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柜子2 想了一
想了一会, 陈有盐问顾文:“木柜要通风便不能防虫,是因为木柜通风需要开洞,而虫子便通过通风洞口爬进木柜吗?”
顾文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陈有盐语气有些迟疑地开口:“我之前听闻镇上富贵人家在夏日时, 会买那等轻薄的布料钉在门窗处防虫,通风……”
“木柜能不能也用这等物品定在洞口防虫通风?”
“能倒是能, 只是虫子连树木都咬坏,更别说这等轻薄的布料了。”
“那能不能用木头将孔洞开小而密一些, 再佐以防虫的草药?”
陈有盐又想了想:“再者能咬开布料木头的,也应是少数的虫子吧,木头做不到的话, 用窗纸浸泡防虫的药材, 在开小洞放在气孔处呢?”
陈有盐到底不是木匠思维, 能跳出顾文老师教给他的木匠想法。
越听陈有盐的话, 顾文的双眼便越发明亮。
他抱住陈有盐的胳膊控制不住地收紧。
陈有盐还没察觉,他沉思着又想起了顾文所说的, 防虫木头和药材贵的话。
木头这个事倒是好解决。
他往日里绣花, 做衣服、香囊、手帕等物, 也不全然都是一样价格的物品。
有的绣线颜色亮,稀少,或者染色稳固不易掉, 这等绣线都要更贵一些。
所以他坐衣服时, 只会在最显眼的位置, 用这等贵价的绣线。
布料也差不多。
里衣要长时间接触皮肉, 从而他都要用好一些的棉布给孩子们做里衣,外面便会用劣等一些的。
顾暮安、殷鸿雪更小时,尤其冬日,衣服不好洗, 外面还要穿罩衫,这等罩衫所用的布,会更差一些。
这样好绣线、差绣线以及好布、差布穿插着来,便是一件好衣裳。
“你说的防虫木头贵,那我们可以只在气口处用这等防虫木头啊。”
“里面的木头可以用比较便宜的樟木或者杉木,木柜的框架支撑整个木柜,可以用坚固的枣木或者榆木。”
“各个木板多涂一些防虫药水,应是都好用。”
顾文这个木匠并没有阻止他这等外门的话,陈有盐便越说越顺畅。
“你说通风需开气孔,我觉得也不一定只用气孔通风,倒是可以在柜中单独设两个隔层,专门放木炭或者生石灰用来除湿啊。”
“甚至反正都已经弄隔层了,道可以连驱虫的干药草都一块放在隔层里了。”
这个办法还是因为夏日时,雨水多,衣柜中的衣服都潮乎乎的,尤其小孩皮肤娇嫩,穿着潮乎乎的衣服,顾暮安和殷鸿雪直长大片红色的疙瘩。
那段时间他心中担忧孩子,次日便找出家中木炭用厚布裹了放进了两个孩子的衣柜中。
原本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竟还真有用。
“药草也不用担心,咱家小哥儿,这不就马上要去拜师了吗?”
“盐哥儿!”
顾文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陈有盐抱起,高兴得直转圈。?χ
“嗳!”
陈有盐先是一惊,随后听到顾文哈哈的大笑声,顿了顿,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只是这笑声还没有持续多久,被抱起转圈的陈有盐便对上了四双高兴地眼眸。
是去镇上卖蛋以及学画回来的,顾大牛、王秀秀、殷鸿雪以及顾暮安。
顾暮安的脸上还捂着王秀秀的手,只剩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看着他。
陈有盐:“……”
陈有盐顿感羞涩,连忙用力拍了拍顾文的肩膀。
“阿文快将我放下!”
顾文一开始还不放,直到他也对上了那四双眼眸,一愣,这才迅速就将陈有盐放下。
陈有盐下来后,迅速退开一步,和顾文拉开距离,两人同时向外侧撇开脑袋,像是不认识的样子。
顾文格外匆忙地捋了捋袖子,抓了抓头发,又将自己身上几不可见的木头碎屑拍了拍。
而陈有盐则匆忙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袖,顺了顺飞出的碎发,又抻了抻围在腰间的布巾。
而顾大牛和王秀秀虽然眼眸中都是笑意,但也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只剩下殷鸿雪和顾暮安两个小哥儿。
殷鸿雪看着爹爹阿爹窘迫的样子,同样移开了目光。
倒是顾暮安,将王秀秀扒住他嘴的手拿开,着急开口:“爹!我也想要飞飞!”
刚刚他爹爹抱着他阿爹飞他都看到了!
原本一开始就想问问,阿爹飞完,能不能让他也飞,只是嘴才张开就被阿奶捂住了。
一直到现在,安哥儿都要急死啦!
小哥儿像是幼鸟学飞一样,张开两只手臂冲着顾文的方向扑腾。
顾文愣了一下,快速上前。
“飞飞飞,爹爹这就退让我们安哥儿飞。”
顾文几不可见地舒了口气,连忙一把将顾暮安举起绕圈飞。
“哈哈哈哈哈爹哈哈哈哈……”
小哥儿笑哈哈的声音,打破了小院凝固的氛围。
陈有盐轻咳一声,看向殷鸿雪今日上课如何,又看向王秀秀询问卖蛋如何。
王秀秀笑着开口:“好,开春的蛋可好卖了,拽着骡车在街道上转了两圈便卖光了。”
王秀秀和陈有盐两人说着,一边向前院走。
殷鸿雪原本想跟着,但是被陈有盐阻止了。
果然随后顾文便将顾暮安放下,转而举起殷鸿雪。
“我们雪哥儿也飞一圈。”
顾文现在对书柜有了思路,可以说是心潮澎湃,浑身充满了劲儿。
与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后,他便打发两个孩子去了前院。
顾暮安还有点意犹未尽。
只是他突地又想起了爷爷阿奶回来时买的蜜饯,便嘴馋地拉着殷鸿雪走了。
顾文则迅速投入到了木工中。
农家人,就算是最便宜的木料,那也是珍贵之物。
他的工作间也有纸笔,顾文趴在桌面上,准备向画出个完善的图纸来。
柜体设腿,离地一尺,柜腿最好用坚硬的榆木。
内衬板、隔板、背板则用杉木。
炭火吸湿,倒不如将木头也简单烧一烧。
只是这一想法随后又被顾文推翻。
烧过之后,木板黢黑,除非涂带有颜料的大漆才能遮挡一二,但是这般,成本便又提高了。
那不如就涂桐油,多多的涂。
将防虫的药草打成粉末,放进桐油中,一起涂在木板纸上。
至于陈有盐所说设置隔层放置防虫防潮物品,那这样不如设置内柜和外柜。
这样既可以增加通风,还能全方面包裹柜子进行祛湿防虫。
内外柜之间的空隙,均匀填充防虫防潮的物品。
再在柜子的底部的隐蔽之处,和顶部做几个装饰性的气孔。
顾文的思路越画越清晰,下笔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柜子3 “宁弟
“宁弟!诗会你可是真不去?”
顾朝宁摇了摇头, 肯定开口:“真的不去各位兄长且安心去吧,我会看家的。”
县城确实要比镇上繁华。
今朝县城多是学子过来考试,总会有想要赚些名头的酒楼和学子, 一起组织诗会。
届时再找专人宣传一番,来考试的学子一听, 大都新奇会想去。?χ
陈恒道昨日去买菜,听到了大家讨论诗会, 心中起了好奇,打听了一番心中便已经起了想去之心。
回来后同大家一说,除了顾朝宁, 大家全都心动了。?X
是以, 今日到了快要诗会的时间, 四人离开之前, 又问了顾朝宁一声。
顾朝宁没什么兴趣,折腾一番, 没个俩时辰都结束不了。
可够折腾的。
见顾朝宁确实没有什么兴趣, 四人叮嘱两句, 先后离去。
顾朝宁将大门掩上,又在门口放上块石头,从自己的背包中翻出本书, 便斜靠到了床上。
才一靠上, 顾朝宁便笑了出来。
往日自己在家这个样子被人看见, 准要被念叨了。
坐没坐相, 躺没躺样,该去书桌的事,怎么能去床上?
嗐。
顾朝宁随后又笑开。
反正现在他们也看不到,自然怎么舒坦怎么来了。
想到家中, 顾朝宁又想起离开前,自己给他爹说的话。
也不知道柜子有想法了没。
若是等他回去还没有想法,那他只能再多提示一些了。
其实这等防潮防虫的柜子,京城江南等富饶繁华之地已经有了。
只是现在还没有传到他们县城和镇子。
所以他们现在要紧的便是在柜子传进渡口镇之前,先赚一笔。
顾朝宁转而又开始想,若是他爹还没有想法,他该怎么委婉提醒呢。
毕竟他家讲究,大人干大人的事,小孩干小孩的事。
另一个他也想要培养他爹对木工的新奇想法。
即使有前世的记忆加持,但他到底是专于读书,所知之物到底有限。
倒不如把他这个本就想法新奇的爹培养出来。
还有两日便是县试,县试过后还要再待上两天等成绩。
中了便要立刻回家准备出发去府试。
这次出发去府城,便要带足了银钱。
府试结束后照例要等成绩,不中则回家,中了则要继续准备院试。
总之这一个月,且消停不了几天了。
家中还要给安哥儿找老师。
这一笔一笔的,又是一大笔银钱。
想到这里,顾朝宁只得在心中念叨,愿他爹可一定要做出这防潮防虫的书柜。
可一定,一定……
“成了!”顾文惊喜地大喝一声,差点没跳脱地蹦起来。
若是陈有盐在这里,他定要激动地抱着陈有盐转上两圈,才能缓缓心中的激动。
只是现在陈有盐并不在这,所以他只能激动地原地打转。
转了两三圈后,顾文又重新走回面前的书柜。
因为是做的尝试版,所以书柜整体偏小。
高度只到顾文的大腿根,宽度则只有他一臂长。
整体是偏淡的黄白色,最上方的雕刻了一圈略显粗糙的云纹。
云纹之中穿插着,打眼一看便看不到的透气孔。
因担心着小小的透气孔还是会爬进虫子,所以透气孔之下,贴了一张细竹丝编的席子。
在贴进来之前,顾文将防虫的药草煮出一锅,又将竹席在其中煮过浸泡了一夜。
最下方的四个角,同样做了出气孔,以及贴了处理过的竹编的席子。
这样,风从下方进上方出,形成通流之势,自然做到了通风除湿。
当然内里同样有乾坤。
不过顾文已经等不及了,他匆匆拍了拍自己的衣襟上的木屑,便跑去了前院。
家中这个时间只有陈有盐在。
顾大牛上工还没有回来,王秀秀端着针线篮子去了好姐妹家做针线活。
顾朝宁去了县城考试,殷鸿雪在老师家上课,顾暮安则跟着王秀秀一道出去玩了。
天气眼看着越来越暖和,想到家中孩子都要开始在外走动,陈有盐有心给仨孩子一人做一身春装。
现下便是在屋里画样子裁剪呢。
“盐哥儿!”
顾文冒冒失失跑进来,“咚”一声推开门吓了陈有盐一跳,剪子差点直接扔出去。
缓过来后,心里便迅速冒了火气。
但是见到顾文这么激动着急,这点火气便又被他压了下去。
陈有盐将剪子放下,趿拉着鞋走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顾文激动地拉住陈有盐的手,拽着他往后院走。
“盐哥儿,那个柜子,我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
陈有盐惊讶。
从图纸出来到现在也就一天一夜的时间吧,怎么这么快。
殊不知从图纸画出来那一刻,顾文便激动地日夜难寐。
不做出来,根本睡不着,也没精力干别的事啊!
两口子来到后院,陈有盐也见到了那个有些小的书柜。
顾文清了清嗓子,认真给陈有盐介绍起了书柜。
隐蔽又漂亮的透气孔;?Х
最下方那可以整盘抽出来,用来放除湿木炭和防虫药草的抽屉;
内柜和外柜,每个可以抽出来的抽屉边和柜子间紧闭连接的子母口。
将每个抽屉抽出来时,顾文开心地带陈有盐看柜门框内侧那器口嵌套。
“这里我放了桐油浸煮过的毡条,这样关门的时候,门板挤压毡条,就可以严实的关闭柜门。”
这里会想到这个办法还是因为,顾文怎么都觉得差一点细节,靠在柜子上关门时没注意将自己的衣襟掩在了里面。
当时柜门便紧紧地关住了,从这个启发,他这才想出在柜门框里侧放毡条。
顾文一口气将柜子整体给陈有盐讲解了一遍,然后便双眼亮晶晶看着陈有盐。
陈有盐根本没空看他,他弯着腰围着这个新鲜出炉且做工精巧的柜子转了好几圈。
最后他一把抓住顾文的手:“文哥,你好厉害啊!”
顾文一愣。
陈有盐抬头看着他,目若点漆,灿若星子。
顾文的心口,响若擂鼓。
……
顾文研究出这等精巧的柜子,等王秀秀和顾暮安回来后,他先是给王秀秀和顾暮安细致讲解了一番。
随后殷鸿雪回来后,又给殷鸿雪细致讲解了一番。
最后顾大牛回来后,又给顾大牛细致讲解了一番。
顾家几人,每个见到这个柜子的人,都免不得喜悦地围着柜子绕几圈,最后在看看顾文的手。
嗯,不错,是个好手。
不过除此之外,倒还有件好事。
顾大牛喜得恨不得仰头大笑:“找到愿意收徒的医师了!”
这个消息与柜子是不同的好消息,但是同样的是,顾家同样都惊喜又高兴。
顾暮安原地蹦了蹦,脸颊上的肉都跟着颤抖:“真的吗爷爷!?”
“自然是真的!”
其实这事还全仗殷鸿雪的老师岑元驹。
原本顾大牛顾文几人,其实是想让顾暮安去平安医馆,拜刘大夫为师的。
但是隐晦地打探一番后才得知,刘大夫身边已有两个徒弟,现下精力不够,不想再收徒。
平安医馆除了刘大夫之外,倒还有两个大夫。
只是两人都正值壮年,无收徒意向。
顾大牛无法想着再去找百事通或者跑腿子打听一番,却碰见岑元驹。
经他提醒介绍,顾大牛这才得知济世堂有位名叫丁嘉实的大夫,有意收徒。
顾大牛过去问了后,果然得到了准确消息。
“回春堂?”
陈有盐小声嘀咕出声。
这里他们没人去过,只是之前听说闹出过压采药人价钱的事。
但是同样也出现过,大夫治好难治病人,被病人感谢的事。
陈有盐心中有些惴惴的。
顾文倒是有个别的问话:“丁大夫年岁可大?因何有意收徒?”
顾大牛轻咳一声:“年岁倒是不大,今年应是才三十七八。”
“听说是家中母亲生病,急需用钱,这才想收徒,一名徒弟,束脩礼便要八两。”
八两!?在场之人心中都狠狠一跳。
只是心中虽惊讶束脩礼之贵,但听到这个缘由后,顾文和陈有盐到底放心了一些。
毕竟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年岁不大的师傅,没有特殊情况,大都不爱收徒。
现下有缘由,那就不怕是陷阱了。
后面两天,陈有盐和顾文又特意去回春堂隐晦打探了一番,在得到了确切消息后,这才开心离去。
离开回春堂后,两人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去采买了一番拜师所需之物,这才回去。
当天夜里,顾家人一起将物品整理好,陈有盐和顾文又肉痛的一起从存银中取出八两银。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便赶着骡着去镇上拜师了。
八两实在有些多,顾大牛和王秀秀原本想给顾文陈有盐两人出一半,只是顾文陈有盐两人拒绝了。
爹娘年岁越来越大,本就不往公中交多少钱,哪还好意思反过来问公中要钱。
小河村人见到顾家骡车上放了特意包装的东西,又全家出动,且都穿得格外精神,便知道,这是顾暮安要去拜师了。
大家同顾家人说聊几声,注视这骡车远去,心中都各有想法。
徐小青啧啧两声,同身边的王桂花开口道:“嗳,也不知道这同样是过日子,这顾家的日子,怎么就这般快活。”
他的声音感叹。
“家中仨孩子都拜了老师,只怕是以后啊,要摆脱泥腿子身份,当那镇上人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拜师丁大夫 丁大夫
丁大夫家离济世堂不远, 路过济世堂再往后走两条街便是。
顾家一行人到时,丁家已经到了许多人了。
光看这架势,这丁大夫家便不像是岑画师家好相处。
顾家之人的心都紧绷了起来, 倒是顾暮安小小年岁,又被家养的开朗, 还一脸好奇的左看右看。
眼见他又下意识想要将手指塞进嘴里,陈有盐眼疾手快将他的手直接握住。
“到了丁大夫家, 绝不可还将手放进嘴里。”
镇上有的人家讲究。
尤其像安哥儿是来拜师的,见到安哥儿这般,恐遭人轻视。
若是因此让丁大夫觉得他还是个不懂什么事的奶娃娃, 不教给真本事那就坏了。
陈有盐和顾文又叮嘱了几句, 几人这才连忙走了过去。
丁大夫家的门房倒是认识顾文几人, 见到几人过来, 连忙小跑过来,要帮忙搬东西。
几番推拒不得, 只得将王秀秀手中的腊肉拿给了丁大夫家的门房。?X
进了大门没走多久, 又来了个小丫头丫鬟和一个婆子走来。
婆子和门房两人, 将顾家手中的除了拜师礼所需的物品全数接过来后,小丫鬟便笑意盈盈领着几人走了进去。
进去后这才看到丁大夫身边还有三个孩子,一个姑娘两个个小子。
见到顾家人, 丁大夫夫人连忙过来招呼。
见是夫人过来, 陈有盐便上前一步, 笑着开口:“丁夫人好, 实在抱歉,村中路远,竟成了最后才到的。”
丁夫人温柔笑笑,看向顾暮安:“不妨事, 这便是安哥儿吧,看着果然有福气。”
顾暮安便带着笑脸上前一步,躬身拜了丁夫人:“师娘安好,哥儿正是安哥儿。”
说完这句,小哥儿臭屁地悄悄翘了下脚趾。
这还是他看雪阿哥拜师时学来的呢。
当时雪阿哥的师娘师父可高兴了。
果然丁娘子的笑容变得越发明显,她摸了摸顾暮安的头,连连开口:“可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哥儿。”
顾家几人闻言心中舒了口气。
几人又寒暄两句,丁夫人便拉着顾暮安带着顾家人走向了丁大夫。
碰面之后,自然又是几番寒暄。
不过人已经到齐,便没再多言,利索开始了拜师。
顾暮安的年岁最小,他便站在最后,跟着前面三个孩子一起,行过拜师礼后,又给丁大夫和丁夫人磕头敬过了茶。
丁大夫收徒虽多,但是倒没像岑画师那般叫了很多人来。
只五家人一起,吃过了饭后,这拜师宴便成了。
交代过四个孩子明日开始,每日辰时到济世堂学习,大家便纷纷离开了。
骡车晃晃悠悠来,又晃晃悠悠走。
但是来时的晃晃悠悠心中满是忐忑,回时的晃晃悠悠却因为拜师事情结束而心中满足。
陈有盐将顾暮安抱在怀中,轻声叮嘱着他明日便要去老师家上课,不可娇气,但也别怕事。
顾暮安一边听着,一边用手悄悄捏殷鸿雪的衣摆还有手指。
陈有盐问他听到了没有,他便嗯嗯两声。
但是有眼睛的都知道,他只怕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陈有盐见他如此天真的模样,心中却缓缓升起了些担忧来。
今日拜师时,光是看衣着便能看出,另外两个孩子家中定是条件不错。
尤其那个稍小一些的小公子。
料子滑滑亮亮的,眉眼精致面皮白嫩,说话间隐隐可见些得意的傲气。
若是四个孩子相处不好……
陈有盐摇摇头,觉得自己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只是缺无意识地越发抱紧了怀中的顾暮安。
顾大牛手指敲打在自己的膝盖处,想了想突然问:“明日是不是朝宁的考试日子?”?X
“是的爹。”陈有盐连忙开口。
他有心多聊两句,冲淡心中的担心。
只是聊起了顾朝宁,却又有别的担心。
“也不知道这孩子适应得如何了。”
上次考试还有大人带着,这次却只有身边的同窗。
朝宁年岁也就12,也不知心中可是害怕胆怯。
王秀秀心思敏感,见陈有盐的表情几番变化,便知她们两人是想一起去了。
她开口:“雪哥儿今日上课开心吗?”
“明日你和安哥儿便是一起去镇上上课了,阿奶送你们好不好?”
“好啊阿奶,明日我们早些去,我请阿奶和阿弟吃镇上的甜饮子喝。”
殷鸿雪现在能自己坐村口的牛车或者骡车去渡口镇,每日像个小大人一般,看着倒是比他们几个大人还对镇上熟悉。
几人便就这这个事聊了起来。
另一边丁家。
丁嘉实送走三家人后,便径直去了后院。
家里是个两进小院,平日里倒是排的开。
他娘身体不好,往日里便总在后院,偶尔心情好身体舒坦时,也会走动走动。
丁嘉实过去时,老太太正支了个摇椅坐在廊下晒太阳。
见到丁嘉实,耷拉的眼皮抬了抬,便露出了个笑容。
“儿来了,今日不是说收徒吗?怎么这个时间反倒来了后院。”
丁嘉实过来给老太太拢了拢外面披着的被子。
“事情已经结束了,娘你怎么不在屋里待着?外面可是冷?”
“不冷,晒晒太阳,舒服着呢。”
丁老太太又问:“月娘呢?”
丁嘉实摸了摸他娘的手,见不冷这才漫不经心开口:“应是在整理那三家人带来的拜师礼。”
说起这事,丁老太太叹了口气。
“一下便收四个徒弟,是娘的病辛苦了我儿。”
“娘不必说这些,孩儿侍奉爹娘乃天经地义,爹爹早逝,娘辛苦抚养我,如今娘生病,只求能治好,便是要儿子的命,儿子也愿意。”
闻言,丁老太太便开心又感动的笑了起来。
“呸呸呸,哪就用上你的命了。”
两人母慈子孝了一番,宋月便摇着手帕走了过来。
小丫鬟冬儿跟在她的身边,手中捧着三个约莫巴掌大的锦盒。
“夫君,你看这锦盒,”宋月加快两步,冬儿便顺势将锦盒打开面向丁嘉实。
“这三家倒是会做事。”
听宋月这样说着,丁嘉实和丁老太太便都略微直起身,看向了锦盒。
里面竟是码放的金元宝。
一两金便是十两银。
看最上方的锦盒中放的,只怕是有二两。
只是随后他又是一愣。
“只三家送了吗?没送的是哪家?”
宋月今日一天还没怎么歇着,她挥着帕子带起一丝丝凉风。JX
有些奇怪的笑着:“是啊,还能是哪家啊,王家送的最多二两金子,郑家和赵家都是一两金子。”?Х
“只独独那村里来的顾家,却是不懂事啊。”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陈有盐便“哐当”一下坐了起来。
因着天气冷,往日里起来都会磨蹭一会。
今天却丝毫不耽搁,直接便起床穿上了衣服。
他起来后,还将顾文也叫了起来,这才瑟缩着肩膀走了出去。
一直忙活一早上,看着王秀秀牵着两个孩子坐上了车,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顾文站在他的身侧,见着陈有盐的样子,伸了个懒腰。
“好了,孩子走了,这下你总能放心些了吧。”
陈有盐摸着自己的心口,“哎呀,我这心里总是惴惴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馄饨 不过心
不过心中再怎么惴惴的, 他也总不能直接追上去。
他和顾文一直站着,一直到看不见了王秀秀、殷鸿雪和顾暮安的身影,这才转身回了。
顾文走在边上, 见陈有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觉得软乎乎一片。
“应是安哥儿年岁还小, 又第一天上课心中惦记着的原因。”
当爹娘的,总有要放手让孩子自己闯荡的一天。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你看你这里抓心挠肝的, ”顾文实在没忍住笑容,“那臭小哥儿一听他雪阿哥要请他和阿奶喝甜饮子,怕是巴不得立刻便到了镇上。”
此话一出, 陈有盐也想起了顾暮安兴冲冲的样子。
他随后便也笑了出来。
顾文见他笑了, 随后便接着开口:“你担心安哥儿, 倒不如担心担心朝宁, 这个时间,怕是正在排队, 准备检查进场。”?X
陈有盐果然被带着想起了顾朝宁。
“这个时间确实, 早晨还是冷些, 也不知道这孩子有没有怕麻烦没有穿厚棉衣。”
……
“阿秋——”
顾朝宁听得身后这巨大的喷嚏声,有些嫌弃且小心地偏了偏头,并往前走了走。
顾荣并未察觉顾朝宁的嫌弃, 犹自用手帕擦了擦鼻子。
他看了看顾朝宁身上穿着的厚棉衣, 又看了看前面还很长的队伍, 心中有些后悔。
“早知我就不该嫌弃麻烦, 只穿着这一身薄棉衣。”
考试要在考棚内待上一天,穿的太厚少了些翩翩风度,且检查起来麻烦,又担心午时出了太阳会热, 他便心存侥幸,只穿了薄棉衣。
哪成想,这县试却比那童生考试人多,且检查仔细。
检查的队伍一共三条,每一条都很长。
不仅长,行进的又很慢。
顾荣见顾朝宁自然自得的模样,后悔混杂着羡慕涌上心头。
不止顾荣,他身后的陈恒道几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顾朝宁瞥了他们一眼,带着些促狭地笑道:“来前我可提醒了几次呢,现在倒是后悔不穿了。”
被最小的顾朝宁嘲笑,其他几人都有些急。
只是他们五个少年年岁都偏小,且又长的好看,有过来送考以及一同考试的考生暗地看了过来。
察觉到这目光后,还未说出的话,便弱了下来。
“你不懂。”
这个年岁,正是好美的年龄,平日里在村中穿着厚棉衣就算了,到了镇上,有了这般多的外人,总要装一装风度。
顾朝宁瞥了他们一眼。
“我是不懂,我只懂我现在很暖和,你们很冷。”
“嘿,你这个臭小子……”
就这样笑闹着,队伍检查终于一点点到了顾朝宁几人。
确定过五人的籍贯,又检查过担保的章夫子,便开始挨个检查他们的包裹。
等到抽完自己的考棚又找到位置落座,已经是两刻钟之后了。
考舍里面,考生先是静坐,要一直等到所有考生落座,并天亮之后,才正式开始考试。
县试要考三场,这第一场是最为关键的一场。
是以进来的考生,大都比较紧张。
有人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在心中默背书本。
有人则根本不能集中注意力,只好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心情。
总之少有像顾朝宁一般,坐下后便先将自己带进来的,因为经过检查变得很碎的面饼拿出来捡着吃上几块的。
很早便等在了考场外面,根本没时间吃饭,顾朝宁他早就饿了。
就算面饼被全掰开看着没什么胃口,他还是捡着大的吃了些。
又等了一会儿,只听“咚”的一声锣响。
县试第一场开始了。
考题会有专门的衙役举着写有考题的牌子挨个走过每一个考棚,学子坐在考棚中要快速将牌子上的考题抄下。
一直到所有学子,将所有考题全都抄写下去后,再听了锣一声响,便可以开始写了。
第一天是经义题:“君子不器”论
另还有一道诗赋题:赋得县学古松。
顾朝宁在心里大概过了一遍,便已经有了初步的草稿。
只是他并未直接下笔,而是找出衙役发放的草纸,先写了还未修改的第一遍。
另外一边渡口镇。
王秀秀牵着殷鸿雪和顾暮安,祖孙三人坐着牛车晃晃哒哒来到渡口镇时,天色不过蒙蒙亮。
不过这个时间镇上已经很多人了。
陈有盐特给了铜板,王秀秀便在殷鸿雪的推荐下,走到了一家馄饨铺。
殷鸿雪抽出凳子,先让王秀秀坐下,随后便扬声开口道:“张婶子,要一碗馄饨,两碗馄饨面。”
“嗳,得嘞,”张婶子下意识答应一声,再转头看来时,便认出了殷鸿雪,“呦,雪哥儿?今日怎么早上得闲来吃馄饨。”
往日岑画师或者岑夫人会领着殷鸿雪以及家中姐儿过来吃馄饨,是以张婶子认识殷鸿雪。
她随后便又看到了慈祥笑看着她的王秀秀,以及一点也不认生,一瞬不瞬看着她的顾暮安。
殷鸿雪解释开口:“是嘞,阿奶带我和阿弟过来起早吃馄饨嘞。”
“呦,原是如此,那婶子给你们多放俩馄饨。”
这下,殷鸿雪还没来得及开口,听到多放的顾暮安便激灵一下挺直了后背。
嘴甜道:“谢谢婶子!”
顾暮安小脸胖乎乎的,一双大眼睛像张婶子早前吃过的小李子,笑起来可亲又可爱。
张婶子果然笑得眯起了一双眼,只恨不得能捏捏顾暮安的小脸。
这个时间人虽多,但是张婶子以及她夫君两人手脚麻利,很快一碗馄饨两碗馄饨面便一起端了过来。
馄饨算精细吃食,一碗馄饨十二文,量偏少。
但也将将够吃,若是不够的,多填上三文或一文,便可多些馄饨或加上些面条做馄饨面。
王秀秀早起没什么胃口,所以她吃馄饨,顾暮安殷鸿雪两人则吃馄饨面。
馄饨到了后,祖孙三人动作同步地先是一人喝了一口汤。
张婶子家馄饨汤是用大骨头熬制的,奶白色的汤,喝一口驱散了早晨所有寒气。
咬一口馄饨,肉质紧实弹牙滋味十足。
第一口混似自己的舌头一般,直接滑进了嘴里,顾暮安这个口急的,甚至连味儿都没尝清楚。
王秀秀在心里喟叹一声,怪不得能在镇上开店,还这般的多人。
都是有真本事的。
祖孙三人将骨头汤都喝完后,这才付钱离开。
味道实在美味,顾暮安一手拉着王秀秀,另一手摸着自己吃饱了所以显得圆鼓鼓的肚子,忍不住感叹:“要是每天都能吃这馄饨就好了。”
王秀秀和殷鸿雪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个馋嘴哥儿,一碗便十二文,日日吃,哪里吃得起呦。”
王秀秀忍不住在心里算起了账。
一斤猪肉也不过十八文,有这今日花去的钱,在家中做,家中所有人都能吃个肚饱溜圆。
顾暮安晃荡了一下王秀秀的手,天真烂漫开口:“等安哥儿当大夫挣了钱,我就天天买肉我们自己家做着吃。”
王秀秀和殷鸿雪又被他逗笑。
等顾暮安当大夫挣钱,那还得等上好些年呢。
恰好到了卖甜饮子的地方,殷鸿雪拿过早就准备好的竹筒跑过去买了三筒。
回来时恰好听到王秀秀开口道:“我的好哥儿啊,你的心是好的,我们买肉自己做着吃,只是到底味道不如人家,不过自家吃,也不必顾忌这些。”
“为什么味道不如人家?”
在顾暮安看来,家里做的好吃,镇上张婶子家的好吃,曾经爹爹阿爹带着赶集买的同样好吃。
馄饨好吃、包子好吃、饼子好吃、面条好吃、烤鸡好吃、炖鸡同样好吃。
“因为每个人做菜食肉食会放不一样的东西啊,就像你阿爹炒青菜要用蒜末炝锅,而阿奶则喜欢用葱白炝锅。”
“咱家做的自是实惠,但张娘子家在这镇上开店,自然要滋味好,自是会放一些咱平时不会放的东西。”
顾暮安这次听懂了。
他想了想,确实记得馄饨中有他不认识,但却好吃的味道。
走着这便到了回春堂。
王秀秀和殷鸿雪都收了话,一同将顾暮安送了进去。
丁大夫已经到了,见到王秀秀几人便笑着走了过来。
王秀秀对丁大夫很是尊敬,把话说足了,又暗地里叮嘱过顾暮安,这才领着殷鸿雪离开。
殷鸿雪离开前,冲顾暮安眨眨眼,示意他有事了便来岑画师家找他。
这是两个小哥儿昨日便说好的话。
顾暮安见殷鸿雪这样,也开心地冲他眨了眨眼。
王秀秀有心想要在回春堂多待一会,但却担心丁大夫厌烦,又担心顾暮安见她在不收心,即使心中再是舍不得,还是快步离开。
顾暮安站在回春堂门口,见着王秀秀和殷鸿雪的身影不见后,这才有些蔫地走回了回春堂内。
家中说得想得再好,等事情到了,却常常要与想的有些出入。
丁大夫坐在自己的诊桌后静静注视着他。
见他过来,微笑了笑:“你年岁虽小,来的却是早,这点为师倒是满意。”?χ
听被师父夸了,刚还有些蔫的顾暮安露出了个笑模样。
“只是,”丁大夫话锋一转,“学医艰苦,你年岁小,又是个哥儿,若是因觉学医辛苦枯燥而懈怠,为师也是要教训你的。”
顾暮安下意识立地板正了一些,他抬头看着丁大夫,害怕又好奇的问道:“师父要怎么教训我?”
丁大夫笑了笑,随后便在桌上捡起了一条他手臂长的竹条。
“打手心,或是打腿后。”?X
丁大夫的声音特意放慢拉长了些,随着他的话,他将竹条的顶端缓慢而轻的先是落在顾暮安的手上,又落在顾暮安的小腿后面。
顾暮安也随着他的动作,先是将手背向身后,随后又小小地退后一步,并将腿并上。
丁大夫见此又笑了出来:“当然,如果你乖乖听话,为师自然不会罚你。”
顾暮安忙不迭点头,只是保证的话还没有说完,另外那个学医的小姑娘便到了。
顾暮安见此,连忙退到了后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认药草 写作沉
写作沉浸进去后, 时间便过的很快。
顾朝宁下笔如有神,一气呵成将经义题草稿写好,抬起头来, 这才发现日头正在当空,已是午时了。
他先将纸笔妥帖放好, 突一松懈,这才察觉出了肚子饿。
此次考试, 除了带了干硬的面饼之外,另还有自家中带来的炖煮后又晒干的肉条。
另又花上五文叫上一壶热水,午时这一餐, 倒也过得去。
今日起得早, 吃过饭食后, 便生了困意。
顾朝宁先将经义题草稿修改一番, 这才不再抵挡困意,两手叠在桌上缓缓睡去。
只是清醒时还不察觉, 等要午歇片刻这才察觉边上的各种声音。
隔壁左边的书生应是早上追求风度, 失了热度, 现下正时不时便打个喷嚏又吸吸鼻子。
另外隔壁右边的书生倒是同顾朝宁同样正在午歇,只是他睡得实在太快,现下正是鼾声不断。
顾朝宁闭着眼睛翻来覆去, 原本还朦胧的脑子反而却越来越清醒。
顾朝宁:“……”
既如此, 倒不如先把考题都写完好了。
他忍不得在心里念叨, 这番苦楚, 若能让殷鸿雪也尝上几分才好。
“阿秋——”
岑梦桃歪了歪头,两边的牛角辫也随着她这番动作,上下左右晃了晃看着格外可爱。
“雪阿哥可是着凉了?”
殷鸿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帕擦了擦鼻尖,另一个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裳, 心中疑惑。
挺厚的呀。
见岑梦桃还好奇地盯着他看,殷鸿雪开口:“我也不知道,许是哪里飞来了毛絮,这才引得我打了喷嚏。”
岑梦桃知道毛絮,落在人脸上痒痒的,想起那个触感,她缩着脖子嘿嘿笑了起来。
“毛絮……嘿嘿嘿……”
殷鸿雪一时间不知她为何发笑,但也跟着笑了出来。
正要午歇去的岑娘子见一哥儿一姐儿在院中傻笑,忍不得笑着斥道:“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快去午歇!晚点没精神,看你们爹爹师父训斥你们不。”
随着殷鸿雪学画日子的增加,现下他是在岑家吃过午时,午歇半个时辰再学半个时辰之后,这才回家。
被岑娘子斥了,两人却还是笑嘻嘻的。
引得岑娘子挥着手佯装要打过来了,两人这才连忙跑开,说要去午歇。
殷鸿雪的房间原是客房,但随着他在岑家的日子变长,屋子里添了很多殷鸿雪的物件,现下已经是殷鸿雪一人的房间。
岑春桃原是同岑娘子一起午歇,只是自殷鸿雪来了后,她便日日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来殷鸿雪的房间。
后来岑娘子无法,只得又给岑春桃又做了一个枕头放在殷鸿雪的房间,免得她还得日日抱着跑来跑去。
到了里屋,岑春桃自己踢了鞋子,一骨碌便爬到了床里面,又翻出自己的被子和枕头躺好。
殷鸿雪躺下后,却一时间并没有睡意。
他一时间想起顾朝宁,又一时间想起顾暮安。
想顾朝宁自是想他考试是否顺利。
想顾暮安则是想他第一日去回春堂同丁大夫学本事,可还适应?
想着想着,睡意袭来,伴着岑春桃已经均匀的呼吸声,缓缓睡去。
“哈——”?Х
顾暮安蹲在院中日头照在身上暖洋洋且舒坦。
他盯着眼前的药草,困得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另外三人同样蔫头耷脑或蹲或站在不远处,盯着眼前的药草。
这是丁大夫让他们分辨的药草,在所有人都认清之前,都不许去午歇。
而这四人,除了顾暮安,另外三人都不能彻底分清。
顾暮安下巴杵在膝盖上,只觉得两只眼皮像是阿爹阿奶冬日里做的肉皮冻,快要黏在一起了。
小姑娘赵芸心见顾暮安如此模样,心中有些不好意思。
她小心走到顾暮安的边上,用帕子为顾暮安遮去些日头,这才开口:“安哥儿对不住,是我们连累了你。”
顾暮安困得迷迷糊糊,听得耳边的声音,强撑着睁开眼皮,见赵芸心难为情的,面容,冲她露出了个笑容。
“没事,芸心姐姐。”
王成荫冷冷看着两人,冷嗤一声。
“如何就是我们连累了他?若他有真本事,自是能哄得丁大夫让他自去午歇。”
“你!”
赵芸心气愤地用手指着王成荫,只是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便被王成荫堵了回去。
“你什么你,谁叫你敢用手指着小爷?果真是个庶女,没半点教养。”
庶女身份是赵芸心的痛处,也是她的弱处。
她瞪大眼盯着王成荫,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顾暮安小心拽了拽赵芸心的裙摆,“芸心姐姐不气,我帮你分辨药草吧。”
原本一直冷眼旁观的郑承平听得这话,突地自身后所靠的柱子出站起身,走到了顾暮安和赵芸心的不远处。
见两人都凑到顾暮安边上,王成荫更加气愤。
原本被家中送来学医便心气不顺,识得不清药草更是引人生气。?Х
现下三人一个捧着他的都没,他更是胸脯鼓鼓不断起伏,眼看着便要炸开了。
“帮什么帮,被一个泥腿子帮,也不怕自己身上沾了土气,这丁大夫也真是的,怎么什么人都收。”
顾暮安知道这话是在说他,但是他却听得半懂半不懂的。
“泥腿子?”?X
顾暮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也没有泥啊。
他连忙站起身,看向赵芸心:“芸心姐姐,我腿后面不小心蹭了泥吗?”
赵芸心原还有些生气,但一听到顾暮安此话,瞬间便忍不住笑了。
顾暮安还着急:“芸心姐姐你笑什么呀,我身后难道很脏吗?”
顾暮安转头转身多费劲一些,其实也能看到部分,只是看不全。
王成荫见此,气愤便变得得意了一些。
“果真是个泥腿子,什么都不懂,我说你泥腿子不是说你腿上沾了泥,”王成荫往前走了一步,“我是在说你是个在土里刨食的乡下人。”
这次顾暮安听懂了。
他退后一步,大眼睛紧紧盯着王成荫。
“你这个坏人,以后我们种出来的粮食不给你吃。”
“嗤。”
王成荫见顾暮安生气,自己的心气便奇迹般平顺了。
让他刚刚装老好人!
“谁吃你们种出来的粮食,我们王家都是有自家庄子的。”
话说道这个份上其实也挺无聊的,待的厌烦的郑承平终于开口:“好了,不要吵了,一会丁大夫醒了见我们吵架定是更生气。”
王成荫原还想顶嘴,郑承平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接着道:“丁大夫生气倒是不怕,只怕他同爹娘告状就不好了。”
王成荫蔫了。
王家乃靠买卖药材发家,家中子弟都要识得些医理。
而王成荫最为家中嫡幼子,除了受宠之外,还被家中寄予厚望,这才送来了专门学医。
所以若是被家中知道他不好好学,定要被责骂一番。
郑承平眼底闪过一份嘲弄。
他接着看向顾暮安:“安哥儿,劳烦你帮我们分辨药草了,我们识得住,你也能轻松一些,今日还能午歇是不敢想了,只求下午和明日后日能有些长进,好教我们不连累你。”
王成荫听得最后一句话又有些不忿,只是到底没再开口。
赵芸心也连忙同顾暮安说了些好话。
两人说话都像他哥哥一样好听,反而让顾暮安有些不好意思。
他立刻便答应了下来。
“这有什么难的,今天我帮你们,明日我还帮你们。”
他蹲下身捡起最近的两把像是枯草一般的药草。
“左边这是麻黄,闻着有一股像是野山椒的味道,右边这是木贼草,闻着有青草的味道。”
……
丁大夫午歇醒后,便有小厮将四人所发生之事告诉了丁大夫。
尤其重点提了顾暮安教他们认识药草的事情。
丁大夫点点头,没说别的话,他简单洗漱了一番,便走去前院。
四个孩子见到丁大夫出现,纷纷低头见礼。
丁大夫答应一声:“一个午歇的时间,你们可都识得了这些药草是什么?”
四个孩子齐齐应声,丁大夫便就地考察了起来。
“这是什么?成荫来说。”
“麻黄。”
“这个呢?芸姐儿说。”
“师父,这是问荆。”
……
丁大夫一连又问了几个,这才露出个笑脸,随后领着四人往前面问诊间走去。
这个时间还没人人来。
丁大夫干脆趁热打铁教他们更深刻一些。
“你们且看这麻黄,《纲目》有云:麻黄中空而直,似骨节分明……”
丁大夫一开口,王成荫、赵芸心以及郑承平便快速围了上去。
顾暮安落后一步,他又最矮,只好努力垫着脚通过王成荫和赵芸心之间的缝隙像里面看去。
王成荫余光注意到,便故意动了动身体。
而他和赵芸心之间空隙便也时大时小,引得顾暮安只得来回跟着一起动。
几次下来,便没了力气。
他瘪了瘪嘴,寻找一般向别处看看。
只是却没想到正好对上了丁大夫的眼眸。
顾暮安愣了愣,随即瘪着的嘴便转而露出了个笑容。
丁大夫面无表情收回目光:“你们四人都听着,我讲解时要,认真听着不要四处乱看,别以为自己之前都分清,后面便不好好学了。”
此话一出,虽是说的四人,但其实四人心中都知道丁大夫说的是顾暮安。
只是没人说话,只都应是。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这两天有点忙,今天请个假
第56章 饴糖 这边岑
这边岑家, 殷鸿雪在婆子的呼唤下,也起了身,又洗漱一番后, 便来过去书房。
岑梦桃年龄小,睡醒后免不得要拖赖一会儿, 一直到殷鸿雪要收拾好了,她这才眯缝着眼睛从床上滑下来。
小姑娘趿拉着鞋, 有用殷鸿雪才擦过脸的帕子捡起囫囵擦了擦脸,多少醒了番神后,这才睁开眼, 跟着殷鸿雪一同去往书房。
书房里面岑画师已经坐在了桌案前, 正拿着毛笔画画。
殷鸿雪远远瞧看一眼, 见是草木发芽一片春日之景, 心下便有些喜欢。
岑画师眉眼都不抬一下,只吩咐道:“自找自己的桌案画画去。”
殷鸿雪应了声是, 便走向了左边那张。
岑梦桃打了个大哈欠, 也走向了右边那张。
听着她脚下发出的声音, 岑画师便知道岑梦桃又没好好穿鞋。
想到自己开口,这小丫头定是又有些歪理来,少不得费些口舌, 岑画师便装作看不见。
左不过也是些小事, 晚些时候她觉得走路麻烦自己便晓得穿好了。
果不其然不大一会儿, 他耳边便传来了纸张翻动以及岑梦桃抓着鞋子提鞋的动静。
约莫又是一刻钟过去后, 岑画师放下手中的笔,满意端详片刻自己面前已然是完成了的《春日景》,随后便站起了身。
眼前一哥儿一姐儿,都捏着笔满眼认真的样子, 显然是也正画在沉浸处。
他放低脚步声,走到两人身后正中间的位置。
这个位置能将两人的画纸都看清。
殷鸿雪所画之物是一丛茂盛的墨竹,岑梦桃所画则是一堆不同形状的顽石。
这段时间他一直着重教他们如何用墨,其中五色——焦、浓、重、淡、清,都要用墨色表现出来,确实不是简单之事。
调墨、沾墨、控水,下笔时提、按、顿、挫、轻、重、疾、徐,都会令颜色不同。
岑画师的目光落在殷鸿雪的纸上。
一丛墨竹,远近粗细高矮直折,焦、浓、重、淡、清将其表现得清清楚楚。
虽是对五色运用还不够娴熟,但已经完全够看了。
岑画师一时间有些感叹。
原他收殷鸿雪来,一方面是感谢顾大牛和顾文,另一方面,也是看到殷鸿雪的画作确实有些潜力。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担心再发生岑梦桃偷偷一个人跑出去,还不敢回家的事,想着收下殷鸿雪多少是个玩伴。
且看家长那般明理良善,孩子定也是错不了。
再一个就算是错了,到时他打发出去也是可以的。
却没想到,殷鸿雪真是一个学画的好苗子。
对画喜爱,并且一点就通,进步神速不说还不骄傲自满。
岑画师总觉得用不上 几年,他便教不了殷鸿雪了。
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殷鸿雪便眉眼放松又满意地放下了毛笔。
他先是抬头看向正前方的桌案,见着没人便又转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岑画师果然正站在身后,眉眼没什么神色地看着他的画。
看看日头,时间也差不多了。
岑画师也知道顾暮安今日去回春堂的事,晓得殷鸿雪是惦记着,也不多卖关子。
在殷鸿雪期待的目光下,岑画师点了头,殷鸿雪这才开心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拜别过岑娘子,这才开开心心走了。
这边回春堂里。
一日时间下来,顾暮安也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现在蔫头耷脑。
他还记得殷鸿雪同他说下了学便来接他,日头越是西移,他便越是忍不住时时探头看向医馆外头。
幸而后晌医馆人多,倒不至于教丁大夫看见,不然自是又免不得一番言语敲打。
就在他第六次看向外面时,便见医馆外头多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豆绿色的夹袄,深青色裤裙,颈边围了灰白色兔子皮围巾衬得一张笑脸细腻白皙,这不是殷鸿雪是谁?
顾暮安原本蔫哒哒的眉眼登时便变得鲜活了起来。
他无声动了动嘴,显然是在叫雪阿哥。
殷鸿雪笑弯了一双眼眸,提步向回春堂里面走来。
丁大夫正在问诊,边上的药童见着殷鸿雪立刻凑过来:“哥儿是哪里不舒坦?”
殷鸿雪还没来得及解释,顾暮安便抱住了他。
“雪阿哥,你来接我啦。”
药童低头看看,见着丁大夫收的小徒弟,这才明白了过来。
见不是卖药的人,他脸上表情不变,恰好又来了病人,他便直接过去了那里。
殷鸿雪牵着顾暮安同丁大夫打了个招呼,这才拉着人离开。
另外三个孩子还站在远处。
见着殷鸿雪拉着顾暮安离开的背影,有无视,有羡慕,自也有怒视。
在丁大夫这里,下午离开的时间是随便的,就算教授知识,也大都是上午。全看家中何时来接人。
这边殷鸿雪拉着顾暮安,两个哥一同向镇口停车的地方走去。
往日里都是殷鸿雪自己一个人回家,现下多了顾暮安的陪伴,不止顾暮安高兴,殷鸿雪心中也很是稀奇快活。
也不知是谁最先动的手,两人牵着的手缓慢悠达了起来。
街上有路过的人,以及闲着的摊贩,见着两个哥儿这般悠闲又可爱的模样,也露出了个笑容。
殷鸿雪问道:“今日学的可还适应?”
顾暮安停顿了两秒,这才不情不愿的开口:“学医好累哦。”
殷鸿雪便笑了起来。
他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点了点顾暮安的额头,开口:“学本事自是辛苦一些,便是那高门大院中被人伺候着的小姐哥儿和郎君门,也都有他们所烦扰辛苦的事情。”
顾暮安想到爹爹做木工活时手上不小心刺进的木刺,被伤了的手指;
又想起阿爹绣花时被针戳了的指头,和炒菜时被油烟呛到时的咳嗽;
以及哥哥读书的辛苦,雪阿哥画画时一坐便是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他不开心地撅起了嘴,没再回嘴什么。
见他蔫蔫的,殷鸿雪心中到底是心疼。
“安哥儿看前面那是什么?饴糖是不是?”
顾暮安“噌”一下便抬起了头,果然见到路边上一个小摊子上摆着一块块的黄色饴糖。
殷鸿雪的声音随之响起:“雪阿哥给我们安哥儿买饴糖吃好不好?”
这下顾暮安开心了。
“好!”J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想吃馄饨 两人一
两人一道买了五文一包的碎饴糖, 一人嘴里含了一块,剩下的全数揣进了殷鸿雪的怀里,这才高高兴兴走向镇口的位置。
却不成想, 竟还见着了个眼熟的身影。
顾暮安殷鸿雪两人都惊喜地瞪大眼,顾暮安更是跳着开口:“爹!”
顾暮安这么激动, 殷鸿雪被他带动着,也跳脱地一同提步小跑了过去。
顾文正同身边人侃大山, 听得声音站过头来高兴地跳下板车。
“哎,乖儿!”
边上原同他聊得热闹的几人,见此都忍不得露出些羡慕的笑容来。
殷鸿雪和顾暮安一道跑过来, 大眼睛亮闪闪看着他:“爹, 你咋来了?”
边上的骡车上, 这时已经坐了几个小河村以及附近村中的人。
听得此言, 都不得顾文开口便七嘴八舌的将两人的问话解了。
原来是顾文去了自己的木匠师父那里,见时间合适便转而过来接两个哥儿回家。
怕走岔了, 便干脆来镇口等着。
听罢, 殷鸿雪和顾暮安都很高兴, 两人不肖人帮,便爬进了板车里。
顾文同其他几人打了个招呼。
又喊了一嗓子现在可有回小河村陈家村几村的人,另又来了个夫郎, 这才扬鞭离去。
村中人知道今日是顾暮安第一天学本事, 大家都有些好奇。
路上骡车晃晃悠悠的, 有人便问:“安哥儿今日学医如何?可是轻巧?”
顾暮安嘴里喊着饴糖, 听得问话,便将饴糖顶到了边上,腮帮子都顶出了小小一块起伏。
只是顾暮安吃糖吃的正香,懒得说话, 只敷衍道:“还成吧,学本事哪有轻松的。”
边上殷鸿雪教他逗地嘴角提了提,却没出声。
顾文知道大家都是好奇,但是他也不爱往外说家中这些事。
他忙开口:“是嘞,就是绣花种地养鱼织布,多有门道都是辛苦,我们自也不求哥儿如何,只是没得荒废时间,教哥儿有一二本事傍身。”
在场有个夫郎两个妇人都是家中生了孩子的,听得顾文这话倒是赞同。
顾文见大家符合连忙引着大家话起别的来,再是没话便捡着一人夸说她的孩子,如此便有了话。
晃晃悠悠的,将人都送到村口,骡车上总算空了出来,父子三人这才一道回了家。
不过一路的时间,顾文只觉得嘴唇都叫说干了。?X
顾文心道这稍人的钱不好赚,只现下家中银钱紧张,多多少少的,都是个进项。
没了旁人殷鸿雪这才好奇问道:“爹,你今日做甚去了?”
听得问话,原还有些累的顾文又精神了。
“爹做的那个木柜啊,用这木柜找你们师爷谈生意去了。”
原是顾文同陈有盐合计着,这木柜费时又新巧,但若是想短时间内多多做来,只怕是给顾文累死也做不出来。
另一个,木柜价贵,定是要找那有些家资的顾客来。
而顾文向来是因实惠收的活计,并不识得那等客源。
两人思来想去,又好是商量了一番,便下定决心要和顾文的木匠师父合作来。
木匠活不同其他活,接起那等大活来,可是缺人手的很。
顾文的木匠师父是个目光长远,性格良善之人。
他那处出师的木匠有五人,学徒还有六人,又扎根在镇上,多是认识一些舍得钱的人家。
今日他便是同他去谈合作去了。
更多的,顾文便没再同两个小哥儿说了,只看他美滋滋的表情,想也知道此行当时顺利。
说着便到了家中。
王秀秀掂着篮子自山那边过来,应是去挖野菜刚回来。
看到他们父子三人,忙加快了脚步,喜笑颜开的。
殷鸿雪不需人抱自己便从板车上下来,倒是顾暮安晃悠一路竟还起了困顿,小手揉了揉眼睛便直直冲着顾文张开了手。
顾文先将他抱了下来,这才赶着骡车又向后院走去。
王秀秀见顾暮安困乏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忙劝着让他回去小睡一会儿。
殷鸿雪听着,便拉着顾暮安自去了。
这一觉便睡到了晚食时,且还是殷鸿雪小声给唤醒的。
顾暮安伸了个懒腰,多少是清醒了一些,趿拉着鞋跟着殷鸿雪一道走了出去。
晚食做的简单,菜粥并烙饼,另还有菜是猪油炒野菜,油润的咸菜旮瘩条。
顾暮安吃着吃着,就想起了早食吃的馄饨。
听得他叹气,且吃饭的动作都不如往日积极,陈有盐挑了挑眉。
“这是怎了?往日吃饭不是最是积极,难道是午时医馆管了好饭了?”
顾暮安拉长了声音开口:“我想吃馄饨。”
王秀秀和殷鸿雪同时看向了他,并且想起了顾暮安早时说的话。
哎呦,这个小哥儿,倒还真把这些话放在了心上咧。
陈有盐吊起眉毛,斜了他一眼:“你怎么不等吃完了再说,现下都这个时间了,我去哪里给你找馄饨?”
顾文也是笑:“明日爹去买肉,我们明日再吃馄饨好不好安哥儿?”
顾暮安看了看陈有盐,勉为其难点了点头。
吃过饭后,顾暮安被其他小哥儿叫着一起出去玩,殷鸿雪跟着一起出去。
陈有盐则和王秀秀收拾桌子刷碗。
晚间还要烧热水用以洗漱,王秀秀坐在灶台边,往里面扔顾文剩下用不了的碎木头。
见火势差不多了,她抬头看向刷碗的陈有盐,笑着将早日时她们祖孙三人吃馄饨以及顾暮安的话当笑话般讲给陈有盐听。
陈有盐便也笑了出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
只是,陈有盐又皱起了眉头,有些为难和好笑的样子。
“只怕是做不出人家那个味道,小哥儿又噘嘴呢。”
王秀秀想起小孙子噘嘴时像只小胖头鱼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两人笑谈了几句,陈有盐端起刷碗水泼了出去。
另一边,县城小院里。
考试一天时间,直将五个少年的魂都抽去了一般。
几人都有些有气无力,自外面叫过饭食吃过后,便各回各屋自睡去了。
在狭小的考棚里,这般高强度坐上一天,便是那武生都得难受,更别说他们这一群书生了。
明日卯时自还要重新进去考试,再有天大的事情,也得保证好自己的休息。
顾朝宁虽年龄还小,但也因着年龄小,身形较其他人小一些,在狭小的考棚也比其他人多少舒坦自在一些。
是以在房间里待了会儿后,他便起身来到灶屋烧了一锅热水。
又挨个通知了其余四人之后,这才端起一盆水,重新进了自己的屋子。
多少泡泡脚解解乏。
次日天还黢黑,各个屋子便点灯且有了动静。
初春的早晨还冷着,吸取了昨天的教训,这次五人都穿的厚了。
自有昨天的经历,大家倒也默契,洗漱过后又拿好自己的东西,便一前一后挨个走出了小院向考场走去。
这个时间虽还早,但街道上已经满是卖早食的小摊贩,看着他们五人,有商贩问他们吃不吃。
为着保险,五人又去了常吃的那家,一人叫了碗面条吃过后,又每人买了两个面饼,这才付钱离去。
到考场外面时,天不过蒙蒙亮。
外已经围了很多的人,还有本地学子身边站着家中送考之人。
顾荣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原想同顾朝宁念叨两句,但见顾朝宁沉静的面容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可不得教比他还小上两岁的顾朝宁奚落他想家。
顾荣收回目光,同顶着张波澜不惊的面皮,在心中默背诗文。
只又等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便来了衙役检查。
同昨天的流程一样,约莫是半个时辰的时间,便轮到了检查他们,安然检查过后,又循着考牌的位置,去找考棚。
顾朝宁坐在自己的考棚位置上,有些沉默地抬头看了看天。
这次运气不好,抽到的考棚竟是漏的。
拳头大小的窟窿,抬头望着,还能看到还未隐去的淡白月儿。
幸而是今日并未落雨,不然可是凄惨。
顾朝宁又沉默看向维持秩序地衙役,衙役都检查过这些考棚,他自是晓得顾朝宁为什么看他。
衙役两人对视一息,随后他便像是什么都没看到般移开了目光,且挪了挪身形,用后背对着顾朝宁。
顾朝宁:“……”
朝廷每年那般多考出来的学子大人,怎就没个人晓得修修考棚!
真真儿是,我吃过的苦,自教你们也尝一尝罢。
顾朝宁又望一眼考棚房顶上的窟窿,将自己的行李和笔墨都离着那窟窿下方远了些。
虽看着今日并不像下雨的日子,但仔细着些准是没错。
收拾完后,顾朝宁冷笑一声,凝神闭目。
他记得自己前世,可是在站稳脚跟后,头件事便是提议修考棚。
当时虽有些波折,只那时候他已投靠了大皇子,所以最终结果还是圆满完成的。
顾朝宁此刻可是希望有个同他想法一样的人。
今日考试的步骤也同昨日一样,他这位置比较偏,断断续续一直有学子找过来,但很少有路过的。
顾朝宁照旧是眯一会等待考试时间。
眼看着天亮了起来,空中登时响起铜锣“铛”的一声。
一声响,拉开了县试第二场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下雨了 小河村
小河村, 殷鸿雪和顾暮安吃过早食后,照旧要去村口做牛车去渡口镇。
只是这次还没出门,顾文便叫住了两人。
他牵着骡子, 骡车里放着他做的木柜,看见自家两个哥儿高兴开口:“过来, 爹送你们去镇上。”
今日自家中吃过了早食,所以时间上没有那么早。
雾蒙蒙的天空虽然已经出了日头, 只看着还是朦朦的,早时的风还是偏厉害,殷鸿雪和顾暮安都带着围脖手带着手捂。
听得顾文的话, 便高高兴兴爬上了骡车。
顾文见坐好了, 这才甩了甩鞭子离开。
村口见到要送孩子的顾文, 有人原想要坐车, 但见到上面的柜子又闭上了嘴。
路上这般颠簸,这柜子可别倒在了他们身上。
顾文这次本也没想拉人, 倒没显得难受, 同人打过招呼, 便离开了。
到了镇上就方便了,顾文将两人放下,由着他们自己过去, 自己则甩着鞭子又去了木匠铺子那里。
顾文到的时候, 铺子刚开门, 只有一个看铺子的人坐在柜台处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杯。
见到顾文的到来, 这才提起了些精神。
原想迎过来,顾文却摆了摆手:“我自去后院了。”
后院能叫骡车停进去。
伙计点了点头,见顾文过去了,连忙去后院通知王木匠。
又将后院的大门提前打开了, 这才重新回到了前面铺子。
后院院子里,木头沫子满地,另还有飞起的碎末子,漫空飞舞,骡子打了个喷嚏不愿再往里面走,顾文只好叫自己的林奇师兄帮他将柜子搬下来。
王木匠也凑过来,将顾文和林奇一同搬着的柜子稀奇地左右看看。
“这便是你说的那可祛湿防虫的柜子?”见顾文高兴地点头,王木匠嫌弃地瞥他一眼,“这也忒粗糙劣质了。”
顾文笑容僵住,其他人则偷偷笑了笑。
王木匠接着道:“只怕是我教你那点手艺,都伴着你那泥浆子呼楞到别人家墙上去了吧?”
柜子落了地,其他人都凑了过来,稀奇打量这个柜子。
顾文看着王木匠弱声道:“我也没有忘记手艺,平日里还是会接活的,师傅且看看我这柜子吧。”
王木匠冷哼一声,没再开口,也凑了过去。
顾文这才提起精神,凑在大家中间,一边拉开木柜的各种设计之处,一边给大家讲解用处。
只是在场的都是比他厉害的木匠,听着听着大家便不耐烦他的讲解,将他挤到后面,自己探索。
“嘿!你们这群人!”
顾文生气,但是没办法。
只好站在边上,听着他们时不时对他设计的惊叹,又对他技术的嫌弃。
最后王木匠半是欣慰半是嫌弃地看了看顾文,“倒是不枉我教你一场。”
还要谈买卖,王木匠没在多说,带着顾文去屋子里坐下,准备谈分成。
“虽这柜子乃是你做出,只是剩下都要我来,师徒一场,我们也不绕弯子,三七分,你三我七,同时你过来跟着我们一起干,我另给你开一份工钱。”
顾文心下一惊,竟然有三七分。
他原还想着估计只有二八分的。
毕竟自己只出个想法,剩下木材场地买卖都要王木匠这边来,没想到王木匠竟提了一成。
一见顾文的表情,王木匠便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见这臭小子憋不住的笑容,王木匠冷哼一声。
“没问题你就写契书吧。”
顾文恭敬行了个礼,轻车熟路翻出柜子里的纸笔摆在桌子上。
见他埋头写契书,王木匠喝了口茶水,迟疑片刻问道:“听说安哥儿去学医了?”
顾文点点头:“是,在回春堂丁大夫那里。”
“可是丁嘉实丁大夫?”
听得王木匠声音有异,顾文抬起头:“是,可是怎了?”
王木匠皱起眉头,“曾经听得两句闲言碎语,说是这丁大夫,行事不如何磊落。”
“丁大夫!”
丁嘉实走在前头,听到后面的声音,转过了身。
竟是王成荫以及他爹。
“王员外,来送成荫?”
丁大夫站在原地等着王员外和王成荫走至身前,王成荫同丁大夫见了个礼随后便站在了王员外的边上。
“丁大夫,听孩子昨日说起识得了什么药草,我这心里全然是热乎乎啊,只是就是辛苦了丁大夫……”
丁嘉实看向王员外,王员外笑了笑,脸颊边的肉轻轻抖动两下。
丁大夫微微笑了笑,身姿挺拔,端方和煦:“为师者,自当传道受业解惑,不值一提。”
王员外高兴笑笑:“是,丁大夫仁心,且又有孝心,我对成荫在丁大夫这里可放心的很哪。”
“只孩子多了,难免费心,我和成荫他娘,有时都会想,若是只生两个孩子,这才轻松,丁大夫看顾四个徒弟,真是令人敬佩。”
丁大夫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心中烦躁,但是想到王家送至的锦盒。
还是勉强笑道:“徒弟虽多,只性格不同,成荫聪明又积极,费不得什么心,我倒是喜爱这般聪明孩童,行事难免偏颇两分”
王员外听到这话,这才满意。
想到昨日成荫所说的话,王员外接着开口:“是,古有云,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
王员外笑了下,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与丁大夫对视一眼,露出个不言而喻的笑容。
“有的孩子确实愚钝一些,我招活计,本也全心全意想提拔那等,只没成想,他们倒是受不住提拔,由自离开了。”
丁大夫看向他,王员外唉声叹气。
“可惜啊,可惜……”
“安哥儿!今天你也好早啊!”
赵芸心老远便看到了顾暮安,忙甩开婆子的手,小步跑了过来。
婆子连忙追了上来,拉住赵芸心。
“哎呦我的姐儿啊,都这般年岁了,哪能还这般跳脱!”
赵芸心不好意思笑笑,顾暮安原本也想冲她跑来,又被婆子的话吓住,停在了原地。
赵芸心没发现他的不自在,放慢速度快步走了过来。
婆子见此,皱了皱眉,倒是没再开口。
见送到了,这才离开。
顾暮安注视着婆子的离开,这才小声开口:“芸心姐姐,这是你阿奶吗?为什么不让你跑步啊?”
赵芸心“噗嗤”一笑也转头看了一眼婆子的背影,“我阿奶可才不会来送我呢,这是我家赁的婆子,赵婆子。”
这倒是有些突破顾暮安的认知了,他思衬着,难道是像郝伯伯他们一样,芸心姐姐的爹娘给钱,婆子来帮忙?
只是好奇归好奇,顾暮安倒是没有问出来。
赵芸心拉着他去往铺子里面,不大一会,王成荫和丁大夫也一起到了。
顾暮安小心看了一眼王成荫和丁大夫,最后对还未来的郑承平表示担忧。?Х
哎呦,他怎么这么晚啊,小心丁大夫教训啊。
却不想,这一担心就担心去了一个时辰,眼看着就要吃午食了,郑承平竟然才到。
顾暮安谨小慎微站在王成荫后面,偷偷看着郑承平和丁大夫,心口“砰砰”直跳。
这个时候,若是雪阿哥,或者是哥哥能出现,直接把他接走就好了。
不行,雪阿哥不行,雪阿哥太乖了,过来没准是一起听训,还得是哥哥罢。
阿爹总说哥哥脸皮厚,不怕骂不怕打。
嘿嘿。
顾暮安自己给自己逗笑,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丁大夫。”
“承平?”丁大夫给病人谢过药方,这才慢条斯理看向郑承平,“可是家中有事耽搁了?”
郑承平连忙抱拳见礼,“是,是……”他的眉头皱起,看着很是为难,且又面色苍白,丁大夫抬了抬手,“下次若是再有事,记得提前遣个小厮过来说一声。”
“是,谢丁大夫。”
丁大夫点点头,不再开口。
顾暮安原本手都捏在了一起,见事情就这般结束了,他先是惊诧地瞪大眼,随后便高兴地将两只手握在一起。
太好啦!丁大夫没生气!
嘿嘿,好了,哥哥不用过来了。
“阿秋!阿秋!…………阿秋——”
顾朝宁一连两个喷嚏,原以为这便如此了,竟又空闲片刻,接了第三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他呆了片刻,疑心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冻到了。
今日天一直都阴阴沉沉的,虽没下雨,但也难受得紧。
早春的小风连续不停地这么吹上半天,真是人的手都要握不住笔了。
他放下笔拢了拢衣领口,又将手放在两边袖子里捂上,这才有闲心像别处看去。
对面的书生看着同他爹一般大,只是身形消瘦,鼻下两点清亮……顾朝宁沉默,对面那人竟是流了鼻涕。
这也忒不讲究了。
顾朝宁移开目光,又看向边上。
边上那人一身锦衣,看着倒是有趣。
他竟将两边袖子扯了出来,肩膀和脖颈都蜷缩着,将手也都缩进了袖子里。
虽没得什么美观,但应该比另外一边那端方如玉,脊背如松的学子暖和上一些。
顾朝宁觉得袖中的手缓和如初了,这才满意收回目光,准备接着答题。
不过刚刚捡起毛笔。
竟听得“啪嗒”一声。
他愣怔抬起头,只见房顶那拳头大的天空中,一滴冰凉润泽且贵如油的春雨,顺着这空隙,“啪嗒”一声,落在了他的眉骨上方,引得他狼狈闭了闭眼。
竟……竟是下雨了?
竟是下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刺嫩芽 一场春
一场春雨过后, 原本像是墨水画中带了点点绿意的小河村,突得,便多了好几笔绿色的颜料。
整个世界都好似变得鲜活了起来, 让人愈发清晰,春季已经到来。
陈有盐摘下一把刺嫩芽, 甩了甩上面的露珠,将其放到了菜篮子里。
他站在一处坡地上, 一手叉腰抬头向远处望去。
沉闷严肃的山林,也在这一场春雨过后,被蒙上了一层青绿色的纱帐。
站在树下看可能不太明显, 只有像陈有盐这样站在高处远处望去, 才会看到朦朦一片青绿之色。
现下天不过蒙蒙亮, 晨雾又给这青绿之色之上覆上神秘和飘渺。
陈有盐吸了一口有些凉的风, 欣赏够了风景,这才重新掰起刺嫩芽。
野菜越来越多, 要比之前好找很多。
他今天运气好, 找到了位置, 大片直拉拉的树枝上,满是鲜嫩的刺嫩芽。
短短时间,竟是将带来的篮子摘满, 可放眼看去却还有一大片未摘。
陈有盐当机立断, 先拎着菜篮子回家, 又背着背篓和篮子, 重新进了一次山。?X
早食自然是有刺嫩芽的一席之地。
王秀秀看到陈有盐摘回来的,一背篓和两篮子新鲜的刺嫩芽喜得合不拢嘴。
“哎呦,今天竟摘了这般多刺嫩芽。”
陈有盐同样喜得不行,“是嘞, 今天运气好,原本只想摘些早时吃的野菜,却不曾想找到了一处未被人摘过的刺嫩芽林。”
王秀秀连连哎呦几声,脸上的笑容都下不去。
殷鸿雪和顾暮安嘴中吃着脆嫩的刺嫩芽同样很开心。
如何不高兴呢,春日这段时间野菜本就价贵,刺嫩芽更是其中的翘楚。
顾文开口:“那正好晚点我们一起去镇上,我先给你放在南市再去送雪哥儿和安哥儿。”
顾文和王木匠生意谈下来,这两天都是去镇上木匠铺跟着一起干活。
他每日要去镇上,时间正好,所以同样要去镇上的殷鸿雪和顾暮安,这两天都是与他一起走。
顾文这两天都是先送两人到了药铺和岑画师家那里,再去王木匠的木匠铺干活。
只是晚上时间不大合适,差不多是殷鸿雪和顾暮安到家后的一个时辰后,顾文才会回来。
今日捎带陈有盐,也顺路的很。
吃过早食,顾文便拉着家中两个哥儿以及夫郎和老娘走了。JX
顾大牛这几天没有家中骡子的使用权,都是坐同是一起做泥瓦活的人的车中。
到了。
到了镇上后,顾文先将陈有盐和王秀秀放在南市,这才又甩着鞭子去往回春堂。
他还记得王木匠同他说的话,只是这两天观察着看,也没有看出什么。
顾文想了想,看向身后正在掰手指的小哥儿。?X
“安哥儿,这几天在医馆怎么样?”
顾暮安第一时间想起,自己告诉柳哥儿以及阿爹阿奶,自己识得的药草以及它们都有什么功效时,大家露出的开心以及惊讶的表情。
想到这里,顾暮安高兴地嘿嘿笑。
“好,在医馆好!”
看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变得豪气澎湃起来的小哥儿,顾文和殷鸿雪都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怎么突然这么豪气?
顾文不懂,但是也放心了很多。
毕竟王木匠也说了,是听得两句闲言碎语,具体是不是真的还有待考察。
自家小哥儿顾文还是知道的,不是那被欺负了还不往家中说的。
想到这里,顾文又放心很多。
回春堂这就到了,顾文将顾暮安从板车上抱下来,拍拍他的头,就准备走了。
倒是刚还激动的顾暮安突然却又拉住了顾文的衣摆。
“爹爹!”
“怎了?安哥儿?”
顾暮安眨巴着大眼睛,期待看着顾文。
“爹爹可以给安哥儿做一个小板凳吗?”
虽然爹爹去木匠爷爷那里是去干活的,但是,偷偷做一个小板凳也是可以的吧?
顾文疑惑他为什么要小板凳,但问出口的第一句还是:“安哥儿要个多高的小板凳?”
顾暮安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下,“这样的!”
顾文点头答应了下来,这才问:“安哥儿为什么要小板凳?医馆不是有坐的地方吗?”
“安哥儿踩呀,”顾暮安指了指自己的脚,叹了口气,“安哥儿矮,要踩小板凳。”
顾文还是有些不明白,但是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还被安哥儿用笨笨的眼神看着,只好先一口答应下来。
“好好上课,过段时间你哥哥就回来了,到时我和阿爹带你们一起出去玩。”
顾暮安高兴蹦蹦,连连答应。
顾文随后又将殷鸿雪送去了岑画师那里。
岑画师家门前,岑梦桃正等在那里,见到殷鸿雪和顾文的身影,立刻蹦蹦跳跳上前来,亲亲热热叫着雪阿哥和顾叔叔。?X
殷鸿雪不用人抱自己便能下车,但顾文担心,还是拉了一下。
最后,赶车一路的人,这才到了自己要去的木匠铺。
担心自己会忘了,顶着王木匠凶恶的目光,顾文还是第一件事便是最先做了自家哥儿点名要的小板凳。
另一边。
“阿秋——”
顾朝宁一个喷嚏打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晕头转向的。
顾荣同他坐一辆马车,见此连忙拧开竹筒让顾朝宁喝点水。
顾朝宁双手无力,随便喝了点水后就放下。
他甚至连将竹筒盖上的力气都没有,顾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将顾朝宁身上披着的绥县买的棉被各处掖了掖,又探出头看向车夫。
“师傅,还有多长时间到渡口镇?”
赶车师傅清楚顾荣的着急,他口齿清晰道:“约莫着还有三个时辰,顾学子别急,我知道轻重,自是会尽量加紧些。”
顾荣也是担心,到底是年轻,顾朝宁又病的这般严重,身边只他一人,多少有些六神无主。
听赶车师傅这般说,顾荣心下忍了忍,还是又收回了头。
顾朝宁张口先是压抑地咳嗽两声,这才开口:“荣兄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只是看上去吓人些,身体还好。”
顾荣知道自己这样不行,竟还需病中的顾朝宁反过来安慰他,他默了默,尽力平静了一下心绪。
顾朝宁见他平静下来,这才重新合上眼。
县试第二日实在倒霉。
那考舍顶上拳头大的窟窿,正在他顶上。
初春的春雨不止贵如油,同样十分有威力。
撑着考完后,顾朝宁当天夜里便起了热。
当时顾荣虽立刻去找了大夫,但因为下雨的关系,很多学子和县城的幼童都起了热。
大夫紧缺,左等右等,跑了三趟都没请到大夫,顾荣无法,只能听药童的话,抓了祛寒退热的药材煮了汤药给顾朝宁吃。
倒是对症,一剂汤药下去,又睡上一个时辰便退了热。
县试第三日顾朝宁撑着病体起了身。
昨日才下过雨,县城好似一下又回到了冬日。
顾朝宁带着病体在寒凉的考棚呆上一日,果不其然,病情直接加重了。
第三日考到最后,他是天旋地转着被好心的学子扶着走出来的。
这次倒是请到了大夫,在县城休整了一日后,在顾朝宁的要求下,顾荣同他一起回渡口镇。
剩下许槐生陈恒道沈浩正留在县城等成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生病 官道上
官道上, 一辆灰扑扑的马车一路行进,最终停在了渡口镇进来后最近的一家医馆。
马车甚至还没有停稳,一道青色的身影被便马车上冲了出去。
仔细看去, 还能看到那道身影的背上还背着一个烧得晕乎乎的人。
青色长袍的少年背着背上绿色少年阔步走向医馆的同时,还扬声喊道:“大夫!大夫!”
周围等在医馆的人见此, 连忙给他让开了道路。
顾暮安站在赵芸心的后面,听着这有些熟悉的声音, 垫着脚往外看去。
只是医馆的人有些多,就算他再怎么踮起脚,也看不到什么。
顾暮安原下意识想撅嘴, 丁大夫冷冷的声音便从头顶响起:“学医最忌三心二意, 若是有些动静, 便要去看看热闹, 那我看你这医也不用学了。”
顾暮安还没反应过这话的意思,但身体已经下意识重新站好, 低头正对向丁大夫的方向。
丁大夫接着开口:“顾暮安今日整理晒药架, 整理完之前, 不许午歇。”
顾暮安停顿一息,抬起手做了个礼,低声应是。
而惹得顾暮安受罚的那道声音, 却越来越近。
“大夫, 大夫, 请看一下我的宁弟, 他身上起了热,约摸着已经有一个时辰多了,刚刚更是直接昏迷了!”
今日出来前也是因为烧退了,顾荣这才雇了马车回家。
没想到临到了渡口镇了, 顾朝宁却突地起了热,刚刚更是直接昏了过去。
顾荣心神大乱,只悔自己应了顾朝宁的请求,没有让他在绥县养好身体再回来。
“荣哥哥?”
顾暮安疑惑地转头,随后小哥儿在看清顾荣身后背着的人时,更是吓得惊呼。
“哥哥!?”
顾荣没想到竟然会在医馆看到顾暮安,只是顾朝宁的情况实在紧急,他也没什么心力安慰吓到的顾暮安。
他只短促地应声,便立刻又呼唤大夫,并接着往里面走。
医馆的药童迎过来两人,连同人稍微少一些的大夫。?Х
有药童引着顾荣走向里面的隔间,里面有床榻,专门接应像顾朝宁一般没什么意识的病人。
顾荣行色匆匆,将顾朝宁放下后,大夫便阔步走了进去,同时药童礼貌将顾荣请了出去。
且有另外一个药童端着热水和帕子走进隔间。
见此原本慌乱的顾荣这才终于大喘了口气。
也有心力看向跟着一起过来的顾暮安了。
顾暮安将自己的帕子掏出来拿给顾荣,“荣哥哥擦擦汗。”
顾荣这才感觉身上的不爽利,拿起手擦了擦,才发现额角鬓角,甚至后背,都已经教冷汗浸湿。
刚刚着急慌张还不显,现下冷静了下来,这才感觉到了冷。
担心自己也会生病,顾不得失礼,顾荣接过顾暮安的手帕,连忙擦了擦汗。
还承诺道:“等荣哥哥给你买新的。”
顾暮安却焦急地看了看隔间房门,眼见着顾荣汗擦得差不多了,连忙问道:“荣哥哥,我哥哥不是考试去了吗?为什么生病了?”
“是,原本是没什么的……”
毕竟一开始大家都追求风度,穿着单薄,还只有顾朝宁一人穿着厚棉衣。
坏就坏在顾朝宁实在是运气不好,第二日抽到了一个露顶的考棚不说,最后竟然还下雨了。
总是在外行走的人都知道,冬日其实并不是最冷的,最冷的反而是开春时。
考棚狭窄人没什么活动的余地,又要保护自己的答题纸。
一整日下来,又是雨又是风的,便是没淋雨的都病了几个,更别说顾朝宁这种淋雨的了。
也幸而顾朝宁年龄虽小且又是书生,但并不是在家手指不沾阳春水的人。
身体有些底子,多少还能扛得住。
毕竟此次县试,除了顾朝宁以外,也有很多学子分到了头顶漏风的考棚。
有很多人第三日根本就没能起来,自然也与县试失之交臂。
甚至回来那天,他还听到消息,说之前有个县试中病倒后,强撑着起来着去考试,可最终县试却没有通过,一时病火抑郁交加之下,竟是直接……人去了。
这也是他答应顾朝宁拖着病体回来的最终原因。
回来后,县试的消息远一些传的又慢,家人关心宽慰着,也能好的早一些。?χ
“哥哥好辛苦啊。”
听完顾荣的话,顾暮安揉了揉眼睛,只觉得有些想哭。
只是这里没有家人,且哥哥又躺在隔间里,小哥儿忍了忍,用力吸吸鼻子,将泪水又憋了回去。
毕竟是在这里学医几天的小药童,顾暮安肉乎的手捏着拳头。
安哥儿要去给哥哥烧水!
想到这里,小哥儿扭身同顾荣说了一声,便急急忙忙去了。
顾荣冷静下来,见顾暮安去烧水,他也想起了还未通知顾家人。
医馆外面常见跑腿子,顾荣付了五文,叫一人去小河村通知顾朝宁的家人。
想了想,他又想起殷鸿雪的老师似乎是在甜杏子胡同,顾荣迟疑片刻,又用两文叫了个跑腿子。
顾叔家离得远,一来一回,免不得费上些时间,岑画师毕竟是在镇上,还是先叫个大人来稳妥。
*
“师父,这处……”
“岑画师可在家!?”
一道陌生人声自门口处传进岑家小院,打断了殷鸿雪的说话声。
岑梦桃正无聊地揪毛笔上的毛毛,听到这说话声,都用不上婆子,自己便跳下椅子,“噔噔”跑去开门。?X
门打开,果然是陌生面孔。
岑梦桃又有些认生,忙转身去找岑画师。
那人站在门口,脸上表情很是焦急。
“可是岑画师,有一名叫顾荣的学子嘱咐我过来找画师,说是顾朝宁染了风寒,现下在回春堂,还请画师过去一趟。”
“朝宁哥!?”
听清了来人的话,殷鸿雪吓得手中毛笔落地,自己也站了起来。
岑画师同样也是一惊,连忙应声。
跑腿子见话带到了,忙撒开腿转身离开。
早些回去,还能早些接个新活。
岑画师匆忙装上些银两,又让岑梦桃去找她娘,这才带着殷鸿雪连忙去往回春堂。
两人着急忙慌,步履匆匆。
而一会后的小河村,同样发生了这种情况。
跑腿子进村便同人问着顾大牛家,一路跑去顾家。
家中得到消息的陈有盐、王秀秀,以及被跑腿子吸引着过来过来的小河村人都吓了一跳。
陈有盐匆忙揣上了银两,还没走出多远,闻讯赶来的村长连同他家大郎便赶着车过来,接上了两人,去往渡口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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