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进贼
回去的路上, 景时微脸色很不好看。
她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薄睿诚, 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薄睿诚侧过身看她, 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 “不好。”
景时微扭头瞥了他一眼, 又转回去望向前方,这好像还是第一次,他对她这么大声说话。
到了路口, 红灯,她踩下刹车,压着怒意说, “我是受害者, 让我原谅你、还跟你好好的,你觉得这可能吗?”
薄睿诚的声音低下来, “我知道, 可我不想跟你分开。”
景时微语气彻底冷了下去, “有些话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不想再重复,我们就坦然接受这个结局吧,我没有去告你弟弟, 已经是看在我们的情义上了。”
顿了顿, 她接着说, “如果你一直这样纠缠, 那我只能采取必要的措施了。”
薄睿诚沉默不语。
“周四民政局见,希望你准时到。”
他还是没说话,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窗外掠过的风声。
红灯还没变绿,后车不耐烦地“滴滴”了两声。
薄睿诚突然烦躁地骂了一句,“绿灯没亮,后车有病吧。”
景时微翻了个白眼,“人家的自由,管你什么事。”
薄睿诚冷哼一声!“这么着急干嘛,不知道还以为赶着投胎。”
景时微:“……”
她严重怀疑,薄睿诚把自己肚子里的火气,全发泄到了后车上。
“滴滴滴——”
绿灯刚亮,后车连着按了好几声喇叭。
景时微听得也有些烦躁了。
她刚启动车子,后车就猛地加速从旁边超了过去,速度很快,差点蹭到她。
景时微吓了一跳,忍不住嘟囔,“有病吧这人,到底有多急的事。”
薄睿诚靠在座椅上,不紧不慢地说,“这样开车,早晚要出事。”
景时微没接话,不快不慢地继续开着。
没一会儿,又到一个路口,红灯,她又听见刚才那辆车在前面按喇叭。
她抬眼看去,导航显示还有三秒才变绿灯,那车又按起了汽笛。
三秒一过,前车刚动,那辆车立刻从旁边绕过,猛踩油门加速冲了出去。
“砰——”
景时微还没过路口,眼睁睁看着那辆车将一名骑电动车的人撞飞了出去。
电动车前面放着一桶白水泥,白色的粉末和浆液洒了一地。
她缓缓驶过,车窗没关,清楚地听见那车车主下车后冲地上躺着的人喊,“你怎么骑车的,明明是绿灯,你走什么走,着急投胎啊!”
景时微收回目光,没停车,开了过去。
薄睿诚在副驾幽幽地说,“我就说吧,开车这么着急,早晚出事。”
景时微:“……”
还真让他说中了。
很快,到了家地下车库。
薄睿诚说,“你开我的车回去吧,我自己上去。”
其实他醉得不厉害,醉也是装的,只是想博取她的心疼。
刚才她那些话让他明白,不能太急了,她现在肯定接受不了,他需要慢慢来。
景时微没看他,“不用,我打个车。”
“这么晚了不安全,”薄睿诚顿了顿,“明天我让司机去开。”
景时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薄睿诚推门下了车,景时微没有多看他一眼,发动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周四上午,一节课刚上完,景时微就打车去了民政局。
她到的时候,薄睿诚还没来,她站在门口等。
等了快半个小时,还是不见人影,她眉头紧蹙,拿出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依然无人接听。
“故意不来是吧,”景时微咬着牙,低声嘟囔了一句。
她压下脾气,又站了一会儿,手机终于响了。
“薄夫人,薄总今天去不了了,临时有个紧急会议,”电话那头是助理公事公办的声音。
景时微深吸一口气,“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给薄睿诚发了条消息,“薄总,下周三上午有时间吗?要是有时间,就约在这天。”
发完她锁了屏。到了学校附近,她找了家店吃午饭,中间看了好几次手机,没有回复。
一直到下午两点多,消息才弹出来,“今天本来出发了,突然有个临时会议,给耽误了。”
景时微盯着这行字,看出他在回避问题,干脆又发了一遍,“下周三,有没有时间?”
这回他回得快了些,“行,那就下周三。”
看他总算给了个准话,景时微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只希望到了那天,他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晚上下班,景时微回了家。
推门进去,屋里静悄悄的,灯也没开,她愣了愣,喊了两声没人应,便掏出手机给沈岁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
“妈,你跟爸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沈岁才开口,“时微,你爸钓鱼摔断腿了,我跟他现在在医院呢。”
景时微心一紧,声音立刻急了,“严重不严重?”
“骨折了,”沈岁说,“这边给你爸处理好,我们就回去。”
景时微稍稍松了口气,又问,“你们吃饭了吗?”
“没呢,等会儿回去做点。”
“我一会点个外卖,回来就别做了。”
沈岁不以为意,“做饭也快,点什么外卖啊。”
景时微沉默了一下,语气软下来,“行行行,那我把菜备好,你回来炒。”
沈岁笑了一声,“也行。”
晚上八点,家门开了。
景时微刚好把最后一道菜炒好,端出锅,她本来想等沈岁回来再炒的,可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索性自己动手了。
沈岁进门,一眼看见她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愣了下,随即笑道,“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做饭,怎么,这是跑到人家家里学会的?”
景时微:“……”
景夏华坐在轮椅上,也跟着插话,“他这么有钱的家庭,还让你做饭啊?”
景时微无奈地看着两人,“爸妈,我这是第二次做饭。”
沈岁凑过去瞅了眼她炒的菜,卖相倒是挺不错,有点意外,“这卖相,不像啊。”
“真的,”景时微把最后一道菜放到餐桌上,又把蒸好的米饭盛出来,“快开饭了。”
沈岁嗯了一声,转身去洗手,景夏华自己推着轮椅想去卫生间,沈岁见他不太方便,拿了条湿毛巾递过去让他擦擦手。
两人重新回到餐桌前,筷子已经摆好了。
景时微笑着招呼,“开吃开吃。”
景夏华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
景时微眼巴巴地看着他,“怎么样,爸?”
景夏华咂了咂嘴,“还行,就是淡了点。”
沈岁跟着夹了一筷,“你爸盐味大,”她尝了尝,点点头,“确实有点淡了。”
景时微笑了笑,赶紧推了推另外两个盘子,“还有这两个呢。”
两人又夹过去尝。
这回好,两个都咸了。
景时微不好意思地解释,“我这个可能忘记放盐了,另外两个……放得对了一些。”
景夏华倒是捧场,“卖相挺不错的,也能吃。”
沈岁没再多说,只道,“你要是不做,这会我还在厨房忙着呢。”
景时微抿嘴笑了下。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沈岁忽然问,“睿诚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景时微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她很快抬起头,笑了一下,“他忙,这会儿估计加班呢。”
沈岁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景时微点点头,低下头继续扒饭。
吃完饭,景时微叮嘱了老爸两句注意腿的话,就走了。
她走后,沈岁推着景夏华的轮椅到客厅,忍不住开口,“他俩是不是吵架了?”
景夏华想了想,“我也感觉出来了,时微一晚上看着跟没事人一样,但跟以前不一样,明显不怎么开心,又强装着笑。”
沈岁点点头,没说话。
景夏华宽慰道,“小两口哪有不吵架的?咱们刚结婚那会儿,不也隔三差五就吵,等过几天,叫他们一起回来吃顿饭就好了。”
沈岁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周末两天,景时微都打算待在家里不出门,可到了周日下午,手机响了,薄睿诚打来的。
她想也没想就挂断了。
对方又打了过来。
景时微无奈接起,语气不太好,“有事吗?”
“有。”
“说吧。”
“家里进贼了。”
景时微:“……”
她顿了顿,语气反倒平静下来,“我的东西已经搬出来了,丢的应该都是你的吧。”
薄睿诚沉默了一下,“丢了现金,还有咱俩婚前签的那份协议书。”
景时微皱了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追问,“偷现金没什么好说的,但那份婚姻协议书对你有什么影响?贼抓到了吗?他为什么要偷这个?”
薄睿诚没有直接回答,话锋一转,“你还是在意我的吧。”
景时微面无表情,“我挂了。”
“别别别,”薄睿诚连忙拦了一句,这才继续说下去,“抓到了,小偷叫王大壮,之前一直干开锁的,前段时间女儿生病,借了不少钱,可医药费远远不够,医院让他把钱凑齐才给动手术,他没钱,就去偷了。”
景时微有些不解,“偷钱我能理解,偷那份协议书是什么意思?”
“他说想威胁我,让我给他钱,不然就把这事曝光。”
景时微沉吟了一下,“小偷还挺聪明,知道威胁人,不过我觉得,这事还有蹊跷。”
薄睿诚说,“王大壮说的话,我让人去查了,都是真的,但我跟你想的一样,这事没那么简单。”
景时微问,“你有没有问他,那份协议书给别人看过吗?”
薄睿诚答道,“问了,他说没有。”
景时微又问,“那他女儿现在有钱治病了吗?”
薄睿诚说,“目前还没有。”
景时微轻轻“嗯”了一声,“好吧。”
薄睿诚嘱咐道,“虽然王大壮说没给别人看过,但他的话不能全信,毕竟这协议要是曝光出去的话,会带来些麻烦事,这些天你也谨慎一点,我这边尽快处理了。”
景时微应了一声,随后两人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车祸
周一上午, 景时微正在上课。
讲台底下的声音一直没断过,一部分学生不仅说话,还低头玩手机。
景时微敲了敲讲台, “大家收起手机, 认真听讲。”
话音才落, 一个男生举着手机, 头也不抬地问,“老师,你老公是薄氏集团的老总吗?”
景时微一愣, 眉头下意识蹙了一下。
她没管这男生是怎么知道的,语气平静地说,“这位同学, 这是我的私事。”
那男生笑了笑, 班里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景时微被笑得一头雾水,脸上渐渐严肃起来, 这时, 有个女同学小声提醒, “老师,你看看微博。”
景时微顿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她打开手机, 点进微博。
热搜第一:#薄氏集团总裁与妻子协议结婚#
上面配了清晰的协议书照片, 还有两人的合照, 这条微博只发了半个小时, 已经冲到了热搜第一。
景时微皱着眉头翻评论。
“天呀,不过我要是这个女的,我也愿意。”
“一看就是为了钱。”
“我去我去, 这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吗?”
这条评论下面跟了一长串回复。
景时微点开。
“真的是,青城师范学校,教英语的,平时看着挺清高,没想到啊。”
评论越往下翻越难听。
景时微干脆退出微博,抬起头看向学生,“我们继续上课。”
学生们见她神情严肃,跟没事人一样继续讲课,都在底下嘀嘀咕咕。
景时微声音冷下来,一字一句很清晰,“现在是上课时间,大家要是想讨论这事,麻烦等到下课。”
教室里的声音停了一瞬。
很快,有个女同学又开了口,“景老师,那薄总真给了你这么多钱吗?”
“对啊老师,我们都好奇死了。”
“我咋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要是也有个帅气老总跟我协议结婚、给这么多钱,我学都不上了。”
“你拉倒吧,老师这不是班还上着呢。”
教室里声音越来越杂。
这时,校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教室门口,他大步走进来,神情严肃,声音洪亮,“大家注意纪律,上课时间不是让你们说话玩手机的,不怕扣学分的,继续说。”
学生们闻言,立刻闭了嘴。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校长看向景时微,“景老师,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景时微犹豫了一下,“这节课还没上完。”
“也快下课了,”校长说,“剩下的时间大家先自习。”
景时微没再多说,拿了自己的东西,跟着校长走了。
很快到了办公室。
校长刘中山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事闹得挺大的,学校学生多,大家也都看微博,对你影响不好。下节课你就别去上了,先回家吧。”
景时微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行,谢谢校长。”-
薄氏集团。
薄睿诚正在开会,助理敲门进来。
薄睿诚皱眉看过去,助理走到他身旁,附耳低语了几句。
薄睿诚脸色骤变,他猛地起身,“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离开。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薄睿涵愣了下,起身跟了过去。
到了办公室,薄睿诚立刻联系公关撤热搜,又让人去查是谁发的,处理完这一切,他拿起手机给景时微打电话。
被挂断了,再打,还是挂断。
他坐不住了,跟薄睿涵简单交代了几句,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薄氏集团,王叔办公室。
王叔正悠哉地喝着茶,对面的人汇报,“很成功,就是公司股票又跌了。”
王叔笑了笑,“没事,只是一时的,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王叔,热搜被薄睿诚找人撤下来了。”
王叔挑眉,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我们不是有后手吗?”
站在他对面的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也是,那就祝王叔愿望达成。”
王叔爽朗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旁边,“崔助,处理得干净吧?”
“王叔放心,干净得很。”-
薄睿诚的车从薄氏集团地下车库驶出。他握着方向盘,又拨了一遍景时微的电话,依然是忙音!他拧着眉,把手机扔到副驾上,踩下油门。
车驶上主路,速度逐渐提了起来。
前方路口过来一辆车,薄睿诚点了下刹车,想控制车速,踏板沉了下去,没有任何反馈。
他又踩了一脚,还是空的,像是踩进了一团棉花里。
薄睿诚瞳孔微缩,握住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他快速扫了一眼仪表盘,刹车报警灯亮着刺眼的红光。
他试着拉手刹,同样没有反应。
速度越来越快。
六十码,七十码,八十码。
他看左边没有车辆,猛地朝右打了一把方向,堪堪避开了那辆车,但车子没有减速的迹象,依然往前冲。
薄睿诚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侧方是车流密集的城市主干道,正前方,他抬眼看去,十字路口的红灯亮着,斑马线上行人正在过马路。
他咬着牙,又往右猛打了一把方向,车头斜着扎进一条辅路,辅路人少,但尽头是一面施工围挡,蓝色铁皮在车灯照射下越来越近。
薄睿诚没有别的选择了。
九十码,铁皮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他整个人绷紧,在撞击前的最后一秒,下意识地偏头、护住要害。
轰——
巨响炸开,车身撞穿围挡,冲进了工地。
安全气囊炸开,白色的气袋糊了满脸,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往座椅上砸。
车翻了,天旋地转,玻璃碎裂的声音、金属扭曲的声音、刹车片最后一声尖叫,全部混在一起。
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薄睿诚的视线渐渐模糊。
他想要抬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额头上全是血,温热的血液顺着眉骨淌到眼皮上,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暗红。
意识也在一点点消散。
路过的人看得心惊胆战,不知道里面的人还活着没有。有人迅速拨打了急救和报警电话-
景时微回到家里,沈岁的电话打了过来,两人聊了好一会儿。
景时微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她跟薄睿诚为什么结婚,都讲了一遍,但把薄睿涵陷害她的那部分省掉了。
沈岁气得不轻,“你个死丫头,你为了跟我对着干,把自己搭进去了?”
景时微沉默着没说话。
沈岁继续说,“所以你们现在准备离婚了?”
景时微嗯了一声,“他这两天在忙,一直没去办。”
沈岁想起他们平时相处时那副好端端的样子,问,“为什么离婚?不是协议婚姻好好的吗?”
景时微随口扯了个谎,“合约到期了。”
“我可是把那协议看了好几遍,”沈岁说,“根本没有到期这一项。”
“有的,我俩口头上说的,”景时微语气软下来,“妈,你就别问了,我俩现在已经说好了要离婚了。”
沈岁顿了顿,问,“你现在在哪里住?”
“我自己租的房子,挺好的。”
“搬回家吧。”
景时微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先不了,我自己住得挺舒服的。”
挂了电话,她看到微信上薄睿诚发来的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
她看了两眼,没回。
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倒在沙发上。
房间里空荡荡的,她心里也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空落感。
她翻了个身,右眼皮忽然跳个不停,她拿起手机上网搜了搜,右眼跳灾。
想想还真对上了,对她来说,这不就是一灾吗?
这时,南方梨的电话打了进来。
景时微接起来。
“时微,”南方梨犹犹豫豫地喊了一声。
景时微知道她要问什么,先开了口,“我没事,你放心吧。”
网上有人骂她,学生在底下指指点点,她还真没太当回事。
可能是前面那件事打击太大了,这事搁在那件事面前,反倒算小的了,两件事接踵而至,她的内心倒被磨得强大了不少。
南方梨说,“真的没事吗?你还在学校吗?要不我去陪你吧。”
景时微正要拒绝,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道模糊的声音。
“方梨,我先走了,薄哥出车祸了。”
景时微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她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发紧地问,“谁出车祸了?”
电话那头的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医院。
景时微赶到的时候,走廊上已经站了一圈人,薄睿涵、应温迎、许州、南方梨都在。
她几乎是跑过来的,脚步急促地停在了众人面前。
南方梨最先看到她,轻轻喊了一声,“时微。”
景时微没有回应,目光直直地落在手术室紧闭的门上,门上方的红灯亮着,“手术中”三个字刺得她眼睛发酸。
薄睿涵走过来,声音有些哑,“嫂子,哥他……刹车失灵,车撞进了工地。”
景时微张了张嘴,想问他现在怎么样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想起手机里那些未接来电,想起那些被她忽略的消息,想起自己挂断他电话时的干脆利落。
薄睿涵看出了她的情绪,低声补了一句,“他是从公司出来的路上出的车祸,今天发生的事,他要去找你说。”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缓地割进景时微的胸腔里。
走廊里很安静,没人再多说什么。
许州靠在墙上,脸色也不好看!应温迎站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南方梨默默地走到景时微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景时微的手冰凉,南方梨握紧了一点,也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所有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医生摘下口罩,目光扫过众人,“伤者颅内出血,已经清除了血肿,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转入ICU继续观察,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很关键。”
景时微觉得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才重新恢复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那段时间有没有在呼吸。
“谁是家属?”医生问。
景时微往前走了一步,“我……他妻子。”
医生看了她一眼,“签个字,办一下手续,待会儿转到ICU,家属可以留在医院。”
景时微点了点头,接过护士递来的单子,薄睿涵想帮她,她摇了摇头,自己一项一项填完了信息。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一刻,她真的怕了,怕他……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这段时间,她过得浑浑噩噩的,感觉一切既真实又不真实,她一直给自己暗示:过了这段时间就好,跟薄睿诚办理了离婚、跟他彻底没关系之后,她的生活就能步入正轨了。
可现在,她站在这条走廊里,才发现那些暗示全是骗自己的。
没多大会儿,薄睿诚被推了出来。
景时微紧跟着往前走,目光落在他紧闭的双眼上,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景时微鼻子猛地一酸,眼眶发烫,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一路跟到ICU门口,医生伸手拦住他们,“家属留步。”
景时微停住脚步。
南方梨和应温迎从两边上前,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
应温迎低声安慰道,“薄哥会没事的。”
景时微没有接话,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天色越来越暗,走廊里的灯亮得有些刺眼。
景时微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几个人,“你们先回去吧,我留在这里就好。”
薄睿涵开口!“嫂子,你先回去吧,ICU不让进,我在这儿守着。”
景时微顿了一下,没再坚持,“行。”
回去的路上,景时微靠在车窗旁,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过着跟薄睿诚的过往。
他说话时的样子,笑起来的样子,还有那天在车上,他说“可我不想跟你分开”时的眼神。
南方梨想安慰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也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于是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景时微的肩膀。
景时微扭头看她,“我没事。”
南方梨看着她那副表情,眼眶还红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心里叹了口气,这哪像没事的样子。
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怎么所有不好的事情都落到她身上了。
南方梨想了想,试探着说,“要不明天我陪你去庙里拜一拜?”
景时微嘴角勉强咧了一下,“不用,不用。”
前面开车的许州接过话,“嫂子,要不然去吧,正好给薄哥祈福,保佑他好起来,我带着你俩去。”
景时微被两人说得有些心动了,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也行。”——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醒了
第二天上午, 三人一起去了青城市区里的雷山庙,庙不算大,青石板路被香客踩得发亮。
南方梨四处张望了一圈, “人还挺多的。”
许州接过话, “别看雷山庙小, 我在网上看过了, 说这个庙灵验得很,前几年,有个奶奶生病要做手术, 医生说风险很大,她孙女来上香祈福,最后奶奶手术特别成功。”
南方梨连连点头, “我也看到这个了。”
景时微没说话, 只是跟着两人往里面走。
庙门口有免费领香的地方,三人各领了一把。
走到烧香处, 景时微站定, 将香点燃, 火苗蹿起来又熄下去,青烟袅袅升起,她双手持香举至眉心,闭上眼睛, 在心里默念了很久。
庙里一共有五处烧香的地方, 景时微每一处都虔诚地拜了拜, 弯腰、起身, 再弯腰、再起身,动作一丝不苟。
拜完之后,三人没有多停留, 便往回走了。
景时微去了医院,南方梨和许州各自回了工作的地方-
薄睿诚还在ICU里,门上的红灯依旧亮着。
景时微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坐下,看向旁边的薄睿涵,“你先回去吧,我守着。”
薄睿涵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正好我有点事要去处理。”
景时微“嗯”了一声。
薄睿涵走后,景时微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低语声、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
ICU的侧面就是产房,一天下来,她从敞着的门缝里看见护士抱出来五六个新生儿,裹着粉蓝色的小被子,哭声脆生生的。
一边是新生,一边是未知。
到了晚上,薄睿涵回来了,外公也来了。
景时微站起身,“外公。”
外公朝她点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睿诚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景时微点点头,眼眶又有些发酸。
她也希望他没什么事。
跟外公聊了几句,薄睿涵把她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你们协议结婚的事,已经压下去了,但现在我哥出车祸的事被顶上去了。公司股票一直在跌,网上都在传……说我哥醒不来了。”
景时微眉头紧皱,“这事压不下来吗?”
“压不下来,”薄睿涵面色凝重,“这边刚压下去,那边又上来了,这八成是王叔干的,但没有证据。”
景时微忽然想起什么,“前几天,睿诚跟我说家里进了小偷,那个人叫王大壮,你可以去监狱里问问他,再打听一下他女儿动手术了没有,也许能从他身上找出点什么。”
薄睿涵眼睛微微一亮,点了点头,“行,我找人去查。”
他顿了顿,又说,“嫂子,你先回去吧。”
景时微应了一声,“好。”-
次日上午,景时微来到医院。
薄睿涵一见到她,脸色就沉了下来,压着怒气开口,“王叔那个狗东西,说什么我哥要是醒不过来,明天就开股东大会,公司得有个主事人,我说公司暂时交给我处理,他就拿上次商场出事的事压我,真是气死我了。”
他说着,掐着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景时微淡淡地问了一句,“昨天王大壮的事,有结果了吗?”
薄睿涵这才停下脚步,拍了下脑门,“我刚准备给你说呢,我找人去了监狱找王大壮,他什么都没说,医院那边也查了,他女儿还没做手术,因为钱始终没交上。”
景时微皱了下眉,难不成真是她想多了?
她没再多想,抬头看向薄睿涵!“你去忙吧,我来守着。”
薄睿涵点点头,转身走了-
下午的时候,薄睿诚被转到了普通病房,这算是个好消息,虽然人还没醒,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景时微终于能进病房陪着了。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床上紧闭着双眼的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揪着,她多想他能睁开眼,像以前那样看着她,哪怕说一句气她的话也好。
她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他手背上。
“薄睿诚。”
她轻轻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你醒醒好不好?”
“你答应我的事还没有兑现呢,你说等我暑假了,带我去国外玩。”
“等你醒了,咱们一起去。”
她一直说,说了很多他们以前的事,可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反应-
薄氏集团。
一沓文件被摔得满办公室都是。
“平时我哥对他们那么好,这下好了,我哥一出事,他们立马全都站到王叔那边去了,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薄睿涵愤愤不平地骂着,胸口剧烈起伏。
应温迎上前安慰他,“好了,眼下不是发火的时候,赶紧想个法子,起码让股东大会晚几天再开啊。”
薄睿涵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来,“想不到办法,也不知道我哥什么时候能醒,他要是醒了也好说。”
应温迎道,“嫂子不是说哥已经脱离危险、转到普通病房了吗?到时候咱们就跟他们说,哥已经醒了。”
薄睿涵皱着眉摇了摇头,“他们肯定不信啊。”
应温迎拍了他一下,“咱们守着,不让人进去探望,他们怎么知道醒没醒?反正能拖几天是几天,万一没两天哥就自己醒了呢。”
薄睿涵想了想,神色松动了一些,“也是个不错的法子,目前只能先这么办了,先给嫂子通个气,然后就我放个我哥醒的消息。”
应温迎点点头,“行。”
薄睿涵给景时微打了电话,把应温迎的想法说了。
景时微听完,沉默了几秒,只回了一个字,“行。”
挂断电话,她转头看向病床上的人。
薄睿诚的脸色还是苍白,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倒是平稳了许多,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一下一下,像某种固执的倒计时。
她伸手替他把被角掖好,低声说,“你弟在给你争取时间,你可得争气点。你要是再不醒,你公司都被人家抢走了。”
薄睿诚没有回应-
薄睿涵那边动作很快,当天下午,他就让人在集团内部放出消息:薄睿诚已经醒了,正在康复中,暂不接受任何探视。
消息传出去不到两个小时,王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睿涵啊,听说你哥醒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听着和善,但薄睿涵总觉得那笑意底下藏着刀。
“对,醒了,”薄睿涵语气平静,“医生说得静养,谁也不能见。”
“那可真是太好了,”王叔笑了笑,“那我就不去打扰了,让他好好休息,不过股东大会还是要开的,最近股票一直在跌,等两天让他亲自主持大局,给大家打打气、加加油。”
薄睿涵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王叔放心,等我哥能下床了,自然会给各位股东打气加油的。”
挂了电话,应温迎凑过来,“怎么说?”
“老狐狸不信,”薄睿涵冷笑一声,“他说等两天让我哥亲自去主持股东大会,这不就是试探吗?”
应温迎皱着眉想了想,“那就拖着,拖一天是一天。”
薄睿涵点了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
而医院那头,景时微寸步不离地守着,护士来换过两次药,医生来查过一次房,都说各项指标在好转,但什么时候能醒,谁也说不准。
晚上薄睿涵来的时候,带了几个保镖。
他在门口低声叮嘱,“看好了,除了医生和家属,其他任何人都不准放进来。”
保镖们齐声应道,“好。”
景时微听到动静,打开了病房门。
薄睿涵看着她喊了声“嫂子”,走进来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薄睿诚,然后压低声音对她说,“门口我安排了人,王叔那边要是真派人来探虚实,进不来。”
景时微点了点头。
薄睿涵将手里拎着的饭递过去,“嫂子,我给你带了饭。”
景时微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薄睿涵说,“嫂子,你吃完饭就回去吧,晚上我守着我哥。”
景时微淡淡地应了一声,拆开饭盒慢慢吃了起来,吃完后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第二天,她到医院的时候,门口站着几个穿西装革履的男人,她多看了两眼,没停下脚步,径直进了医院。
到了病房门口,她把见到的那几个人说给薄睿涵听。
薄睿涵眉头一皱,“我下去看看,大概是王叔派来的人。”
景时微点头,“你去吧。”
薄睿涵走后,景时微在床边坐下,看着薄睿诚,声音不大,带着点儿抱怨的口气,“薄睿诚,都是因为你,我班也上不成了,你现在昏迷不醒,是想逃避责任吗?”
她顿了顿。
“你这样的话,真的太过分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床上的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景时微说到最后,嗓子都有些哑了,便不再开口,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忽然,门外传来嘈杂的声响。
景时微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薄睿涵正拦着几个人,双方僵持在那里,她赶紧关上房门,从里面反锁了。
病房外,薄睿涵的声音已经带了火气,“医生说了,我哥现在需要静养,不宜被打扰,几位还是先回去吧。”
其中一位股东开口,“我们几位来都来了,在门口看一眼就行,主要是不放心薄总,看一眼也安心。”
薄睿涵仍然拦着,半步不让。
又一个股东突然冒出一句,“该不会是薄总压根没醒吧?”
薄睿涵面色不变,“怎么可能。”
那股东不依不饶,“那为什么不让我们见?就算派一个代表进去看看也行啊。”
这时,应温迎急匆匆跑了过来。
薄睿涵看向她,“怎么了?”
应温迎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说,“我刚来的时候,看到外面有很多记者。”
薄睿涵一愣,他没想到王叔做得这么绝,不仅让公司股东来验证,还联系了记者来求证。
他沉下脸,朝几个保镖低声交代了几句,保镖们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几位股东往外“请”。
薄睿涵跟应温迎也跟了下去,去拦住那些记者,以防他们冲上来-
病房里,景时微握着薄睿诚的手,声音低低的,“薄睿诚,你再不醒,你公司真的完蛋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她感觉到掌心里那只手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整个人僵住了,猛地低头去看。
又动了一下。
景时微猛地站起来,转身冲向门口,走廊里空荡荡的,薄睿涵和应温迎都不在。
她转身回来,关上门,快步去找医生。
没多大会儿,她领着医生回到了病房。
薄睿诚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有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听到动静,他的目光慢慢转过来,落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
景时微愣了一瞬,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她飞快地擦了一把,嘴角用力扯出一个笑,“你终于醒了。”
医生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摘下听诊器,语气比前两天轻松了许多,“没什么大碍了,但这段时间还是需要好好养着。”
又叮嘱了几句后,医生便走了。
薄睿诚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和眼底明显的黑眼圈,心疼道,“让你担心了。”
景时微撇了撇嘴,鼻子一酸,扭过身子,偷偷擦掉滑落的眼泪。
薄睿诚还没好透,身体虚得很,看她哭,心里也不好受。他刚准备开口安慰,外面忽然吵嚷起来。
景时微吸了吸鼻子,调整好情绪,转过身,“我去看看。”
薄睿诚张了张嘴,点了点头。
景时微打开门,走廊里挤了不少人,薄睿涵正拦着股东和记者,医护人员跟他找来的保镖都有些拦不住了。
薄睿涵一眼看见景时微打开了房门,心里一惊,赶紧喊,“嫂子,我哥需要静养,你把门关上!”
话音刚落,有个记者弯着身子从他臂下钻了过去。
薄睿涵反应很快,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臂,景时微刚准备关门,身后传来薄睿诚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吧。”
他声音不大,外面又吵得厉害,几乎听不见,好在景时微离得近,听清了。
她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道,“大家安静些,这里是医院,请配合医护人员工作,薄总已经醒了,大家进来吧,但请保持安静。”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薄睿涵呆了一下,随即面上露出喜色,他松开手,侧身让开了路——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助攻
记者和股东们一拥而入, 病房里顿时挤满了人。
薄睿涵眼尖,瞥见有一个人悄悄从人群后方溜走了。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通风报信去了, 他没去追, 转身跟着进了病房, 挤到床边, 看着半靠在病床上的薄睿诚,心里又激动又高兴,人总算醒了。
“薄总, 请问您是如何出的车祸?”一个记者率先发问。
话音未落,另一个记者紧接着开口,“薄总, 您和您的妻子真的是协议结婚吗?”
其他记者也不甘示弱, 七嘴八舌地抛出各自的问题。
薄睿诚扫了一眼这群记者,冷声开口, “一起问这么多问题, 让我先回答谁的?”
记者们闻言, 声音顿时停了下来。
薄睿诚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出车祸,是因为刹车失灵。”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景时微身上, 停了一瞬, 才转向众人, 淡淡道,“至于协议结婚,那是真的。”
话落, 记者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薄睿诚继续道,“那份协议,也算是我和我爱人爱情的见证。”
有记者追问,“这怎么说?”
薄睿诚语气不急不缓,目光淡淡扫过镜头,“我们是因为家里催婚才结的,起初都是应付长辈,结婚协议书是我主动提出要签的。可在相处中,我慢慢对她动了心,就开始后悔签那份协议了。”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本来想着撕掉它,但我爱人说,撕了干嘛,留着当个纪念,等老了再拿出来看看,还挺有意思的。”
他话音落下,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很爱她,她真的是一位很好的爱人,教会了我很多,也给予了我很多,”他直视镜头,神色认真,“网上那些不好的言论,我希望大家能自觉删除,请别再发一些恶意的评论。如果还有人诋毁我的爱人,我会直接起诉。”
“那薄总,您太太对您心动了吗?”有记者敏锐地追问。
薄睿诚侧眸看了一眼景时微,随即转回镜头,语气笃定而带着几分温柔,“当然,我们先婚后爱。”
一个年轻的女记者忍不住小声感慨,“小说照进现实了。”
又一个记者将话筒伸到景时微面前,“那薄太太,薄总说的都是真的吗?”
薄睿诚望着景时微,眼底隐隐含着期待。
景时微看了他一眼,面向镜头,神色坦然,“当然是真的,我们很恩爱。”
记者们又追问了几个问题,薄睿诚挑着回答了几句,随后语气一转,略带倦意地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是个病号,需要休息。”
他下了逐客令。
记者们想问的也差不多都问完了,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几个股东跟薄睿诚打了声招呼,也相继离去。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薄睿涵拉着应温迎走到床边,“哥,你好好休息,我们晚上再来看你。”
薄睿诚看着两人,微微点了点头。
薄睿涵这才拉着应温迎走了。
两人走后,病房里只剩下景时微和薄睿诚。
薄睿诚先开了口,“时微。”
景时微“嗯”了一声,随即站起身来,“你现在也醒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薄睿诚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声音低了下去,“时微,你别走。”
景时微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神色平静,“我并不会因为你出了车祸,就原谅之前的事。”
薄睿诚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随后抬眼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你不是说,我要是醒了,你就原谅我?”
景时微微微皱眉,“我没有说过这话。”
“你说过,”薄睿诚语气笃定。
景时微一时语塞:“……”
她回过神来,别开视线,“你昏迷中能听到我说话?”
薄睿诚点点头,脸上没什么破绽。
说没说,他并不知道,他只是猜测她可能会说这句话,刚刚不过是试探着说出来,没想到她真的说了。
景时微脸颊微微发热,解释道,“那是医生让我多跟你说说话,说有助于你醒来。”
薄睿诚看着她,语气慢悠悠的,却透着一股认真,“我能醒过来,也是因为你说了原谅我的话。”
景时微一脸不信,“你少胡扯。”
话落,她掰开他的手,“我走了,你好好养伤吧。”
薄睿诚低头看着自己被掰开的手,沉默了一瞬,最终点了点头。
景时微刚到家,就接到了校长的电话。
“校长,”她接起电话。
校长在那头笑着说,“明天可以来上课了,现在网上都在磕你们呢。”
景时微顿了一下,“好,我还没看,我这就去看看。”
校长应了一声,两人便挂了电话。
景时微打开微博,找到了记者采访他们的那段视频。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往下翻起评论。
“妈呀,感觉很好磕的样子。”
“加一加一。”
“这真的跟我看的先婚后爱的小说一模一样。”
她继续往下滑,偶尔也会冒出几条不好的评论,便直接忽略掉,关上了手机-
第二天,景时微去上班。
学生们对这件事都闭口不提了,景时微心想,估计是校长给全校师生说过什么。
中午下课,景时微回到办公室,许宁可凑过来,先是关心了她几句,随即语气兴奋起来,“景老师,我觉得你这经历,可以写一本小说了。”
景时微笑了笑,“别打趣我了。”
“真的,”许宁可信誓旦旦地说,“网上还有你俩的同人文呢。”
景时微:“……?”
许宁可低头翻着手机找了一会儿,随后转发给景时微,“写的老好了,劲爆得很。”
景时微眼角微微抽了一下,总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太正经。
一旁的梁志远探过身来,“也发我一份呗,我也看看。”
景时微无奈道,“梁老师,你也凑热闹。”
梁志远笑着说,“我平时也爱看小说。”
景时微:“……”
许宁可笑了笑,起身招呼道,“走吧,咱们一起去吃饭,”两人应了一声,三人便一道去了食堂。
今天是四月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放五一假了,学校里,有的学生下午没课,已经拉着行李箱回家了。
许宁可一边打饭一边问,“你们五一出去玩吗?”
梁志远说,“跟我姐他们一家去海边。”
许宁可眼睛一亮,“我还不知道我干嘛去呢,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
梁志远顿了一下,点头道,“也行。”
许宁可笑道,“我说的是真的。”
梁志远认真地看着她,“我回答也是认真的。”
景时微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两人。
许宁可转向景时微,“景老师去吗?”
景时微犹豫了一会儿,“我考虑一下。”
这个回答倒是两人没想到的,许宁可开心道,“那你可要好好考虑哦,咱俩还没一起出去旅游过呢,我很期待呢。”
景时微笑着点了点头,问道,“你们是自驾还是坐车?”
梁志远道,“自驾。”
景时微点点头!“行,晚上我给你们准信。”
许宁可高兴地点头。
晚上下班,景时微回到出租屋,刚吃完饭,接到了应温迎的电话。
“温迎。”
应温迎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嫂子,你晚上能过来吗?薄哥他晚上吃的饭全吐出来了,感觉情况不太好,这会儿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景时微闻言,心里一紧,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那我去看看吧。”
挂了电话,景时微打车赶到医院,匆匆上了楼,推开病房门。
却看到薄睿诚正靠在床上打电话,气色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她脚步一顿,皱了下眉。
应温迎看了景时微一眼,有些心虚地说,“嫂子,你来了啊,那我和睿涵就先走了。”
话落,她拉起薄睿涵就走,根本没给景时微开口的机会。
两人走后,薄睿诚也挂了电话。
看到景时微站在那里,他脸上露出几分掩不住的喜色,“你怎么来了?”
景时微看着他,露出薄怒,“骗我有意思吗?”
薄睿诚愣了一下,有些茫然,“我骗你什么了?”
景时微看着他那副浑然不觉的表情,转念间便明白了什么,估计是应温迎为了撮合他俩,故意编了个借口,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下来,“没什么。”
薄睿诚:“……”
他大概也懂了,没追问,只问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景时微点点头,“吃了。”
薄睿诚说,“我还没吃,刚刚睿涵点了外卖。”
景时微“嗯”了一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话音刚落,薄睿诚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那头传来薄睿涵的声音,“哥,外卖到了,你让嫂子下楼拿一下吧。”
薄睿诚抬头看向景时微,还没开口,景时微已经站起身来,“我下去拿。”
薄睿诚点了点头。
景时微走出病房,坐电梯下到一楼。
她在门口找到了骑手,接过外卖,转身准备回去。
“姐姐。”
一个细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景时微低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亮晶晶的。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女孩皱着小脸说,“我在病房里闷得慌,就出来转一转,然后……就找不到回去的病房了。”
这栋楼从二楼到五楼都是住院部。
景时微蹲下来,柔声问,“你在几楼呀?”
小女孩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我不知道。”
景时微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带你去找护士姐姐查一查。”
小女孩乖乖地说,“我叫王甜甜。”——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旅游
景时微闻言一愣。
“甜甜。”
这时, 楼梯口走来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满脸着急忙慌,等她看到景时微和王甜甜, 立马跑了过来。
王甜甜看到来人, 眼眶一红, “妈妈。”
女人跑到王甜甜身前, 蹲下身子一把抱住她,声音都在发抖,“你跑哪去了?吓死妈妈了。”
王甜甜搂着妈妈的脖子, 小声说,“我在病房里太闷了,就想出来走走, 然后就找不到回去的病房了,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景时微, “这位姐姐准备带我去找护士姐姐呢。”
女人这才站起身来, 牵着王甜甜的手, 看向景时微,感激地说,“谢谢你。”
景时微摇摇头,“不客气, 那我先走了。”
女人应了一声。
景时微转身朝电梯走去, 等电梯的时候, 那母女俩也走了过来。
王甜甜仰着头冲她笑, “姐姐,我们也上去。”
景时微笑着点点头,随口问道, “甜甜生的什么病啊?”
女人闻言,眼圈一下子红了,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泪,“她……肚子里长了个瘤。”
王甜甜看到妈妈伤心,立刻挺起小胸脯,声音脆生生的,“我命大,会没事的!”
女人伸手摸了摸她戴着帽子的小脑袋,嘴唇微微颤抖。
这时电梯到了,三人走了进去。
景时微轻声问,“医生怎么说?”
女人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下去,“前段时间已经化疗了,本来4月29号动手术,但是我们没钱,手术就暂时搁置了。”
话音落下,电梯刚好到了二楼,女人牵着王甜甜的手往外走,“我们就先走了。”
景时微点点头,“好。”
王甜甜朝着她摆手,“姐姐再见。”
景时微笑着回应,“甜甜再见。”
电梯门缓缓合上。
景时微靠在电梯壁上,微微出神。
刚才听到那小姑娘叫王甜甜的时候,她脑子里立刻闪过了王大壮的名字,而经过刚刚那一番对话,她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猜测,这母女俩,十有八九就是王大壮的妻女。
电梯到了薄睿诚所在的楼层,景时微回过神来,走了出去。
沿着走廊很快到了病房门口,她推门进去。
薄睿诚正靠在床上,见她进来,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去了这么久?”
景时微没有回答,先把外卖袋里的粥取出来打开,递到他手里,这才在床边坐下,开口说道,“我刚刚在楼下遇到一个小姑娘跟她妈妈,聊了几句。”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薄睿诚,“我有些怀疑,她们就是王大壮的妻女,那小姑娘也姓王,叫甜甜。”
薄睿诚舀粥的动作一顿,抬眉看她。
景时微继续说,“你出车祸之前,不是说王大壮偷了咱家吗?当时咱俩都怀疑他是拿了别人的钱,被人指使的,但上次睿涵找人去监狱问了王大壮,他什么也没说。”她语气缓了缓,“不过今天我遇到的这个小姑娘,也是因为没钱动不了手术,我想着,如果他们真的是王大壮的妻女,那王大壮应该没有人收买他,如果有人收买他,肯定给他钱了,不然他女儿不会没有钱动手术的。”
薄睿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开口问,“王大壮知道他女儿没有动手术吗?”
景时微一顿,“他应该不知道吧,他一直在监狱里,就是不知道他妻子跟他说没有。”
薄睿诚放下粥碗,神色认真了几分,“明天我让人去查查,还有结婚协议书被曝光、我的车子刹车失灵,这一桩桩事,是有人蓄意为之的。”
景时微看着他,“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
薄睿诚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些,“只是现在没有证据。”
景时微应了一声,随后道,“你吃饭吧,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薄睿诚喝粥的动作停下来,抬眼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挽留,“能留下陪我吗?”
景时微看着他,目光平静,“薄睿诚,你昏迷那几天我说的话都不作数,那是想让你醒来的权宜之计,我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薄睿诚闻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抿了抿唇,语气倔强,“那我要非要当真呢。”
景时微淡淡地说,“随便你。”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薄睿诚连忙开口,“明天能来看我吗?”
景时微脚步未停,头也没回地说,“来不了,明天我跟同事出去旅游。”
薄睿诚一愣,下意识追问,“去哪里?”
“海边。”
薄睿诚沉默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行,那你路上慢点。”
景时微应了一声,推门走了。
病房门轻轻合上。
薄睿诚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慢慢抬手捂住了胸口,她每一句决绝的话,都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闷闷地疼。
他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这几天她不在青城也好,他正好能专心处理公司的事-
景时微还没到家,就在群里跟许宁可他们确认了行程。回到家后,她利落地收拾好行李,又去洗漱,最后躺到床上。
灯关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盯着天花板想,其实出去散散心也好,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薄睿诚出车祸躺在手术室里,她在手术室门口等待,那时,她内心真的觉得,只要他能醒过来,好好的,她就原谅他,继续跟他在一起。
可他醒来后,她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受过的那些伤害,怎么能因为他受了伤,就直接抹杀掉呢?
虽然薄睿诚是出来找她才出的车祸,但她自己,不也是个受害者吗?
想着想着,景时微缓缓闭上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许宁可开车来到了景时微住的小区楼下。
景时微拉着行李箱走出来。
许宁可摇下车窗,看了她一眼,随口问,“你什么时候住这边来的?”
现在大家还都觉得她跟薄睿诚是恩爱夫妻,景时微面色如常地扯了个谎,“这几天在我朋友这边住着。”
许宁可“哦”了一声,没有多问,笑着招呼道,“行,来,上车。”
景时微点点头,把行李放好后座,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许宁可发动车子,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咱们跟梁老师在高速路口碰头,到时候他上咱这辆车。”
景时微应了一声,“好。”-
监狱里。
王大壮看着眼前的男人,满脸不耐,“你怎么又来了?我上次说得不够清楚吗?没有人收买我,我就是女儿治病没钱,才去你们老板家里偷钱的。”
律师没有急着接话,而是语气平和地说,“我是来这边办点事,顺便跟你说一声,昨天薄总夫人在医院里遇见了你女儿和你妻子,听你妻子说,你女儿的手术因为没钱,一直拖着没做。”
律师话落,王大壮的面色明显僵了一下。
律师很快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王大壮回过神来,语气有些慌,“你们认错人了吧?我女儿29号已经动了手术,这都做完一两天了。”
律师顿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女儿是不是叫王甜甜?你妻子是不是叫沈雨?”
王大壮的瞳孔骤然放大,声音带上了几分急迫和不安,“你们……不会对我妻女做什么了吧?”
律师面色不变,“现在是法治社会。”
王大壮死死盯着他,“我女儿不可能没做手术的!”
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王大壮面前,“这是医院开的证明,你女儿确实没有做手术,而且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王大壮看着那份证明,脸色刷地白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呆坐了片刻,随即眼神变得慌乱起来,那人明明答应他的,会把钱打到医院账户,确保他女儿成功做上手术的……为什么失言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挣扎了几分钟后,他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开口,“如果你们老板愿意掏钱治我女儿,我就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律师干脆利落地说,“这点我们老板能答应你。”
王大壮狐疑地看着他,“你都没给你老板打电话,你怎么做得了主?”
律师语气平静,“我来之前,老板已经预料到了。”
王大壮冷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试探和防备,“你能保证你们不骗我吗?”
律师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我们这边答应你,明天你女儿就能做上手术。”
王大壮嘴唇微微发抖,“你们……不骗人?”
“放心。”
王大壮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哑着嗓子开了口,“我女儿病了,需要手术。为了给她治病,家里的钱全花完了。那天我在医院门口哭,一个年轻男人过来跟我说,他能帮我。”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但是前提是,我得去你们老板家偷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想了很久,”他垂下眼睛,“想到没钱给我女儿看病,她就会死掉,我就答应了。”
律师追问,“我们这边查到,你并没有拍照或者发给谁,那份离婚协议书是怎么发到网上的?是你发的吗?”
王大壮摇摇头,“我去的时候,他们给了我一个摄像头,很小,我在看那份协议书的时候,已经把它全部拍到了。”
闻言,律师微微皱眉,不得不感叹,这人安排得倒是缜密。
他继续问,“那你知道找你的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吗?”
王大壮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他打电话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一个姓。”他皱着眉头,努力回忆了片刻,忽然声音拔高了一些,“姓崔!后面我就没听清了。”-
医院里,律师把他在狱中与王大壮交谈的录音放给了薄睿诚听。
录音播完,薄睿诚靠在病床上,面色沉了下来,冷声吐出两个字,“姓崔。”
他微微眯了眯眼,语气不轻不重地说,“如果我没猜错,咱们公司里就一个人姓崔吧。”
律师也早已想到了那个人选,接口道,“薄总您的另一个助理,崔助理,没想到他竟是王总的人。”
薄睿诚嘴角微微牵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我也是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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