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等我
周一早上, 只有司机来接邬南,不见边越泽的身影。
邬南问:“边越泽不去学校?”
司机恭敬回答:“边少爷让我来接您,其他的动向我不清楚。”
邬南上车后给边越泽发了消息, 却不见回复。
等到了学校,边越泽的座位一直空着, 班主任来上课,神色如常, 没有看见学生旷课的暴跳如雷。
课间的时候, 邬南在走廊上拦住卫子赫:“边越泽请假了?”
卫子赫点头:“是啊, 昨天我有事找边哥,他看起来心情就很不好,晚上就爆发易感期了。”
邬南迟缓地意识到, 边越泽是一个已经成年的Alpha,每隔三四个月都会进入易感期。
但时间出现得太巧。
邬南犹豫了瞬, 问:“边越泽的易感期是在这个时候吗?”
卫子赫被他问得一愣:“我没去记边哥的易感期,不过好像是提前了一个月。”
邬南道:“我知道了, 谢谢。”
他回了座位上, 手上翻开课本, 神情间闪过迟疑。
不会真的是因为他的信息素, 提前爆发了易感期吧?
他只隐约猜测到两人的信息素匹对配度比较高, 但没有经过具体的检测,不知道是多少。
周青溪伸手挥挥邬南的眼前,道:“南南,你今天怎么总发呆呀?”
邬南回了神:“怎么了?”
周青溪搓搓手:“昨天我们一起吃饭, 走的时候,你阿嬷送了我们两盒芋头饺子,我们家今早上吃了, 糯糯的好好吃,我妈咪想问问怎么做的。”
芋头饺子是阿嬷和邬南一起揉面团包的馅儿,邬南知道步骤,道:“我把配方写给你。”
周青溪道:“好哦好哦,谢谢!”
邬南拿了张草稿纸写步骤,随口回:“不客气,阿嬷知道你们也喜欢吃她做的芋头饺子,会很开心的。”
周青溪眨眨眼,问:“也?还有谁也吃了阿嬷做的芋头饺子吗?”
邬南卡了下。
周青溪无比警惕:“那个百分糖?”
邬南没想到边越泽就这样拥有了新的姓名,尴尬道:“是他。”
周青溪瞪大双眼:“你们互相见了家长了?”
话题跳跃度这么大,搞得邬南都愣住了,赶紧纠正:“我们是互相见过家长,但不是你的那个见家长。”
面前的周青溪恍恍惚惚,神色震撼:“怎么会这样!我还以为南南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谈恋爱,结果高中都还没毕业,就已经和对方互相见家长了?……”
邬南哭笑不得地澄清:“我还没有谈恋爱。”
周青溪道:“你从来没对别人这么特殊过,收人礼物,还带回家里给阿嬷看!”
邬南也不好解释是某人实在太难缠,根本摆脱不了,一步一步的,就到了今天这局面。
周青溪深吸口气:“是男的女的?是Alpha是Beta还是Omega啊?”
在周青溪逼迫的眼神下,邬南只好坦诚:“……Alpha,男的。”
周青溪一副家里的水嫩白菜被人摘走要晕倒的表情:“Alpha!!到底是哪个臭Alpha,我要跟他拼了!!”
邬南想象了一下那幅场景,没忍住,弯眸笑了下:“拼命就不用了,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就行。”
结果从这场对话起,周青溪开始怀疑每一个靠近邬南身边的Alpha,有隔壁班的同学来借邬南的卷子想看看,周青溪都觉得别人是不怀好意,目光再三审视。
就连卫子赫过来想找邬南说阿棠的事,都被周青溪虎视眈眈的眼神给吓跑了。
邬南忍不住庆幸,还好边越泽因为易感期现在被关在家里,不然就周青溪这个无差别攻击的眼神排除法,很快就败露了。
手机里的对话框也没了消息,只有司机按照边越泽的要求像往常一样接送邬南上下学。
阿嬷也问他:“最近怎么没看见小边了?”
邬南道:“他在易感期。”
阿嬷恍然大悟:“也是,小边是Alpha,没喜欢的人,易感期还能好过些,现在估计可难熬了。”
邬南疑惑问:“会更难熬吗?”
“当然了。”阿嬷语气耐人寻味,“易感期的Alpha会生理性地想要找到自己的伴侣,寻求安慰,小边估计现在都不敢联系你吧?”
邬南嗯了声:“从上周日开始就没回过我的消息了。”
阿嬷哎呦一声,目光揶揄,邬南后知后觉刚不小心跳进了阿嬷的言语陷阱里,下意识把自己摆在了某个“伴侣”的位置上。
“阿嬷。”邬南难得窘迫,耳根都红了,“你怎么……”
阿嬷笑眯眯地离开:“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反正你们现在也见不着,早点睡觉。”
其实,也是可以见到的。
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邬南上了楼,回到房间里。
他站在书架前,打开方盒,取出了里面和玉放在一起的红绳,神情有几分不自在。
由于某个红豆事件,他就恼羞成怒地收起了红绳,这还是最近第一次拿出来。
左右……也不一定能够同时入睡做梦。
邬南的手腕戴上细细红绳,躺回床上,阖上了眼睫。
睡意涌来,身体坠着意识下沉。
浓白的雾气逐渐消散,面前的却是教室的场景,似是课间的时间,热热闹闹。
邬南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神情有些怔怔,转过头,看到了旁边桌上正在埋头睡觉的某人。
少年的黑色发丝胡乱翘起,半张脸对着他,埋在修长的手臂间,眉宇拧着,两条大长腿委委屈屈地曲在课桌底下,像是睡得不安分,看起来颇不好惹。
前排的同学兴致勃勃地议论着等会儿班会课放映电影。
邬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桌面,是今天解到一半,思路卡住,还没解出结果的一道数学题。
他索性拿起笔,继续接着卡半截的思路往下演算。
笔尖摩擦纸页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混在嘈杂吵闹的教室里。
班长组织着大家拉好窗帘,关了灯,多媒体放映的屏幕是整个教室唯一的光源,播放着经典的黑白电影。
整个班级安静下来,观看着电影,上面的电影是以前班会课的内容,邬南早就看过,不感兴趣,借着微弱的光线,在草稿纸上继续写写画画。
边越泽缓慢地醒了过来,抬起脸,迷茫地张望了一下左右,最后将目光缓慢定格在邬南的脸上。
他声线沙哑,喊:“……老婆?”
邬南手一抖,思路被打断,写下的数字成了个鬼画符。
梦境实在太真,前排有几个同学听到动静,回头看他们,邬南竟升起几分窘迫,压低声音对边越泽:“别吵,看电影。”
上面的电影男女主正在对话,播放着优雅流畅的英文,气氛浪漫暧昧。
边越泽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进去,那双漆黑的眼眸跃动着灼热的光,一瞬不移地盯着他,问:“这是……你的梦,还是我的梦?”
邬南的神情有几分不自然,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话。
“没关系。”边越泽直勾勾地盯着他,轻声喃喃,“不管是你的梦,还是我的梦……”
宽大的,尚带着温热体温的校服兜头罩了下来,遮住了邬南眼前的所有视野,乌木柑橘的香气迎面笼罩而来。
“你做什么?……”
邬南神情错愕,还没得到解答,下一刻,边越泽也钻进了校服外套底下,炽热的呼吸在黑暗中猛地靠近,薄唇贴上了他的双唇。
邬南被吓到,下意识往后一躲,脑袋后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按着,不允许有分毫的后退。
边越泽热切地舔着他的唇,滚烫的舌尖撬开齿关侵入进来,攻城略地般逡巡扫荡,亲得又重又急。
邬南被扣着脑袋,被迫仰着脸,润红的唇角张着,来不及吞咽的湿润涎水往下滑落,打湿了下颌。
细碎的水声缱绻交缠,回响在耳边,仿若被放大数倍。
笼罩在两人头顶的校服外套形成一个小小的、黑暗的封闭空间,彼此急促的气息在里面纠缠、膨胀,温度好似节节攀升,热得像要快燃起来。
外面的同学们还在看着电影,跟随着情节时不时发出一阵阵笑声。
虽然知道是梦境,知道一切是假的,但邬南依旧控制不住地升起一种慌张的羞耻感,热烫血液冲到头顶,整个人几乎晕眩。
他推了边越泽好几下,却被更加死命地追逐纠缠着,口腔软肉被贪婪舔舐,柔软的舌尖被反复吸吮,连呼吸也被尽数掠夺,眼前一片片白光,根本喘不上气。
直到终于被舍得放开。
“宝宝,这是你的梦吧?”
边越泽低低喘着,在校服外套的遮挡下和他额头相抵,呼吸一下一下,炽热短促。
少年的声线染着笑意,浸着浓重的欲:“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梦见你。”
邬南被亲得晕头转向,努力平复着不稳的呼吸,回答也慢半拍:“什么?”
边越泽的声音喑哑:“在我的梦里,你穿的是我给你挑的衬衫,光着两条腿,乖乖坐在我的怀里,叫我老公,主动亲我……”
邬南惊愕地瞪大了眼。
周围的环境剧烈晃动着,将他们头顶的校服外套也震掉,目之所及的一切景象,浓白的雾气从四面八方忽然涌来。
在白雾袭来的最后一刻,边越泽笑起来,低头吻在了邬南湿红的唇上。
他眸光灼灼,低声道:“宝宝,等我。”
梦境中断。
柔和的月光洒落进房间里,邬南猛地睁开了眼,在床上一下坐起了身,整个人惊魂未定,胸口里的心跳慌乱得像要蹦出来,呼吸也紊乱。
他的手指按着额头,神情带着恼意。
边越泽肯定也看出来了,他居然……被吓醒了。
第42章 录音
邬南缓了会儿, 额头的温度居高不下,后知后觉,空气里浮动着浓郁的玉兰花香气息。
他晕乎乎的, 拿体温计做了检测,已经是低烧, 按了下颈侧,指尖下的腺体一跳一跳的, 发着热。
到了早上, 邬南给班主任发了消息请假, 又让阿嬷给等在外面的司机说一声,他生病不去学校,最近几天都不用来接他了。
阿嬷告诉完外面的司机, 又担心地回来敲门:“南南,你没事吧?严重的话, 阿嬷带你去医院。”
门开了。
邬南的眼尾晕着红,长睫湿漉漉的, 颈侧贴着一张咖啡色的信息素阻隔贴, 但空气里依旧浮动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清幽玉兰花香。
阿嬷看到了那张阻隔贴, 神情愕然:“南南, 你……”
邬南的脸色苍白, 笑了下:“阿嬷,我分化了。”
阿嬷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想责怪邬南什么事都不说,总是自己担着, 又实在骂不出口,道:“南南乖,不怕不怕, 阿嬷带你去医院。”
邬南想说他已经成年了,不是十二三的小孩子,他是大人了,不怕,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乖乖地点了头:“好。”
昨晚半夜,邬南已经挂了医院信息素科最早的号。
到了医院后,胡医生给他开了一系列的检查项目。
结果出来了,胡医生看完上面的图像和分析结果,点头道:“腺体发育已经完全成熟了,未来一个月随时可能进入情热期,我给你开一份分化证明,小邬你拿去把身份证明上的性别改了,以后就可以免费申领Omega情热期抑制剂了。”
又关心问邬南:“除了发热头晕,还有没有其它不舒服的地方?”
邬南摇摇头。
胡医生安慰道:“刚分化结束是这样的,不过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小邬你先观察自己的状态,有什么不对的,随时问我。”
阿嬷在旁边有点着急:“胡医生,我们南南这么晚分化,没什么事吧?”
胡医生的语气含着安抚:“这么迟分化的例子确实少见,但小邬的分化从发现到现在,状态都非常平稳,应该和那个信息素高契合度的Alpha有关。”
他看向邬南:“有机会的话,最好一起来做个契合度检测。”
邬南道:“他还不知道我分化成Omega。”
不然就以边越泽站他房间门口不肯进来的传统A德,平时见面,早就把自己的Alpha信息素收得干干净净了。
胡医生又开了两种缓解分化期难受症状的补剂给他,嘱咐了好几句,邬南和阿嬷道谢以后,离开医院。
阿嬷忧心忡忡问:“南南,胡医生说的信息素高契合度Alpha是说小边吗?”
邬南嗯了声,又道:“阿嬷,买房子的时候,我已经把自己的户口迁出来了,可以直接去改身份证明。”
阿嬷问:“你急着买走房子,也是为了名正言顺把自己的户口迁出来?”
邬南没想到阿嬷猜到了,顿了下,才道:“有部分这个原因。”
他当时已经隐隐猜到自己的状况,只是还没得到证实,所以就算时机不太合适,方宥给出的也是比市场价略高的价格,他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阿嬷摸了摸邬南的脑袋,叹息一声,眼神里满是心疼。
邬南微微弯了眼眸:“阿嬷,我没事的。”
他下午花了小半天时间改了身份证明,登记了信息素序号,还领到了一堆阻隔贴和Omega情热期抑制剂。
工作人员嘱咐:“这是通用的情热期抑制剂,但也有小部分的Omega会出现过敏的症状,或者觉得用了效果不太好,也可以去药店里购买其他的品牌,用Omega身份证明有折扣的。”
邬南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他回去休息了几天,到了周末,周青溪来看望他,忧愁道:“你和边越泽怎么老是请假到一起去啊?论坛上都有人传你们绯闻了。”
邬南神色恹恹,勉强打了些精神,问:“什么绯闻?”
“这次边越泽请假不是因为易感期吗?结果没两天你也请假了,就有人说你们在一起了,不过你放心,就一个评论这么说,论坛上其他人都在骂那个人,还说你们要是能在一起,他们倒立洗头!”
周青溪生气地举起手机:“南南我们拍张照发朋友圈,证明给他们看,你就是单纯养病,和边越泽清清白白,一点关系没有,这辈子都没可能!”
邬南:“……”
但还是配合地靠在一起,望向镜头。
咔嚓一声,定格画面。
照片里,邬南黑色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肩膀线条平直,颈项被遮着,露出清瘦的下颌。
他的脸色有几许苍白,呈现易碎瓷器般的质感,长睫浓黑细密,眸色很浅,唇瓣却是艳红的。
周青溪一边编辑动态,一边忍不住对着照片发出感慨:“还好南南你是个Beta,要是个Omega,给你递情书的Alpha能排满我们教室外面的走廊。”
他把动态发了出去,嘿嘿一笑,把底下的评论给邬南看:“你看,也有人这么觉得!”
周青溪的性子好,和谁都能聊上几句,加的朋友一大堆,动态刚发出去,就有唰唰十几个赞和好几条评论。
其中有一条评论很是显眼:【还好邬神是Beta,不然一堆Alpha天天晃我们教室外面装路过。】
周青溪好奇得抓心挠肺:“你在Omega里面人气那么高,Alpha都把你当情敌的,那个送你百分糖的Alpha到底是谁啊?”
邬南慢吞吞道:“青溪,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
周青溪惊恐:“你和那个Alpha已经在一起了?”
邬南道:“还没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是还没有,神色闪过几分不自然,接着道:“我分化了。”
这四个字像个炸弹,砰一下炸得周青溪足足愣了好几秒:“分化是什么意思?”
邬南用平静的语气叙述:“字面意思,我分化成了Omega,腺体成熟了,生殖腔在发育中,未来一个月随时可能进入情热期。”
周青溪第一反应是点开浏览器开始搜索:【今天是什么日子?】
邬南戳破了周青溪的幻想:“今天不是愚人节。”
周青溪的手抖啊抖,不可置信地望向邬南,邬南打开书桌抽屉,把分化证明递给了他。
薄薄一张纸,上面还有医生的鉴定意见签字。
周青溪震撼地看了又看,忽然抬头问:“南南,你分化的事是我先知道,还是那个Alpha先知道?”
邬南没想到周青溪的问题在这儿,卡了下,如实道:“你先知道。”
周青溪满意了:“那说明还是我俩好! ”
邬南有些迟疑——等边越泽知道了,不会也像周青溪这样较真,问他们俩谁先知道吧?
想到什么就来什么,手机响起消息铃声。
邬南拿起来一看,是边越泽的消息,有几分心虚,按了静音,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屏幕反扣在桌面上。
周青溪没察觉,追问了邬南分化的注意事项,还留下吃了顿饭,待到天黑才走。
邬南在间隙里回了边越泽两句,把周青溪送上了车,才有空再拿起手机。
他还没来得及打字,消息框上先直接利落地跳出来一句话:【别走,抬头。】
邬南准备离开的步伐停下了,似有所感,抬头看去。
不远处站着个少年,戴着顶鸭舌帽子,宽肩窄腰,两手揣着裤兜,脸色很臭,不知道在这儿等了多久。
晚上八点,深蓝的夜空挂着几颗疏星,别墅门口的灯洒落一方昏黄的光亮。
到处安安静静的,阿嬷也已经早早睡了。
边越泽走到路灯底下,低头看他,语气酸溜溜的:“半个小时才回我一句,原来是忙着和别人说话呢。”
邬南的手指下意识隔着衣服碰了碰颈侧,确保自己有贴信息素阻隔贴才放了下来,问:“你的易感期是不是还没结束?”
边越泽气炸:“结束了!我要是还在易感期,早就把你带回家——”
话说到一半,才发觉自己的话太冒犯,倏地顿住。
邬南笑了下,问:“给你的笔记看了吗?”
边越泽闷闷地回:“看完了,易感期关家里出不去,我就把你给我的笔记看了一遍。”
又低声地问:“那你呢,有没有……”
他想问有没有想我,但是又问不出口。
邬南道:“阿嬷昨天做了新的红豆饼,问我你什么时候来家里。”
边越泽的唇角掀起一点弧度,装着若无其事地压下去:“今天太晚了,我明天早上再来拜访阿嬷。”
邬南道:“嗯,那明天早上见。”
边越泽赶紧喊了声:“邬南!”
邬南掀起纤长的黑睫,用含着点笑意的眼眸望着他。
边越泽的心尖有电流涌动,酥酥麻麻的,道:“抱一下,可以吗?”
邬南走近一步,伸出手臂,抱住边越泽,扬起了脸,亲了下边越泽的唇角。
触感一贴即分,像一片微微湿润的、柔软的花瓣,带着清幽的香气,轻轻地擦过唇角。
边越泽的脑袋像被敲了一下,哐当一声,程序过载直接宕机了,呆站在原地。
邬南取走了他头顶上的鸭舌帽,语气轻飘飘的:“作为互换的礼物,这个,我拿走了。”
边越泽身体里的血都往头顶上冲,浑身都在发热,眼前生出晕眩,想笑又不敢笑,怕表现得不稳重,咳一声:“都、都行。”
邬南道:“晚上冷,回去吧。”
边越泽只知道傻傻地听他的话,点点头:“好。”
邬南往回走了一步,又听见边越泽喊他,回了头。
边越泽的眼眸盛着光,格外的明亮,被帽子压过的头发有些许凌乱,但五官实在深刻立体,不损分毫俊美。
他站在夜空的路灯底下,外套衣角被风吹动,少年声线肆意张扬:“邬南,我喜欢你,想每天每晚见到你的喜欢,想考进离你最近的大学的喜欢。”
邬南道:“说一点我不知道的事。”
边越泽笑起来:“我重新做了一次月考的卷子,估了分,能排到二百六十四名。你要不要提前做好输的准备?”
邬南眉尖轻轻一挑:“只是二百六十四名,会不会太自信了?”
边越泽的语气压不住那股嘚瑟:“还行吧,只是普通地觉得自己能赢而已。”
邬南将鸭舌帽扣在头顶上,仰脸看他,冷不丁转了话题:“我听卫子赫说,你的易感期比以前提前了一个月。”
边越泽怔了下。
邬南慢吞吞道:“上周我们说完话,你回去就爆发了易感期,是因为我身上带的Omega信息素和你契合度比较高,影响到你了吗?”
“你怎么会知道……”
边越泽的神色变得慌张,怕被误会,急切解释:“是这个原因,但信息素的契合度不代表一切,我现在不喜欢Omega了,而且那个不知道哪来的Omega信息素味道这么难闻,就算是高契合度,他站在我面前,我也绝对不会多看他一眼!”
“行。”
邬南笑了笑,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着工作中的录音界面:“你今天说的话,我记住了。”
第43章 渴求
边越泽回到家里, 他爸边行川还在客厅里看文件。
边行川随口问:“回来了?”
边越泽魂不守舍地应了声,终于想起来关心一句:“爸,您怎么还在这儿?妈还没准你回房间?”
前几天边行川工作太忙, 连答应了陪自己妻子去泡温泉做spa都忘记,被罚睡了两晚的书房。
边行川尴尬地道:“快了, 你妈快消气了。”
边越泽哦一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长腿一伸:“那我问个事, 要是您和我妈在说话, 我妈忽然拿了手机录音,这是几个意思?”
边行川了然问:“别绕弯子了,直说吧, 你和小邬待在一起,说了什么?”
边越泽茫然:“我们刚开始聊得好好的, 他问我易感期的事,我就保证了一下我现在对Omega一点意思都没有, 以后绝对会离Omega远远的, 他就用手机拿录音了。”
边行川望着自己的傻儿子, 欲言又止。
边越泽诚恳请教:“爸, 你有什么头绪吗?”
边行川提醒:“除此之外, 小邬还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举动吗?”
边越泽想了想:“我易感期结束出来,听说他生病请假了一周,就自己开车过去了一趟,但他看着状态挺好的, 不像生病的样子。”
边行川问:“还有呢?”
边越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尖逐渐红起来,视线躲闪, 道:“还、还对我挺主动的。”
一想起唇角落下的那个吻,边越泽觉得自己依旧像梦里般,唇上过电似的酥酥麻麻,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边行川很委婉地道:“你妈平时都是精英企业家的形象,做事目的性很强,如果哪天对我忽然语气变好了,撒娇又粘人,有可能是情热期快到了,需要我的信息素。”
边越泽道:“哦,那不一样,我老婆又不是Omega。”
他叹气起身:“唉,问错人了,爸,你的经验对我没什么参考性,我回去做题了。”
边行川气笑了:“你这小崽子,可别说我没帮过你——”
距离期中考,只有不到两周的时间。
边越泽回到学校里,坐在前排认真听课,就连附近一圈的纨绔子弟也被迫学了起来,带得整个班级的氛围都变好。
卫子赫忍不住打听:“边哥,那条灰色围巾不是你上午戴的吗?怎么下午跑邬神那儿去了?”
边越泽还在写卷子,一边思考着题干条件,一边随口回:“他说冷,我就给他了。”
进入十一月,天气逐渐变得寒冷,不少学生都戴上了围巾,深灰色方格围巾是经典款式,在校园里并不少见。
要不是卫子赫特地留意了下,不然也不会发现。
卫子赫又道:“你的笔怎么少了一半了?”
边越泽不怎么在意地道:“他说我写的字有进步,我说我妈知道我最近好好学习,奖励了我一套签字笔,写起来挺顺的,我看他好像挺感兴趣的,就送了几支给他。”
卫子赫又道:“你经常戴的那块运动手表,是不是也给他了?”
边越泽的笔尖一顿,抬起脸,语气也冷下来:“你什么意思?”
卫子赫苦笑道:“要是换个人,我还能合理怀疑,他接近你是想在你身上套东西,但偏偏是邬南……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信。”
为了捞点好处,接近他们的人太多,边越泽和卫子赫早已见惯不怪。
但邬南每周六来给卫月棠补习,还会带来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作为礼物,卫月棠的情绪明显一天天好起来,叫卫子赫怎么也不愿意怀疑邬南。
“那块运动手表是我自己主动给他的。”边越泽道,“阿嬷偷偷给我说,他最近很晚才睡着,睡眠也浅,经常惊醒。”
阿嬷有一次半夜起来上卫生间,发现邬南的房间两点还亮着灯,悄悄留了心,这才发现问题。
边越泽道:“我那块运动手表是最新款,监测心率、睡眠都很准,也好记录数据问医生,特殊情况还有自动呼救功能,就给他了。”
卫子赫试探性问:“以邬神的性格,他没拒绝你?”
边越泽的唇角掀起弧度:“拒绝了,我刚开始想给他买新的,他说一定要给他的话,就要我用过的旧的,这不就是——”
撒娇两个字到了嘴边,又险而又险地撤了回去。
面前的卫子赫不明所以:“是?”
边越泽咳一声:“总之,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曾经他贴身佩戴过的运动手表,现在藏在校服袖口底下,亲密无间地贴着邬南的手腕肌肤,监测着他的脉搏和体温。
光是这么一想,边越泽就浑身血液沸腾,变得燥热。
哪可能有半分的不愿意?
“行行行。”卫子赫举手求饶,“你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当我什么都没说。”
边越泽嗯嗯敷衍一声,拿起笔,继续写题。
卫子赫依旧觉得不对劲,但怎么也想不出答案,在即将到来的考试面前,也只好放弃了。
期中考终于到来,为期两天。
考完出来,周青溪长舒一口气,抓着邬南的手,无比虔诚道:“南南,这段时间多亏你一直帮我补课,我请你吃饭吧!”
邬南弯了弯眼,道:“阿嬷今天打算煮火锅给我庆祝考试结束,我们周末再约吧。”
“也行,那我们周末再一起吃。”
周青溪挥挥手,和邬南在学校门口作了别。
邬南上了后面一辆车,发现后座放着一箱被捆得整整齐齐的新鲜大闸蟹:“怎么多蟹?”
边越泽道:“今年送来的蟹挺肥的,我妈叫我送一些给阿嬷,正好等会儿吃火锅,加点海鲜。”
邬南微怔:“你怎么知道阿嬷说了今晚吃火锅?”
边越泽哼哼得意:“今早上接你,你上楼去拿水杯,阿嬷给我说的,还问我期中考试准备得怎么样,让我考完过来吃火锅。”
又不着痕迹地坐近一步:“周青溪考得怎么样?”
车厢里暖气充足,邬南将书包放在一边,脱了校服外套,道:“我看他状态还行,应该发挥得不错。”
他里面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热风吹得脸颊微微晕红,黑睫浓密纤长,小扇子似的低垂,落下一层阴影。
那张脸霜雪雕琢似的,气质清寒如雾,生出几分天然的疏离,让人不敢亵渎。
边越泽看得心尖痒酥酥的,又挤过来一点,问:“那你觉得他考得好,还是我考得好?”
邬南掀起长睫,看他一眼,语气慢吞吞的:“我又不是阅卷老师,我怎么会知道?”
边越泽勾住他的指尖,见邬南没躲开,缓慢地拢进了自己的手心里,低声道:“你在学校里给他补课,晚上回来帮我看题,对我们俩的水平最了解。”
少年的体温高,手指也烫得惊人,邬南觉得有点热,把手抽了回来:“老师们改卷改得快,下周就知道成绩了。”
又拿膝盖轻轻推了一下边越泽的腿:“别挤过来了,热。”
边越泽听话地退开一点距离,但没到半分钟,就忍不住又贴了上来:“你周末有什么安排?”
邬南道:“周六去给阿棠上课,周末和青溪出去玩。”
边越泽不满:“怎么没有给我的时间?”
“现在不就是给你的时间吗?”邬南的神情有些疲惫,“我昨晚没睡好,先睡会儿,不然阿嬷看到我状态不好会担心。”
边越泽嗯了声:“睡吧。”
邬南往后靠在椅背上,阖上了眼,随着车辆的前进,慢慢向边越泽这边滑倒,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
边越泽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邬南靠得更舒服些,又悄悄放出了一点信息素。
不知是否是错觉,边越泽总觉得自己放出信息素以后,邬南眉眼间的疲色看起来好转了些。
听说Beta身体里也有微量的信息素,只是数值太低,难以检测。
要是去检测,说不定他和邬南的信息素匹配度也挺高的。
边越泽漫无目的地想着,被自己的想法给逗乐,又给打住——怎么可能呢?
车辆开到别墅停下,邬南刚好也醒了过来,和边越泽一起下了车。
阿嬷听到动静,赶紧来开门:“南南,小边,你们考完回来啦?”
边越泽将一箱蟹搬下车:“阿嬷,这是我妈让我带过来的大闸蟹,今年蟹黄挺肥的。”
“好好,你回去的时候帮阿嬷带一句谢谢。”阿嬷喜笑颜开,“考完饿坏了吧?你俩快进来洗手吃饭,我先去把大闸蟹处理了。”
屋子里开着暖气,桌上的火锅热腾腾地冒着白雾,周围摆着几盘食材。
边越泽脱了校服外套,又挽起袖口:“我去厨房帮阿嬷处理蟹。”
邬南嗯一声,道:“外套给我,我放楼上吧,放这儿会沾上火锅的味道,你要走的时候,我再还给你。”
边越泽没多想,点了头:“行。”
邬南带着边越泽的外套上了楼,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面前的床上堆着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
黑色鸭舌帽、深灰色的围巾、几支签字笔,边越泽忘记拿走的几件外套……
不知不觉间,已经积攒了很多,在床上筑成了一个小小的巢穴。
隐藏在信息素阻隔贴下的腺体一跳一跳的,泛着热度。
邬南的长睫细颤,还是没能抵抗过内心的挣扎,将边越泽的校服外套铺在床上,抱进了自己的怀里,鼻尖深深地埋进了柔软的布料。
乌木柑橘的信息素气味围绕而来,像是夏日炽烈的阳光,炙烤着肌肤。
难以言说的渴求,随之升起。
邬南半阖着眼,瞳孔微微失焦,呼吸变得急促不稳,雪白的肌肤逐渐浮上一层粉,身体颤抖起来。
第44章 告白
邬南下了楼梯, 神色如常,霜雪似的面容,眼尾泛着不易察觉的浅红。
阿嬷在餐桌上摆着碗筷, 招呼着:“南南,快来吃饭!”
邬南嗯了声, 走近到桌边,在边越泽的旁边坐下。
鸳鸯锅底已经煮沸, 白雾蒸腾, 一边是红彤彤的辣锅, 一边是奶白的菌汤锅。
对面的阿嬷吃菌汤锅蘸麻酱,关心问两个孩子考得怎么样。
边越泽明显不能吃辣,吃一口, 呼呼灌半杯水,缓半天, 耳根都是红的,回答阿嬷的问题:“我、我感觉我考得还行, 刚在路上和南南对了几个答案, 都是对的。”
邬南开了一瓶豆奶递给他:“这个解辣, 你坐对面, 和阿嬷一起吃菌菇汤吧。”
边越泽捏着豆奶瓶, 闷声道:“我就想坐这儿。”
邬南不解:“你又不能吃辣。”
阿嬷笑得不行:“哎哟,不用换座,把锅底换个方向,一半一半对着就行。”
边越泽站起身, 和阿嬷一起把锅底转了一半。
等吃到一半,厨房里上锅蒸的几只大闸蟹也好了。
边越泽戴了手套拿了工具,把蟹黄蟹腿整整齐齐地在盘子里分好, 递在邬南的手边。
邬南迟疑道:“我有手,会自己剥。”
要是换以前,邬南会觉得边越泽是在嘲讽挑衅自己不会处理蟹壳,但现在模糊地意识到应该不是。
对面的阿嬷摇头叹气:“唉。”
边越泽有点想笑,克制住了,若无其事道:“我就喜欢帮别人做这个,纯爱好,拦都拦不住。”
邬南犹豫了下,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边越泽的身后像有尾巴在疯狂摇晃,努力压着唇角,推来一盘小小醋碟:“蟹醋在这儿。”
邬南不自在地道:“你不用盯着我,吃自己的就行。”
边越泽嗯一声,灼灼的目光却没移开。
桌对面的阿嬷笑着起身:“你们吃吧,我去外面转一圈,散步消消食。”
两个人吃完了火锅,又一起把桌面给收拾了。
边越泽终于想起自己的校服外套:“我的衣服是不是还在楼上?”
邬南点头:“我去拿。”
边越泽老老实实地站在客厅里,没有半分要跟着上去的意思,道:“好,我等你。”
邬南很快拿了校服外套下去,家里暖气足,边越泽刚吃过饭,正热着,也没有穿上的意思,就这么拿在手里。
边越泽刻意地咳一声:“那我走了。”
邬南送他到门口:“嗯。”
司机已经收到消息,就停在别墅不远处,天色已经黑了,门口亮着路灯。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会儿,邬南有点茫然:“你不是要走吗?”
边越泽咬牙:“你就没什么想给我的吗?”
邬南谨慎地问:“给什么?”
边越泽怒气汹汹地瞪着他,憋半天说不出口,别开脸,放了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等他离开了,邬南站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边越泽不会是……想让他亲他一口吧?
周末两天,按照学校批改的速度却没出期中考的成绩。
邬南难得打开班级群看了眼,有学生在问老班怎么还没出年级排名。
班主任出来解释,是有一科卷子的大题答案批错了,整个年级的成绩正在复核中。
周一上午,班上同学们都在趁成绩还没出来,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快乐玩耍,颇有一种末日狂欢的劲儿。
大课间打了铃,周青溪推着邬南的肩膀出教室:“南南,等会儿做完操,你陪我去小卖处买面包吧,我好饿。”
邬南点了头:“好。”
周青溪道:“那我先去上个卫生间,你等我哦!”
邬南嗯一声,在走廊上等周青溪,各个教室的学生都在往楼下的操场集合,附近很快就没什么人。
边越泽从后出来,修长的手臂揽住邬南的肩膀,推他进了空教室。
邬南被搭肩的一瞬,反射性地想要还击,嗅到一股熟悉的乌木柑橘信息素,意识到是谁,才险险停住动作,转头看他:“想打架?”
“不打。”
边越泽的薄唇掀着弧度,堵他在教室后面,“我刚去班主任办公室问到了成绩,所以呢,想来说一句——”
少年这副张扬得意的语气,邬南已经大概猜到了答案。
“九百九十九只千纸鹤,我都折好了。”
边越泽微微低眸,目光直勾勾的:“请问这位邬南同学,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
邬南的眉尖轻轻一挑:“我要是说不记得了呢?”
“那也没关系。”边越泽笑了下,往前走近一步,“不管你记不记得,在我眼里,从赌约立下那一刻开始,就等同于你答应我追你了。”
邬南的指尖轻微蜷缩一下,移开视线:“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没答应过。”
外面走廊上传来周青溪疑惑叫他的声音:“南南?”
邬南出了教室,应了声。
周青溪看见了他:“南南,你怎么回教室了?我还以为你先下去了。”
邬南道:“有个东西忘收拾了,没事,我们走吧。”
周青溪不疑有他:“好哦好哦,我听他们说期中考的成绩贴在楼下的公告栏了,等做完课间操回来,我们也去看吧。”
邬南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同周青溪一起下了楼梯。
操场上的班级队伍已差不多集齐完毕,邬南和周青溪是到的最后几个。
边越泽平时随心所欲的,不怎么来参加课间操,班级队伍里少他这个人,也没人不奇怪。
课间操做完,音乐播放也进入尾声,班级队伍正要解放的时候,全校的广播忽然传来“喂、喂”的试音声。
熟悉的声线,让邬南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
周青溪没听出来是谁,心心念念地念叨着:“南南,你答应了我,我这次要是考进了前两百,你就告诉我那个百分糖是谁,不能遛我啊。”
广播里传出的少年声线散漫,带着笑意:“我在这里呢,是因为和人打了个赌,要是赌赢了,就当着全校的面做一件事。”
周青溪这回终于听出来是谁了,惊愕问:“这是……边越泽?”
其他同学显然也听出来了,本来要解散的班级队伍也好奇地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探头探脑地议论着。
几个老师一个箭步冲往主席台旁边的广播室,哐哐摇着门把,却发现里面锁上了。
邬南的眼前生出一阵阵晕眩感。
他是记得当初打赌的时候,边越泽说过【当着全校的面】几个字。
但他一直以为是一种夸张说法,自然而然地就给无视了。
“和你第一次见面,就是一个不太美妙的误会,有点可惜因为那一个误会,我错开了一个了解你的机会。”
“但也正是因为那一个误会,让我不自知地长长久久将视线投在你的身上,你原谅我,我们和好的那一个暑假,那是我经历过的,最开心的一个暑假。”
少年的声线沉稳,字字句句,透出专注。
“喜欢这个词,对我来说太陌生,我只知道,你的眼睛每次看着我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加速,以前的我把它归结于挑战欲,所以做了很多惹你烦的事,现在知道我错了。”
“我想让你看见我,不止以前,不止现在,还包括以后的未来,我前段时间才明白,原来用来形容这件事的词,就叫做喜欢。”
整个操场哗然一片,明白过来是告白,发出一阵阵起哄。
只有广播室旁边的几个老师一阵头痛,招呼着保安,赶紧将备用的钥匙送过来。
旁边的周青溪越听越不对:“等等,这怎么听着像在说……”
“我听到广播室外面在砸门了,所以长话短说。”
边越泽的声音隐隐含笑:“高三(四)班的邬南同学,我喜欢你,要不要收下我的千纸鹤,考虑一下我?”
周青溪呆了两秒,愤怒得脸都红了:“你们不就是打了个赌吗?边越泽为了恶心你,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太不要脸了!南南,你——”
他转头看去,却发现邬南的手指按着额头,露出的脸颊、颈侧连同雪白的耳尖,全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周青溪愣了一下,一个不敢相信的想法出现在了脑海里,声音颤抖起来:“南南,那个之前送你百分糖的Alpha……不会是……”
远处的老师们已经冲进了广播室里,广播滋滋两声,正式中断。
邬南默默戴上校服外套的兜帽,挡住四面八方的好奇视线,低着头,拉着周青溪赶紧离开,叹口气:“是他。”
最新热帖出现在了学校论坛上。
【校霸到底是打了什么赌,这也太刺激了,居然向邬神告白了!!】
评论里全是一堆哈哈哈哈,还说边越泽这波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太强了,简直是专业死对头做到了极致。
连班主任都在痛斥边越泽:“就算你和邬南关系不好,但也不能用这种事情做赌约来捉弄人啊!这是可以随便闹着玩的吗?”
边越泽郁闷道:“我没有在捉弄人,也没有在闹着玩,我是认真的。”
班主任更生气了:“你自己都说了是赌约,要是真的喜欢,能用这种事情做赌注吗?你不用辩解了,现在就给我坐这儿写检讨!不写完不准回教室!!”
边越泽终于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滋味,有苦难开口:“我……”
邬南坐在教室里,轮番有同学过来鼓励安慰他。
“没关系的,邬神,我们都知道边越泽在故意恶心你,不会乱开玩笑的。”
“论坛上还有同学觉得边越泽的告白像真的,想磕你们,我帮你骂回去了,不用谢。”
“邬神,这肯定是边越泽想让你成绩下降,制造的舆论阴谋,你千万不要中计啊。”
邬南艰难回应同学们的热情好意:“……好的,谢谢。”
旁边的周青溪神色复杂:“什么叫做死对头的口碑,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第45章 答应
期中考成绩也在班上贴出来了。
周青溪这次考了一百五十二名, 进步飞速,好几个和他玩得好的同学都过来恭喜他。
周青溪不见分毫喜色,脸上露出惨淡的笑:“谢谢, 哈哈,呵呵。”
同学一个比一个纳闷:“进步了还不开心吗?”
周青只能勉强找个借口:“我害怕下次的名次又掉下去了。”
上课铃响, 同学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邬南从抽屉里拿东西,指尖碰到一个盒子, 拿了出来, 是一盒满满当当的彩色千纸鹤, 精致漂亮。
送礼物的人,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是谁。
邬南感受到旁边的幽幽目光,不自在地把盒子推回抽屉里。
周青溪一肚子自家白菜没看住, 被外面的恶狗叼走的怨气,小声蛐蛐:“送千纸鹤一点诚意都没有, 都什么年代了,搞纯情小学生这一套, 边越泽要是真的想追人, 有种把银行卡密码交出来。”
邬南尴尬道:“其实……我知道他的手机密码和银行卡密码。”
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 边越泽对他也没遮掩过, 手机密码和银行卡密码和梦境里告诉他的一样, 没改过。
周青溪瞪大眼睛:“你知道?”
邬南嗯了声,不太好解释:“先听课吧。”
最后一节课的时候,边越泽终于出现在门口,少年宽肩长腿, 喊了报告。
班上引起小小的躁动,老师挥挥手,放他进来了。
下课铃一响, 卫子赫憋着笑,过来打听:“老班留你写了多少字的检讨,你这么晚才回来。”
边越泽叹气:“别提了,三千字检讨,还训了我老半天。”
他起身想去找邬南,却看到班主任把邬南叫出教室,赶紧追去了走廊。
班主任无比警惕,赶他离开:“干什么?你还想写三千字检讨?”
边越泽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班主任把邬南给带走了。
邬南被老班叫去了办公室,班主任亲自给他倒了水,和蔼可亲地安慰他,让他不要把课间的闹剧放在心上。
聊了十来分钟,邬南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受影响,班主任终于把他给放走了。
邬南出了教室,刚转过走廊,就和边越泽撞在一起。
边越泽赶紧问:“老班没说你吧?”
邬南道:“老班说我干什么?他以为你又在搞恶作剧,让我专心学习,不要受影响。”
提起来,边越泽就觉得委屈:“论坛上一堆人也觉得我在搞恶作剧,还夸我这招太狠了。怎么就没人相信我真的是在告白?”
邬南很自然地道:“我信啊。”
一句话,边越泽的郁闷就瞬间消失了,胸口里的心跳咚咚加速,耳根都泛起热度,说话也磕巴起来:“那、那……”
走廊对面又有几个学生过来,边越泽索性拉着邬南的手腕,回了教室里。
中午的时间,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大片透过玻璃窗倾斜照入的金色阳光。
边越泽的眼眸亮亮的:“那我送你的千纸鹤,你看到了吗?”
邬南道:“看到了,你折了多久?”
“没算,反正写题写烦了就想你,想你的时候就顺手折几个。”
边越泽又咳一声,尽量正经地道:“千纸鹤都收了,告白你也听了,是不是该考虑给我一个名分了?和我谈恋爱,只赚不亏。”
邬南的眉尖轻轻一挑,感兴趣地问:“怎么个只赚不亏法?”
“要是我们谈了恋爱,你就有属于男朋友的专项权利,我送你上下学,陪你吃饭学习,只给你剥虾剥蟹,一个电话,随叫随到,晚上做噩梦我陪你,变成红豆在小溪里流浪我也陪你。”
边越泽一口气说完,不带分毫停顿:“我别的没有,就是账户上的钱多,我名下的房产、基金、公司股份,都是攒给你的老婆本,银行卡密码从你知道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变过。”
“再说了……”
边越泽的耳根泛红,努力推销自己:“不提那些物质条件,就我这个可以C位出道的长相、身高,带我这个顶A男朋友出门,不觉得挺有面子的吗?”
又咳了声,道:“而且我们亲都亲了,那可是我初吻,你总不能不对我负责吧?”
邬南问:“你说的初吻,是指哪一次?”
边越泽毫不犹豫道:“当然是我们在梦里的第一次约会。”
热闹的广场,在他们身边飞舞的彩色气球。
第一次约会的场景,直到现在都印在他的脑海里。
邬南微微歪头:“那你不应该去找你的Omega女朋友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边越泽急了:“小玉兰就是你,当然有关系。我没认出你,但我在梦里记得你,我刚开始是认错了性别,但后来也发现了是你。”
邬南道:“那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边越泽的眸光闪动起来,一时之间没回答。
邬南催道:“说话。”
边越泽见躲不过去,闷声回答:“我们游泳比赛那次,我看见……你脖子后面有一颗红痣,和梦里的一样。”
邬南怔了下,饶是有所准备,但依然没有想到边越泽认出他的时间这么早,眼神也变得不对:“所以你那时候就开始戏弄我玩?”
边越泽神色慌张地往前一步,急得就差举手发誓了:“我没有戏弄你玩!我那时候本来也很烦,想摆脱那个奇怪的梦,还找了大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游泳比赛那一次认出了你,我就打消了念头。”
他道:“我、我承认,知道梦里的Omega是你,我刚开始是有一点看戏的心态,但后来不一样了,因为知道是你,所以每次从梦境里醒来,回忆起我们的约会,会觉得开心。我没那么笨,自己想得通为什么是你,我就变得愿意。”
邬南道:“发现我是Beta,不是你梦境里的Omega,没有觉得失望吗?”
边越泽愣了下,神情有些茫然:“这有什么好失望的?你是Omega还是Beta,不都是邬南吗?只要是你就行。”
邬南微微弯眸,笑了下。
窗外的阳光落进他的眼睛里,琉璃般的瞳仁闪动着明亮的碎光,像春日粼粼闪光的湖面。
边越泽的心脏加速跳动起来,喊了声:“南南。”
邬南嗯了声。
“我知道今天做的那些事,用广播说的那些话,挺幼稚的。”
边越泽的眼眸一瞬不移地注视着他,道:“我就想告诉所有人,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想追你,想和你在一起,想牵着你的手走在所有人的面前,告诉他们,我们在交往。”
空气里浮动着炽热的乌木柑橘信息素的气息,赤诚热烈,无遮无拦地宣告着十八岁少年的灼热心意。
“南南,我想对你好。”
“以后课间的时候,我帮你跑腿买水,中午去食堂,我给你刷卡打饭,你要是学习学累了,我就逗你开心。”
“所以……”
边越泽勾住邬南的手指,轻轻晃了下,低声请求:“能不能给我一个,男朋友的试用机会?”
邬南唔一声:“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边越泽呆住。
他愣了好几秒,才找到自己的话语,急切道:“那我就追你,追到你答应我为止。”
邬南问:“怎么追?”
边越泽立刻道:“我给你送花送礼物,给你写情书,中午广播的时候给你点情歌——”
邬南道:“那算了,我不想像今天在操场上那样丢脸,还是答应吧。”
他也牵住边越泽的手指,眼眸里晕开笑意,润红的唇掀起弧度:“恭喜你上岗了,男朋友。”
窗外的风摇动着树枝,哗啦啦地响。
边越泽整个人都傻住了,不敢相信地反问:“你、你答应我了?”
邬南干脆利落地点了头,见边越泽像还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贴心道:“你反悔了?那也行,我……”
“没有!”边越泽如梦初醒,急急忙忙地制止打断,“我没有反悔!”
邬南没忍住,轻轻笑了起来。
边越泽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刚被小男朋友戏弄了一下,面红耳热,道:“你是故意的。”
邬南道:“我当然是故意的,谁让我男朋友看着有点笨,总得确认一下。”
边越泽的手指插进邬南的指缝间,十指相扣,紧紧握住,上扬的唇角压不住笑意:“我不笨,我这次期中考一百二十一名,比你那个Beta朋友高。”
他想起什么,神色忽然变得正经,对邬南道:“既然你都答应我了,那有一些恋爱准则,我们都需要遵守。”
邬南从没听说过什么恋爱准则:“你先说说是什么?”
“我们都在一起了,你以后不准再收别人的情书、礼物,只能收我送的。”
边越泽一件一件地数:“现在你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能和外面的beta、Omega拉拉扯扯,是朋友也不行!以后我发消息,你要及时回我,每天早晚要发早安晚安,我们睡觉前要通视频聊天。”
“哦对了,我们最好每周末都出去约会一次,把合照发朋友圈,这样也可以避免有乱七八糟的人打你的主意。”
边越泽思考道:“我暂时只想到这些,以后再补充吧。”
邬南听得晕头转向,抿了唇,试图把自己的手给抽出来。
边越泽发觉了,警惕地反手紧紧握住:“做什么?”
邬南语气委婉地道:“当你男朋友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我刚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了,现在想重新考虑一下。”
边越泽拿出手机,晃了晃,上面的屏幕显示正在工作中的录音界面:“那不行,你答应我的话,我刚刚已经全部录下来了。”
又低了头,亲了口邬南的唇角,得意洋洋道:“跟你学的。”
第46章 针剂
再三交涉后, 邬南作出了让步——他可以答应边越泽提出的那些要求,但他们在一起的事不准告诉两边的家长。
“为什么!”边越泽如遭雷击,“阿嬷和我爸妈都不是那种古板的人, 还会拦着我们谈恋爱吗?”
邬南道:“你要是不想和我周末约会,也可以告诉他们。”
边越泽忍气吞声:“不说就不说。”
耽搁的时间太久, 这时候食堂已经没什么菜,边越泽给司机发了消息, 司机在附近买了两盒餐饭。
两个人上了车, 在车后座吃午饭, 司机知趣地离开,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人。
边越泽蹭过来:“宝宝。”
邬南手腕一抖,差点把筷子掉下去, 转过头,道:“有事说事。”
边越泽不满:“我们都谈恋爱了, 宝宝你就不能给我一个亲近一点的称呼吗?”
邬南径直无视了他的要求:“我看了你的成绩,你的化学最低, 还能往上再提, 我给你推荐几本辅导题。”
边越泽迟疑问:“宝宝, 你答应和我谈恋爱, 不会是为了骗我学习吧?”
邬南诧异地看他一眼:“我有这么闲吗?”
边越泽道:“那你喊一声老公。”
邬南面不改色道:“老公, 为了我,你的化学成绩能往上提吗?”
听到前半截,边越泽心花怒放,薄唇控制不住地往上掀起弧度, 听到后半句,那一点笑意也僵在了脸上。
邬南歪头:“嗯?”
“能。”边越泽咬牙切齿,“肯定能, 那几本辅导书叫什么?发给我,我现在让人去买。”
邬南微微弯了弯眸,嗯了声,拿起手机,给他发了名单:“等会儿回教室,你把你的卷子拿给我看一眼,我把你需要补的部分整理出来,到时候我们周末约会,你集中做这方面的题。”
边越泽不可置信问:“我们周末约会,也要做题学习吗?”
邬南的神情比他还疑惑:“不然呢?你还想做什么?”
“也……行。”
边越泽深吸一口气:“那我要是把成绩提上去了,有没有给我的奖励?”
邬南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边越泽道:“给我一天时间,我们出去约会。”
又盯着他,严肃地着重强调:“全程由我来安排,跟学习无关的约会。”
邬南思考两秒,点了头:“好,看你期末成绩。”
边越泽两三句就被哄好,一边觉得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一边又忍不住笑起来。
他们学校的午休时间短,吃完饭,邬南叫住了要开车门的边越泽:“等一下。”
边越泽停下:“怎么了?”
邬南神色如常:“校服外套我们换一下。”
边越泽迷茫:“为什么要换?你的我又穿不上。”
邬南眼睫一掀,声音很淡:“换不换?”
边越泽道:“……换。”
他和邬南换了校服,好在学校里定做的校服偏大,不拉拉链,敞着也算合身。
反观邬南,拉链拉到了最高,挡住了小半张脸,垂落的黑睫浓密纤长,唇色薄红,外套袖口遮住了手背,只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指尖。
两人下了车,并肩走在一起,回到教学楼里。
边越泽频频转头看他,无端想起被宽大衣服裹着的雪白小猫,心尖像有羽毛在挠:“宝宝,你穿我的外套好可爱。”
邬南实在受不了边越泽火热的目光,停下脚步:“你先回教室,我去趟卫生间。”
边越泽恋恋不舍道:“好,那我回去先把卷子找出来。”
邬南进了卫生间。
里面没人,邬南紧绷的肩膀放松几分,站在镜面前,拉下外套拉链,又扯开高领毛衣的遮挡,偏过脸,慢慢揭开了颈侧的信息素阻隔贴。
空气里缓慢浮现一点雪后玉兰般的清幽香气。
宽大的镜子里,白皙纤细的颈侧上,腺体的位置有轻微的凸起,泛着热,看起来有些红肿。
是长时间被闷在信息素阻隔贴下的轻微过敏反应。
邬南没其它办法,他的信息素一直处于不稳定的波动水平,只有阿棠送他的紊乱症专用阻隔贴能有效地防止信息素的外溢。
有一丝来自校服外套的乌木柑橘香气弥漫开来,仿若带着安抚,叫腺体的灼热程度减轻几分。
邬南将校服外套的拉链重新拉高,整张脸下移,连同鼻尖都慢吞吞地藏进了校服领口里。
外面的的走廊忽然响起尖锐的警铃,响彻了整个三楼,而后是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班有个Omega爆发情热期了,他对市面通用的抑制剂过敏,立刻通知老师们疏散整栋教学楼的学生!快点!”
邬南下意识摸了一下校服口袋,没摸到随身携带的Omega情热期抑制剂,猛地意识过来,自己和边越泽互换校服外套,居然忘了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外面的老师们已经在带着同学们紧急疏散,邬南快步找到附近的老师:“老师,那个情热期的Omega需要的是哪个牌子的抑制剂?”
老师认出了邬南,记得他是Beta,愣了一下:“是SE牌的,那个Omega带的抑制剂过期了,不起效,学校里也没其他的Omega带了这个牌子。”
邬南松口气:“我有,在教室里。”
他的第一次情热期还没来,无法判断哪种抑制剂最有效,所以购入了好几种市面上的品牌,连最少见的牌子也做了准备。
老师欣喜起来:“那太好了!”
学生们基本都被疏散离开,只有几个Beta老师紧张地守在三班的教室外面,整个走廊上弥漫着甜腻醉人的葡萄香气,浓烈到无法呼吸的地步。
邬南闻得脑袋有些晕,指尖摸了下颈侧,有些后悔刚才取下了信息素阻隔贴,快步回了自己的教室。
他从书包里找出了SE牌的Omega情热期抑制剂,递给了老师。
老师惊喜道:“帮大忙了,我现在就送过去。”
那个老师匆匆离去,邬南的眼前愈发晕得厉害,有些站不稳,颈侧的腺体也一跳一跳的,燃着热度。
教学楼下的小操场上。
因着还在午休时间,回到教学楼里的学生不多,很快就疏散到了楼下,教学楼的门口也被安保拉上了警戒线。
边越泽的视线逡巡着附近,没找到邬南。
卫子赫吸着香蕉牛奶,晃了过来:“边哥,你在这儿啊?听说有个Omega爆发情热期了,几班的啊?”
边越泽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句:“好像是四班的,没注意自己带的抑制剂过期了。”
卫子赫哦了声,也不怎么在意,提起手里的塑料袋:“学校门口的便利店搞活动,香蕉牛奶买一板送一板,边哥你喝不喝?”
边越泽本想拒绝,脑海里想到某个人,忽然转了念头:“给我两盒吧。”
卫子赫猜到是要给谁,笑了笑,也没戳穿,拿了两盒给他:“你拿着吧,我再去问他们要不要。”
边越泽接过两盒香蕉牛奶,随手往外套兜里一塞,忽然碰到了一个盒子,眉宇挑起,伸手拿了出来。
是一个便携式的圆管透明盒,里面是三支细长的针剂,分别贴着标签。
边越泽的脑袋像被猛地撞了一下,一片空白,心口突然重重跳动了起来。
为什么……邬南的外套里会有Omega情热期抑制剂?
不远处的周青溪在到处问人,边越泽的手指紧紧握着那一管针剂,大步走了过去,快速问:“邬南呢?”
周青溪转头看见他,被吓了一大跳,神色又变得焦急:“我也没看见南南,在找他呢,我听说里面有Omega爆发情热期了,他、他……”
有个同学不明所以地安慰:“没事啊,爆发情热期的O是隔壁班的,邬神又是Beta,不会受影响的。”
穿过的风吹得校园里的树枝簌簌摇动,在乱七八糟的气味里,边越泽忽然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玉兰香气。
就像是那次周末邬南从阿棠那里做了家教回来,身上携带的那一缕清幽的香气。
轻盈干净,像雪雾一样湿润朦胧,带着纯白玉兰特有的幽香。
他回去不久,就被提前引发了易感期。
为什么前段时间邬南一直在向他要用过的东西?
连卫子赫都察觉到不对劲,问过他,他却没有分毫起疑,在这一刻,那些被忽视的细节,突然穿针引线似的一个一个串联起来。
如果、如果……
边越泽胸口里的心跳剧烈跳动着,浑身的血液像是燃烧一般,燥热滚烫。
他忽然迈开长腿,转身就走。
“边哥,你去哪儿?”
卫子赫惊诧的声音被边越泽抛在了脑后。
空气里浮动的那一点浅淡香气,仿若是一个清晰的指路。
边越泽从教学楼旁边的警戒线翻了进去,走了侧边的楼梯,一直到了为了方便处理紧急状况,开设在二楼的医务室。
医务室里面安安静静的,门紧锁着。
边越泽的手指有些颤抖,敲了两下门,声线低哑,喊了声:“……宝宝。”
里面没有回应。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你没有告诉我,我能够猜到原因。”
边越泽的声音很轻:“是因为你妈妈的事,所以不愿意信任我,对吗?但你是Beta,还是Omega,对我来说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你只是你,我保证,我永远不会做你不愿意的事。”
他将圆管透明盒和一盒香蕉牛奶放在了地上,退后一步,语气带着不舍:“宝宝,我把抑制剂放在门口了,你记得拿。”
门里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边越泽最后看了一眼,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刚走了两步,咔哒一声,医务室的门在身后开了。
“……边越泽。”
熟悉的声线在后响起,气息微微急促,语气却是冷静的。
与此同时,一阵湿润雾气般的,浓郁的玉兰香气涌了过来,柔柔缓缓地浮动在边越泽的身边,亲昵地抚过他的脸侧。
边越泽站定在了原地,少年的肩膀猛地绷直了线条,喉结滚动,缓慢吞咽了下,不敢回头。
乌木柑橘的信息素控制不住地被勾起,急躁地翻涌着,想要作出回应。
边越泽用尽所有的理智,才克制着自己躁动的信息素没有扩散开来,背对着他,低声问:“是不会用抑制剂吗?我去帮你找老师。”
“我会用,医务室里备着市面上通用的Omega情热期抑制剂,我试过了,没有效果。”
邬南的一只手扶着门边,低低喘息着,声线轻颤,道:“你……过来。”
第47章 标记
邬南未分化的时候, 生理课拿的满分,记得老师在课上讲的要点。
Omega情热期在成年后出现,约每个季度一次, 维持在一周左右,可通过抑制剂或者Alpha的临时标记暂时性渡过, 但抑制剂不能长期使用,只有在经过最终标记后, 情热期转为三四年一次。
抑制剂失效对他来说, 确实出乎意料。
邬南把自己反锁在二楼的医务室, 扎了针发现没效果,短暂的慌乱后,迅速冷静下来, 把边越泽叫了回来。
但是冷静的范围里,不包括此时此刻。
医务室已经重新锁上了门, 头顶的新风系统兢兢业业地在工作,但空气里依旧浮动着浓得像云雾似的雪后玉兰香气。
他偏了头, 露出天鹅似的修长的颈, 是一种全无防备交出自己的姿态。
边越泽从后抱着他, 微微低头, 鼻尖虚虚抵在他的颈侧, 带着几分犹疑。
温热的呼吸徘徊在敏感的腺体位置附近,像风一样扑在肌肤上,掀起一阵阵电流似的酥麻感。
比被咬这件事更磨人的,是知道自己即将被咬的这段等待时间。
邬南实在忍无可忍, 冷静不下来,催促着:“咬一口的事,你能不能快点?”
边越泽的声音委屈:“我只是学过, 又没做过初步标记,总得给我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吧?”
邬南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我才是被咬的那个,需要做好心理准备的是我才对吧?”
又烦躁道:“你放一点信息素给我。”
边越泽拒绝:“不行,虽然我生理课刚及格,但也知道现在不能给你Alpha的信息素,会加重你情热期的反应。”
邬南快气笑了。
平时仗着他是Beta不知道,总是装着不经意把信息素往他身上蹭,现在好了,知道他是Omega了,跟贞洁烈A似的,把自己的信息素收得严严实实,一点都没有外溢。
邬南忍着不耐:“那你就赶紧咬。”
边越泽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卡着他的颈侧,指腹粗砺灼热,抵着他的咽喉。
遵循着生理教科书上标准的临时标记的指导姿势,可以有效控制Omega被咬时的挣扎。
对邬南来说,这样将自己的脆弱完全暴露于人的献祭姿态,再怎么做心理建设,也忍不住升起不安,竭力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呼吸微微急促。
边越泽的视线控制不住地反复逡巡。
平直纤细的白皙颈侧,腺体位置微微鼓起,泛着红肿,有两个针孔的位置。
抑制剂短时间内不能多次注射,容易引起排斥反应,邬南试了两针,不敢再继续尝试。
边越泽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附近的肌肤,问:“这里,疼吗?”
邬南浑身漫着热潮,靠在边越泽的怀里,几乎快站不住,语气恼怒:“能不能别说废话?”
温热的柔软忽然擦过了腺体的位置,落下轻而又轻的一个吻。
初生的腺体就像是稚嫩的春日花蕊,最是敏感不过,被唇瓣贴上的瞬间,溢出更加馥郁勾人的玉兰香气,带着引诱的信息,渴望着更加亲密的接触。
邬南身体如弦紧绷,战栗发抖,柔软的唇瓣紧咬着,眼眶湿润,眼尾泛开一层薄薄的红。
下一刻,尖锐的疼意猛地刺了下来,邬南猝不及防,紧咬的唇瓣溢出一声模糊的唔呃。
浓烈的乌木柑橘信息素随着刺入的犬齿灌了进来,和体内的雪后玉兰信息素纠缠在了一起。
这样的感觉难以言喻,冲击性的感官像是一波波的浪潮涌入,随着血液冲刷着身体。
邬南含糊不清地呜咽着,生理性地想要挣扎逃离,但控制在腰身的手臂修长而结实,用力收紧。
滚烫的怀抱从后紧紧桎梏着他,修长的手指控制着他的颈侧,带着强烈的占有欲,来自于Alpha天然的狩猎本性,不允许自己怀中的猎物有分毫的逃避。
时间模糊了界限,像是过去几秒,又像是过去了几分钟,邬南瞳孔失着焦,意识也变得混乱。
空气里波动的信息素终于归为平静,清幽的雪后玉兰香气掺杂了一丝柑橘的气息,说不出的暧昧。
边越泽的鼻尖深深埋在他的颈窝,呼吸急促,贪婪地嗅闻着,用尽所有理智,终于往后退开一点距离。
他的眼尾赤红,声音带着喘,问:“宝宝,你还好吗?”
邬南的腺体上印了一圈鲜红的牙印,张牙舞爪的,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
他站不住,只能勉强靠着边越泽抱他的手臂支撑着自己,重重喘息着,疲惫得说不出话来。
边越泽抱着他到了病床上,拉上被角,低声道:“睡吧,我帮你请假。”
邬南很轻地嗯一声,湿漉漉的长睫垂落,困倦地陷入了昏沉睡眠。
医务室里的床帘被拉上,遮挡着窗外的阳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邬南缓慢地醒了过来。
他躺在病床上,望着医务室陌生的天花板,大脑昏沉反应迟缓,好半晌才想起刚刚发生了什么。
隔壁班的Omega带的抑制剂失效了,过于高浓度的信息素也引发了他的情热期。
他的书包里只有特殊型号的抑制剂,下楼去医务室找了通用款,发现对他没效。
以及最重要的——边越泽给他做了临时标记。
身体的知觉随着记忆一起复苏,颈侧的腺体位置传来一阵阵酸疼。
邬南伸出手指,碰了碰颈侧,疼得轻轻吸了一口冷气。
边越泽是狗吗,咬这么深?
他坐了起来,边越泽就趴在床边睡觉,黑色的脑袋毛茸茸的,小狗似的守着他。
邬南注意到床头位置放着一盒香蕉牛奶,拆包装喝了小半盒,感觉恢复了点力气。
边越泽终于听到动静,也迷迷糊糊醒来,抬起脸,噌一下坐直了,眸底浮现惊喜笑意:“宝宝,你醒了?”
邬南嗯一声,问:“我睡了多久?”
边越泽拿出手机看了眼:“睡了三四个小时。”
邬南的脸上闪过几分不自在,问:“老师那边……”
边越泽道:“中午发生的事影响了好几个Omega,虽然他们及时用了抑制剂,也请假回家休息了,学校担心有隐患,直接给我们这栋楼放了半天假。”
又道:“周青溪一直在找你,我给他说了一声你的状况。”
邬南的神色还有几分疲倦,点头道:“谢谢。”
边越泽坐在床边,心尖有些痒,轻轻勾住邬南的手指,努力克制着凑过去深吸一口的冲动,道:“宝宝,你现在身上都是我的味道。”
不是像以前那样虚虚地浮在表面,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逐渐减淡,而是从血液里、肌肤里渗透出来的,宣告主权似的融为一体的气味。
邬南的眉尖轻轻一挑,似笑非笑转来视线,抽回自己的手:“我怎么记得某人说过,我的信息素味道特别难闻。”
边越泽脸上一僵。
邬南点开手机里录下的音频,里面清晰地传来边越泽无比坚定的声音。
“……信息素的契合度不代表一切,我现在不喜欢Omega了,而且那个不知道哪来的Omega信息素味道这么难闻,就算是高契合度,他站在我面前,我也绝对不会多看他一眼……”
边越泽都快忘了这件事,头晕目眩,恨不得穿越回去,找到当时的自己打一顿,逼他把说出的话都咽回去。
邬南慢吞吞地问:“这些话,都是你自己说的吧?”
他微微笑起来:“不好意思,我分化成了你不喜欢的Omega。”
“我、我那是不知道你分化成了Omega!”
边越泽急切倾身,上前解释:“说难闻也是因为担心你会吃醋,其实我回去就爆发易感期了,说明我们的契合度特别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邬南道:“是吗?”
边越泽赶紧道:“当然了!你的信息素特别特别好闻,我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邬南唔一声,状似贴心道:“我们刚在一起一天,你不用勉强自己,要是不喜欢我的信息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不会纠缠不放的。”
边越泽急得团团转:“我没想反悔,我喜欢,我真的喜欢,有没有信息素的你,我都喜欢!你相信我!”
邬南忍不住轻轻笑起来,收起了逗自己男朋友的心思,道:“好了,你要是有空,陪我去医院做一趟信息素检测。”
边越泽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两人离开学校,去了一趟医院。
胡医生正好在坐诊,听到邬南说刚刚爆发了情热期,做了临时标记,立刻紧张起来,安排了检查。
边越泽跑前跑后,帮他拿检查单问科室,配合抽了血,检测信息素匹配度。
胡医生拿到了检测报告,语气感慨:“我已经很久没看到95% 以上的的信息契合度了。”
边越泽有点尴尬:“医生,我之前不知道南南分化成了Omega,经常放出信息素,对他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胡医生意味深长道:“没关系,也算误打误撞,小邬的分化时间很晚,本来情况挺危险的,有信息素紊乱的可能,但你们的契合度很高,你提供的信息素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了平稳他的分化过程。”
边越泽松口气:“没影响就好。”
胡医生又转头看向邬南:“至于通用款的抑制剂不起效这件事,可能是你的情况比较特殊,需要先进行观察。”
邬南点点头:“好,谢谢胡老师。”
两人走出医院,坐上回家的车。
邬南接到了周青溪发来关心他的短信,低头回复了好几条,再抬头时,发现边越泽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边越泽虎视眈眈:“你和周青溪说完了吧?该轮到我们来算账了吧?”
邬南放下手机,诧异问:“算什么账?”
边越泽道:“你分化成Omega的事,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这个准男朋友?”
邬南迟疑道:“我们俩在一起,好像是今天的事吧?”
边越泽咬牙切齿:“就算我们之前只是朋友,那为什么周青溪可以知道,我就不能知道?”
他的语气酸气冲天:“是不是在你心里,我还是比不上你那个Beta朋友?还是说你不信任我,所以不想告诉我?”
邬南道:“我要是告诉你了,你会把信息素肆无忌惮地给我吗?”
边越泽愣了下:“当然不会。”
邬南弯眸笑起来:“那没办法,谁让我男朋友这么传统,我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第48章 依赖
车辆停在了邬南家的别墅附近。
边越泽送邬南回了家里, 阿嬷问边越泽家里有没有人做饭,热情邀请他留下来一起吃晚饭。
阿嬷进了厨房,两人坐在餐桌旁, 邬南在翻看边越泽带回来的化学卷子。
边越泽忽然琢磨出了不对:“等等,不对着Omega乱放信息素是Alpha的基本守则, 但你要是因为分化需要信息素,我也不会拒绝啊。”
他目光紧盯着邬南:“你就是在敷衍我, 要不是今天发生了紧急状况, 你根本就没打算坦白, 还打算继续瞒着我!”
邬南有点诧异地抬起头:“这么生气吗?”
边越泽的心口闷闷堵堵的:“周青溪是个Beta,帮不上你的忙,说来说去, 你宁愿告诉他,也不愿意告诉我, 就是不相信我。”
厨房里的阿嬷在热火朝天地忙着晚餐。
邬南不想阿嬷听到他们的争吵,放下手里的卷子, 道:“跟我过来, 我给你解释。”
边越泽的脸臭臭的, 抱着手臂, 嘴上半点不饶人:“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邬南拉着边越泽进了旁边的储物室。
门一关, 边越泽疑惑地张望了一下货架:“这里连个窗都没有,解释也不用来这儿吧?”
邬南懒得解释,伸手扯过边越泽的领口,往下一拉, 抬起脸,干脆利落地亲了上去。
柔软微凉的唇一贴上去,边越泽的脑袋里嗡一声, 身体比意识先行动,两条手臂立刻放开,揽了他的腰一把按进自己的怀里。
邬南纤长浓密的黑睫轻轻掀起,剔透琉璃似的眼眸望向他,笑意带着波光流转,微微张开了唇,仿若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湿软的舌尖纠缠在一起,像细微的电流闪过,游走过每一寸神经末梢。
边越泽的呼吸骤然重起来,刚才的忿忿委屈全数消失,体温急遽上升,头晕目眩,满脑子回荡着一个念头。
……好软,好香,他老婆好好亲。
饶是在梦境里经历过不知多少次这样的场景,但真实的这一刻到来,带来的体验感无数倍地超过雾花水月的记忆。
狂风骤雨般的热吻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压了下来,滚烫的舌尖缠着邬南的舌,舔舐、吸吮。
他亲得又凶又急,像是饿了八辈子的野狗见到了肉骨头,暴露了穷凶极恶的本性,恨不得把邬南整个给囫囵吃进去。
邬南有些站不稳,被边越泽压倒在了房门上,软红的唇瓣被亲得湿漉漉的,几次快喘不过来气。
但又念在自己这次有错在先,耐着性子努力回应,陪着吻了好一会儿。
只是舌尖被吮得泛疼,口腔软肉也被反复舔过,邬南被里里外外尝了个遍,感觉唇都麻了,边越泽却没有半分要停的意思,吮着他的唇来来回回地舔,像是怎么都亲不够,滚烫的身体压他在门板上,无意识地蹭着顶着。
邬南被顶得头皮阵阵发麻,推了他几下,终于把人推开,呼吸不稳道:“行、行了。”
边越泽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湿润绵长的吻,又贴了过来,哼哼地求:“老婆,老婆,再亲一下好不好?”
邬南轻轻喘着:“再待下去,阿嬷该来找我们了,你也需要冷静一下。”
边越泽后知后觉他们还在家里,耳根攀上一抹红,不自在道:“那、那你先出去,我晚点再出去。”
又道:“你不要以为亲一下,就算是给我解释完了,我还在生气。”
邬南道:“那下次还亲吗?”
边越泽想都不想,一秒不带停地回答:“亲!”
邬南忍不住笑了,伸手擦了擦自己下巴被亲出来的乱七八糟的口水。
边越泽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手指蹭了一下他的脸:“宝宝,你以后能不能试着依赖一下我?”
邬南怔了下。
边越泽的眸底闪动着光芒,亲了亲他的唇,低声道:“现在学不会也没关系,至少再信赖我一点,多告诉我一点你的事,好不好?”
邬南犹豫了下,点头道:“好。”
边越泽放开了他,邬南推门出去,去卫生间洗了个脸,转身去了厨房,看阿嬷那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阿嬷从柜子里拿了餐盘出来,转头看到邬南,吓了一跳:“南南,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有吗?”邬南若无其事道,“可能是家里的暖气开太足了。”
吃完晚饭,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两人一同出了门。
邬南把边越泽送上车:“你记得按我说的那几个部分做题,我给你推荐的辅导题难度偏大,如果遇上不懂的,可以拍照发给我。”
边越泽问:“除了这些,你没有别的要对我说的话了吗?”
邬南疑惑问:“你还想听什么?”
边越泽实在忍不住,伸手掐了一下邬南的脸,咬牙切齿道:“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晚上冷,你回去吧。”
被掐过的地方痒酥酥的,带着怪异的触感,长久地停留在了脸上。
邬南在原地站了片刻,目送车辆远去,摸了摸自己的脸,转身回了家里。
门关上,阿嬷端着一盘果切出来了,问:“小边走了?”
邬南点点头。
阿嬷问:“我刚在厨房的时候听见你们好像在吵架,是怎么了?”
邬南说了实话:“他知道我分化成Omega了,刚才有点生气。”
阿嬷恍然大悟:“那怪不得生气,你好好和他说说呀。”
邬南迟疑道:“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阿嬷哎哟一声,比邬南本人还着急:“他生气是因为关心你呀,就像当时阿嬷知道这件事也生气一样,你什么事都不和我们说,全都自己压着,我们当然会担心了,想要你多依赖我们。”
依赖。
陌生的词汇再次提起,轻敲了一下心尖,像敲打着河面上覆盖的一层薄冰,裂开了一点裂缝。
阿嬷揉了揉邬南的脑袋,把果切盘交给他,嘱咐道:“和小边好好说,别吵架。”
邬南乖乖点了头,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是有点想不通,给周青溪发了消息,认真请教:【分化成Omega这件事情,先告诉谁有那么重要吗?】
周青溪敏锐地嗅到了不对,火速拨来通话,语气着急:“边越泽知道你分化成Omega的事了?”
邬南嗯一声:“我们隔壁班的Omega爆发了情热期,我受了影响,边越泽给我做了临时标记。”
周青溪快晕厥过去:“我今天下午给你打电话,结果是边越泽接的,我当时就猜到了有问题!他居然趁人之危!”
邬南道:“也不算趁人之危,我打通用款抑制剂不起效果,是我要求他给我做临时标记的。”
又想起课上的生理知识:“哦对,他今天给我做了临时标记,会把我看成他的Omega,出现暂时性的排他占有欲,怪不得会对我没告诉他我是Omega这件事感到生气。”
周青溪愣了好几秒,问:“南南,你在用生理课知识来推断他生气的原因吗?”
邬南比他还不解:“不可以吗?”
周青溪忍不住道:“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这种事不应该用教科书上的理论来做出判断吧?”
邬南求解:“那应该怎么判断?”
周青溪越听越不对:“南南,我怎么听着你也像是喜欢他?”
“虽然边越泽狂妄自大,比小学生还幼稚,还会自以为是,做一些让人尴尬的事情,但是……”
邬南的语气染上一丝笑意:“我有时候觉得他挺可爱的,所以也算是喜欢吧。”
周青溪哀嚎起来:“南南!!”
邬南被震得把电话拿远了些,哭笑不得:“怎么了?”
周青溪语气挣扎着,不可置信地追问:“你给我说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在95% 以上,你真的不是被边越泽的信息素影响了吗?”
邬南更加困惑:“信息素也是构成人的一部分,为什么要分开判断呢?”
完了。
他家的白菜彻底被叼走了,救不回来了。
周青溪有气无力道:“我觉得你也不用担心他生气了,就刚才这段话,你对着他复述一遍,我保证边越泽绝对不会生你的气了。”
邬南迟疑问:“真的会有用吗?”
“有用!”周青溪语气忿忿,“绝对有用!没用我倒立洗头!”
对面愤怒地挂了通话。
邬南想了想,转而给边越泽拨去了通话。
过了好一会儿,边越泽才接了起来,语气无奈道:“宝宝,我刚去洗澡了,还没开始做题,等会儿写了,一定拍照发给你,行不行?”
邬南道:“我打电话想跟你说的不是这个。”
边越泽眉宇一扬,有几分惊讶。
他揭开搭在头顶上湿漉漉的毛巾,“嗯?”了一声,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大大咧咧往后一靠:“那你要说什么?”
邬南道:“我想跟你说,我也挺喜欢你的。”
哐当一声,边越泽从椅子上掉了下来,跌到地毯上。
邬南在通话的另一边也听到了动静:“怎么了?”
边越泽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咳一声,故作正经地压下唇角的笑意:“没什么,刚有个东西不小心掉下来了,你有空吗?我想给你打视频,我们连视频做题。”
邬南嗯了声:“好。”
通话挂断,边越泽乐得往床上蹦跶了一下,脸上的傻笑根本止不住,又接到了卫子赫的电话。
卫子赫道:“边哥,上线打游戏吗?我们这还差个人。”
边越泽下意识道:“打什么游戏,我要和我老婆连视频做题。”
卫子赫愣住:“啊?”
边越泽装模作样地唉一声,语气是压不住的得意:“没办法,我老婆太粘人了,你又没有老婆,不知道有一个粘人老婆是什么感受。不说了,我要做题去了。”
通话被他乐颠颠地挂断。
卫子赫傻了眼:“不是,边哥你……”
旁边的几个朋友不明所以,问:“怎么了?联系上边哥了吗?”
卫子赫气笑了:“边哥有老婆就忘了兄弟,根本想不起我们了。”
第49章 学号
【校霸向邬神告白这事是真的吗?】
【你愿意信他们两个人握手言和背着我们打啵, 还是愿意相信他们开了一盘新的赌约?不用脑子想肯定也是后者!】
【但仔细一想,最近几个周好像是没怎么听说他们俩打架了。】
【那当然了,最近不是校霸请假, 就是邬神请假,两个人根本碰不上面, 想打也打不起来。】
【我记得校霸一直在找那个网骗他感情的对象,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网骗是邬神设的局, 被校霸发现了, 为了反击回去,校霸以身入局,故意告白?】
【玩这么大, 不是没有可能!】
帖子后面跟了一排排的加一,接着不久, 这条论坛上的讨论帖子就被举报消失了。
学校食堂里,周青溪心满意足收起手机, 忿忿念叨:“论坛上这群人就是太闲了, 这都过去多少天了, 还在研究你和边越泽的八卦。”
邬南没往心里去:“不用管他们, 升学统一考试结束以后, 大多数人都不会打交道,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周青溪想起更多细节,面露惊愕:“边越泽改他的意向大学,原来不是为了恶心你?那么早就开始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天天待在一起, 你和边越泽明明看起来水火不容,到底是怎么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关系变好的?”
邬南的眼神心虚地飘了一下。
是一场没说开的误会,导致了共梦的出现, 而后阴差阳错就到了今天的地步。
吃完饭,他和周青溪一起出了食堂,周青溪要去小卖部买烤肠,邬南一个人回了学校教室。
有个Alpha过来找邬南请教一道难题,借了前排的座位,没说几句话,边越泽就抽开了另一边的椅子,坐下了,目光灼灼。
那个Alpha毛骨悚然,硬着头皮询问:“边哥,有事吗?”
边越泽扬了扬手上卷着的一本化学辅导题,语气懒洋洋的:“我也来问题,没事,你先问吧,我在这等着。”
那个Alpha迅速收拾准备闪人,面上打着哈哈:“谢谢啊邬神,我刚刚想到思路了,就不打扰了,边哥你问吧。”
人一走远,边越泽哼一声,不满地说小话:“一看就不是诚心来问题的。”
邬南如实道:“他问过我几次数学题,每次确实是来问题的。”
边越泽不信:“班上数学好的不止你一个,数学老师也在课上说过,有疑问可以去办公室找他,他问题为什么只找你?肯定和我一样,没报什么正经心思。”
邬南刚接过边越泽手上的化学辅导题,闻言眉尖一扬,把辅导题又推了回去:“既然你也没报什么正经心思,那你也别问了。”
边越泽急了:“我不一样!”
邬南问:“怎么不一样了?”
他们俩待在一起,前排的不少同学时不时投来视线,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也在悄悄地观察。
邬南说过在高中的最后半年时间,不想让两个人谈恋爱的事招来议论,给老师们添麻烦。
边越泽把到嘴边的话都咽下,啪一下把校服兜里一盒香蕉牛奶拍在桌上,道:“我这个人讲礼貌,问问题会给老师交钱。”
又豪横地问:“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给你买一盒。”
邬南笑了下,拿起香蕉牛奶:“够了。”
题讲到末尾,周青溪在小卖部吃完饭后加餐的烤肠,溜溜达达地回来了。
一进教室,看到边越泽坐在他们座位的前一排在问邬南一道化学大题,吓得脚步停了下。
边越泽问完题,把辅导题收了起来,对着周青溪再自然不过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回了自己的座位。
周青溪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小声道:“看到边越泽找你问题,感觉挺不适应的。我上次去办公室,不小心听到老师们在说期中考排名的事,才知道那次我们年级的成绩那么晚才出来,不是因为录错了某个大题,是特地复核了边越泽的成绩,还查了考场录像。”
又道:“也不怪老师们重新复查,主要是边越泽成绩进步得太快了,让人不敢相信,论坛上到现在都有人怀疑边越泽的期中考成绩是作弊的。”
邬南不知道这件事,微微蹙了眉。
学校放学以后,邬南回到家里,和阿嬷吃过晚餐,回了房间。
他摆弄了好一会儿手机,终于登上了学校论坛。
他翻了下,确实有人在质疑边越泽忽然进步一百多名的成绩,除去有人猜测是考场上作弊,还有人猜测是从老师的手里提前买到了试题和答案。
甚至有人嘻嘻哈哈地嘲笑,就算现在买得了学校里的试卷,半年后的统一升学考试又不可能买到真题,还不是会被打回原形。
邬南注册了账号,唇角绷直,回复了这层:【边越泽没作弊,也没有买题。】
他第一次注册学校论坛,不知道点击账号匿名,直接顶着默认头像和一串学号就做出了回复。
最这条帖子被他顶到了第一条,唰唰跳出了别的回复。
【我天这是纯新人吧,没匿名,不知道顶着学号等同于实名上网吗?】
【论坛不能带大名的,要用代称,懂不懂规矩?这里都用的代称,边家是真的会给你发律师函的。】
【这谁啊,你考试的时候坐校霸旁边,看到他没作弊了吗?还是你听他说过自己没买题?这帖子在论坛首页都飘几天了,校霸都没出来回应,你跳出来表忠心?】
邬南回复:【这次高三期中考不难,都是经典题型,只要基础知识过关,考试的时候注意细节,避开易错的陷阱点,进步一百多名不是什么很难做到的事。】
【哈哈哈哈这到底是谁啊,口气这么大,还评价上学校出题太简单了,谁有管理员权限,能不能查一下学号?】
【那个,我悄悄查了,楼上确实有这个底气说这些……】
【啊?谁啊谁啊?】
【楼上是新人不知道可以匿名,你们这样直接扒身份不好吧?】
【都高三了,还有人第一次注册学校论坛?真的有这样的山顶洞人吗?】
帖子里很快吵了起来,被顶成了hot贴。
邬南点击刷新,就跳出来好几条评论,看得有些眼花缭乱,想回都不知道从哪里回起。
手机屏幕突然进来一则语音通话邀请,跳动着边越泽的名字。
邬南的思维还没从论坛那里的争吵切过来,手忙脚乱地接了起来。
对面传来边越泽含着笑意的声音:“宝宝,我给你发了好几条消息,你一直都没回我,在做什么?”
邬南怔了下,想起了被自己忘在角落里的消息,解释道:“你刚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在和阿嬷吃晚饭,想洗完碗再回你的,但是不小心忘记了。”
边越泽道:“我挺久没看学校论坛了,卫子赫刚给我发了一个帖子链接,让我一定要点进去,不然会后悔。”
邬南的语气有几分不自在:“你点进去了?”
边越泽道:“点进去了,看了,还让卫子赫他们帮我把帖子炸了。”
邬南把通话界面切了出去,点开帖子自动刷新,跳出来一个404。
论坛首页还有人发出疑问,刚才那个hot帖子怎么没了,很快,这条问题帖也消失不见。
边越泽低声道:“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搭理论坛上的那些帖子。”
邬南回过神来:“我觉得在这里讨论一些无意义的事挺浪费时间的,但他们的讨论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所以也没管过。”
边越泽问:“那今天怎么管上了?”
邬南戴了耳机,通话里清晰地传来对面少年的声线。
低哑好听,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像带着细微的电流。
邬南的脸上无端有几分泛开热度,手指捏了捏耳垂,视线看向玻璃窗外晃动的玉兰树叶,道:“那些对你没有根据的猜测,是造谣,我不想看到。”
他看到那些话的时候,有一点点的生气,但现在接到边越泽拨来的通话,听到边越泽的声音,那些生气的情绪又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边越泽哄着道:“以后不会有了,我安排人在论坛里盯我们的帖子,有人提起,就举报炸掉,好不好?”
邬南迟疑问:“你不生气吗?”
边越泽道:“生气,你今晚在论坛上和他们说话,就少了分给我的时间,这对我来说不公平。”
邬南完全想不到边越泽生气的点在这儿,茫然道:“我只是晚回了你消息十分钟。”
边越泽立刻道:“十分钟也不行,我们都谈地下恋情了,晚上这点时间本来就少,不能分给无关紧要的人,万一那些乱七八糟的Alpha、Beta、Omega都是为了在引起你的注意力呢?”
原本的吃醋对象还圈在Beta和Omega的范围里,自从边越泽知道了他分化成Omega之后,戒备的范围又扩散到了Alpha,彻底成了无差别扫射。
邬南觉得边越泽是在胡搅蛮缠:“他们都不知道我是谁,怎么可能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力?”
边越泽不依不饶:“要是平时关注你,肯定记得你的学号,你看我,我就背得出来,卫子赫他把帖子链接发给我,我点开看到学号,就知道是你在说话。”
又忽然警惕,发起提问:“宝宝,你不会不记得我的学号是多少吧?”
邬南沉默数秒,转移话题:“老公,你今天的作业写完了吗?”
第50章 照片
谈恋爱要记对方学号这件事, 邬南从来没听说过。
作为好学生,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手足无措完全答不上来的问题,转移话题的逃避态度明晃晃地给出了答案。
通话对面的边越泽委屈又不满, 邬南只好再三保证,以前是以前, 以后一定会记住。
通话挂断后,邬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谈恋爱, 真难啊。
他洗完澡, 站在雾气缭绕的浴室里,穿着柔软的睡衣,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颈侧。
玉白纤细的颈上, 腺体位置附近的那一圈咬痕已经淡了。
临时标记已经过去三四天,空气里隐约残留着乌木柑橘和雪后玉兰纠缠在一起的信息素。
邬南按了按自己的颈侧, 有几分庆幸,还好阿嬷是Beta, 闻不见他的信息素气味。
放在浴室外面的手机又在叮叮咚咚地响。
邬南走出去拿手机一看, 半个小时的功夫, 边越泽又给他发了一堆消息, 一个人占了满屏。
【老婆你洗完澡了吗?】
【我妈让我下周参加一个宴会, 让我自己选西装的款式,你帮我看看穿哪套?】
【老婆你平时用的哪款沐浴露啊?你分化成Omega有信息素之前,我就觉得你香香的,好奇很久了。】
【怎么还没洗完澡啊老婆我都想你了】
【要不然下次你去洗澡我们也挂个语音吧, 让我听水声也行】
【老婆你是不是在浴缸里睡着了,需要我去救你吗?】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老婆你怎么还没有回来啊】
邬南往下划了划,对着满屏幕的老婆老婆老婆, 整个人都要晕字了。
就算初次标记后,Alpha会对自己的标记对象产生一定的依赖性,但边越泽这个依赖性是不是有点太超标了?
邬南艰难地从对话里提取有效信息,帮忙从边越泽发来的设计师给的几套西装搭配里选了一套成熟稳重的,又回复了自己用的一款平价沐浴露,最后圈出那条【洗澡也挂语音】那条消息。
利落地敲下两个字:【不行。】
边越泽一秒出现:【为什么!!】
邬南:【洗澡也挂语音,你怎么不说连视频?】
边越泽:【不太好吧。】
邬南有点诧异,没想到边越泽在这方面还有一点理智。
边越泽的语气郑重:【毕竟我们现在还只是恋爱关系,还没到坦诚相见的程度,现在还太早了。】
原来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没到时候。
邬南快气笑了,直接跳过了话题:【我还有几道错题要整理,你要是困了就先睡。】
边越泽:【那好吧。】
边越泽:【宝宝,我们真的不能在梦里再见面吗?】
邬南:【你要是答应在梦里也做题,不搞一些乱七八糟的小动作,那就可以。】
边越泽勉强应下:【也行。】
两个人在学校里一个坐在前排,一个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距离远,偶尔打个照面,还得装不熟。
每天能见面的时间少之又少,就连在梦里,也得被邬南压着继续学习。
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
边越泽苦中作乐地想——只要是两个人待在一起,就算对着做不完的题,那也算得上是约会。
这样的约会,别人想来还来不了呢。
这样一想,边越泽又开心起来。
边越泽:【老婆,梦里见。】
邬南的唇角掀起一点弧度:【梦里见。】
他将红绳重新戴在手腕上,躺回了床上,长睫垂落,慢慢闭上了眼。
不知是否因为知道边越泽会在的原因,梦境不再重复那些记忆,自然而然地转换在了他的房间里。
边越泽第一次真正进他的房间,好奇地张望打量着。
到处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铺着整齐的蓝色格子床单,书架上的书籍按类型进行排列,中间立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
小邬南唇红齿白,玉雪可爱得像个瓷娃娃,小小一只,站在阿嬷和妈咪的中间,乖乖望着镜头。
边越泽站在照片前,被萌得走不动道,忍不住开口:“宝宝,你小时候也太可爱了。”
邬南没想到梦境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还被边越泽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照片,有几分尴尬,拉着边越泽从书架前离开:“别看了。”
边越泽回头好几次,恋恋不舍问:“宝宝,你还有小时候的其它照片吗?我想看。”
邬南立刻摇头:“没有了。”
他拉着边越泽坐在了书桌前,翻找出几张卷子,把笔塞到边越泽的手里,道:“我们来做题。”
边越泽笑起来:“好。”
邬南的房间不大,书桌也说不上宽敞。
两个人坐在桌前,膝盖抵着膝盖,执笔写题,只余笔尖划动纸面的沙沙声响。
邬南本还担心着边越泽会坐不住,但从头到尾,边越泽也确实做到了他承诺的那样,规矩学习做题,没动半点歪心思。
只在梦境快结束的时候,边越泽厚着脸皮靠近过来,道:“宝宝,我听你的话学了这么久,能不能给我一个亲亲的奖励?”
又补充道:“要现实里的。”
邬南犹豫了下,低声道:“那明天午休的时候,我们去……医务室。”
边越泽的眼睛猛地亮起来,身后像有尾巴在疯狂地摇晃:“好!”
到了第二天早上,因着昨天梦里也在做题的缘故,邬南比平时晚了半小时才缓慢转醒。
他拿起手机看到时间,一下子清醒了,迅速洗漱收拾完下楼,听到了客厅传来的交谈声。
阿嬷乐呵呵地道:“我们南南小时候可爱吧?他小时候不肯穿裙子,觉得害羞,我和他妈咪哄了好久,他才愿意穿上,和我们一起拍照。”
而后是边越泽认真的声音:“可爱,特别可爱,阿嬷,我能不能拍几张?”
阿嬷慷慨地道:“拍,尽管拍!我还有几本相册在老家没带过来呢,里面有好多南南小时候的照片,你要是想看,下次我带过来。”
边越泽不假思索地道:“我想看,麻烦阿嬷了。”
邬南一怔,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加快脚步下楼来,看到边越泽和阿嬷坐在客厅的桌前。
桌上放着几本摊开的相册,上面正是几张他小时候的照片。
邬南的脸上升起火辣辣的热度:“阿嬷!”
阿嬷听见动静,抬起头,笑着起了身:“南南醒啦?你一直没下楼,我本来想去叫你的,小边说你昨天睡得晚,我就没来吵你了,想让你多睡会儿。”
又拿起打包好的早餐,和蔼地叮嘱:“快和小边去学校吧,记得在路上把早餐吃了。”
邬南不好对阿嬷生气,转过头,有点恼地看了眼边越泽。
边越泽主动接过阿嬷手里的早餐,语气讨好卖乖:“阿嬷,那我和南南先去上学了。”
阿嬷笑眯眯的,送他们到门口:“去吧去吧。”
邬南和边越泽一前一后出了玄关,上了外面等候的车辆。
边越泽把早餐递过来,打开了餐盒,还把豆浆的杯盖拧开,放在了小桌板上,态度很好地认错:“宝宝,我错了,我刚不应该偷偷找阿嬷打听还有没有你小时候的照片。”
邬南道:“那把你刚拍到的照片删了。”
边越泽立即捂住自己的手机:“不行,阿嬷同意我拍的。”
邬南强调:“那是我的照片。”
边越泽不甘示弱:“那也是我老婆的照片。”
邬南的耳根泛着红,盯着他,道:“你要是想留着照片,那今天中午的奖励没有了,要么把手机交出来,要么今天中午就别去医务室了,你自己选吧。”
见事情没有周转的余地,边越泽一脸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把自己手机交出来,语气带着点委屈:“那我还是选奖励吧。”
邬南接过他的手机,记得密码,迅速输入解了锁。
锁屏自动跳进了桌面,壁纸显示出一张照片。
看清以后,邬南微微愣神。
照片拍的是他们教学楼底下,公告栏里张贴的月考成绩榜单。
年级第一的名字无比熟悉,旁边贴了一张标准的红底证件照,少年穿着白衬衫,青涩的眉眼似覆着一层薄薄霜雪,望着镜头,神情冷淡疏离。
邬南疑惑不解地问:“我记得只有高一的时候,公告栏的月考榜会贴年级前三的证件照,你什么时候拍的这张照片?”
年级前三贴证件照,是他们学校的传统,算是一种荣誉表彰的形式。
他从高中开学到现在,成绩一直稳坐年级第一,但照片放上去不出几天就会被偷,这情况出现了两三次,学校干脆取消了这个传统。
从那以后,教学楼下的公告栏贴月考成绩,就只放名字,不再贴证件照了。
邬南突然警醒:“我的照片,不会是你偷的吧?”
边越泽啧一声:“我是那种人吗?”
邬南想想也是。
毕竟那时候他俩的关系正好在最差的时间段,互相看不顺眼,三天两头就起冲突打一架。
边越泽怎么可能会偷拿他的照片?
“我那是替你保管,不叫偷照片。”
边越泽正气凛然,认真严肃地纠正:“学校论坛上有人悬赏要你的证件照,两百钱一张,而且价格还在往上涨,我是做好事不留名,帮你把照片保护起来,宝宝,你要注意用词。”
偷照片?
拿他未来老婆的照片,怎么能叫偷呢?
那叫前瞻性保护。
边越泽绝对不会承认,那时候的他单纯看月榜上的照片不爽,拿走是为了不让邬南的风头压过他。【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