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收网
律师低声说, “薄总,那我们先去查查这个崔助理。”
薄睿诚点头,沉声叮嘱, “别打草惊蛇。”
律师会意, 点头应下。
薄睿诚又道, “王大壮女儿的事安排一下, 明天就让她做手术。”
律师应了一声“嗯”,随即转身去办。
中午,薄睿涵过来了。
薄睿诚把录音放给他听, 薄睿涵听完,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怒道, “崔助理?真是枉费你一路提拔他,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你先坐下, ”薄睿诚语气依旧平静, 眼底却沉着冷意, “现在只有王大壮的证词,崔助理完全可以咬死不认,而且王叔那边,更不会因为一个助理就露出马脚。”
薄睿涵深吸一口气, 按捺住情绪, 重新坐回椅子上, 皱着眉问,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薄睿诚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凑到她耳边, 低声交代了几句。
薄睿涵听完,神情稍缓,认真点了下头,随即起身走了出去-
下午三点,景时微一行人到了青海市。
他们先去了酒店,办理好入住。
房间里,景时微走到窗前往外看,茫茫大海映入眼帘,她不禁感叹,“真漂亮啊,天气比青城凉快不少。”
许宁可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接话,“那肯定的,这边都是海。”
景时微应了一声,也动手整理起自己的东西,歇了一会儿后,大家在楼下集合。
许宁可看向梁志远他们,问,“咱们先去哪儿?”
梁志远说,“先去酒店附近的海边逛逛,然后在周边吃点东西。”
大家纷纷点头,没什么意见。
韩文文蹦到景时微跟前,笑嘻嘻地说,“我要跟时微老师一起!”
韩妈妈笑着应道,“行行行。”
韩文文便牵起景时微的手。
一行人朝海边走去。
一公里的路程,大家步行前往,边走边聊,不一会儿就到了,海风很大,海浪声阵阵,吹得几人头发飞扬、衣服紧贴在身上。
许宁可喊了一声,“风好大啊!”
景时微也附和,“对啊。”
几人踩上沙滩,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既美又震撼。在海边玩了一会儿,拍了不少照片,实在是风大又有些冷,他们便上了岸,去找地方吃饭。
海边找了一家海鲜大排档,露天的,塑料桌椅,地上铺着防滑垫,生意火爆,几乎坐满了人。
景时微他们六个人点了一桌子菜:蒜蓉生蚝、辣炒蛤蜊、清蒸石斑鱼、椒盐皮皮虾,还有一大盆海鲜粥。
“太丰盛了,”韩文文一边拿手机录一边说,“我要拍下来发给我朋友们。”
许宁可也笑着说,“我也拍一张。”
两人拍完后,大家便开吃了。
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好吃,这下海鲜总算吃痛快了。”
吃到一半,邻桌来了几个年轻人,看着像大学生。
其中一个男生刚坐下就刷手机,忽然“咦”了一声,“薄氏集团那个总裁,前两天不是出车祸了吗?”
“对啊,新闻上都报了,”另一个女生接过话,“我看他还开了记者会,还讲了他跟他老婆的爱情经历,我觉得好浪漫啊。”
“浪漫什么呀,谁知道豪门里怎么回事,”那男生压低声音,但隔得不远,景时微听得一清二楚,“我有个亲戚在薄氏上班,他说薄总伤得很重,虽然醒了,但活不了多久了。”
“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吧,反正薄氏最近股票跌得挺厉害的。”
景时微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她出来的时候,薄睿诚明明已经好转了,医生也说了脱离危险。
可听到别人说他快不行了,她心里还是猛地揪了一下。
这些话,不止景时微一个人听到了。
许宁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低声说,“别听他们瞎说,你老公情况怎么样,你自己还不知道嘛。”
景时微冲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其实许宁可心里一直有一点没想通,薄睿诚还在医院里躺着,景时微怎么就真的答应跟他们一起出来旅游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许是因为前段时间那些事吧,正好这个机会,出来散散心吧。
吃完饭后,几人便回了酒店。
因为喝了点酒的缘故,景时微回到酒店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他们早早起来,去了当地有名的景区,五一假期,人果然很多,不仅沙滩上都是人,连过个马路都是人挤人的状态。
与其说出来看海,不如说是出来跟人潮较劲。
中午,他们找了一家网红店,排了好长的队,才终于轮到。
许宁可嘀咕道,“这家要是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好吃,我就觉得白排了。”
梁志远接话,“能排这么多人,味道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景时微也点点头。
韩妈妈附和道,“对啊。”
韩爸爸揉着肚子说,“逛了一上午,饿得不行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很快菜就上齐了,吃饭前,照例先拍了几张照片,拍完大家才动筷子-
青城市,医院里。
薄睿诚看着薄睿涵问,“王大壮已经知道了?”
薄睿涵点头,“知道了,手术成功后,他妻子就去监狱把这事告诉王大壮了,王大壮让他妻子转告,愿意配合我们。”
薄睿诚点点头,“那就行。”
薄睿涵道,“哥,公司那边事还挺多,我先回去了。”
薄睿诚应了一声。
薄睿涵前脚刚走,薄奶奶后脚就来了。
前几天她就想来,被薄睿涵拦住了,这不,听说薄睿诚好些了,才让她过来。
薄奶奶一进门就说,“好端端的,怎么就出车祸了?真是吓死我了,你弟弟还拦着不让我来。”
薄睿诚道,“这不是不想让你担心嘛。”
薄奶奶叹了口气,“我能不担心吗?我就你跟睿涵两个孙子。”
薄睿诚毫不客气地接了一句,“这不你身边还有一个嘛。”
薄奶奶:“……”
薄睿诚没再多说。
薄奶奶顿了顿,又道,“我这一把年纪了,身边有个人陪着,也是解解寂寞。”
薄睿诚冷笑一声。
薄奶奶接着说,“你爸自那事以后,打击不小,天天一个人待在家里不出门,他那个媳妇也进去了。”
薄睿诚听着,并没有接话,他们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自己作的。
薄奶奶说完薄容生的事,又问,“时微呢?这几天不是五一假期吗?她怎么没来?”
薄睿诚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和景时微现在的状态,便说,“她陪了我一夜,刚回去换身衣服。”
薄奶奶“嗯”了一声,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走了-
医院附近的咖啡厅里,沈雨已经坐了很久。
她紧张又忐忑,时不时朝咖啡厅门口张望,见始终没等来想见的人,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终于来了个男人,他先东张西望了一圈,随后走到沈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你就是王大壮的老婆?”
沈雨点了点头。
男人直接说,“说吧,我倒要听听是什么事,非要当面说。”
沈雨照着律师事先教好的话,对男人说道,“你们让王大壮去偷那份协议的时候,他当时还看到了一张离婚协议,顺手拿走了。”
话音刚落,男人眸子倏地一亮。
这几件事虽然都办成了,却全被薄睿诚一一化解,到嘴的肉就这么飞了,王叔已经很生气了。如果薄睿诚现在真的跟他老婆离了婚,那他当着记者面说的那些话,可就是谎言了。
到时候……
他越想越激动,压低声音问,“离婚协议在哪儿?”
沈雨说,“王大壮替你们办了事,可你们一直没有把钱打过来,我女儿的手术一拖再拖。”
男人顿了一下,“不可能,我早就把钱打过去了。”
沈雨坚持道,“我们没收到。”
男人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说,“我打个电话。”
说完便走开了。
沈雨松了口气,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刚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就见男人走了回来,脸上带着薄怒。
男人重新坐下,沉声道,“行,你把银行卡发过来,我现在转给你。”
沈雨说,“一百万。”
男人一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狮子大开口?”
沈雨结结巴巴地说,“上次说好的……二十万,你们没给。为了给我女儿看病,家里一分钱都没了,我男人也进去了,更没生活来源了。”
男人沉思片刻,咬牙道,“最多五十万。”
他其实也没那么多钱,钱都被他老婆拿着呢,上次王叔给他打了一百万,二十万,他打给了表弟,让表弟转给王大壮,没想到那小子竟私吞了。
沈雨一直不肯松口。
男人眯了眯眼,“我得看看那份离婚协议,是真是假得先确认。”
沈雨闻言,从包里取出协议,展开让他看,上面景时微和薄睿诚都签了字。
他认得薄睿诚的笔迹。
他狠狠一咬牙,“成交。”
区区一百万算什么?等他拿到这份离婚协议交给王叔,王叔给他的可远不止这个数。
两人聊得差不多了,男人起身准备离开。
刚站起来转过身,他整个人僵住了,薄睿涵就站在不远处。
心里咯噔一声,他又看了一眼沈雨,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薄睿涵走上前,冷笑一声,“崔助理。”
崔助理面上强装镇定,“小薄总,你也来喝咖啡?”
薄睿涵点点头,“对啊,不仅来喝咖啡,还看了一场戏。”
崔助理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薄睿涵看向沈雨,“你先走吧。”
沈雨闻言,赶紧起身离开。
待沈雨走后,薄睿涵拉开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呀,我们聊聊。”
此刻崔助理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被设计了。
可他怎么也想不通,他们到底是怎么查到他头上的。他跟王大壮从未见过面,一直都是让他表弟去办,难道表弟叛变了?
他刚得知表弟贪污了那二十万,正准备找他算账,没想到……
薄睿涵也不多言,从包里拿出几沓资料,甩到崔助理面前,他低头一看,有出入赌场的照片,有他出轨的照片,还有他的银行流水以及一份刹车系统的检修报告。
越看,崔助理越是心慌。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薄睿涵,声音发涩,“小薄总,想怎样?”——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结束
薄睿涵冷声道, “你说呢?你可是我哥一路提拔上来的,没想到你竟然跟王叔联手害他。”
在此之前,他按照他哥的提醒, 去找了崔助理的资料员, 一个刚入职半年的小姑娘, 叫林晓。
林晓家境一般, 父亲常年生病,对崔助理的某些异常行为早有察觉,只是一直不敢声张。
薄睿涵承诺她:如果她愿意作证, 公司会承担她父亲的全部医疗费用,并给她安排一个更稳定的岗位。
林晓犹豫了一天,最终答应了。
她提供了两份关键证据。
第一份是:崔助理曾让她打印过一份刹车系统的检修报告, 而那辆车的型号, 恰好与薄睿诚的车一致。更关键的是,这份报告显示刹车油管被人为破坏过, 但原始报告被替换成了“正常”版本。
第二份证据是一段手机录像。
那天她外出办事, 回来时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站在薄睿诚的车旁, 不知在做什么,她就偷偷录了下来,虽然画面不够清晰,但最后一帧拍到了那人的脸。
要不是监控被人提前破坏, 内容无法修复, 他们本可以查得更快。
此人叫赵大勇, 是公司外包的车辆维修工, 和崔助理是同乡,赵大勇被抓后起初嘴硬,但听说可能要判七年以上, 当场就崩溃了。
他供出:是崔助理给了他五万块钱,让他破坏刹车系统。赵大勇当时也觉得奇怪,但五万块钱太诱人了,还是照做了。
此刻,崔助理低着头,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是,薄总待我不薄,但他手底下三个助理,更看重另外两个。”
薄睿涵皱眉道,“你们三个各有各的能力,他只是把你们放到了对应的位置上。”
崔助理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眼底却分明写着不甘,“凭什么?另外两个可以接触到公司核心事项,而我只配做个生活上的助理,帮他处理琐碎事务,服装订购、车子保养,诸如此类。”
薄睿涵看着他,一副你怎么不明白的表情,“我说了,你们能力不同。”
崔助理不再吭声。
薄睿涵冷冷道,“这一桩桩罪行,足够你后半辈子待在牢里了,不过你要是供出幕后之人,会从轻处理。”
崔助理觉得自己彻底完了。
他心想,如果他把所有事都揽下来,也许王叔会善待他的家人,于是他咬牙道,“都是我自己干的,没有什么幕后之人。”
薄睿涵不紧不慢地说,“你跟你老婆结婚三四年,一直没怀上孩子,你自身有弱精症,你们做了两年试管,好不容易才怀上,你说,我要是把你出轨的照片发给她,她会不会一气之下,把孩子拿掉?”
崔助理闻言猛地抬头,怒目圆睁,“你敢!”
薄睿涵笑了,语气轻描淡写,“我为什么不敢呢?”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我给你两个小时的考虑时间,就算你不供出来,你那幕后之人也跑不掉,我们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你作证,不过是锦上添花。”
话落,薄睿涵转身离去,留下崔助理一个人绝望地坐在原地-
薄睿涵来到了医院,把事情给薄睿诚说了。
两人刚说完,崔助理便来了。
看到他来,两人心里也了然了。
根据崔助理提供的线索,他们查到了王叔名下的几家公司,近三年一直在做假账,虚报利润,骗取银行贷款,同时,他还在海外设立了多个隐秘账户,涉嫌洗钱-
王叔家里,他的妻子正帮他按着太阳穴。
“头疼好点没?”妻子轻声问。
王叔闭着眼,语气稍缓,“好多了,就是这眼皮子一直跳。”
妻子道,“你这些天一直没休息好。”
王叔说,“这两天事多,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妻子叹了口气,“工作固然重要,但哪有身体重要。”
王叔冷哼一声,“我要是不努力工作,你跟儿子能有这么好的条件?”
妻子不吭声了。
王叔问,“王煜到国外了?”
妻子点点头,“刚发信息说到了。”
王叔“嗯”了一声。
妻子犹豫了一下,说,“他才十八岁,就让他一个人在国外生活,我这心里实在不放心。”
王叔不以为然,“有什么不放心的,已经成年了,真是妇人之心。”-
第二天,薄睿诚发出临时通知:十点召开股东大会。
薄氏集团会议室内,薄睿诚早早到了,坐在轮椅上。薄睿涵有些担心他的身体,“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薄睿诚道,“没有。”
“其实等两天再开也没什么的。”
薄睿诚说,“一切早点结束为好,开完会,我再回医院。”
薄睿涵叹了口气,最终点了点头,“行,但你千万别动怒。”
薄睿诚应下。
随后,公司股东们一一到场,王叔和崔助理是最后进来的。
王叔看到薄睿诚,走上前关切道,“薄总,身体怎么样了?这股东大会早开晚开都一样,你还是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薄睿涵接过话,“王叔,你前两天不是还说公司股票一直跌,需要我哥出来给大家打打气、加加油嘛。这不,我哥身体刚有些好转,就赶紧过来了。”
薄睿诚坐在轮椅上,淡淡地看着他,“王叔,今天叫你来,是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王叔笑容不变,“什么东西?”
薄睿诚拍了拍手,会议室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第一段视频,是王大壮的供述录音。第二段视频,是赵大勇指认崔助理的画面。第三组证据,则是王叔名下公司做假账、洗钱的银行流水。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王叔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薄睿诚,“你……你血口喷人!”
“王叔,”薄睿诚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刀,“这些证据,我已经全部提交给了公安机关,今天请你来,是给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
王叔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崔助理,崔助理低下了头。
王叔咬牙道,“是你出卖了我?”
崔助理声音发涩,“王总,我也是没办法。”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两名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王建材、崔鸣,你们涉嫌故意伤害、商业欺诈、洗钱等多起犯罪,这是逮捕令。”
王叔看着那张逮捕令,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跌坐回椅子上。
被带出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薄睿诚一眼,声音沙哑,自嘲地笑了笑,“我输了。”
薄睿诚看着他,没有说话。
公司的蛀虫被抓走了。
那些曾与王叔站在同一战线的人,薄睿诚一个也没有放过,全部交给了薄睿涵一一处理-
景时微在青海市玩了三天,第四天返程。
回去的路上,景时微先开车,路程远,他们三人一替一会儿换着开,许宁可坐在副驾,低头编辑朋友圈。
“景老师,你这张照片真好看,”她想给景时微看一眼,又想起她在开车,便说,“我发朋友圈了啊。”
景时微“嗯”了一声,“你发吧,别给我看了,你刚才一说,我差点扭头看。”
许宁可笑了笑,“行。”
又开了一会儿,到了服务区!梁志远说,“我来开吧。”
景时微点点头,“行,我也累得不行了。”
梁志远笑了笑,“剩下的路程,我一口作气开到家。”
许宁可夸道,“牛呀,梁老师。”
几人笑着,继续启程,景时微坐到后排,坐着坐着索性躺了下来,举着手机舒服地刷着。
刷着刷着,一条消息弹了进来。
是薄睿诚发的,“回来了吗?”
景时微愣了一会儿,他公司的事已经解决了,还上了热搜,昨天晚上她看了半夜。
她没有回复,继续刷视频,只是有些心不在焉了。
傍晚五点,他们到了青城,梁志远先把她送到小区门口,景时微跟两人道了别,拉着行李箱进了屋。
几天不在家,屋里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景时微打开窗户,通了通风,又收拾好行李。
刚躺在沙发上,手机又响了,是薄睿诚打来了。
景时微犹豫了一会儿,接了起来。
“时微,你回来了吗?”
景时微沉默片刻,开口说,“回了,有事吗?”
“有事。”
“什么事?”
“明天能来医院看看我吗?”
景时微拒绝道,“不能,没事我就挂了。”
“别挂。”
景时微嘴上说着挂了,却没有立即挂断。
薄睿诚说,“公司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景时微淡淡应了一声,“哦,好。”
“算是落定了,”薄睿诚说,“以后会越来越好。”
景时微“嗯”了一声。
薄睿诚顿了顿,又说,“我们之间也会越来越好。”
景时微愣了一下,随即说,“我们各自会越来越好。”
薄睿诚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景时微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轻轻抿了抿唇。
她想,他们应该不会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亏欠
假期的最后一天, 景时微回了趟家。
她爸的腿比之前好些了,虽然还不能下地走路。
沈岁这段时间伺候他也伺候出了火气,一见他闲着就想念叨两句, “等好了还去钓鱼, 把另一条也摔了。”
景夏华哭笑不得地叹口气, “你可真狠啊。”
随后他转头看向景时微, 语气里带着点告状的意味,“你妈是天天说我呀。”
景时微微微一笑,“妈那是关心你。”
景夏华:“……”
沈岁被他俩这一唱一和逗得弯了弯嘴角, 但笑意很快淡了下去,她看向景时微,语气放轻了些, “睿诚出车祸了, 我跟你爸也没去看看。”
景时微顿了顿,说, “妈, 你想去的话, 就去看看呗。”
沈岁抬眸看她,目光里多了几分试探,“你俩没闹到那种地步的时候,我跟你爸早就去了, 现在你们这样, 我们去也不合适, 不去也不合适。”
景时微沉默了一瞬, 像是想了想,才低声说,“妈, 其实他人还挺好的。”
沈岁定定地看着她,心里一下就有了数。
她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你俩是协议结婚,就算到期了,如果两个人心里都有对方,那这协议到不到期又有什么用?我看不是协议到期了,而是你们之间有别的矛盾,以我对你的了解,这个矛盾在你心里过不去,你才坚持要分开的。”
景时微没想到妈妈猜得这么准,轻轻点了点头。
沈岁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看你不是对他没感情,你真的心意已决吗?真的不后悔自己做的这个决定?”
景时微沉默了。
她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像是有一股力气一直在推着她往前走,她整个人都懵懵的,像是还来不及想清楚,就已经走到了这里。
下午两点,景时微起身准备回去。
沈岁跟着站起来,和她一起出了门。
景时微有些意外,“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去看他啊?”
沈岁边走边说,“你俩一天没离婚,我这做长辈的,说什么也得去看看,毕竟出车祸伤得那么重。”
景时微顿了顿,点点头,“行,那我先回去了。”
沈岁看她一眼,“你不跟我一起?我也找不到他在哪个病房啊。”
景时微:“……”
最后,景时微还是跟着去了。
她们先去超市买了些水果,随后到了医院,站在病房门口,景时微停下脚步,“妈,你进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沈岁看了她一眼,没再勉强,“行吧行吧。”
说完,沈岁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
沈岁推门走进去,一眼就看见薄睿诚正抱着电脑靠在床上。
她把水果放到桌上,轻声开口,“睿诚。”
薄睿诚闻声抬头,连忙把电脑放到一旁,“妈。”
沈岁应了一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前几天想着你伤得重,也没过来看看,怕打扰你休息,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妈,已经好多了,”薄睿诚说着,视线不自觉地往门口扫了一眼。
沈岁自然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只是点点头,“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片刻。
沈岁先开了口,“你跟时微的事,她也跟我说了。说实话,一开始我是不太看好你们俩的,没想到,你们竟然只是协议结婚。我知道以后,也挺生气的。”
薄睿诚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妈,这事是我做得不对,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也没什么用了,”沈岁的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辩驳的平静。
薄睿诚连忙抬起头,“妈,我对时微是认真的,我真的很爱她,我不想离婚。”
沈岁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跟我说这些也没用这是你们两人之间的问题,时微不原谅你,肯定是你做的事让她伤透了心。以前我管她管得太严,让她生了逆反的心理,才跟你协议结婚。现在想想,挺后悔的,是我害了她。”
薄睿诚听完,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他害了她,这一辈子,都是他亏欠她。
沈岁顿了顿,语气放平了一些,“我现在也明白了,这是你们的课题,我不能过多插手,但是,请你别伤害她。”
薄睿诚坐直了身体,语气郑重得像在发一个誓,“妈,我不会的。”
沈岁看了他一眼,没再多留。
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好好养病”之类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她走到门口,看见景时微正靠着墙低头玩手机。
“不进去看看他?”沈岁问。
景时微朝病房门口瞥了一眼,语气很淡,“不去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
沈岁边走边说,“一个人住了,要照顾好自己。”
景时微点头,“妈,我会的。”
“我跟你爸商量着,给你在你学校附近买套房子,”沈岁说。
景时微一愣,啊了一声,“不用买,我租的这个就挺好的。”
沈岁看了她一眼,“租的哪有自己的住着舒服。”
景时微想了想,语气松快了些,“那我自己去看,到时候你们付钱就行。”
沈岁沉默了一瞬,终于忍不住笑了,“行行行。”-
之后的半个月里,薄睿诚没有再打扰她。
景时微的日子过得很平淡,每天上课、下班、回家,像一条安静的河。只是偶尔,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她还是会想起他。
这天下午,她收到了应温迎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薄睿诚出院的照片。
“嫂子,薄哥出院了。”
景时微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那个人穿着深色外套,瘦了一些,但精神还好。
她收回目光,简单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下班,景时微刚走到学校门口,脚步忽然一顿。
她看见了薄睿诚。
他就站在校门一侧,像是等了很久,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景时微下意识别开脸,装作没看见,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薄睿诚几步追上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时微。”
景时微想甩开他,余光瞥见进出校门的学生正朝这边看过来。她压低声音,语气冷淡,“有事吗?”
薄睿诚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二十多天没见,他想她想得快要发疯。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恳求,“先上车。”
景时微感觉到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咬了咬唇,到底还是点了头,跟着他上了车。
车门关上,司机默契地将挡板升了起来,前后座很快隔绝成两个世界。
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薄睿诚侧过身看她,眼底有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翻涌,“景时微,你太狠心了,半个月,一天都不来看我。”
景时微没有看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你这不是好好的出院了,正好,明天咱俩去办离婚。”
薄睿诚盯着她的侧脸,忽然往后一靠,语气变得无赖起来,“门都没有。”
这次车祸让他想得更明白了,他不可能放手,就算她讨厌他、烦他,他也不会。
景时微终于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之前答应了。”
“我现在反悔了,”薄睿诚说得理直气壮,“你还说过,只要我好了,你就跟我和好呢,你不也反悔了。难不成只需你反悔,不需我反悔?”
景时微瞪着他,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片
刻后,她冷冷开口,“停车。”
司机像没听见一样,稳稳地继续开着车。
景时微转头看向薄睿诚,“你让他停车。”
“带你去吃饭,”薄睿诚的语气不容商量。
景时微气急了,伸手在他手臂上用力拧了一把,薄睿诚疼得眉头一皱,却没有躲,也没有松口。
景时微看着他咬牙忍痛的样子,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薄睿诚默默把衬衫袖子挽上去,露出那块泛红的皮肤,递到她眼前,“拧红了,明天肯定会紫。”
景时微别过脸,“你活该。”
“我确实活该,”薄睿诚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认错,又像是在纵容。
景时微沉默下来,不说话了。
车子很快在一家饭店门口停下。
景时微跟着他走进去,两人要了一个包间,灯光柔和,桌子很大,两个人坐在里面显得空荡荡的。
薄睿诚把菜单递给她。
景时微接过来,带着一点报复的心思,噼里啪啦点了不少菜。
薄睿诚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饭菜上桌,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
景时微看着这阵仗,心里反而有些后悔了,这哪是吃饭,分明是糟蹋东西。
她不吭声,埋头默默吃。
薄睿诚倒是不急,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给她夹菜,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
等她终于吃饱放下筷子,桌上的菜连一半都没下去。
走的时候,薄睿诚招呼服务员打包,景时微站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薄睿诚一直在旁边找话说。
景时微靠着车窗,一个字都不接,大概是实在被念叨烦了,她终于开口,语气冷冰冰的,“你能不能闭嘴。”
薄睿诚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竟真的安静了。
剩下的路程,谁也没再说话,车子一路开到景时微住的小区门口,稳稳停下。
薄睿诚没有急着让她走,轻声说了一句,“不邀请我上去喝杯水?”
景时微看都没看他一眼,推门下车,反手把车门用力一关,“砰”的一声,干脆利落。
薄睿诚望着她头也不回走远的背影,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景时微快步走进电梯,上了楼,关上门,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站着愣了一会儿,心里那股说不清是气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堵得她难受。
薄睿诚怎么变成这样了。
无赖,不讲道理,死缠烂打。
可偏偏……她烦他也烦不彻底——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醉酒
第二天晚上下班, 景时微刚走到学校门口,又看到了薄睿诚。
她脚步一顿,转身就走, 绕去另一个门。
薄睿诚一直盯着大门口, 她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看见了, 见她转身离开, 他立刻跟了上去。
景时微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但薄睿诚腿长步子大, 没多大会儿就追上了她,与她并肩。
景时微猛地停下来,偏头看他, 语气里压着烦躁, “薄睿诚,你有病吧。”
薄睿诚点点头, 神色认真, “有, 相思病。”
景时微:“……”
“那你去医院看看,”她说完,扭头继续往前走。
薄睿诚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 也没再说话。
到了学校南门, 景时微快步走出校门, 站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薄睿诚上前一步, 握住她的手腕,同时朝出租车司机说了一句,“师傅, 你先走吧。”
司机探出头来瞪了他们一眼,嘟囔了一句什么,踩下油门走了。
景时微想挣开他的手,他却攥得更紧。
这时,另一辆车缓缓开了过来,不是出租车,是薄睿诚的司机。
薄睿诚拉开后座车门,拉着她坐了进去,司机极有眼色,不等吩咐就把挡板升了起来。
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景时微别过脸,死死盯着车窗外。
心里涌上一股委屈,鼻子猛地一酸,眼泪没忍住,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她抬手飞快地擦掉。
薄睿诚注意到了,他整个人僵了一下,手足无措地张了张嘴,低声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景时微的耳朵里,她猛地转过头看他,眼眶还红着,“我一哭,你就说对不起,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做呢?我看见你都扭头走了,你还追过来。”
薄睿诚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低的,却格外认真,“我只是不想离开你,想要争取你的原谅。”
景时微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又转回了脸。
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薄睿诚伸手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
景时微身体一僵,立刻想要挣开,薄睿诚却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拢在怀里,景时微挣扎了两下,到底不动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
一直到车子驶入他们之前住处的车库,薄睿诚才缓缓松开手。
景时微沉默地推开车门,下了车,薄睿诚也跟了下来。
她站在那,看着熟悉的地下车库,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薄睿诚走到她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声音低缓而恳切,“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如果我表现得不好,你还是不能接受我,那我以后就再也不打扰你了。”
景时微依旧沉默。
薄睿诚也不急,语气放缓了些,“我做了饭,咱们上去吃吧。”
景时微没有应声,也没有甩开他的手,薄睿诚便牵着她走到电梯旁,两人一起上了楼。
电梯门开,来到那扇熟悉的房门前,薄睿诚打开门,拉着她走了进去。
屋里的一切,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薄睿诚从鞋柜里取出她的拖鞋,放在她脚边,景时微低头看了一眼,默默换上。
走到客厅,她脚步一顿。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满满一桌,很丰盛,而且全是他记得她爱吃的菜。
薄睿诚说,“洗洗手,咱们吃饭。”
景时微点了一下头,走进洗手间,水流冲过指尖,她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才走出来。
薄睿诚正弯腰摆放碗筷,抬头看见她,很自然地笑了笑,“快过来。”
景时微走过去坐下,“你下午没上班?”
“今天不忙,下午三四点就回来了,”薄睿诚说着,把一碗汤轻轻放到她手边。
景时微没有再接话,低头开始吃,薄睿诚的厨艺还是那么好,每道菜的味道都恰到好处。他跟昨天一样,自己吃得很少,只是一筷子一筷子地往她碗里夹菜。
吃完饭,景时微放下筷子,平静地开口,“明天不要去我学校门口了。”
薄睿诚的动作一顿。他垂下眼,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动什么,“时微……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
景时微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说,“送我回去吧。”
薄睿诚沉默了几秒,站起身,点了点头,“好。”-
周五下班,景时微一边往校门口走,一边在心里猜测,薄睿诚今天会不会又来了?
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心里竟生出几分忐忑。
等她走到校门口,左右看了看,没有熟悉的身影,没有那辆车。
她松了一口气,可与此同时,心底又涌上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她真是烦透了这种感觉。
没有回家,她直接打车去了南方梨的店里。
南方梨正在整理柜台,抬头看见她,说了一句,“来了啊。”
景时微点点头,有气无力道,“好饿,先给我拿块面包吃。”
南方梨转身去拿了一块递给她,景时微咬了一大口,含混地说,“中午的饭太难吃了,我都没吃多少。”
“一会请你吃大餐去,”南方梨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行呀,”景时微又咬了一口面包,情绪稍微好了些。
南方梨没有忙到太晚,七点半两人就走了,在附近找了一家烧烤店。
刚坐下没多大会,许州就打来了电话。
南方梨接起来说了几句,挂断后看了一眼景时微,“许州要来。”
“来就来呗,”景时微无所谓地翻了翻菜单。
南方梨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你跟薄睿诚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他出院了,你俩……还准备离婚吗?”
景时微手上动作一顿,沉默片刻才说,“他不同意离婚,我已经考虑起诉离婚了。”
可这话说出口,她自己心里都发虚,嘴上虽然这么说,却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
南方梨看着她,没有拆穿,只是轻声说,“你现在还在乎他的。”
景时微没有否认。
她把这两天发生的事,一件一件讲给了南方梨听。
从薄睿诚出现在学校门口,到车上她哭了他道歉,再到那天去他家里吃饭,她讲得很细,细到连自己当时那些矛盾的心情都一并倒了出来。
南方梨听完,认真地问了一句,“你给他这个机会了吗?”
景时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来划去,“我当时,没有接话。”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憋不住了,“我好烦,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一边想要离婚,一边又有些不舍得,想说给他机会吧,又想拒绝;想拒绝吧,又不想拒绝。我简直矛盾死了,我怕跟他有关系,又怕跟他彻底没了关系。”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他没有出车祸之前,我特别坚定,必须离婚。可他出了车祸之后,我就……没那么坚定了,因为我会想到,人都是会死的,指不定哪天就没了,要珍惜身边的人,之前的事,过去就让它过去吧,我跟他重新开始,可我又下不了那个决心,真的跟他重归于好,我觉得对不起我自己受过的那些伤害。”
她说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起咽下去。
南方梨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景时微道,“我觉得我这样犹豫不决的性子,真是撑不了大事。”
南方梨道,“感情这上面,每个人都会这样的,优柔寡断,毕竟做了决定,那往后的日子,就跟这个人没有交集了。客观上讲,薄睿诚瞒着你,没有告诉你,是他的错,但他也是受害者,你们变成这样,都是薄睿涵的错。我也理解你无法接受。”
景时微点点头,也不想再聊自己的事了,便换了个话题,“最近也没问你跟许州的情况,你俩现在怎么样了?”
南方梨笑了笑,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甜意,“在一起了,前段时间他跟我表白了,我接受了。我俩算是,破镜重圆吧。”
景时微也跟着笑了,“那他还粘人吗?”
“别提了,跟之前一样,”南方梨说着,声音却软了下来,“可能我现在的心境跟以前不一样了吧,我竟然喜欢上他黏我了。”
话一说完,她自己的脸颊先热了起来。
景时微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方梨、嫂子。”
两人同时扭头看去。
景时微一眼就看到了薄睿诚,她微微一顿,随即面无表情地转回了头。
南方梨则瞪大了眼睛,瞪着许州。
许州大大咧咧地坐到南方梨身旁,薄睿诚也自然地跟了过来,在景时微身边坐下。
南方梨凑到许州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质问,“你怎么带他来了?”
许州小声解释,“他来找我喝酒,我说我来找你,他非要跟来。”
薄睿诚抬眼看了两人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你俩不用交头接耳的,坐这么近,我俩听得见。”
南方梨尴尬地笑了笑,偷偷在桌下拧了许州一把。
许州赶紧转移话题,“你们点菜了吗?”
“点了一些,”南方梨开口道,“你们看着再点点。”
许州接过菜单翻看。
景时微低着头玩手机,从薄睿诚坐过来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抬过头。
薄睿诚也不在意,侧身凑近了一些,低声问,“看什么呢?”
景时微没有接话,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明显是装的。
对面南方梨和许州对视一眼,又看向两人,许州迅速点好了菜,把菜单递给薄睿诚。薄睿诚看都没看,“不用了,你们点的就行。”
许州点点头,拉起南方梨的手站起来,“咱俩去拿给老板去。”
南方梨坐着不动,“不用专门去,你喊一下服务员就行。”
许州朝她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走吧,我想吃凉菜,我去看看都有什么凉菜,这菜单上没写。”
南方梨瞪着他,“你自己不能去?”
但还是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店里,许州回头确认了一下距离,才说,“你咋这么没有眼色劲?我这不是让他俩单独处一会儿嘛。”
南方梨翻了个白眼,“有这个必要吗?”
“怎么没有?”
“你少撮合,”南方梨语气认真起来,“你明明知道时微受到了伤害,你还撮合他们,你有毒吧。”
许州被噎了一下,语气也软下来,“薄哥也知道错了。你都不知道,他没有出车祸的时候,天天找我喝酒,跟我说有多想嫂子。这出院刚没两天,今天又找我喝酒,他还没好利索呢,哪能喝酒啊。”
南方梨叹了口气,“我觉得你别管了,让他们俩顺其自然就行。他们心里的疙瘩解不开,我们再撮合、再劝和,都没用。”
许州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两人点完凉菜回去的时候,景时微和薄睿诚仍然各自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坐下后,许州问了一句,“喝点啤的?”
南方梨点头,“行啊。”
景时微也没意见地点了点头。
许州叫来服务员要了啤酒和杯子,给三人倒上,随后看向薄睿诚,“薄哥你就别喝了,一会儿你开车送我们回去。”
薄睿诚点了点头。
没多大会儿,菜上齐了,四个人边吃边聊,说话最多的是南方梨和许州,景时微偶尔附和一两句,薄睿诚几乎没怎么开口,目光全程落在景时微身上。
景时微自然察觉到了,但她懒得搭理他。
晚上十点,三个人都喝得有些晕乎了,景时微不知怎么跟许州杠上了,非要玩猜拳。
可她运气实在不好,一直在输。
景时微不服气,拽着许州一局接一局地玩。
薄睿诚看她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皱了皱眉,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别玩了。”
景时微醉醺醺地转过头来,眼神迷蒙地看着他,语气毫不客气,“你谁啊?别管我。”
薄睿诚:“……”
南方梨赶紧拉了拉许州的袖子,小声说,“你故意输,让她赢。”
许州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两人重新开局,这一回景时微赢了,接着又连赢了好几局,她反倒不高兴了,眯着眼瞪许州,“许州,你故意的,是不是?”
许州一脸无辜,“我没有,你靠实力赢的。”
景时微把筷子一放,嘟囔道,“不玩了,没意思。”
又吃了一会儿,几个人才散场,薄睿诚开车先把南方梨和许州送回去,跟两人道了别后,才调转方向送景时微回家。
景时微躺在后排,眉头紧紧蹙着,看起来喝得不太舒服,薄睿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心里微微发紧。
很快到了她的住处。薄睿诚停好车,拉开后车门,弯腰轻声说,“时微,到了。”
景时微闭着眼睛没吭声,整个人蜷在座椅上,似乎很难受,薄睿诚看了她一眼,俯身将她从车里抱出来,用脚轻轻带上了车门。
他抱着她往小区里走。
景时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开始乱动,“放我下来……快点。”
她说着,手胡乱去抓他的头发。
薄睿诚无奈,只好小心地将她放下来。
景时微身子晃了一下才站稳,摆了摆手,“你回去吧,我自己上去。”
“我把你送到门口就走,”薄睿诚不放心。
景时微眨着眼睛凑近他,仰头看他,呼吸轻轻拂在他脸颊上,带着酒气,“不行,我自己可以的。”
薄睿诚心跳漏了一拍。
景时微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踉踉跄跄的,薄睿诚跟在后面,伸手虚扶着她的腰,生怕她摔倒。
到了家门口,景时微在包里翻钥匙,翻了半天也没翻到,她有些急了,直接把包里的东西哗啦啦全倒在了地上。
薄睿诚想拦都拦不住,只好蹲下身一样一样帮她捡起来,重新装回包里,然后找出钥匙开了门。
景时微站在一旁,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醉意的崇拜,“你也太厉害了,竟然能打开我家的门。”
薄睿诚哭笑不得。
门开了,他拉着她进去。
在玄关处蹲下来给她换鞋,景时微这次倒是很配合,乖乖地抬脚。
换好鞋,薄睿诚刚站起来,景时微忽然伸出手臂,一下子抱住了他。
薄睿诚整个人僵住了,鼻子猛地一酸。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抱过他了。
景时微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和哽咽,“薄睿诚……我好讨厌你。”
薄睿诚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抱在怀里,声音低哑,“时微,给我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好不好?”
怀里安静了一瞬,传来她闷闷的声音,“好。”
薄睿诚心脏猛地一跳,激动得几乎不知如何是好,但下一秒,他忽然想到什么,单手从兜里掏出手机,迅速点开录音,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时微,给我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好不好?”
景时微埋在他怀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好。”
薄睿诚满意地关掉手机,嘴角压都压不住。
然而下一秒,景时微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猛地推开他,倔强地瞪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不好。”
薄睿诚被她这副又凶又迷糊的模样可爱到了,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晚了。”
景时微皱着眉头,感觉头晕得不行,一言一行都不受自己控制了,她歪着头看了他好半天,像是在辨认他是谁。
然后,她忽然踮起脚尖,迷迷糊糊地亲在了他的下巴上。
薄睿诚一愣,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景时微没有躲,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回应着,薄睿诚将人搂紧,往前一带,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吻得沉醉。
景时微觉得脑子懵懵的,整个人像漂浮在云端,意识一点一点涣散,随着衣料滑落的声音,他们一步一步朝着卧室走去。
倒在床上的那一瞬间,两人望着彼此,眸中都是不加掩饰的欲望。
薄睿诚低头吻下去,景时微没有拒绝。
……
夜色很深的时候,床上的两人才终于消停下来。
薄睿诚将人搂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怀里的人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柔软。
他抱着她躺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去了卫生间,端来一盆温水,先是仔细地给她卸了妆、洗了脸,又帮她清理了身体。
等他把一切都收拾好,重新躺回床上时,已经凌晨三点钟了。
他侧过身,将熟睡的景时微轻轻揽进怀里,在黑暗中安静地望着她的轮廓,很久很久,才闭上眼-
第二天,景时微醒来时,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呆愣地在屋里看了一圈,昨晚醉得太厉害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记不起来。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她抬头,看见薄睿诚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
景时微愣了一瞬,“你怎么在我家里?”
薄睿诚实诚得很,“我昨天没走。”
景时微:“……”
她用力去想昨晚的事,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跟许州玩猜拳,一直输……后面的记忆完全断了片。
她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问,“那你晚上睡哪了?”
薄睿诚看着她,不答反问,“什么都不记得了?”
景时微沉默了一瞬。
“床上!”薄睿诚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景时微咬住下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你明知道咱俩在闹离婚,你还跟我睡一起?我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可你没醉啊,你现在走,我不想看见你。”
薄睿诚没动,而是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时微,给我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好不好?”
“好。”
景时微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你这是哄骗我!我一个酒鬼,说的话不作数的。”
薄睿诚收起手机,语气理直气壮,“那我不管,昨天你拉着我、亲我、扒我衣服,我拦都拦不住,最后咱俩在床上滚了半夜。”
景时微:“??”
她刚才一直没注意,此刻掀开被子一看,自己已经换上了睡衣,她猛地抬头,声音都高了八度,“你都不会推开我吗?”
“我推不开,”薄睿诚面不改色。
景时微气得说不出话,抓起枕头就朝他砸过去,“滚!”
薄睿诚侧身躲了一下,枕头落在肩上,他也不恼,“我做了早餐,你起来洗漱一下吃吧。”
“我不吃你做的,”景时微别过脸去,声音冷冷的。
薄睿诚看着她,没再说什么,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出了卧室。
门轻轻合上。
景时微一个人坐在床上,抱着被子,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半个小时后,景时微穿着睡衣走到了客厅。
她看见薄睿诚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也没理他,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开始吃早餐。
做了不吃浪费,再说,是他愿意做的。
薄睿诚打完电话走过来,看见她在吃,笑着调侃了一句,“刚刚不说不吃吗?”
景时微撇了他一眼,没搭理。
吃完早点,景时微开始撵人,“你赶紧回去吧。”
“我不回去,”薄睿诚靠在椅背上,语气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景时微瞪着他,“这是我的住处。”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景时微顿了一下,突然想起来,昨天中午她妈说要给她送鸡蛋,她朋友从老家带回来不少,她和她爸两个人吃不完,说要给她送点来,让她每天早上吃一个。
景时微莫名慌张起来,压低声音道,“你先躲到厨房去。”
薄睿诚脸色微微一变,“我躲什么?来的是谁?”
“你管是谁呢,赶紧躲起来,”景时微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就往厨房推。
这要是让她妈看见薄睿诚在这儿,还以为他们和好了呢。
薄睿诚满脸不情愿,但还是被景时微一路推着塞进了厨房,她关上门,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别出声。”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跑去开了门。
房门打开,景时微喊了一声,“妈。”
沈岁站在门口,打量了她一眼,“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刚在上厕所,”景时微说着,伸手接过她怀里抱着的箱子。
“行吧,”沈岁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景时微把那一箱鸡蛋放到冰箱旁边,沈岁走过去,拉开冰箱门,“鸡蛋放冰箱里。”
她拉开冰箱的瞬间,愣了一下,冰箱里整整齐齐地摆着菜,有肉有蛋有青菜,塞得还挺满。
“你自己还做饭啊?”沈岁一边把鸡蛋往里摆,一边随口问。
景时微瞟了一眼冰箱,心想这些应该是薄睿诚买的,嘴上应道,“对啊,偶尔做做。”
沈岁把鸡蛋一个一个摆好,又把空箱子放到门口,然后她在屋里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厨房的方向,抬脚就走了过去。
景时微赶紧拦住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妈,你去厨房干嘛?”
“我这第一次来,看看你厨房什么样啊,”沈岁理所当然地说。
“那有什么好看的,别看了,”景时微挡在前面。
“你这孩子,”沈岁扒拉开她,“我看看有什么的。”
说着,她直接推开了厨房的门。
然后看见了薄睿诚,他正站在水池边,手里拿着一把青菜,像是在摘菜。
沈岁看看薄睿诚,又看看景时微,眼神意味深长。
薄睿诚倒是镇定得很,笑着喊了一声,“妈,你来了啊。”
沈岁多聪明的人,一眼就看明白了,她转头看着景时微,“我来了,你让他躲起来干嘛?”
“我……”景时微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薄睿诚接话道,“妈,我没躲,我在这儿准备做午饭的菜。”
沈岁淡淡地说,“我不傻。”
薄睿诚抿了抿唇,没再吭声。
沈岁拉着景时微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和好了?”
景时微立马摆手,“没有,他就是今天过来找我……聊离婚的事。”
“聊离婚的事,不应该光明磊落吗?”沈岁语气平静,目光却带着审视。
景时微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说,“妈,你就别管了,我俩这婚早晚都要离的。”
话刚说完,她抬手比划了一下,衣领微微敞开,沈岁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她脖子侧面那块淡淡的红痕。
沈岁沉默了两秒,收回了目光,语气忽然就淡了下来,“行吧,我不管了,随便你们。”
这时薄睿诚正好从厨房走了出来。沈岁站起来,拎起门口的纸箱子,“我先走了,鸡蛋记得吃。”
景时微点头,和薄睿诚一起把沈岁送到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
门一关,景时微“啊”了一声,双手捂住脸。
薄睿诚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你看,你不让我躲,其实也没啥。”
景时微从指缝里瞪了他一眼,气得不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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