼家中大人,便也在下学后跟着一起干活。


    殷鸿雪和顾暮安便也做些力所能及的,打草喂牲畜的活。


    如此过了最忙的那段时间。


    顾文见着瘦了一圈的亲娘和夫郎,皮肤又黑又槽了很多的俩个小哥儿还有顾朝宁。


    他辗转了半夜,然后在第二日的饭桌上,提出了雇用短工的事。


    人也好找,就总跟着顾家干的郝来福。


    一开始王秀秀还不同意,陈有盐也觉得有些费钱,但是雇佣了短工之后,顾家所有人便真香了。


    因着有个汉子大包大揽地干活,家中连牲畜都能多养一些,再也不用担心打不够草,养活不好。?χ


    王秀秀和陈有盐也不用再一边看孩子一边做活,给家中人做个鞋子,制件衣裳,甚至连缝补衣裳抓空摸空的


    而顾朝宁也不必再下学之后,还多操心家中伙计。


    家中的每一个人都显着松泛了很多,连争吵都少了。


    况且多养了牲畜之后,光是用家中牲畜的钱,都能付得起工钱。


    王秀秀和陈有盐也不心疼银钱了。


    只是现在时间到底有些过早。


    王秀秀知道顾文所想。


    她开口:“也不差这几天了,家中养的鸡鸭多,还有两只猪,都等着吃草。”


    就像是在迎合她说话一般,一阵鸭叫声,同猪哼哼声,从大后面传来。


    王秀秀笑了一声,随后便将殷鸿雪总是出去打草干活的事说了。


    这个年岁的孩子,尤其现在又暖和了,很多哥儿、姐儿的,都会相约着玩过家家,踢毽子,或是上山找野果子吃。


    连顾暮安都会和自己的朋友玩儿的都要不着家了。


    独独他们的雪哥儿,打了一遍草后,还要去打第二遍。


    背篓都压得满满的。


    其实干活这事,除了地主家的孩子,农家孩子谁家不干活?


    除了个别苛刻孩子的人家,大多孩子都是干完家中交代的活后,便自己跑出去玩了。


    而殷鸿雪是干完家里交代的活后,自己还会找活干。


    这段时间说是顾大牛和顾文找时间便去地里拾掇,只是她和陈有盐肯定也不能干看着。


    所以其实下地的是三人,独王秀秀在家中做饭,收拾屋子,喂牲畜。


    往年还有个顾朝宁能跟着一起干。


    今年孩子考试,去私塾时间去的早,回家又回的晚,夜里读书,烛火又要燃到好晚。


    他们做家长的,总不能还让孩子操心家中伙计。


    殷鸿雪看在眼里,可不就会多干活了。


    王秀秀一一和顾文讲过,顾文想明白,连连保证明日便去大石村。


    王秀秀这才满意,和儿子一起往前院走。


    恰好陈有盐过来叫两人吃饭,两人便又偷摸着,将此事和陈有盐说了。


    陈有盐这才恍觉。


    孩子太懂事,做家长的也有些不是滋味。


    陈有盐在心中想着这事吃过了饭,又睡了午觉。


    起来抱着正在做的,给顾文的鞋子,还在想这个事。


    突地一阵“咚咚”脚步声传来,陈有盐抬头,便见顾暮安拉着殷鸿雪的手一起跑了过来。


    “阿爹,我们出去玩一会儿!”


    陈有盐一激灵,登时看了一眼正在院中洗衣裳的王秀秀。


    王秀秀显然也很高兴。


    顾暮安说完后,拉着殷鸿雪便像跑走。


    “等等!”见两人转过头来,陈有盐起身抓了一把干红枣,“带着吃的去玩吧。”


    干红枣甜,孩子们都爱吃。


    顾暮安欢呼一声,连忙抓了一把进口袋,另外又抓了一把放到殷鸿雪的口袋。


    “谢谢阿爹!”两人异口同声,只是一个活泼,一个乖巧。


    顾暮安咋咋呼呼的,拉着殷鸿雪便往外跑没影了。


    小河村一个小林子处,很多小孩已经等在这里了。


    这处林子有个小溪,春日里虽然并不能淌水,但是过家家有水都方便。


    林子里还有野果子,有时候还能捡个野鸭蛋,或者摸到一尾小鱼。


    哥儿姐儿的,连着小汉子们,都喜欢来这处玩。?X


    顾绿柳一见到顾暮安便站起了身,高兴地冲他挥手。


    “安哥儿,这里!”


    随即顾绿柳的声音一顿,没先到殷鸿雪竟然也来了。


    小孩子大都喜欢和大孩子一起玩,殷鸿雪便算是一个大孩子。


    “雪阿哥。”


    殷鸿雪看向顾绿柳,顾绿柳人如其名,相比与圆乎乎的顾暮安,像是柳叶般看着有些纤细。


    小哥儿同时还有一双细长的柳叶眼和柳叶眉,面无表情时都看着很是温柔。


    殷鸿雪冲他笑笑:“柳哥儿。”


    顾绿柳很高兴地笑了下,顾暮安登时冲着他挤眉弄眼。


    随后他又冲着殷鸿雪挤眉弄眼。


    殷鸿雪的计划,在来之前,殷鸿雪便全数告诉了他。


    他不断示意着殷鸿雪,不远处那群小汉子里面,就有许小水的弟弟许光宗。


    顾绿柳有些好奇地看着两人,他突地问:“安哥儿,你是眼睛不舒服吗?”


    顾暮安的动作嘎巴一下停下,气愤地噘嘴看着顾绿柳。


    殷鸿雪没忍住笑了一声,随即他安慰性地摸了摸顾暮安的头,又从口袋中拿出了干红枣。


    他扬声道:“我拿了干枣子,可甜了,我们一起吃吧?”


    他的声音很大,在场之人包括不远处的小汉子们,都听听清了。


    大家一起看向了殷鸿雪。


    作者有话说:


    今天得请个假宝宝们,这几天有点太忙了,根本没空出时间来写,明天我尽量更新?? ???????


    第35章 干枣子 小汉子


    小汉子里面有个小孩手中拿着弹弓, 看着像是领头人。


    他胆子很大,舔了舔嘴巴便走过来两步,问殷鸿雪:“雪阿哥, 我们也可以吃吗?”


    他这话问的并不突兀。


    虽然殷鸿雪说的是大家一起吃,但是小汉子向来不和小哥儿, 小姐儿们一起玩。


    平日里大家说的,“我们一起”也并不包含对方的人。


    但是干枣子实在香甜, 小孩大都嘴馋,问一问又不妨事。


    可以便能一起吃枣子,不可以便也不讨嫌, 远远躲开, 不教他们能馋着自己。


    他们心里想的好, 表面却是看着干枣子的一双眼明亮。


    显然还是想吃的。


    殷鸿雪看着这个过来问话的小汉子。


    他有点印象, 好像是二蛋的弟弟,三蛋。


    大名好像是叫许舟。


    小河村两大姓氏, 顾家为一, 许家为二。


    殷鸿雪, 笑弯了一双眼眸,之内的开口:“当然可以。”


    听他答应,三蛋惊喜的瞪大眼眸, 呼唤一声, 连同身后的一群小汉子们, 便都跑了过来。


    听说雪阿哥性格好, 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干枣子数量少,在场之人全算着,每人只能将将分到一个。


    许光宗走在最后面, 一直小心地觑着殷鸿雪。


    等干枣子真的落在手中了,他才终于高兴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竟然也真的分到了干枣子。


    干枣子红红的,捏在手里小小一个。


    许光宗立刻咬去一半,甜津津的枣子香,让他的口水横流。


    好吃,好吃,真好吃。


    他又咬去一口,小小的干枣子,便只剩下了那个中间圆圆两边尖尖的枣核。


    枣核上还带着一些肉,许光宗有些不舍得的,将它含在嘴里,嗦着余下的干枣子甜香味道。


    他嘴中含着枣核,目光却紧紧落在殷鸿雪的手上。


    那里还放着几个没分去的干枣子。


    许光宗馋的咂嘴,心中想着殷鸿雪要是能将剩下的干枣子也给他就好了。


    殷鸿雪将一个干枣子拿起来放进自己的嘴里,又单独拿出一个,剩下的便都装进了荷包里面。


    许光宗原本以为,单独拿出的那个要给顾暮安。


    殷鸿雪却看向了站在许二蛋边上的顾阳。


    “顾阳,你的阿哥怎么没有出来玩啊?这个枣子给你,你回去拿给你阿哥。”


    顾阳的阿哥是顾梨。


    顾梨的阿爹虽同样重男轻女和哥儿,但顾梨家日子好,又有顾家族长打头,所以日子倒也还好。


    近些日子顾梨都在学刺绣,是顾家本族的一个姑奶奶。


    姑奶奶早些年,在大户人家当过绣娘,回来后便靠收徒教人做绣活过活。


    一月三十文。


    陈有盐准备也将殷鸿雪送去呢。


    顾阳惊讶地瞪大眼。


    先是回答了殷红雪,顾梨最近在干什么,随即小心接过干枣子放进自己的荷包里,最后又谢过殷鸿雪给他们吃干枣子。


    “谢谢雪阿哥,我会拿给我阿哥的。”


    殷鸿雪,笑了一下,揉了揉他的头。


    “不用谢,我和你阿哥是好朋友。”


    周围的其他小伙伴,皆有些羡慕的看向了顾阳。


    听到这话,还在津津有味嘬着枣核的,许光宗猛地瞪大了双眼。


    好朋友!?


    殷鸿雪和顾阳他阿哥是好朋友,和他的阿哥许小水也是好朋友啊!


    他记得有时候他回家,还听到过爹和阿爹嘀咕,殷鸿雪帮着许小水干活,许小水干的活都多了。


    殷鸿雪都乐意帮许小水干活,那肯定也会分给许小水干枣子的。


    而给许小水的干枣子,那便是给他的干枣子。


    许小水一个赔钱货,才不配吃干枣子呢。


    刚刚还因为舍不得含在嘴里的枣核,当时便被他吐在了土里。


    许小水这个赔钱货,有时候还是有点用的。


    最起码,能让他吃到两个干枣子。


    春日的干枣子价贵。


    就算是被家中宠着的许光宗,也好久没有吃到了。


    毕竟过了一个冬天,秋日储存的干枣子都快没了,新枣子又还要等很久才能长出来。


    许光宗一边想一边高兴地笑起来,静静等着殷鸿雪叫他的名字。


    却不成想。


    殷鸿雪就像是,没有想起许小水这个人一样。


    转而和身边的其他小哥儿,说起了别的话。


    许光宗有些气愤。


    许小水这个废物,人家殷鸿雪有着好东西,只想着顾梨根本没有想起他这个。


    果然,赔钱货就是赔钱货,连笼络人都不会。


    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嫁出去换彩礼钱。


    许光宗心中骂骂咧咧,表面上却往前走了几步。


    “雪阿哥,我阿哥今日有事,也是没空出来玩,我帮你把干枣子给他拿回去吧?”


    身侧原本羡慕地看着顾阳的小孩子们,又转头羡慕的看向了许光宗。


    要是他们也有和雪阿哥是好朋友的阿哥和阿姐就好了。


    虽然枣子是给阿哥的,但是到时候能分到点渣渣也是甜的啊。


    正同身侧之人笑着说话的殷鸿雪,转头看向他。


    一双瞳色偏淡的眼瞳,像是冬日窗缝中透出的日光。


    看着是日光,靠近过去,冷凌凌的,皆是寒风。


    许光宗被震在原地,没再敢上前一步。


    “雪、雪阿哥。”


    殷鸿雪:“谁不知道你家和你都会欺负你阿哥?干枣子若是给了你,只怕是你二哥连个影子都见不到,就被你吃了。”


    “那我这干枣子岂不是给了你的,让你吃了两个,其他只吃了一个的人怎么办?”


    周围的小孩被殷鸿雪的话带动,皆是附和。


    就算有的小孩还有些懵,但是见其他人都在附和,便也跟着附和。


    “干枣子拿给你,你肯定不会给你阿哥!”


    “是啊,我还看到过你抢你阿哥的吃的,怎么会拿干枣子给他!?”


    “是啊,你肯定会自己吃了,凭什么你能吃两个!”


    顾阳登时与许光宗划开界限:“雪阿哥,我和我阿哥关系好,肯定不会将干枣子自己吃了的。”


    许光宗被大家指责的话说的面红耳赤。


    他气愤的开口:“才不会呢,我才不会呢!我对我阿哥可好了!?”


    “你胡说八道!”顾暮安开口,“你阿哥成日里给你家干活,和陈家村地主家的长工一样,这也叫对你阿哥好!?”


    顾绿柳不理解许光宗说他对阿哥好,顾暮安为什么说许家对许光宗阿哥不好。


    但是既然顾暮安说了,顾绿柳便立刻细声细气跟上。


    “是啊,要是对你阿哥好,你为什么不帮你阿哥干活?为什么不带你阿哥出来玩?”


    有和穿着豆绿色衣裳的小姐儿跟着一起开口:“我今天就看到水阿哥了,他去山上捡柴了。”


    许光宗被他们一群人说,气的口不择言。


    “我阿爹说了,那都是赔钱货该干的!许小水是个哥儿,他以后要嫁出去,现在就是应该给家干活的!”


    此话一出,可算是炸了窝了。


    在农家,哪个小孩不知道赔钱货是什么意思。


    又有几个哥儿姐儿的,没有被人说过赔钱货。


    大家皆是气愤地看着许光宗。


    另有同家中阿哥、阿姐、阿弟、小妹关系好的小汉子同样气愤看向许丰收。


    剩下的小汉子没有其他人那样气愤,但是却像是抓住了许光宗的小辫子。


    他们起哄道:“你刚还说同你阿哥关系好,给你阿哥拿干枣子吃,果然你就是要自己吃的吧!”


    “我,我没有!”


    殷鸿雪看着他,一锤定音:“许光宗先是撒谎骗干枣子吃,后面又看不起哥儿和姐儿,我不和他玩。”


    顾暮安和顾绿柳最先附和。


    随后一众小哥儿小姐儿同时开口:“我们也不和他玩。”


    小汉子里三蛋最先开口:“我也不和他玩。”


    开口同殷鸿雪要枣子的是他,现下许光宗吃了枣子干这种事,三蛋有些没脸。


    刚吃过殷鸿雪的枣子,再一个也有人真的也看不上许光宗,一群小汉子也开口:“我们也不和许光宗玩。”


    大家相携着就要离开。


    有几个觉得没什么的小汉子,担心大家也不和他们玩了,干脆跟上,从众道:“那我们也不和许光宗玩了。”


    眼看着大家就要离开了,尤其是听着大家说要去哪哪摘果子,摸鱼掏鸟蛋,许光宗着急的开口:“你们别走!我……”


    “我……我说错了!我刚刚说的话都是我阿爹说的,我真的对我阿哥好!”


    大家都不理他,许光宗便跟在后面跑。


    “雪阿哥,三蛋,我说的是真的!你们别不和我玩!”


    “我和我阿哥关系很好的,我,我帮我阿哥拿过筷子呢!”


    顾暮安回头瞪他:“拿过筷子算什么,我帮我阿哥割草,倒茶,洗菜,捶腿,洗衣服,喂鸡鸭猪,烧火……”


    顾暮安一一列举,最后开口:


    “我可从来没有见你帮过你阿哥,也没见你阿哥出来玩过,这样也是对你阿哥好吗?顾绿柳你说,这是对阿哥好吗?”


    顾绿柳细声细气,但是尽量铿锵有力:“不是!”


    顾暮安又看着三蛋:“三蛋你说,这是对阿哥好吗?”


    三蛋没有阿哥,只有阿姐。


    阿姐是老大,平日里很照顾他和他二哥,但是他和他二哥也会照顾他大姐。


    三蛋同样开口:“不是!我会帮我阿姐割草,打柴!”


    周围还有其他人附和顾暮安。


    顾暮安最后一扬头:“有本事你帮你阿哥一起捡柴,割草,带你阿哥出来玩啊!”


    作者有话说:


    想到一个好玩的地方,前世殷鸿雪从来没有人前画过画,给顾朝宁送过去画提醒以后,就冷眼看着他找送画人,被顾朝宁怀疑的人都不知道顾朝宁隐晦的试探,但是殷鸿雪知道一切,一边暗戳戳观察顾朝宁,因为顾朝宁发现不了是自己,所以有些生气,表面针对他说他草包状元,同时暗地里又洋洋得意自己伪装的好哈哈哈哈


    第36章 第 36 章 开开心


    开开心心出来玩, 丧头耷脑的回来,说的便是许光宗。


    许福扛着锄头回来,便见着自家这个不到饭食不回家的小子, 正闷头闷脑地坐在院中抠土。


    许福用水瓢舀起一瓢水,“咕嘟咕嘟”喝下肚这才看向儿子。


    “今天怎么这么懂事, 这般早就回来了?”


    毕竟往常还得是许小水过去叫人,还得摔摔打打不乐意回来。


    臭小子每次都得拖到最后一刻, 所有小孩都回家了,这才回家。


    许福笑了一下,觉得自家儿子懂事了。


    今日这般早回来呢。


    许光宗心中气闷, 懒得搭理他爹, 继续在那里抠土。


    许福便自己走过去, 揉了揉许光宗的头:“乖儿子想吃什么, 晚食让你阿爹和阿哥给你做。”


    提起这话,许光宗一下就精神了:“我想吃肉!”


    “肉肉肉, 又不过节又不过年的, 吃什么肉。”


    许光宗听到他爹这样说, 气恼地站了起来:“我就吃肉,刚可是你问的我想吃什么!”


    “嘿,我打死你个臭小子!”


    许福作势要拖鞋, 许光宗便撒开腿就跑, 一边跑着, 嘴里还念叨着要吃肉。


    许福嘴上骂他但是心里倒是挺开心。


    儿子这般小便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以后何愁不会找好东西回家?


    挨打也不会像许小水一般木楞楞的,跑的这般快,果然激灵。


    想到这里,许福更加高兴。


    “行行行, 吃肉吃肉,臭小子,就知道吃香的。”


    听到他爹松口,许光宗高兴地原地蹦蹦跳,心中因为小伙伴都不同他玩的气闷也都差不多散了。


    让他帮许小水那个赔钱货干活?他才不干呢。


    他爹说了,他以后是干大事的人,可不是干那些琐碎的小家子事的。


    不同他玩就不同他玩,他还不稀罕呢。


    他去找别人玩。


    到了晚上,许光宗阿爹陈冬儿果然依言做了肉。


    不过量并不多,房梁下吊的腊肉本就不多了,陈冬儿切下八片,父子两人一人四片便没了。


    许光宗吃完后咂咂嘴,虽然并不满足,但也算是解了个嘴馋。


    他放下筷子,斜眼瞅了瞅坐在阿爹边上的许小水,心中冷哼一声,还是试探性问道:“许小水想不想出去玩?”


    陈冬儿正在翻找父子两人剩下的肉渣吃,听到许光宗的话,动作不停。


    “玩什么玩,当哥儿时总是玩,以后都嫁不出去了。”


    他说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狐疑地看向许光宗和许小水。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陈冬儿目光严厉地看向许小水,“你哄你弟弟,说想要出去玩了!?”


    许小水吓得碗都要端不住了,他浑身僵硬,连躲避都不敢,只目光直愣愣地为自己辩解。


    “没有,我没有。”


    见他这个没出息的样子,陈冬儿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便没有,看你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如你弟弟机灵。”


    他倒是信了许小水的话,并不在心里认为许小水有胆子哄骗许光宗带他出去玩。


    况且许光宗机灵又聪慧,定不会被他哄骗。


    陈冬儿收回目光继续翻找野菜中的肉渣。


    察觉到阿爹没有要打他的意思,许小水这才放松很多。


    许光宗心中觉得没意思,问完这话后便跑开了,下意识想要出门去找朋友们玩。


    许福将杯底最后那点白酒吃进嘴里,砸砸嘴唇最后当好人。


    “好了好了,咱家小水你又不是不知道,最是懂事干活麻利的哥儿了。”


    陈冬儿嘟囔两句,倒是没再开口。


    另一边许光宗跑出门去,拿着自己在家带出来的木陀螺和鞭子,跑向了村中的晾晒场。


    这里宽敞,又在村中间,小孩晚上大多都是在这里玩。


    许光宗见到已经玩开的小伙伴们,眼瞳一亮,大喊:“三蛋,铁牛,柱子,我带来了我的陀螺,我们一起抽啊!”


    人群中大家的嬉笑声不停,像是没有听到许光宗的说话声。


    倒是围着看热闹的两只大黄狗听到许光宗的说话声,汪汪两声回答他。


    许光宗便只好又嚷了一遍,“咚咚”跑到了大家边上。


    场中抽的最热闹的,是大黑和二黑。


    他俩是双胎,今年八岁,已经在村塾读书了。


    许光宗今年七岁,原也要去村塾读书的,但是家中银两有些抽不开身,准备明年再送他进村塾。


    另一个也是因为,六岁到八岁是村塾夫子推荐开蒙年龄。


    除开一些只想让孩子读书识字,能有点本事去镇上找工的人家会再拖两三年,剩下大都是拖到八岁便会送孩子去村塾。


    像是六岁便送进村塾的,那得是村中大户,并且还得是想要让孩子能在读书上多走一步的人家。


    最经典的,比如像是陈家村的地主家,和小河村的里正家。


    见到大黑二黑,许光宗有些奇怪。


    毕竟小河村的孩子们,只要一进了村塾,出来玩的时间便变得很少。


    即使不读书,也是要抓空给家干干活的。


    “大黑,二黑,你们怎么出来了?”


    许光宗凑过去,好奇的询问。


    大黑将手中的鞭子轻轻一甩,斜眼看了他一眼,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大黑二黑和二蛋一样,之前都是跟在顾朝宁的屁股后面玩的。


    后来进了村塾,顾朝宁所展现出的学问,更是折服了村塾的大多数人。


    两人晚间便听其他人说了殷鸿雪和顾暮安的话。


    在大黑心里。


    顾朝宁是他朝宁哥,那雪哥儿和安哥儿,便是他阿弟。


    大黑看向二黑:“来了个没皮没脸蹭干枣子吃的。”


    此话一出,许光宗怔在原地,其他人则发出哄笑声。


    三蛋正看大黑抽陀螺看的入迷,看到许光宗,也有些烦。


    几个孩子招呼一声,便甩下许光宗去了另一处玩。


    许光宗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气得忍不住踹了一脚地上发出来的小嫩芽。


    不过和他们争吵他是不敢的。


    几人离开的人中,还有和他很玩得一起的。


    但是他们和大黑几人站在一起,像是不认识他一般,嗤笑一声跟着离开。


    许光宗更加生气,干脆转身又回了家。


    没想到他实在倒霉。


    路上又碰到了和一群小哥儿小姐儿们一起,玩丢手绢的殷鸿雪和顾暮安。


    顾暮安眼尖,连忙站起身。


    “呦呦呦,这不是许光宗吗?看这哭哭脸的样子,一会不会是要回家告诉爹爹和阿爹没人和自己玩吧~”


    顾暮安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扒在脸上做鬼脸。


    周围的一群哥儿姐儿“咯咯”笑出声。


    但是不得不说,顾暮安的话,戳中了许光宗的想法,让他心虚的恼怒起来。


    但是骂人,他又害怕顾朝宁。


    只好嘀咕一声,不和小哥儿计较,便转身跑了家。


    如此又过去了三天。


    在第四天,小河村的人,便看到了向来忙着埋头干活的许小水,跟着许光宗一起出来玩了。


    “呦,小水,你家爹和阿爹让你出来玩啦?”


    许光宗抢过话头:“桃花婶子,是我带我阿哥出来玩呢。”


    “哎呦,我们光宗对阿哥真好,真不像那种外面那对阿哥阿弟不好的坏孩子啊。”


    桃花婶子的话,有些感慨。


    许小水腼腆笑了一下,跟在许光宗的后面,并不说话。


    许光宗心中奇异,只觉得桃花婶子夸得他身心舒畅。?X


    后面的路程,他都不等对面的人开口说话,便率先开口道:“婶子,我来带我阿哥出来玩!”


    “大黑在家吗?我来带我阿哥出来玩?”


    “里正叔哈哈哈,是啊,我来带我阿哥出来玩。”


    “嗯呐,我还帮我阿哥割草了呢。”


    “朝、朝宁哥,殷、雪阿哥和安哥儿在家吗?我来带我阿哥出来玩。”


    顾朝宁正在院中打水,听到声音转头看去,便见门口果然站着许光宗和许小水。


    许小水虽然是阿哥,但却有些胆怯地站在许光宗的身后。


    见到顾朝宁不说话,又亲眼见识到过他打人的许光宗忍不住有些胆怯,。


    但是转念一想,他又没有做错事,怕什么。


    他带着许小水出来玩,可是获得了很多人的夸奖呢!


    想到这里,许光宗强忍着挺起了胸膛。


    顾朝宁笑了一下,转头便叫殷鸿雪和顾暮安出来。


    陈有盐正在院中给菜圃除草,见此也忍不得问上一句:“今个儿小水也出来玩啊?”


    这话都不必许小水来回答,下一刻许光宗便得意洋洋挺起胸膛。


    “是嘞盐阿叔,是我和我阿哥一起干活,然后带我阿哥出来玩呢。”


    闻言,陈有盐露出个笑容。


    “哎呦,光宗真是懂事了,知道帮着阿哥干活啦。”


    “朝宁,去屋里捡两块桂花糕给光宗和水哥儿,真是乖啊。”


    许光宗双眼一亮,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殷鸿雪和顾暮安走出来时,便见到许光宗挺胸抬头,满眼亮晶晶。


    顾朝宁哼着应了一声,随后便往堂屋走。


    出来时便拿了四块,四个孩子一人一个。


    许小水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要,还是殷鸿雪劝了两句这才拿下。


    许光宗下意识想,要将许小水手中的桂花糕,抢过来自己吃下。


    但是下一瞬发闷的脑子反应过来,抬头便见到大家都笑着看着他。


    许光宗心中那个奇异的感觉,又一次升了上来。


    他搓了搓手,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原来 许小水


    许小水得知是殷鸿雪设计哄骗了许光宗。


    他这才得以不用埋头干活, 可以像其他哥儿一样出来玩时,看着殷鸿雪时满心满眼都是崇拜。


    同时他的心里同样有种奇异的感觉。


    原来有时候不是埋头干活,对爹爹和阿爹言听计从, 才能过的舒坦一些。


    原来……


    许小水双眼明亮看着殷鸿雪。


    香甜软绵的桂花糕化在嘴里,他有些不舍得咽下, 使劲感受着其中的甜味。


    原来……


    “雪哥儿,你真厉害。”


    殷鸿雪有些害羞地笑了一下。


    随后便伸手从水边的柳树上拽下几根长条枝子, 将其编成一个柳条环,又随便编进几朵野花,最后待到了许小水的头上。


    “水哥儿也厉害。”


    顾暮安眨巴眨巴眼睛, 目光落在许小水的头上, 随后便有些怨念的看向殷鸿雪。


    “雪阿哥, 安哥儿也要。”


    天知道他刚刚都已经准备好带柳条环了,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其落在了水阿哥的头上。


    但是总不好和水阿哥要,只好让雪阿哥再给他编一个了。


    顾绿柳站在顾暮安的边上, 虽然什么也没有说, 但是眼巴巴的目光, 却又什么都说了。


    柳条环有些难,这两个小哥儿都还没学会呢。


    殷鸿雪和许小水同时笑了一下,一起又编了两个分别带到了顾暮安和顾绿柳的头上。


    顾暮安头上带上了新鲜的柳条环, 以水为镜美滋滋地照了照。


    顾绿柳实在有些好奇, 最后许光宗到底怎么将许小水带出来的。


    但是因着和许小水不熟, 不好意思问, 便用手轻轻撞了撞臭美的顾暮安。


    顾暮安收到指示,连忙转过了身,看向许小水。


    “水阿哥,你最后是怎么出来的?”


    他说的有些含糊, 顾绿柳便着急补充:“许光宗都干了什么?”


    许小水手中编着新的柳环,听到顾暮安的话,下意识回忆道。


    “一开始我也不是很清楚……”


    三天前。


    许小水割完草,又将它们剁碎与麦糠子一起拌到食盆中,喂给鸡鸭吃。


    正喂着他便看到许光宗有些丧眉搭眼的回来。


    其实这个时间已经快要饭食了,但许小水担心许光宗不开心,会拿自己撒气,只好又去外面转了圈捡柴。


    等他回来时,陈冬儿已经在做晚食了。


    许小水心中一跳,将捡来的柴在柴房放好后,便快步来到灶屋。


    并且赶在陈冬儿开口之前,便率先开口:“阿爹,我刚刚捡柴,忘记了时辰,这才回来晚了些。”


    往常这个时间,即使陈冬儿知道他是被别的活拌住了手脚,却依旧会骂他几句。


    没想到今天陈冬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哼了两声便作罢。


    许小水心中松了口气,蹲到灶台前准备烧火,便见到案台上摆了腊肉。


    炒菜但凡放了肉,不仅菜会油香香的,菜上也会带了肉味哩。


    许小水心中开心。


    只是这份开心没有持续很久,吃过饭后许光宗便在饭桌上问他想不想出去玩。


    面对阿爹怀疑的目光,许小水胆怯又恐惧。


    不过幸好阿爹和爹没如何便放过了他,许小水当晚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起来后,他先将大锅中烧上热水煮上早饭,又喂过鸡鸭,心中又想起了许光宗说的话。


    想肯定是想的,但是许小水并不敢说出来。


    他叹口气,直起身来,便见到了许光宗站在后面。


    许小水吓了一跳,以为许光宗有什么事让他干。


    却见到许光宗走过来,看了看给鸡鸭拌食的食盆,随即有些嫌弃地咧了咧嘴,便离开了。


    许小水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便只好更加谨小慎微。


    如此又过了一日后,他端着从河边洗净的衣裳回来,便见到许光宗垂头丧气走在他前面。


    许小水吓得停住了脚步,一直等到许光宗看不见了人影,这才小心回了家。


    不过晾衣裳需要在前院,如此即使许小水再害怕,还是从前院进入准备晾衣服。


    他实在倒霉,回去时许光宗正站在院中。


    见到他手中端着的盆子,许光宗高高撅起了嘴。


    不过眉眼间,倒是没有看到拌食盆子的嫌弃。


    许小水小心绕过他,站定在院中的晾衣绳处。


    衣裳不过才刚刚搭上一件,许光宗便踢踢踹踹走了过来。


    他从盆中捡起一件衣裳,试探着挂在晾衣绳上。


    衣裳应该是阿爹的裤裙,本就宽大洗过后,宽大且湿重。


    晾衣绳又有些高。


    许光宗试了好几次,却依旧不能将衣裳顺利的摊开挂在绳上。


    他刚要气恼地将以上扔在地上,便有一双手接过了他手中的衣裳。


    是许小水。


    许小水目光颤抖,手指很粗糙,却不过三两下,便将他怎么也不能摊开挂上的衣裳,好好挂在了晾衣绳上。


    许光宗心想,干活可真不痛快。


    许光宗心想,原来许小水也没有爹爹和阿爹说的那样废物。


    许小水见到许光宗又快步离开,松口气连忙将剩下的衣服晾好。


    不过晚间,他却听到了许光宗和阿爹的说话上。


    许光宗:“阿爹,许小水干完活能不能出去玩?”


    “怎么又提这个话!光宗你说,是不是许小水背地里哄你什么了?”


    他爹的声音有些隐忍的怒气,许光宗听不出来,但是许小水却很熟悉。


    许光宗生气地跺了下脚:“人家出去玩都有哥哥弟弟陪着,就我没有!”


    “要不然阿爹再给我生个能陪我玩的弟弟。”


    许光宗是真的气恼。


    他今天出去玩,却是真的一个和他玩的都没有。


    回来后便碰到了家中格外贫穷的王智和他弟弟王安。


    王智和王安幼年丧父,只剩一个母亲拉扯着他俩,幸而两人都是小汉子,不至于太过受欺负。


    日子过的辛苦,但也算过的去,平日里从来不出来玩。


    但是许光宗分明看到了王智和王安,背着柴火走在路上时,王安在路上采了一把狗尾巴草,王智便将其编成了一只小狗儿,拿还给了王安。


    听闻许光宗说的话,陈冬儿的怀疑和怒气一瞬间便消失了个不见。


    他甚至有些害羞。


    “哪能是阿爹说生就生的,你当弟弟是你的草蝈蝈说来就来啊!”


    门外的许小水,知他不再生气倒是松了口气。


    如此又过去了一天。


    第三天倒也算相安无事,不过许小水却又见到了许光宗垂头丧气的回家。


    整个下午更是没再跑出去玩,只窝在家中垂头丧气扔沙包。


    许小水正暗自惊讶,门外便传来一阵孩童的嬉笑声。


    许小水以为是来找许光宗玩的,许光宗同样这样以为。


    他快速站起身便跑到了门口,只是还不曾迈出大门,那群孩童便跑到了他们门口。


    原来大家是在赛跑看谁的圈能跑的更远。


    圈顾名思义,便是一个圈,木头制的,玩时用同样是木头制的杆子勾着,便能跑起来。


    一群小孩哈哈大笑着,便从许家门口冲过,毫不停留。


    原来并不是来找许光宗的。


    当天傍晚,许光宗便在堂屋,躺在地上撒泼,直言要许小水和他出去玩。


    第一次陈冬儿拒绝了他,第二次许光宗便扬言不吃晚食。


    陈冬儿心疼他哭哑了嗓子,又真的不过来吃晚食,到底是让了一步。


    出来玩可以,却需要许小水干完家中的活。


    许光宗听阿爹答应,登时喜笑颜开。


    许小水心中惊异,耳边“嗡嗡”作响,只教他做不出什么反应。


    陈冬儿见了他生气,先是言语敲打了几分,随即气不过又掐了他几下,这才作罢。


    不过便是被掐了,许小水却没怎么感觉到疼。


    他怔愣着,心中便像是春日的田野般,绿草复生,姹紫嫣红。


    许小水讲述完后,便激动地看向殷鸿雪。


    “雪哥儿,来我们家中玩的那些人是你安排的吗?”


    “只是提了两句你家那边的路宽敞。”


    许小水崇拜地看着殷鸿雪,双眼明亮非常。


    顾绿柳同样觉得殷鸿雪厉害,倒是顾暮安与有荣焉般挺了挺自己的胸膛。


    许小水跟着大家一起玩了丢手绢,又一起找了野果子吃,整个人都开心到有些轻飘飘的。


    许光宗好几日都未曾和小伙伴们一同玩乐,直接玩疯了。


    最后还是许小水见天色已晚,劝着许光宗离开。


    许光宗一开始还有些生气。


    不过今日也算是尝到了装乖的甜头,尤其今日刚刚重归于好的小伙伴还都在看着他,许光宗忍了忍,还是和许小水乖乖回家了。


    回来的时间偏早,陈冬儿还有些惊讶。


    陈冬儿正在给菜地浇水,许小水见此,连忙过去帮忙。


    许光宗看到许小水的动作,想起来往日浇水都是许小水的活。


    担心陈冬儿不再让许小水出去玩,许光宗连忙过去陈冬儿的身边。


    “阿爹,我来帮你浇水。”


    陈冬儿果然拒绝,但是他心里倒是有些美滋滋的。


    乖儿子懂事了,算了,想让许小水陪他玩就陪他玩吧。


    陈冬儿看了瑟缩着浇水的许小水。


    倒是便宜了这个赔钱货。


    陈冬儿扔下水瓢,吩咐:“水哥儿将剩下的菜地浇了。”


    剩下的也没几块了,许小水连忙点头。


    在陈冬儿离开后,嘴角这才扯开一个小小的笑容。


    阿爹没有说明日便不许他再出去。


    真好。


    许小水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 38 章 另一边


    另一边。


    顾暮安和顾绿柳约好了下午出来挖药材, 这才顶着又经过自己简单加工了的柳条花环回家。


    顾绿柳的爹是个赤脚大夫,小哥儿从小看着爹爹采药制药,认识许多草药。


    许是觉得好玩, 他时不时便会拉着顾暮安一起去后山挖药材。


    引得顾暮安都能识得几种常见的药草了。


    玩的时候还不觉得,回家的路上, 这便觉得肚子里饿了起来。


    顾暮安转头回到殷鸿雪身边,拉住殷鸿雪的手便“笃笃”往家跑。


    却没成想, 他们回去时,顾朝宁竟然还没有回来。


    顾暮安惊讶地瞪大眼眸,满是不可思议:“哥哥干嘛去了啊!”


    今天不是休沐吗!?


    陈有盐将院中晾晒的被子拍了拍, 一边随意回答顾暮安:“你哥去镇上了。”


    去镇上了!竟然去镇上了。


    顾暮安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头顶“咔嚓”一声轰雷。


    就算不在家好好看书, 也不能自己跑去镇上啊!


    就算去镇上, 也不能这个时间还不回来啊!


    就算去了镇上这个时间还不回来, 也不能不告诉他,偷偷自己去啊!


    顾暮安气鼓鼓揣起两只手, 跑进堂屋便捡起两个黄米糕来。


    自己一个雪阿哥一个。


    嘴上吃上了黄米糕, 但是顾暮安心中却依旧不忿。


    “哥哥去镇上干啥去了?”


    “买书去了。”王秀秀好笑地看着他。


    怪是气性大咧, 跟那个小家雀一样。


    殷鸿雪对顾朝宁去了镇上这件事,倒是没有顾暮安反应这样大。


    他见王秀秀正坐在堂屋门口,小心又谨慎地给针眼穿线, 便立刻跑过去接过来, 一下穿了进去。


    刚刚王秀秀便在穿线了, 针眼小, 她年龄大,准头不够,总是穿不进去。


    见殷鸿雪一下便穿了进去,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是不服老不行喽。


    王秀秀结果穿好的线, 又谢过殷鸿雪。


    殷鸿雪探头朝灶屋看看,问:“阿奶,用不用洗菜?”


    “不用。”


    回话的是陈有盐。


    菜都切出来了,糙米干饭也都蒸出来了,就差顾朝宁回来便下锅炒菜了。


    不过也真是的,朝宁自入学以来,便向来稳重,今日怎么这个时间还不回来。


    “阿秋!”


    顾朝宁弄弄鼻子,随后又摸出手帕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他的伸手背着竹子背篓,背篓特意做了同材质的盖子。


    顾家人去镇上买东西大都会背这种背篓。


    也不是说防着人,只是最起码买了些贵重物品,可以防止些窥探的目光,少说些话。


    顾朝宁抬头看看日头,知道时间不早了,便只能更加加快脚步。


    同书铺老板说话耽搁了些时间,回来时回小河村附近的牛车骡子车都没了,他只能坐了一个去小渡口村的骡车。


    小渡口村离渡口镇近,所以往返的车子也会晚一些。


    除开小渡口村,还有个大渡口村。


    但是小渡口村要离着小河村近一些。


    他坐到小渡口村,再从小渡口村往回走,路程多少会少一些。


    估摸着能少个一半的路程。


    午时的太阳大,赶路更是消磨人。


    不过顾朝宁想到背篓中的东西,便忍住不笑容,疲惫的腿也越发有了力气。


    最后憋着一口气,一路未歇走回了小河村。


    “阿爹,阿奶,爹,”终于见到自家人,顾朝宁放松地喘了一大口气,“雪哥儿,安哥儿。”


    陈有盐见他回来,刚还想数落他两句不注意时间,但是转头便见顾朝宁一张面皮通红,额角鬓边又都是汗水。


    到嘴的话便又咽了回去,他忙迎了上去,接过孩子后面的背篓。


    顾暮安刚念叨一句,哥哥怎么还不回来,便见到了顾朝宁,小哥儿高兴地原地蹦了一下。


    顾朝宁的鞋子上满是尘土,裤脚同样,一看就是走了很久的路。


    陈有盐刚将背篓放好,王秀秀便也迎了过去。


    “朝宁回来了啊,这是走回来的吗?镇上没有牛车了?”


    “不是阿奶,”回了家后,顾朝宁终于松了口气,他掏出手帕来擦擦汗,一边回答王秀秀,“回小河村附近的车没有了,我便做的去小渡口村的。”


    剩下的话也不用多解释了,毕竟村中人常有做到附近别的村,再走回来的经历。


    “好好,快喝口水歇歇。”


    顾朝宁即回来了,陈有盐便立刻回了灶屋,点火炒菜。


    炒菜很快,顾暮安早就饿了,他连和顾朝宁多说几句话都没工夫,便转头跑到了后院去找顾文吃饭。


    为了能更快点,王秀秀便也进了灶屋里面。


    而顾大牛出去做活,要等晚食才回。


    一时间院中便只剩下了顾朝宁和殷鸿雪。


    殷鸿雪原也想去灶屋看看,却被顾朝宁叫下。


    顾朝宁喝了两口茶水,缓过劲后,便拿起了自己的背篓。


    “雪哥儿你看。”


    顾朝宁一边说,一边从背篓中拿出了一本书。


    殷鸿雪不解,便凑近了过去看他手中的书。


    却没想到一本书打开来,里面却并不是字而是画。


    虽是只有墨色的画,但是墨迹轻重不同,只通过颜色浓淡,便能表现出色彩画所拥有的色彩感。


    顾朝宁打开给殷鸿雪看到画,是一副春日桃园之景。


    墨色的笔触如墨入水般晕染开来,让这幅布满了桃花的景色如梦似幻起来。


    殷鸿雪像是看痴了一般,缓缓用手捧住了这本书。


    画作飘飘乎如梦中仙境,于是殷鸿雪的声音便也变得飘忽起来。


    “真是漂亮。”


    见到他的样子,顾朝宁满意的笑起来。


    也算不枉他此行。


    “雪哥儿会画吗?”


    殷鸿雪点点头,双眼格外明亮。


    “会!”


    画虽梦幻漂亮,但是其中笔触技法,并不算难。


    许是因为太过激动,殷鸿雪原地跺了跺脚,又一次大声回答:“我会!”


    恰好顾文和顾暮安自后院过来,听到殷鸿雪这一声激动的我会,好奇问道:“雪哥儿会什么?”


    听到顾文的声音,刚刚还激动得不行的殷鸿雪略有些害羞起来。


    但是他依旧回答:“会画画。”


    这次轮到顾文惊讶了,他并不知道殷鸿雪会画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一两银 一直到


    一直到饭桌上, 顾文还有些惊讶。


    许是顾文的反应实在是大,殷鸿雪难得有些得意洋洋。


    “爹,我会画可多画呢!”


    顾文便问:“你们不是每日要读书认字吗?”


    “早就认完啦, 千三百都认完了!”


    一边的顾暮安一边吃着香喷喷的饭食,一边配合地挺了挺小肚子。


    安哥儿也认完啦!


    只要不是冲着考取功名的读书便是这样, 度过了最前面识字和练字的苦,后面便变得顺遂又有趣起来。


    最起码对于殷鸿雪来说是这样的。


    他有时候会看顾朝宁的书本, 然后通过文字,想象着,将书中所写画出来。


    他是当爹的, 殷鸿雪又不是亲生的, 很多事到底是不方便。


    尤其是自从殷鸿雪年龄长到七岁多, 分出去自己一个屋子住后, 顾文便对殷鸿雪多了很多顾忌。


    别说知道殷鸿雪会画画了。


    便是去殷鸿雪的房间叫人,都是站在房门两步外, 大声呼唤。


    顾朝宁带着家中两个小哥儿学着读书识字, 这事他也是知道的。


    不过他对此一直觉得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 并不多清楚。


    毕竟他因上工常常在外面。


    顾朝宁自己又还是个少年,平日里自己便要读书识字,另还有每日课业。


    他竟是不知道, 孩子们进步竟然这样神速, 不止认完了字, 还会自学画画了。


    顾文的表情有些奇怪起来。


    他想到了上工时。


    有家中有小子在村塾读书的汉子。


    有时会苦恼念叨着, 自己孩子在村塾每日起早贪黑的去读书识字,结果一年下来千字文还背不通顺。


    话的最后一般都会是,汉子最后长叹口气。


    然后以一句:“也罢,再读个一两年, 只求以后去镇上找工,最起码也能看得懂契书,不至于教人坑骗了去。”结尾。


    想到这里,顾文又转头看向自己两个小哥儿。


    殷鸿雪将用猪油炒制的豇豆段小心放在糙米干饭上,随后一口将其全部吃下。


    顾文的目光随着下移,殷鸿雪的脚果然有些愉悦地轻轻摇动起来。


    这是殷鸿雪来了顾家第一天时,顾文便发现的殷鸿雪的习惯。


    小哥儿吃到喜欢的东西,便会轻轻摇晃脚。


    小时腿短,脚碰不到地面,大都是轻轻晃动。


    大了些后,能碰到地面了,便成了轻轻摇动。


    顾文又看向顾暮安。


    顾暮安吃饭自小便香甜大口的很。


    勺子还用不好时,便会自己将头靠近自己的木碗,用嘴直接咬饭吃。


    现在更是,一手勺子舀饭,一手木筷夹菜。


    两手并用,忙碌得不行。


    小脸蛋肉乎乎,也算是不白费家中的稻米和小麦。


    所以,咱家这可可爱爱的小哥儿。


    不过是他们哥哥每日下学回来教授一点的时间,读书识字便超过了人家正经在学堂坐着上课的小子?


    顾文的表情越来越奇怪。


    以后谁再同他说,姐儿和哥儿比小子脑子笨,那他可就提他家哥儿了。


    “你不好好吃饭,乱看什么呢!?”


    王秀秀见顾文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的,筷子都快插进鼻孔里了,赶在陈有盐生气前,赶紧开口。


    “是是,这就吃。”


    他还不知道,等一会他吃过了饭食,顾文还有个要吓他们一跳的消息。


    “什么!?画画便能挣铜板!?一本还一两银子!?”


    顾文蹭一下从木椅上站起,声音震得他边上地陈有盐忍不住捂了捂耳朵。


    陈有盐和王秀秀原也很是震惊,只是这一份震惊,在顾文这阵势下,多少添了些无语和好笑了。


    原本的震惊,便也冲淡,或者应该说,可控了很多。


    殷鸿雪也懵懵的,他眼瞳看着顾朝宁,心中回味着他的话,手上便忍不住缓缓捏紧了手中的书。Jχ


    随即又想起来它值最少一两银子,便又很快松开了手。


    顾朝宁反而是最淡定的。


    毕竟前世自己书房中,挂在自己正前方的那副山水画,要价可是一万两。


    但是随即他又觉得晦气。?X


    无他,这幅书画,是大皇子送他的。


    他点点头肯定了大家的想法。


    “是的,书铺老板说,这还是便宜的。”


    他同家人解释:“画画费时费力,又并非是谁都会画画,书铺老板所面对的人家,也大都是家中有钱的人家,所以价贵也合理。”


    像是书生,私塾官学等地,确实也会教授绘画。


    只不过,就像读书有人快有人慢,有人好有人坏一样,画画同理,并非是谁都能画的好。


    而且就算会画,相比于画画,大家也大都是选择抄书。


    一方面可以练字,另一方面,也算是巩固学习知识。


    总而言之,像是画画价贵皆是有合情合理原因的。


    不过这话听在庄稼人家耳中却格外不同。


    顾文这段时日,每日吭哧吭哧刨木头,做木工 ,忙活这么多天下来,其实也不过是几钱银子。


    不过是……


    顾文忍不住在心里奚落了自己两句。


    辛苦几日便能得这几钱银子,在庄稼人家里,已经算是轻省又让人羡慕的活计了。


    可是现下同自己这雪哥儿的比起来,却是全然不够看了。


    况且听顾朝宁的意思是,这还是少的,以后还会更多。


    自己家这哪里是买了个童养儿夫郎回来了?这明明是买了个还没长大的小财神回来了。


    也不知道殷家知道会是何心情,反正他心里倒是畅快的很。


    这便是懂一门技术的好处,顾文对此最是清楚不过了。


    自他家将殷鸿雪买回来到现在,尤其是那次陈有盐放话出去,将殷鸿雪当亲哥儿疼,给攒嫁妆的话后,村里多的是人劝他。


    更让他窝火的是,人家还都打着为他们好的旗号。


    现下自家雪哥儿有了这等手艺,也该教他们没脸再提说那等恼人的话。


    陈有盐和王秀秀显然也是这般所想,对视一眼,三人眼中皆是喜悦。


    王秀秀喜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好好好,好哥儿啊,好哥儿。”


    陈有盐接着王秀秀的话开口:“那以后雪哥儿便专心画画,家中活计,有我和你爹呢。”


    他话落,又觉得不妥:“当然,也不能总是画画,若是烦闷了,还是要出去玩的。”


    顾暮安虽然对此事有些懵懵的。


    但是他却很清楚的听懂了一件事。


    那便是雪阿哥画画能挣一两银子!


    银两的重要性,除开那些家中花钱如流水,千金万银堆砌出来的少爷小姐,平常人家的孩子,大都是不用教导天生便懂的。


    顾暮安欢呼起来。


    “好耶好耶!”


    大家便都笑了起来。


    好耶好耶。


    日子也越来越好耶好耶了。?X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顾虎 之后的


    之后的几日, 殷鸿雪都甚少出去耍玩。


    每日也就是早晨起来后,与顾暮安一同出去打草。


    晚间还会在许小水和许光宗的呼唤下,出去逛一逛。


    偶尔还要出去找一下, 玩的忘了时间的顾暮安回家。


    剩下的大多时间,他都是窝在自己房间的书案上, 伏首画画。


    因着全心全意,家中又无人打扰, 殷鸿雪用了五日,便将这一本画册全然画完。


    其中奇珍异草、猛兽猛禽、山水风景图……


    都着实让殷鸿雪开了眼界。


    “朝宁哥,我画完了!”


    殷鸿雪抱着原书以及自己抄画好的书“笃笃”跑来, 双眼亮晶晶一片, 显然是已经在期待着下一本了。


    顾朝宁刚刚下学回来, 便见着殷鸿雪兴奋跑来。


    见他果然是说这事, 顾朝宁笑了起来。


    私塾都是逢一休沐,现下距他休沐还要还要再等上三日。


    原以为殷鸿雪怎么着也得用上, 距离他下一个休沐日的时间才能画好这一画册。


    却没成想他完全低估了小哥儿对这事的上心与喜爱。


    也是, 十岁的年纪, 用自己喜欢的事,便能挣来一两银子。


    是个小孩都得喜欢。


    顾朝宁抬手揉了揉殷鸿雪的头。


    “那明日休沐我早些回来,让爹爹赶着骡着送我去镇上, 给书铺老板送去。”


    顾朝宁接过画册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殷鸿雪便高兴起来。


    尤其是想到明日便能拿到一两银子, 他径直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兴奋地原地跺了跺脚。


    一张小脸通红, 满满都是兴奋。


    他要多多画画,让阿爹爹爹,阿奶和阿爷,朝宁哥和安哥儿都能住上大房子。


    但是随即他又一顿, 扒在桌案上从窗口探头看出去。


    家里好像已经是大房子了。


    他便又摩擦了一下下巴,既然有了大房子,那就改成每日都能吃肉吧!


    另一边顾朝宁坐在桌案前,轻轻翻阅着殷鸿雪所画的画册。


    整本一共三十页,因着是画册,纸张偏厚。


    一页一页翻阅下来,书页会传来清脆的纸张翻阅声响。


    顾朝宁面容带着些恍惚。


    没错,这个笔触,与他前世收到的那张提醒他的画,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也就是说,前世提醒他之人,就是殷鸿雪。?X


    顾朝宁不止自己心中何种滋味。


    身边万物万声皆变得模糊和缥缈。


    他的眼前只剩下这本平摊开在桌面上的画册,他的耳边只剩下自己心口的跳动声。


    “噗通、噗通、噗通……”


    晚食时顾家人皆得知了殷鸿雪已经将画册画完的事情。


    顾大牛是最晚知道这件事的,也是到现在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


    怎么就,画几幅画便能挣这般多的银两了?


    顾家发家源于他的老太爷,顾虎。


    当时还不是太平年间,新旧朝更迭,又恰逢外患,哪哪都在打架。


    顾虎从娘胎里便生的高大,引得他娘生他时难产差点没有活过来,所以他娘一直都不大喜爱他。


    一直到顾虎长到了十二岁。


    朝廷越来越贪污腐败,百姓日子难过,南边最先便开始了起义。


    随后没多久便听到了西边也打了起来,再然后便听闻西北的蛮子们趁火打劫也打过来了。


    百姓的日子变得越发难过起来。


    各处都在打仗,朝廷人不够用。


    次年顾虎长到了十三岁,朝廷强制征兵,要将村里大半的青壮年全都征走。


    顾虎的爹便在其中。


    顾虎是老大,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得知家中爹要被征走,全都吓得嚎啕大哭。


    尤其是顾虎的娘,哭到几乎晕厥。


    顾虎见此,便自己偷偷将他爹从征兵人中换了出来,自己替了他爹。


    顾虎爹娘都晓得他的行为,但也全都默许了。


    战场人手紧张,顾虎等人不过草草训练一月,便被送到了战场。


    顾虎等人还算命好,被分到了打起义军的那边。


    最后毫无疑问败了。


    但起义军同样缺人手,便将他们还活着的都俘虏充了起义军。


    一群人也浑浑噩噩的,哪方给他们馒头,他们便给哪方干活。


    俘虏了顾虎的起义军领头,是个能文能武的读书人。


    这个读书人也就是新朝的第一任皇帝。


    是的,顾虎跟对了人。


    又因大家怜他不过十三岁便替父上了战场,对他多有照顾。


    顾虎本就生的高大,吃得饱了,再加上每日操练,他的个子便如雨后春笋便长了起来。


    强壮的身板让操练他们的领队注意到,对他也多了几分关注。


    一场一场的仗打下来,顾虎也从小兵卒升到了伍长、什长、队正、百夫长、屯长、最后到千夫长。


    这一路,顾虎用了五年。


    在这五年里。


    他亲眼看着昨日还将自己口粮分出来给他的张大哥,被人一刀砍下了脑袋;


    看着手把手教导他功夫的领队,身上被箭插满;


    看着总是对他横眉冷对的宋队正,在朝廷军的长刀砍过来时将他推开,然后自己死于刀下;


    看着一个自己熟悉的面孔,逐渐死去。


    顾虎觉得自己也早就已经死去了。


    后面撑着顾虎身体上战场的,是张大哥、领队、宋队正,以及所有已经死去的熟悉面孔。


    起义军与朝廷的仗在第六年完。


    不对,现在起义军才是朝廷军,朝廷军应该是前朝余孽。


    他们胜利了。


    皇帝原想给顾虎等人封官加爵,但是顾虎拒绝了。?X


    顾虎拿着皇帝赏赐的银票离开京城。


    一路辗转,去了张大哥、领队、宋队正等人的故乡,为他们还在活着的家人送去了大笔银钱。


    最后带着剩下的银钱回到了小河村。


    又在当时新上任的里正的口中得知,在他征兵离开的第三年,小河村众人逃亡去往安全地界。


    在路途中他的爹娘弟妹都死去了。


    顾虎将自己带回来的大笔钱给了里正,用于小河村重建。


    剩下的钱买了田地盖了房,然后在回到小河村的第三年,娶了一个笑起来很像他阿娘的女子。


    这段故事,顾家孩子口口相传。


    顾大牛收回思绪,看向面前的殷鸿雪。


    “好啊好啊,雪哥儿,明个儿便让你爹赶车,带你和朝宁去镇上。”


    明日便能多上一两银,大家心里都喜得很。


    尤其是殷鸿雪,翻来覆去到半夜这才睡着,第二天睁眼都天光大亮了。


    殷鸿雪连忙起身,原想着自己应是最晚起的了,没想到一出屋,大家竟是都才刚起。


    尤其顾朝宁,眼底黑黑一片,一看便是晚上没有睡好。


    殷鸿雪有些惊讶,看看这个看着那个,最有精神气的竟是顾暮安。


    陈有盐有些无奈,“好啊,咱这可真是良民,心中都盛不住事。”


    顾文也觉得好笑,毕竟自己好久没有这么没出息了。


    第一次因为银钱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是自己靠手艺挣来第一笔木工钱时。?X


    “幸而今个便能将画册送去镇上,不然今个儿晚上,大家还得学那晚上咕咕叫的夜猫子。”


    这个时间再做早食,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倒是还得去赶工的顾大牛和顾朝宁来不及了。


    两人一人拿了两个昨日剩下的冷馒头,便匆匆出了门去。


    殷鸿雪画完了画册,心中高兴,喂过鸡鸭后,又自己画了一幅。


    顾暮安知道他今日有空,痴缠着,非得要殷鸿雪同他画一副自己的人物画像。


    这对殷鸿雪来说倒是简单。


    他给顾暮安画好后,在顾暮安兴奋的尖叫声中,却又想起了顾朝宁。


    昨日没人时,顾朝宁同他说了,他想的先让家里人看到他画画能挣钱,然后再说服家人,送他去镇上学画画的事情。


    朝宁哥这般为他着想,那他是不是也应该给朝宁哥也画一幅画感谢一下?


    那他要画什么样子的朝宁哥呢?


    “阿秋——”


    顾荣有些好笑地看了顾朝宁一眼。


    “这是昨晚没睡好着凉了吗?”


    眼底两点墨,口鼻两团气。


    顾朝宁翻出手帕点点鼻尖,也有些无奈。


    昨日心中想着今生前世之事,又想着殷鸿雪乃送画人之事,直至夜半还未睡下。


    其实从他重生至此,顾朝宁都在很避免着自己回想前世之事。


    前世之事已如天上浮云被风吹散,皆是过去之事。


    他只想如树扎根地面,跳出前世飘飘乎的飘散结局。


    只是前世之事,到底影响他至深。


    尤其殷鸿雪这事给了他太大的冲击,昨晚这才一时控制不住。


    上学来的拖沓,但顾朝宁下学倒是快速。


    午时课前他便提前同老师说了晚上要早些离开之事,时间一到,他便在顾荣有些幽怨的目光中快速离去。


    行至半路,他便看到了赶车的顾文和板车上的殷鸿雪。


    见到顾朝宁,两人皆是一笑。


    顾朝宁快跑两步,跳坐上板车。


    幸而家中有个骡车,父子三人赶着日落,到了渡口镇,然后直奔书铺。


    顾文殷鸿雪一心激动没注意到,顾朝宁却注意到渡口镇有些不对劲。


    好像是街上巡逻的衙役变多了?


    且看他们脸上的严肃难言的表情,绝对是镇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镇上又没有戒严。


    顾朝宁一时有些想不通。


    作者有话说:


    小顾:


    小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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