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请假


    邬南实在服了他了, 懒得纠缠,转身想进教室,又被边越泽叫住:“等等。”


    边越泽走近一步, 随手拍了下他的袖口:“有灰。”


    原本因为陈禹舟的触碰,缠绕上的一丝Alpha信息素无声消失, 另一道乌木柑橘的香气却耀武耀威地爬了上来。


    边越泽收回手:“好了。”


    廊道上响起正式上课的铃声。


    邬南用陌生的、诧异的眼神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边越泽, 用全新的视角打量着他。


    边越泽莫名其妙:“怎么了?我帮你忙, 你不说谢谢就算了, 看我跟我偷你钱了一样。”


    他做好了被回怼的准备,哪知面前的邬南忽然笑了,薄红的唇角掀起一点很浅的弧度:“行, 谢谢。”


    轻飘飘的声音灌进耳中,边越泽猝不及防, 愣在了原地。


    邬南说完了,抬步进了教室里, 边越泽还傻兮兮地站在走廊上, 转头问卫子赫:“他刚给我说谢谢了?我没听错吧?”


    卫子赫也觉得离奇:“好像还真说了, 你刚这么欠揍, 邬神居然没给你一拳。”


    另几个Alpha也凑过来, 百思不得其解:“边哥,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好了?”


    走廊尽头传来老班的怒吼:“边越泽,你们几个在外面干什么!怎么还不进去上课!”


    几个Alpha被骂回了教室里。


    邬南坐回座位上,感觉到了变化。


    短暂靠在一起, 被捏过的脸颊、被宽大的手掌支撑扶起的肩膀,连同轻拍过的袖口,留下的的信息素气息挥之不去, 亲昵地围绕着他,仿佛形成了一层包裹,隔绝着空气里其他信息素的侵扰。


    邬南终于知道了胡医生【高契合度信息素的安抚】指的是什么,一时不知道该庆幸是他遇到了高契合度的信息素,还是该懊恼对方是边越泽。


    为什么……偏偏是边越泽?


    邬南很轻地叹一口气,思绪有些乱。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停留的信息素气息逐渐消散,两节课结束,便几乎所剩无几。


    空气里那些混杂在一起的信息素似浪潮般再度涌了过来,围着他,反复刺激着神经。


    邬南难受得厉害,下课的铃声响起,就趴在了桌面上,呼吸变得急促。


    周青溪慌乱道:“南南,你怎么了?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邬南的手臂支着桌子,勉强把自己重新撑起来,低声道:“不用,我没事。”


    又问:“你抽屉里……是不是有一罐可乐?”


    周青溪茫然地点了下头。


    邬南接过了周青溪递来的可乐。


    纤细漂亮的手指扣进银色的拉环,微不可察地颤抖着,又使了点力气,才噗嗤一声,彻底拉开。


    邬南喝了两口,手腕忽然抖了下,小半罐可乐泼到了身上,黑白相间的校服外套上打湿了一片褐色。


    周青溪赶紧扯了纸巾递过来,犹豫问:“班主任刚不是说你要上台演讲吗?你这个状态能行吗,要不然我去给老师说一声,让他们换人吧。”


    邬南摇摇头,接过纸巾,在自己校服上擦了擦,道:“你先下楼去集合吧,我等外面人少点,就去卫生间把外套处理下,到时候直接去演讲台那边。”


    周青溪放心不下:“我陪着你吧。”


    “我就是昨天没休息好,不用陪。”邬南笑了笑,“你先走吧,别被扣分了。”


    班级集合是要查人扣纪律分的,周青溪劝不动邬南,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先走了。


    也有其他几个同学过来关心邬南,说他脸色看起来很差,邬南都摇摇头说没事,自己休息会儿就行。


    教室里很快变空。


    边越泽和卫子赫他们也出去了,快到楼梯间的时候,边越泽又停了脚步,让他们先下楼,自己折了回去。


    有个Alpha回头:“边哥什么东西忘拿了?”


    卫子赫推着他:“别管,走了走了。”


    邬南去了趟卫生间,简单处理了一下外套沾上的可乐渍,及时清理干净了,但弄得湿漉漉的,短时间穿不上去。


    他回了教室里,空荡荡的教室没有其他人在,但他的课桌上多了一件校服外套。


    升旗仪式即将举行,操场上各个班级的队伍吵嚷嚷的。


    边越泽揣着裤兜回到了班级队伍里,站在最后面的位置,黑色T恤看起来无比显眼。


    有个Alpha纳闷问他:“边哥,你校服外套呢?”


    边越泽道:“热,没穿。”


    “今天还热啊?”


    Alpha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又转头笑着道:“不穿校服要扣纪律分,等会儿老班看见你,又要气炸了。”


    升旗仪式正式开始,接着是校长和教导主任的依次发言。


    教导主任总结了各年级上周的表现,笑着提起了上学期的奖学金名单,将演讲台让给了作为优秀代表的邬南。


    邬南穿着宽大的校服,身形清瘦挺直,过长的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指尖,捉着话筒。


    少年的面容冰雕玉砌似的,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冷冷淡淡,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足以轻而易举地吸引所有的目光。


    不急不缓的声线,似清凌凌的山涧泉水,随着扩音器流淌整个校园。


    卫子赫的语气透着耐人寻味,偏头问:“边哥,你说邬神身上这件校服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


    边越泽的视线一瞬不移地盯着台上,神情漫不经心:“整个学校都是这校服,你看谁的不眼熟?”


    卫子赫笑了笑,没说话了。


    上面的演讲结束。


    邬南将演讲台重新让回给了教导主任,从后台离开了。


    大了一个号的校服外套拉链拉至顶端,上面沾染着另一个人的气息,干净温暖的乌木柑橘香气严密地裹着他,将所有的不适都驱逐,连同颈侧灼烧般的疼意都减缓许多。


    邬南去了班主任办公室,说自己要请病假。


    班主任也看到了他脸色苍白,关心问:“你打算请多久?”


    邬南的长睫垂落:“一个周,病假条我回来会补上的。”


    “一个周?”班主任大惊,完全没想到会请这么久,“那下周的月考……”


    邬南道:“我会参加的,老师,您放心,我请假不会影响学习的。”


    班主任松口气:“那行,你回去好好休息,争取把状态调整好。”


    下面的操场已经开始解散,邬南给周青溪留了纸条,简单说明了原因,收拾好自己的书包,下楼离开了。


    教室里空出一个位置,邬南请假离开的消息很快人尽皆知。


    边越泽晃到周青溪的跟前:“卷毛羊……不是,周青溪,邬南怎么突然请假回去了?”


    周青溪听到了自己的外号,敢怒不敢言,被高大的Alpha影子罩着,整个人可怜地缩成一团:“南南他……身体不舒服,这段时间一直睡不好,生病好几次了,就、就请假了,想回去好好休息。”


    边越泽皱眉:“他请了多久的假?”


    周青溪颤巍巍地比出一根手指。


    边越泽问:“一天?”


    周青溪摇头:“一个周。”


    教室后方传来班主任的怒斥疑问:“边越泽,你的校服外套呢?这都开始降温了,你穿个短袖在这里晃什么晃?”


    边越泽转过身去,无奈叹气:“老师,我要是说,我的外套被人抢走了,您信吗?”


    整个班的学生面面相觑,目露怪异,就差把不信两个字写在脸上。


    和边越泽玩得好的Alpha同学也忍不住搭腔:“边哥,你要不还是编一个好一点的理由吧?”


    抢边大少爷的外套,谁敢啊?


    边越泽气笑了:“怎么没人信呢?”


    他好心好意看人要上台演讲,校服却被弄脏了,打算借出去一会儿,没想到对方不仅借了,还一句不说,直接穿着走人了。


    这不就是明抢吗?


    被抢走的校服外套,好端端穿在了邬南的身上。


    邬南下了车,回到家里的卧室,躺在床上,疲惫地闭上了眼,蜷缩着拉紧了身上的外套。


    颈侧的某个位置一跳一跳的,酸胀难忍,电流似的酥酥麻麻的,带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浑身也有些发烫,连呼吸都带着热。


    迟到发育的腺体刚开始接收空气里的信息素,反应太过敏感,接受不了混乱的环境刺激。


    请假在家里,至少能平缓地度过这一阶段。


    邬南突然想起了什么,轻喘着,挣扎着坐起,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


    乌木柑橘的气息随之远去,让人控制不住地生出眷恋。


    邬南的呼吸更加紊乱,克制着将校服外套拢进怀里的想法,踩着木地板,一步一步,走进了洗衣房里。


    滴滴工作键开启,被塞在洗衣机里的校服外套被清水逐渐淹没,沾上的信息素气味也彻底隔绝。


    邬南低低喘息着,满面绯红,额角都渗着细汗,根本站不住,撑着墙,缓慢回到了卧室里。


    床头上的手机响起好几声消息提示音,一条又一条消息在屏幕上焦急地跳了出来。


    【怎么请了一周的假?什么病这么严重,去医院了吗?】


    【我今天早上就看你脸色特别差,你一直说没事,早知道我当时就该直接拉你去医院的。】


    【南南,回个话行不行?】


    【在家还是在医院?】


    邬南终于回了句:【在家。】


    边越泽的消息回得飞快,就像是一直守在手机旁边:【那我带家庭医生来看你。】


    邬南:【别来。】


    又头疼地补了几个字:【发烧,吃了药了,不用来看我。】


    借边越泽的外套发表完演讲,对他来说,这件事已经够出格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断定了边越泽看到他的外套被可乐弄脏了,会把自己的校服借给他。


    边越泽也真的借给他了。


    但不管怎样,在形成信息素依赖性之前,停下还来得及。


    要是边越泽真的过来了,他不确定还能像现在这样保持理智。


    另一边的校园里。


    边越泽熟练地找到墙边,先扔了书包过去,后退几步,轻轻松松地攀着墙跳了过去。


    一落地,面前围了六七个人高马大的Alpha黑西装保镖。


    边越泽认出这是自家的保镖,眉宇一挑,道:“……几个意思?”


    为首的保镖队长恭恭敬敬道:“边总说,您要是不想在学校里待着,就回家里认资料,到时候宴会上邀请出席的都是重要的宾客,宾客们的家世背景、就职的公司职位,合作项目,这些需要提前了解。”


    又向后面的车,伸出手:“少爷,请吧。”


    边越泽的神情变冷,道:“你给我爸说,我回家可以,要先去看一眼我的同学。”


    对面的保镖队长微笑着:“抱歉,少爷,边总特意交代过,在您把资料看完认熟之前,不能外出和任何同学见面。”


    第32章 见面


    楼下的门铃叮咚响起。


    邬南给边越泽发消息:【是你在按门铃吗?】


    消息没得到回音, 楼下的门铃停顿了几秒,礼貌地再次响起。


    邬南直觉不对。


    如果是边越泽,还没到他这儿, 在路上能趁等红灯的间隙发十几条消息,到了楼下, 哪会等着按门铃,会直接拨语音过来, 催着让他开门。


    邬南犹豫了下, 下了楼, 到了玄关。


    可视化门铃倒映出门外的身影,是一个中年男性Beta,穿着笔挺的燕尾服。


    邬南认出了人, 神情有些诧异。


    是边家的管家,去年的暑假还有最近的梦境里, 他们打过短暂的交道。


    邬南打开了门,管家笑眯眯地喊了一声邬小少爷。


    邬南问:“是边越泽让您来的吗?”


    管家提着个餐盒, 语气很和善:“边少爷被家里关了禁闭, 禁止对外通讯, 是孟夫人让我来的。”


    邬南愣了下:“他为什么被家里关禁闭了?”


    管家道:“小少爷一直不怎么管家里的事, 现在成年了, 是时候正式对外公布继承人的身份,需要在宴会举办之前了解一些必要的知识。”


    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大概看出了邬南脸上的疑问,管家继续解释:“孟夫人知道您请假在家,没人照顾, 所以让我将一日三餐送过来,如果您需要医生或者出行需要司机,我们这边也可以随时提供。”


    邬南的神情带上几分警惕, 道:“我不需要,您请回去吧。”


    管家道:“邬小少爷,我是给人打工的,做不了主,您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和孟夫人联系。”


    邬南问:“那您给我孟夫人的联系方式吧。”


    管家歉意道:“抱歉,我这边不能随意透露主人家的联系方式。”


    邬南的神情迷茫。


    这不就成了死胡同了吗?


    管家不忍心看这个刚成年的小孩这副无措的模样,低声提醒:“您放心,孟夫人没有恶意,是边小少爷被抓回家之前说你生病了,执意要来看你,孟夫人向他保证过,会照顾好你——您可以当做是一个约定。”


    邬南沉默几秒,轻声道了谢,将打包的餐盒提了进去。


    他给周青溪发了消息,但周青溪上课期间没看手机,下课后才回了消息。


    【是的哇,南南你走以后,边越泽没多久就走了,有人看到有保镖去了老班的办公室,给边越泽请了假。】


    【听说也是请到了下周的假!】


    邬南记得边家的宴会定在下个周的周末。


    【南南,你去医院了吗?怎么样了?】


    邬南回过神,低头打字:【低烧,休息几天就好了。】


    周青溪:【你今天早上脸色确实太差了,那在家好好休息,我周末来看你。】


    邬南笑了下,回:【好。】


    腺体发育的初始阶段,接收信息素反应敏感的时间段维持在一周左右。


    邬南待在家里,环境里没有其他Alpha或者Omega的信息素的干扰,腺体的反应趋于稳定,只有轻微的发热症状。


    他中途还叫了家政阿姨上门打扫卫生,家政阿姨刚到门口,就被不知道哪里出现的保镖盘查了证件,才放行进来。


    家政阿姨是个Beta,进门感叹着:“哎哟你这阵势也太大了,那么高一个Alpha往我面前一杵,看着可吓人了,还拿信息素阻隔剂把我从头喷到尾,你这家报的客户信息不也是Beta吗?还这么讲究呢?”


    邬南没接话,只道:“麻烦您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邬南能感觉到自己的腺体状态在一天天趋于平稳。


    只有唯一的一点不适应。


    平时消息框里最闹腾、最烦人的存在,变得安安静静,再也没出现过新的信息。


    对话页面里,一直停留在边越泽说要来找他的那条。


    甚至过去的几个晚上里只有一次做了共梦,但奇怪的是,没过多久,梦境就忽然中断了,边越泽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邬南在凌晨两点的房间里醒来,在黑暗里,怔愣许久。


    【南南,我放学啦,等会儿过来把周末的作业卷子带给你!!】


    【我妈咪们今天出差回来,知道你生病了,特意煲了一锅鸡汤,你等我们一起吃晚饭哦!!】


    邬南在桌前听着网课,拿起手机看到了周青溪发来的消息,眸底融化笑意,回了一句好。


    门外很快响起动静,邬南下楼去迎接,周青溪和他的两个Beta妈咪都来了,因着邬南提前打过招呼,保镖自觉没有出现。


    一顿晚饭用完,邬南送周青溪他们出门。


    周姨拉了邬南到一边,担忧地问:“南南,你一个人住这边还好吗?”


    邬南心里一暖:“周姨,我没事的。”


    周姨摸摸他的脑袋,道:“你这孩子一直有自己的主意,姨姨也不劝你,要是碰到了什么难处就和我们说,你是阿韵的孩子,在我们眼里也是我们的孩子,和青溪是一样的。”


    邬南道:“我知道的,谢谢周姨。”


    外面天色已黑,他送周青溪他们上车离开,周青溪开开心心同他道了别,让他快快好起来回学校,又扑进自己的妈咪怀里撒娇,说自己最近的测验小考有进步。


    车辆远去。


    怎么会一样呢?


    邬南站在原地想。


    他转身进了家,房子空了,热热闹闹的家里安静下来,显出几许冷寂。


    邬南关了客厅里的灯,上楼回了房间里。


    窗外的玉兰树在风里微微摇晃,邬南坐在桌前,拿起笔,在台灯下写周青溪带给他的几张月考前的查漏补缺自测卷。


    夜色深暗,万籁俱寂,只余笔尖划在试卷上的沙沙声。


    邬南低着头,专心对照着做好的试题卷和答案页,更正着错误。


    在这一片安静中,咚一声小石子敲玻璃窗的动静,在空气中突然响起。


    鲜红的笔尖在试卷上画出重重一道,邬南的心脏猛地落空一拍,抬起了脸。


    月夜下,玉兰枝叶流转着银光,边越泽单腿盘坐在主枝上,手上抛着颗小石子,隔着一段距离,笑着看他。


    窗户打开,夜晚的风裹挟着乌木柑橘的香气哗啦啦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试卷翻动。


    邬南怔怔望着窗外,颈侧像燎着火,薄薄的一小片肌肤,在轻微地发烫。


    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在这儿?”


    “来看你啊。”边越泽坦然道,“我说过的。”


    面前的少年又抱怨起来:“我妈说你没事,但又不肯给我手机联系你,我爸派十几个保镖守着我,我都说了就看你一眼,知道你没事就行,他们都不让。”


    邬南的手指抓着窗边,微微收紧,问:“那你怎么跑出来的?”


    边越泽扬起眉宇,语气得意洋洋:“保镖再多,还不是让我找到机会了?”


    邬南的唇角动了下,想说什么,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边越泽道:“你继续做卷子吧,我也回去了。”


    邬南迟疑问:“你这就要走了?”


    边越泽唔一声:“估计再有个两分钟,我家的保镖就要追过来了,反正我也看到你了,还不如配合他们回去了。”


    邬南想问,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过来一趟。


    月夜的晚风吹得玉兰叶片簌簌作响,少年跳在了院子里,往外走了几步,黑色T恤的衣角被吹得飞舞。


    “边越泽。”


    邬南终于喊了声。


    院子里的边越泽转过来,望着窗口里的邬南,问:“怎么了?”


    距离已经离远,加上夜风的缘故,空气里那一丝乌木柑橘早已悄然消失。


    邬南听见自己问:“你回来参加月考吗?”


    边越泽想说,就他那成绩,去和不去没什么区别,老班还乐意见他不回去参加月考,省得拖累全班的平均分。


    在考场上写那些公式,还不如家里教的怎么分析项目数据有意思。


    但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混不吝的一点头:“参加啊,我这么热爱学习的一个人,当然要回来考试。”


    邬南弯眸笑了下,声音轻得像融进了风里:“那……月考的时候见。”


    边越泽最后看他一眼,笑着说了句行,翻了墙出去。


    一辆黑色车辆停在不远处,还有几个保镖候着,拉开车门,默默做了请的手势。


    边越泽啧了声,大摇大摆揣兜晃了回去,坐上车后座。


    孟文瑄穿着职业套装,手上翻看着资料,不冷不淡问:“打伤了十几个保镖,终于见到人了?”


    “见到了。”边越泽有点不满,“我都说了我见一面就走,妈,您和爸至于这么拦着我吗?”


    孟文瑄径直无视了他的问题,将手里的资料合上,问:“你和邬南见面的时候,离得近吗?”


    边越泽没好气道:“远,可远了,隔着个窗口,您这话像防什么似的,我都说了,我和邬南是同学关系,他生病了,我就想知道他是不是没事,我能做什么?”


    孟文瑄道:“没把你身上的伤给他看看?”


    边越泽的脸色一僵:“我给他看这干什么?”


    过去的几天里,边越泽逮着机会就往外跑,家里的保镖知道他要参加宴会,制住人的过程中不会往他脸上招呼,但边越泽的胸口、腰背上有好几处淤青。


    孟文瑄看他的目光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摇头叹气:“算了,没出事就行,回去吧。”


    边越泽莫名其妙:“能出什么事?他是Beta,又不是分化期情热期的Omega,妈,您说话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孟文瑄道:“我说话奇怪,哪有你最近的作息奇怪,管家说你房间里的闹钟凌晨一点、两点都在响,白天要上课,晚上还不睡觉,你到底怎么回事?”


    边越泽别过脸,没说话了。


    手机铃声响起,孟文瑄接起了通话,对着另一边的丈夫,语气变得和缓:“嗯,放心吧,没事,我接到越泽回来了。”


    边越泽额头抵着车窗,望着外面闪过的夜景,脑海里回响着周青溪之前吞吞吐吐说的话。


    【南南他……身体不舒服,这段时间一直睡不好,生病好几次了……】


    边越泽的眸底闪过懊悔。


    如果是因为他的梦……


    第33章 软糖


    周末, 一辆黑色车辆载着邬南去去了卫家。


    邬南下了车,两腿笔直修长,外套严严实实拉到了最高, 遮住了颈项,只露出一截下巴。


    他在家待了这么久, 本就冷白的脸颊透出玉质的透明感,浓黑的密睫微垂, 投落一层阴影, 冷漠的神色间, 呈现着琉璃般的脆弱感。


    卫子赫见到他都愣了下,陡然生出几许陌生,卫月棠知道他过来, 早就等着了,笑成了月牙眼奔过来:“邬南哥哥!”


    邬南的神色缓和了些:“阿棠。”


    卫月棠拉着邬南往客厅里走, 不忘驱赶她哥:“哥,你回去吧, 邬南哥哥要给我上课了!”


    卫子赫无奈:“行行, 我不留这儿碍你眼了, 你们上课。”


    卫月棠拉扯着邬南的衣角, 欢天喜地道:“平时讲课的老师们都特别严肃, 我多问两遍就不敢再问了,怕他们嫌我笨,邬南哥哥你来了就好啦,我以后可以问你!”


    邬南有点不适应卫月棠这么热情, 顿了顿,生疏道:“你哥把你的成绩发给我了,我看了下, 你主要是有点偏科,我们先解决这个问题。”


    卫月棠嗯嗯两声,特别乖地把自己最差那科的一沓卷子捧出来了。


    邬南坐在桌前快速地翻阅,大概有了点底。


    他将主要问题对应的知识点先总结给卫月棠听,重新梳理一遍,又找两三道类似的题让卫月棠重新做。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邬南也在自己的本子做了笔记:“今天先到这里,我们下周再继续看其他的知识点。”


    卫月棠趴在桌上,已变成蔫巴巴的:“好的哦。”


    邬南低头收拾自己的书本和文具,颈侧的一片皮肤露出一张咖啡色小方块。


    卫月棠咦一声,坐起来,迟疑问:“邬南哥哥,你贴的是信息素阻隔贴还是膏药贴啊?”


    邬南的指尖碰了碰颈侧,也有几分不适应,道:“Omega信息素阻隔贴,我正在分化期。”


    信息素阻隔贴,一般用在分化期,或者快到情热期的时间段。


    “可上次见面,你不是Beta吗?”卫月棠满脸震惊,“是、是延迟分化?”


    邬南道:“是的,可以帮我保密吗?”


    “怪不得我哥说你请病假了……”


    卫月棠下意识点点头,又弹簧似的蹦起来:“你等等我!”


    她咚咚咚冲去了楼上房间,又抱着一个盒子咚咚咚下了楼梯,冲到了邬南的面前。


    “刚开始分化的时候,信息素不稳定,随时可能外溢,这个是家里给我订做的仿真肤色信息素阻隔贴,有好多呢,阻隔效果比市面上的都要强。”


    卫月棠把盒子塞邬南的手上,语气轻松:“但对我来说没什么效果了,送你啦。”


    邬南揉了揉卫月棠的脑袋:“谢谢。”


    “不客气!”


    卫月棠眼眸亮晶晶的:“我本来前几天还在想,如果我不是Omega,是不是就不用遇到这些,但现在知道邬南哥哥你也是Omega,觉得好开心哦。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来问我,我知道好几种针对Omega分化期难受的特效药!”


    邬南微微弯眼:“好。”


    卫月棠一路把邬南送到外面,叽叽喳喳的,给邬南说着分化期的注意事项,让邬南特别特别记得要离那些臭Alpha远一点。


    邬南问:“也包括你哥吗?”


    卫月棠想了想:“我哥是好人,但有时候会忘记喷信息素阻隔剂,还没有越泽哥好,不管什么时候,越泽哥来我家都喷了信息素阻隔剂。我没出事前会跟着我哥出去玩,他的Alpha朋友一激动会放信息素出来,越泽哥会把他们给骂走,让他们把自己清干净再回来。”


    卫子赫从旁边的别墅出来,本来想礼貌地送一程,卫月棠立刻警惕:“哥,你别过来了,我送邬南哥哥上车。”


    要不是邬南是Beta,卫子赫都要升起危机感,担心邬南给他妹妹下了迷魂药。


    邬南上了车离开,卫月棠蹦蹦跳跳地回来,卫子赫纳闷问她:“你们聊什么这么开心?”


    卫月棠做个鬼脸:“秘密。”


    到了周中,学校月考的考场座次表出来了,周青溪拍了照发给邬南,关心问:【南南你休息得怎么样?明天月考能来吗?】


    邬南回:【能。】


    他的腺体反应已经稳定,尝试着去了一趟附近的商场,能察觉到空气里其他信息素的存在,但不像最开始那样出现强烈的排斥。


    周青溪:【那太好啦,我们学校门口见,我要吸吸你的学神之力!!】


    邬南回了个好,点开座次表,看了眼边越泽在的考场。


    他在实验楼一楼,边越泽在五楼,方向是相反的。


    门铃声叮咚响起。


    邬南已经习惯准时响起的这道门铃声,去开了门。


    管家站在门外,提着餐盒,笑着喊了声邬小少爷。


    邬南接过餐盒,道:“袁叔,您也看见了,我的病好了,明天准备回学校参加考试,您能不能帮我给孟夫人带句话?就说谢谢她这段时间的关照,以后不用了。”


    袁管家笑眯眯的,回话滴水不漏:“好的,我会帮您把话带到的。今天厨房做的是勃艮第红酒炖牛腩,边少爷从小就喜欢吃这个,您试试看合不合胃口。”


    邬南犹豫了下,问:“边越泽他还好吗?”


    袁管家道:“边少爷挺好的,这段时间在家上课,请来的讲师都在夸他。”


    邬南感觉有些惊奇,一时想象不出边越泽平时那个不正经的样,还能认真上课,被老师夸奖。


    袁管家意味深长道:“听说是和边总达成了什么交易,再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您可以明天当面问问边少爷。”


    邬南的眸光轻微波动,很快又变得平静,说了声谢谢,提着餐盒进去了。


    手机上的消息框依旧没有动静。


    邬南一觉安稳地睡到天亮,醒来后,坐车去了学校。


    “南南——”


    周青溪背着书包冲过来,一脸兴奋,猛地抱住邬南:“好久不见了!”


    邬南无奈道:“我们好像也就几天没见吧。”


    “这叫度日如年!”周青溪一把抓住邬南的两只手,无比虔诚,“快让我蹭蹭学神的欧气,保佑我今天猜的都对!”


    邬南应了声。


    周青溪拉着他,道:“南南,走,我们进去吧。”


    邬南道:“再等等。”


    “等什么啊?”周青溪恍然大悟,“也是,现在大家也只能等在实验楼底下,不到时间不让放进去。你一过去,肯定一堆人围着来看你,还不如晚点进去。”


    邬南嗯一声,又问:“你的诗句背得怎么样?”


    诗句背诵是周青溪的弱项,他立刻老实了,拿出课本:“我再背一遍。”


    快到考试开始的时间点,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


    周青溪懵懵问:“南南,我们还不进去吗?”


    邬南收回目光,道:“走吧。”


    他们进了教学楼,邬南的考场座位在一楼教室的第一号,里面除了他,已经坐满,门口的老师认得他,用机器检测完,还鼓励了两句。


    邬南的书包放在外面的走廊上,拿着笔袋,在座位前坐下,用湿巾擦桌上的浮灰。


    班主任担心邬南请这么久的假,忘了回来考试,还特意过来看了眼,注意到邬南好端端地坐在座位上,状态也还行,这才放心了。


    他视线一转,发现了某个晃悠过来的身形,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边越泽!这都要考试了,你不去你的考场,怎么还在外面乱逛?”


    邬南擦桌子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外面的动静也惹得其他同学向走廊外张望。


    而后是某个熟悉的声线,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欠揍:“老师,这不是还没开始考试吗?我到这边走走,呼吸新鲜空气都不行?”


    老班想到自己即将要被拖累的班级平均分就一阵心痛,往外摆手:“滚滚滚,今天考试,你没穿校服就算了,五楼的考场,到一楼来转什么?”


    边越泽的身形出现在门口,揣着裤兜,语气无辜得没边:“老师,我的校服真的被抢了,人还没还我呢。”


    邬南琉璃似的眼眸映着窗外落进的光,远远地望着他,淡红的唇抿成直线。


    明明没有闻到乌木柑橘信息素的气息,隐藏在阻隔贴之下的初生腺体却好似隐隐有几分发热。


    老班赶着他离开,边越泽被推着走了,好似往教室里随意地扫来了眼,又好像没有。


    动静离远。


    一上午在考试中结束。


    邬南提前交了卷,第一个出了教室,去拿走廊上自己的书包,脚步倏忽一停。


    黑色书包上,砸了小小一包彩色软糖,上面的牌子叫“百分”。


    邬南低垂着眼睫,拿起软糖捏了捏,语气带着很轻的笑意:“满分一百五,给我送百分的糖,是祝我,还是咒我呢?”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等周青溪出来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学生们像鱼群涌出,周青溪背着书包跑出来,一眼看到邬南,神神秘秘凑过来:“南南,你听说了吗?边越泽考了一半,就跟着家里的保镖走了!”


    邬南道:“听说了,我在这儿等你,出来的人都在说边越泽。”


    周青溪并肩和邬南向食堂的方向走去,纳闷问:“过来考试,考一半就走了,什么意思啊?他这参加一半,比不参加估计还要让老班生气呢。”


    邬南想了想:“确实。”


    周青溪注意到他手上的软糖,轻咦了声:“南南,你什么时候买百分糖了?”


    邬南道:“别人送的。”


    周青溪好奇问:“谁送的糖啊?”


    邬南的唇角掀起很浅的弧度:“一个……不留名的笨蛋。”


    第34章 礼服


    周青溪的表情更加惊悚, 连声问着谁,一副家里的白菜就要被人摘走了的慌张警惕。


    邬南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透露了点底:“在我面前经常晃的那个。”


    周青溪立即掰着手指数, 十根手指都数完了,都没想起某个姓边的人。


    邬南道:“你这次月考能考进前两百, 我就告诉你是谁。”


    周青溪哀嚎:“南南,你对我太狠了吧!!你明知道我对八卦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邬南的眸底浮现笑意, 点头:“所以, 下午考试加油。”


    下午的考试结束, 邬南坐上了回家的车,刚下来,就看见袁管家如提着一个插着彩色小旗的餐盒站在门口, 笑着问:“邬小少爷今天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邬南也不意外边家把他说的话给否决了,接过寓意“旗开得胜”的餐盒, 问:“边越泽怎么考一半就走了?”


    袁管家有些遗憾:“没碰上面啊?那可能还是时间太紧张了。”


    邬南道:“那他什么时候能回学校?”


    袁管家笑眯眯的:“宴会举行的那天,边小少爷就自由了, 我们这边的人也会按照约定撤走。”


    邬南终于得了个准话, 点头:“那就好。”


    话说完了, 却没走。


    袁管家问:“邬小少爷有其他事吗?”


    邬南迟疑着问:“能给我一张宴会的邀请函吗?”


    他还思考着用什么样的理由比较好, 哪知面前的袁管家脸上笑容更大了, 一口答应:“当然可以,我等会儿就安排人把邀请函送过来。”


    接话快得像怕他反悔。


    邬南的反应慢了半拍:“那,麻烦了。”


    他进了房间里,明白过来——袁管家答应得这么快, 大概孟夫人那边早就打好了招呼,说不定还担心他不会主动提起。


    没过多久,就有人按了门铃。


    袁管家精神抖擞站在外面, 后面还跟着其他人,道:“邬小少爷,邀请函送过来了,临时订做礼服来不及,只能试穿以后尽量修改不合适的地方,希望您不要介意。”


    邬南被这个阵仗弄得茫然,道:“礼服就不用了吧,我过去就是想当面还个东西。”


    袁管家恳切道:“这次是边小少爷第一个对外的正式宴会,孟夫人也是想请他的朋友们一起见证,请务必不要推辞。”


    朋友两个字,仿佛还特意咬重了力度。


    邬南沉默了瞬,让开了路:“你们进来吧。”


    送来的礼服款式简约高级,试穿以后,只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


    袁管家满面红光,脸上的喜色难以掩饰:“那我们就不打扰了,邬小少爷,您安心准备考试。”


    人呼啦啦地来,又呼啦啦地走了。


    邬南按了按额头,觉得自己实在跟不上边家的思路。


    两天考试结束,进入了周末假期,边家的宴会设在周末晚上八点,提前派来了车来接邬南。


    邬南提着一个纸袋上了车。


    车辆开到了庄园门口,门口站着管家,带着保镖进行迎宾和安检。


    见车辆到了,管家亲自过来开了后车门,叫刚走过去的宾客都诧异回头,猜测着来人的身份。


    管家笑着道:“邬小少爷,我带您进去。”


    邬南道:“谢谢。”


    红毯从喷泉门口铺到了别墅,管家引着邬南进门,里面金碧辉煌,层层琉璃灯盏光华万千,闪得邬南的眼眸都被晃了下。


    “邬南!”


    觥筹交错的人群间,穿着正装的卫子赫大步走来,惊喜道:“你也来了啊?”


    他左看右看,问:“你一个人来的?”


    邬南道:“我一个人来的,找边越泽还个东西。”


    又问:“你知道边越泽在哪儿吗?”


    卫子赫大笑着往中间一指:“他可是今天的主角!忙着呢。”


    在无数注意力的最中心,边越泽在自己父亲边行川的介绍下见着其他人。


    量身订做的烟灰色西装包裹着挺拔的身形,打着笔直的领带,宽肩窄腰,夺人视线,气质介乎少年和成年男性之间,杂糅着青涩和成熟。


    他的黑发一应向后抹,完整露出立体的五官,眉眼间带着锋锐的俊美,薄红的唇勾着点笑意,手上执一杯香槟,游刃有余地和宾客交谈。


    邬南看惯了边越泽不正经的浑样儿,陡然见到这副场景,生出几分不适应。


    “是不是看他正经起来像变了个人?”卫子赫调侃道,“我带你过去打声招呼吧。”


    邬南摇头:“他挺忙的,还是不打扰了。”


    他进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观察了几个地方。


    电梯口、楼梯处都有保镖看守着,边越泽的卧室在三楼,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上去,难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卫子赫的视线自然而然地下落在邬南拎着的纸袋上,问:“这是你要转交给边越泽的东西?”


    邬南嗯一声,打算从别的地方下手:“我找管家放他房间。”


    他这时候才发现,管家带了他进来,早去其他地方忙了。


    远处有个高大的Alpha喊了声子赫,走过来,认出了邬南,笑起来:“你是阿棠的家教老师吧?阿棠很喜欢你,谢谢你周末过来给她上课。”


    卫子赫赶紧介绍:“这是我小爸,姓魏。”


    邬南道:“魏叔叔好。”


    魏叔叔拍拍卫子赫的肩:“我有个合作伙伴想认识你,先过去。”


    又歉意地对邬南道:“小邬,下次再聊,越泽家里厨师的做的西式糕点很好吃,感兴趣可以试试。”


    邬南道:“没事,魏叔叔你们忙,不用管我。”


    他这样一个人出现在宴会里,确实有几分格格不入,陆陆续续有其他的客人礼貌询问他是哪家的。


    邬南说自己姓邬,留下一堆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听说什么有名的邬家啊?


    倒是有几个客人看见了边家的管家亲自接了他下车,又带他进来,留了个心眼,笑着过来攀谈几句,递来了名片。


    邬南被迫收下几张名片,艰难地穿过人群,找到了一个侍应生,说自己想找管家。


    侍应生点头,让他稍等,邬南便站在了点心台边。


    “你好。”


    邬南转过头,面前站着个陌生Alpha。


    那个Alpha二十三四岁,看清邬南的脸,眼底闪过几许惊艳,问:“可以知道你是哪位带进来的男伴吗?”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邬南,也听到了对话里邬南说自己姓邬,怎么都想不起来是哪家,判断出应该是哪位贵客带进来的男伴。


    直白露骨的视线掠过了邬南纤细平直的颈侧,认定是Beta,反而更加兴味。


    邬南察觉到了他的打量目光,神色发冷,直接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面前的Alpha穿着正装,微笑着递来了自己的名片:“我姓吴,在这里见面就是缘分,想和你认识一下。”


    邬南连看也没看,径直无视:“不用了,我不感兴趣。”


    他绕过面前的Alpha想离开,却被抓住了手腕:“等等!……”


    邬南面色一变,啪的一声立刻挥开打掉了Alpha的手,Alpha的另一只手端着一支红酒杯,没拿稳,泼了半杯到邬南身上,玻璃杯摔碎在地,发出清脆尖锐的声响,引起周围的注意。


    边越泽循声看来,神情微凝,将手里的香槟杯随手放在一个侍应生的托盘上,大步走来。


    面前的Alpha声音压着愠怒:“碰你一下就这么大反应,你以为你……”


    话还没说完,边越泽就已经走到了两人之间,以保护的姿态挡着邬南,低声问他:“没事吧?”


    邬南也意识到是自己反应过激了,摇摇头:“我没事。”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西装泼上的红酒渍,道:“就是你妈妈给我准备的衣服弄脏了。”


    他穿的时候没看见牌子logo,但从面料也猜得到价格不菲,不知道一杯红酒泼下来,会不会直接报废。


    管家也急匆匆赶来了,递来纸巾,听到这话,赶紧道:“邬小少爷不用担心,礼服的清洗交给我们就好。”


    边越泽的视线沉沉压向面前的Alpha,笑意不及眼底:“星宇影业的吴总是吧?我朋友是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吗?”


    吴总意识到什么,吓得脸上的笑容都变得勉强:“误会,是个误会,是我说话孟浪,吓到小边总的朋友了。”


    边行川走过来,三言两语解了围,让边越泽带邬南去换个衣服,他来处理这里。


    边越泽嗯了声,手臂揽上邬南的肩,低声道:“跟我走。”


    高大的身形从后压上来,修长有力的手臂强势地半揽半抱着他,像是某种无声的,对于全场的宣告——这是他罩着的人。


    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相贴的部分有属于另一个人的滚烫体温传递而来。


    邬南微微蹙眉,面色有些怪异——他居然没有把边越泽直接推开的冲动。


    旁边的管家忍着笑意,将刚才争执间不小心掉地上的纸袋递给邬南:“这是您要转交给边少爷的东西吧?”


    邬南回了神,接过纸袋,说了句谢谢。


    边越泽带着他往电梯方向走去,随口问:“给我带的什么?”


    守在电梯口的保镖让开路,提前按下了楼层键。


    两人进了电梯里,轿厢门徐徐关闭,隔绝了外面各方的窥探视线。


    邬南的肩膀挣脱了下,边越泽会意地放开了手,往旁边站开了一点距离。


    “校服。”邬南终于开口,声音清凌凌的,“省得有人天天嚷着自己的校服被抢了。”


    边越泽笑起来,又问:“收到我送的糖了吗?”


    邬南道:“收到了,不过满分一百五,你送我百分糖是什么意思?”


    边越泽尴尬地咳一声:“我带了七包过去,想祝你满分七百五考七百的,这不是……老班盯太紧了,我站那儿两秒就要赶我走,只来得及扔了一包。”


    邬南的眉眼似霜雪融化,轻轻一弯,笑了。


    边越泽的眸光暗了,灼热的视线几乎贪婪地描摹着他的面容,声音低哑:“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早知道……就去接你了。”


    邬南避开他的视线,道:“我也是临时打算过来的,孟夫人给我的邀请函。”


    边越泽不满地纠正:“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喊伯母。”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三楼,轿厢门向两侧展开。


    这层楼在梦境中出现过数次,但第一次在现实中出现在邬南的面前,看起来陌生又熟悉。


    邬南的心情奇异,视线寸寸移过。


    边越泽带他到了主厅的沙发前坐下,道:“管家等会儿送新的衣服上来,你吃东西没有?”


    邬南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周围,摇摇头。


    边越泽道:“那我让他们送点吃的上来。”


    又把游戏机塞在他的手里,道:“宴会不好玩,你在这儿等我吧,想喝什么自己去小冰箱里拿。”


    邬南差点以为边越泽知道他的计划,甚至主动配合,但是面前的少年眉眼低垂,眸底一片赤诚,哄他的语气像在哄小孩:“我今天的任务就是下去混个脸熟,很快就回来,最多一个小时,你先自己玩会儿,行吗?”


    “知道了。”邬南不适应地别开脸,“……别管我了,你赶紧去吧。”


    边越泽笑了下,伸手揉了揉邬南的脑袋:“乖南南。”


    邬南的指尖猛地蜷缩,心间涌动着奇怪的情绪,又有一种一拳打在边越泽脸上的冲动,但不像以前那样出于厌恶,更近似于……


    慌张之下,出于自我保护的戒备反击。


    下面太多宾客等着他,边越泽下楼离开,不多时,管家带着餐食和新的衣服上来了:“您将换下来的衣服放在浴室里的脏衣篓就可以了,我们后面会送去清理的。”


    犹豫了下,又问:“邬小少爷,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邬南诧异问:“我?”


    袁管家忧愁地叹一口气:“是,边少爷最近作息非常奇怪,方总和孟夫人问不出原因,怎么劝都劝不听,我想着……你们是同龄人,肯定能更好地沟通。”


    第35章 醉酒


    管家离开前的话反复回荡在邬南的脑海里。


    邬南终于知道这段时间就算进入共梦, 梦境很快就中断的原因。


    是同他一样,出于想摆脱的心态,还是因为……


    邬南打住了念头。


    主厅里设置了客卫, 邬南换下了被红酒弄脏打湿的衬衣和外套,放进脏衣篓里, 换上了送过来的衬衫。


    大概因为仓促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衣服,送来的衬衫是休闲款, v字领, 露出一片雪白锁骨, 衣角还缀着珍珠链。


    邬南的手指拉了下领口,感觉有些大,但也没办法, 只能暂且就这么穿着,出了卫生间。


    他没换上管家送来的拖鞋, 薄袜裹着单薄的脚,直接踩在了厚实的地毯上。


    这一层是边越泽的地盘, 空气散发着若有似无的乌木柑橘气息, 平时没人打扰, 到处都彰显着他大大咧咧的风格, 这里的单人沙发搭了一件他的外套, 地上扔两本书,那里的水吧台随手放着耳机和不规则镜面魔方。


    相比之下,梦境里像是特意收拾过一样。


    也可能,在边越泽的记忆里, 根本看不到这些乱放的东西。


    邬南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循着记忆,往最深处的卧室走去。


    离得越近, 越升起几分忐忑。


    边越泽说了让他自己玩会儿,又没说不能去卧室,应该……不算他不请自来吧?


    最深处的卧室门没关。


    心虚放轻的脚步像只猫,溜进了卧室里。


    里面是深灰色调,面积宽阔,无顶灯的设计构成一个月球似的环绕灯天花板,最显眼的是玻璃展示柜,陈列着各种各样的模型摆件。


    这里是边越泽平时活动最多的地方,空气里的乌木柑橘信息素也更加的浓郁,仿佛一面大网迎面笼罩过来。


    藏在阻隔贴下的腺体像是感应到了般,突突跳动着。


    邬南有轻微的晕眩,走到床前,想尽快找到红绳就离开。


    King size的床面凌乱,搭着乱七八糟的深灰色被面,藏蓝色浴巾、换下来的睡衣扔在床脚,床头是中空的储物设计,自带插座,摆着奇奇怪怪的装饰摆件和两本书。


    邬南移开枕头底下,发现什么都没有,又动作尽量轻地去翻看那些摆件,一向平静的心境也禁不住掀起焦急的波澜。


    他的红绳呢?


    邬南怀疑床头的位置还包括床头柜,顾不得什么,连两层抽屉柜都拉出来看了,也没找到红绳,跪在厚实绵软的羊毛毯上,急得耳尖都红了。


    又怀疑是不是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把床头柜搬开一点位置,却也没看见红绳。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的声响远远传来。


    “南南?”


    边越泽的声音疑惑响起。


    邬南手忙脚乱,将实木的床头柜重新推回去,听到外面渐近的脚步声,脑子一抽,猫着身子,慌张地躲进了床底下。


    一藏进去,整个人忽然就清醒了。


    他在做什么?


    要是及时出去,就算迎面撞上边越泽,还能解释自己不小心走到了卧室。


    但现在要是被当场抓住趴人床底下,该怎么解释?


    脚步声却已进了房间里。


    “已经走了?”


    边越泽转一圈没看到人,眉宇一挑,关上了房门,烟灰色西裤包裹的两条长腿走近床边。


    空气里的乌木柑橘气息隐隐约约躁动起来,随着边越泽的走近,还散开了一股红酒的气息。


    邬南蜷缩在床底下,心跳快得要跳出胸口,懊恼着,想自己要是这时候出去,给边越泽说开个玩笑,能不能行得通。


    ……傻子也看得出来不对吧?


    邬南绝望地按住自己的额头。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起,一件西装外套在了地毯上,掉落在邬南的不远处,解开的皮带扣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也扔在了地上。


    邬南的眼皮重重一跳。


    边越泽在干嘛?


    床架发出轻微的承重响动,是边越泽坐在了床边。


    房间里响起铃声,边越泽懒洋洋地接起了通话:“妈?”


    通话是扩音的,传来孟文瑄的声音:“越泽,南南还在你那儿吧?时间不早了,你带他下来吧,我让司机送他回去。”


    边越泽的声线隐隐含着笑:“他不在我这儿,是不是已经下楼了?”


    他的话语拖着散漫的调子,音色也含混不清,染着明显的醉意。


    邬南听出来了,微微蹙眉——这是喝了多少?


    通话对面的孟文瑄诧异:“南南已经走了吗?刚有几个客人去了客房休息,难不成是太混乱了,保镖没看见他出来?”


    边越泽敷衍地唔了声:“困了,妈,我先睡一会儿。”


    “香槟、红酒、白葡萄酒混着来,不喝醉才怪,也是那几个老古董,非得要你爸把上周拍到的好酒拿出来。”


    孟文瑄叹气道:“你先休息吧,我和你爸送客人离开。”


    边越泽嗯一声,手机随意往床头柜上一扔,往后躺在了床上。


    落地窗徐徐拉上了深灰色的自动窗帘,天花板的环形灯也关闭,只留一盏橘黄色的小夜灯,柔和的光线照亮着床头和一小方地毯。


    昏暗的光线中,房间安静下来,只余很浅的呼吸声,仿佛落针可闻。


    ……真睡了?


    邬南目露犹疑,心里打着鼓。


    他没带手机进来,不知道时间,只能屏住呼吸又等了会儿,不见有其他地动静,才谨慎地从床底下钻出来。


    暗淡的光线中,边越泽仰面躺着深灰色的床单上,领带被拉扯得松松垮垮,就这么歪斜地耷拉着,原本整洁的衬衫变得皱巴,解开了好几颗扣子,露出一片染着绯红的胸口。


    修长的手臂挡着他的脸,空气里浮动的酒气有些重,似是烂醉到彻底睡了。


    邬南微微松一口气,转过身,雪白的袜踩着柔软的地毯,想悄无声息地离开。


    只是刚走出一步,就有风声响起,一只滚烫的手掌抓住了他的手腕,猛地往后一拉。


    邬南撞进了某个炽热有力的怀抱,在慌乱中一同躺倒在了床上。


    “——抓住了。”


    恶劣至极的兴奋声线,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贴着他响起。


    急促的呼吸裹挟着红酒的气息,直直往耳尖里吹。


    床架被两人的体重压得发出一道声响,邬南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翻过来压在了床上,两只手腕也被上举着压住,牢牢锁住。


    边越泽的鼻尖抵着他的鼻尖,低垂的漆黑眼眸落着一点橘光,浸着朦胧的醉意,故意凶恶问:“乖乖交代,来我房间里做什么?”


    床上全是边越泽的气息,浓重的乌木柑橘气味铺天盖地涌过来,不给一丝透气的机会。


    邬南的头皮蹿过阵阵电流,像是要炸开,别开脸,试图躲开过近的距离:“你又没说不能来。”


    “能来,当然能来。”


    边越泽哼笑起来,放开他的手,转而抱了上来,低了头。


    挺直的鼻尖贴在了邬南的颈侧,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肌肤,只差一点,就要碰到被信息素阻隔贴遮着的腺体。


    邬南的呼吸变得不稳,伸手去推他:“你干什么?”


    “好南南、乖南南,让我抱会儿。”


    边越泽的鼻尖蹭着他的颈侧,不顾邬南的挣扎,两条结实的手臂牢牢地锁着他的腰侧,像只粘人的大型犬胡乱拱人,不仅不肯放手,反而收得更紧。


    他委屈地抱怨:“都这么久没见,让我抱抱都不行吗?你不知道我为了去一趟月考答应了我爸什么,我从来都没这么认真学习过,就为了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邬南挣扎的动作顿了下。


    边越泽察觉到了,更加得寸进尺,鼻尖贴着他的脸颊,眸光迷蒙,黏黏糊糊地喊:“南南。”


    邬南不自在道:“你也可以不来月考的。”


    边越泽固执道:“那不行,我答应你了的。”


    “你参加一半就走了,年级还得记你的分,老班都要被你气死了,你还不如不来。”


    邬南按住了边越泽揉他腰侧的手,耳尖红透了,语气忍无可忍:“要抱就抱,别乱动。”


    “你的腰上面怎么一点肉都没有?”边越泽含糊不清地抱怨,“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吗?”


    邬南不想和醉鬼掰扯:“抱完了没有?”


    边越泽抱得更紧了:“没有。”


    又迟缓地想起什么,问:“你藏我床底下做什么?我还以为你想给我一个惊喜呢,结果你要走。”


    邬南没想到边越泽早就发现自己了,脸颊烧起热度:“藏你床底下能给你什么惊喜?打算给你惊吓还差不多……”


    他硬着头皮找个理由:“本来想吓你,看你睡着了,就打算走了。”


    边越泽埋在邬南的颈窝闷闷笑起来,相贴的胸腔都在震动,微微湿润的薄唇擦过邬南的锁骨,像是一个吻:“还好我发现了,不然什么惊喜惊吓都没有了。”


    邬南的身形颤了下,咬着牙推他:“一股酒味,别贴着我。”


    边越泽却不肯放手,反而更加靠近,鼻尖虚虚抵在邬南的纤细颈侧,轻轻嗅了几下。


    炽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隔着仿真肤色的信息素阻隔贴,拂过他初生的敏感腺体上。


    邬南的头皮发麻,往后躲,声音压着慌张:“你在闻什么?”


    他现在腺体的状态刚稳定,应该还没有分泌信息素才对。


    边越泽也不知道自己在闻什么。


    ——邬南明明是Beta,没有腺体,也没有信息素,他对着邬南却生出一种莫名的渴望,想要对着那一块柔软的肌肤深深咬下去,灌进自己的信息素,彻底做下标记。


    这样,外面所有的人都知道邬南是属于他的。


    只属于他。


    可是……不行。


    边越泽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望向邬南,道:“南南,今天宴会上本来有个人想带方宥进来,我给赶出去了。”


    他的眼眸亮亮的,期待地望着邬南,像是等待着夸奖的小狗。


    邬南道:“……谢谢。”


    边越泽拉着邬南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低声道:“不要总是推开我好不好?南南,我很有用的。”


    邬南怀疑边越泽醉得快没有理智了,犹豫了下,问:“你还记得我开学时给过你一根红绳吗?”


    边越泽点头:“记得。”


    邬南追着问:“你放在哪儿了?”


    “你想要拿回去?”边越泽笑起来,“送给我,就是我的了,你要是想拿回去,打算拿什么和我换?”


    换?


    邬南神色迟疑:“你想要什么?”


    边越泽的牙尖痒得厉害,眸光幽幽:“那看你愿意给我什么了。”


    邬南什么也没带,又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犹豫了下,伸出两只手臂,回抱住边越泽。


    “……这个,可以吗?”


    日思夜想,喜欢的人主动地、乖乖地靠在他的怀里,没有一点反抗。


    光是这一点认知进入大脑,足以让神经都兴奋地震颤起来。


    边越泽微微低头,看到邬南垂着纤细雪白的颈侧,柔软的发丝下,朱砂似的一点小痣若隐若现,圈抱的手臂绷起青筋,再也忍耐不住。


    邬南被扣进了他的怀里,五只手指强势地压住了颈后,往下一按。


    下一刻,粗重的、急促的呼吸靠近了那一块肌肤,似热风扫过。


    “边越泽……唔!”


    慌张的声音骤然止住。


    尖利的犬齿狠狠咬住了邬南后颈上那一点红痣附近的肌肤,空气里的乌木柑橘信息素浓度疯了似的直线上升,在密闭的空间里躁动着,散发着强烈的不满足的气息。


    “你……”


    邬南瞳孔微微失神,扬起了颈项,肌肤泛着粉,额角的薄汗涔涔落下,手指攥紧了边越泽胸口前的衣服,拉扯出道道褶皱,像是被叼在狼口下、无力挣扎的猎物,艰难喘息。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边越泽像是猛地回了神,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慌乱地放开了邬南,道:“对不起,我、我……”


    邬南浑身都在抖,往后躲开一点距离。


    铃声连续不断地催促响着。


    邬南的声音还在喘,眸色却是冷静的:“你的手机在响。”


    边越泽不敢再看他,背过去,接起了通话。


    对面传来孟文瑄严肃的声音:“其他宾客都已经离开了,我问过保镖了,没人看到南南出去过,他是不是还在你那里?”


    边越泽沉默了下:“是。”


    孟文瑄的声音不敢置信地提高:“你怎么——”


    边越泽按着额头,疲惫打断:“妈,我送他下来,你安排司机吧。”


    孟文瑄收了声,匆匆道:“好,我在楼下等你们,你们赶紧下来。”


    通话挂断,边越泽看向邬南,邬南的情绪平静了些,问:“红绳呢?”


    边越泽愣了下才想起两人的约定,拿起了床头夹层柜上的其中一本书,翻到中间。


    熟悉的细长红绳,安安生生地夹在外文书页里。


    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境。


    邬南快气笑了。


    谁能想到是在书里?


    偏偏就差那么一点,要是找到了,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了。


    邬南的语气很冲:“你放这里做什么?”


    “不行吗?”边越泽茫然无措,“我随手放的。”


    邬南把红绳戴在了手腕上,道:“算了,反正也两清了。”


    “刚刚……对不起。”边越泽低着头,桀骜眉眼间满是懊恼,“我喝醉了,没控制住自己,不知怎么就咬上去了。”


    又小心翼翼问:“疼吗?”


    邬南感觉自己颈后隐隐作疼,没接话,只问:“后面留印了吗?”


    边越泽看了眼他颈后那一圈湿漉漉的红痕牙印,耳尖红了,道:“留了,很明显。”


    邬南叹气:“……给我一件外套。”


    “哦哦。”


    边越泽如梦初醒,赶紧找出一件外套。


    邬南穿上大了一个号的外套,将拉链拉至最高:“走吧。”


    边越泽嗯了声,跟在邬南的身侧,时不时看他,一副犯了错的惴惴不安模样。


    邬南扫过边越泽敞开的领口,头疼道:“你的扣子。”


    边越泽低头把衬衫扣子给一颗颗扣起来。


    等电梯的时候,邬南忽然问:“边越泽,你前段时间一直在找的人,找到了吗?”


    边越泽的心脏漏跳了拍,道:“还、还在找。”


    邬南问:“他是Omega还是Beta?”


    边越泽想也不想:“只要是他,是Omega还是Beta都不重要。”


    邬南沉默片刻。


    面前的Alpha紧张地盯着他,像是在等他宣判一个考核结果。


    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


    “袁管家说,你最近晚上休息得很差。”


    邬南移开视线,低声道:“今晚关了闹钟,好好睡觉吧。”


    第36章 回忆


    孟文瑄就带着保镖在电梯口守着, 等得焦急如焚,看到邬南身上明显不符合尺寸的薄款黑色外套,瞳眸一缩。


    邬南虽然穿着边越泽的衣服, 但浑身干干净净,明显喷过信息素阻隔剂。


    他礼貌道:“抱歉, 孟伯母,久等了。”


    一众保镖在场, 孟文瑄心里有话想问也不好此时问, 看邬南的神情, 猜着大概没出什么事,道:“是我的疏忽,实在是今天太忙了, 没有照顾好你。”


    边越泽走来几步,还想送邬南到门口:“我……”


    又被孟文瑄不动声色地阻拦回去:“你爸也喝了不少, 越泽,你去看看他, 我送南南回去。”


    边越泽看了眼邬南, 邬南低垂着眼睫, 没投来一分视线, 只好点头答应下来:“好。”


    孟文瑄轻轻揽住邬南的肩膀:“走吧。”


    门外有车辆等候, 管家亲自开了车门,送他们上车。


    车辆缓缓启动,前后座的挡板形成一个单独的空间。


    孟文瑄还在思考着怎么开口合适,邬南已转了脸看她, 直接道:“您不用担心,边越泽没对我做什么。”


    孟文瑄的神情放松了些,道:“越泽他说没看见你, 我还以为你和哪个宾客走了,差点就要去调监控了。”


    邬南也不好解释边越泽那是在钓他出来,转了话题:“孟伯母,我能知道您邀请我的理由吗?”


    “你是个聪明孩子,我就不和你兜圈子了。”


    孟文瑄干脆利落地开了口:“越泽他小时候被绑架过,家里一直惯着他,只要他平平安安就好,他也没什么上进心。”


    “家里的资源摆着,什么都不缺,他长这么大,只找过我们三次,第一次是他小时候被绑架了回来,想要找到当初救了他的人,但是附近的医院我们都问过了,都没找到合适年龄的小女孩。”


    邬南的眸光轻微波动了下。


    “第二件事,是你的玉,第三件事,依旧和你有关,他说你生病了,要去见你,就算我和他爸说了会安排人照顾你,他也放心不下。”


    孟文瑄穿着职业套装,领口别着昂贵的宝石胸针,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对于我和他爸来说,怕的不是他性子野,怕的是他无所求,只有一个人拥有想要的东西,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就像他想见你,但家里的所有人都听我们的,保镖、司机、管家,平时就算听任他差遣,但关键时刻没有一个人向着他,他就该知道以后怎么拥有自己的自主权。”


    “为了感谢你,所以我邀请你来了这场宴会。”


    邬南问:“边越泽知道你们这么利用我算计他吗?”


    孟文瑄微微笑起来:“不得不说,我的儿子在这方面挺笨的,或者说,遇到和你有关的事,就变得很笨。”


    邬南沉默几秒:“你们也调查过我吧?”


    孟文瑄道:“是,希望你不要介意,接近我儿子的,我们都会做一定的背景调查,但你和他之间的相处我们不会干预,无论你是什么身份。”


    邬南听完全程,表情没什么波动:“我知道了。”


    孟文瑄拿捏不准邬南是什么心思,忍不住开口:“我邀请你来宴会,其实也是想让你看看,他正经起来也挺不错的,越泽这孩子,笨归笨,认准了就一门心思对人好,你这件衣服,就是我上次去商场巡店,他给你挑的……”


    邬南有几分诧异:“您刚才不是说不会干预我们之间的相处吗?”


    孟文瑄自知失言,尴尬道:“我担心你因为我,迁怒到越泽身上。”


    毕竟被调查这种事,放谁身上都会因为被泄露隐私,感到生气。


    邬南笑了笑,道:“伯母,我没生气,您安排边越泽回去,不也是因为我在分化的初期,担心我们待在一起会出事吗?是在利用我算计他,但安排的那些保镖也是在帮我,我还不至于分不清是恶意还是好意。”


    他的语气微顿:“……而且,您只是出于一个母亲保护孩子的心态,我只会觉得羡慕。”


    孟文瑄的鼻尖一酸,在商业名利场间习惯戴上的完美面具差点维持不下去。


    黑色车辆开到别墅前停下。


    邬南和孟文瑄礼貌地道了别,下车进了门。


    别墅里伸手不见五指,黑漆漆的,邬南摸索着开了楼梯间的灯,穿过客厅,上了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时间已经是深夜,他脱下了外套,对着镜子偏过脸,终于看到了自己后颈的伤口。


    深红的一圈咬痕,衬在雪白的后颈上,和某人一样张牙舞爪,恨不得昭告全天下自己的存在感。


    邬南头疼:“咬这么深……”


    好在已经进入深秋,拿外套遮着,也不会太起眼。


    他洗了个澡出来,再拿起手机,屏幕上唰唰跳出一堆未处理的信息。


    周青溪激动地通知他月考成绩出来了,好几个同学也发来消息,恭喜他又拿了年级第一,卫月棠给他转发了好几条【Omega必看!简单易学防身术一招摁倒Alpha】【如何在分化期照顾好自己tips】。


    边越泽也发了消息,问他有没有到家。


    邬南一一回复,最后才打开边越泽的消息框。


    邬南:【已经到家了。】


    边越泽回得很快:【那个,你的伤还好吗?】


    邬南:【上过药了。】


    消息框上面不断地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几分钟过去,邬南等得快要失去耐心,页面上终于跳出了一句话。


    边越泽:【那早点休息,不打扰你了。】


    确实……很笨。


    邬南很轻地叹口气,盯着手腕上的细细红绳看了会儿,还是没取下,关上了房间的主灯。


    房间变得一片黑暗,陪伴的只有窗外掠过的风声。


    邬南在床上侧过身,手脚微微蜷缩,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道。


    ——他只是想知道,如果梦境的主动权跟着红绳回到他这儿,又会变成是什么样。


    茫茫的白色雾气,在视野中逐渐消散。


    邬南看见了雪白的、像是没有尽头的长廊,玻璃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乌云低压。


    在这医院走廊里,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和坐着轮椅的病人,忙忙碌碌,像是看不到他,在他的身边匆匆穿行而过。


    到处是嘈杂的,却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邬南迟缓地抬起了脸,看清了最近一间的病房号。


    7003。


    里面传来熟悉的温柔声线:“南南,你先跟着阿姨下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而后是另一道稚嫩的声线,乖乖回应:“好。”


    病房门打开,一个阿姨牵着缩小版的邬南走了出来。


    缩小版的邬南有点不安,仰头问:“阿姨,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啊?我想陪妈妈。”


    阿姨哄着:“南南不怕啊,我们在下面玩一会儿,很快就可以回来了。”


    她带着小朋友在走廊上走远,又有一个护士推着车走进了病房:“7003,63号病床打针。”


    病房门在眼前关上。


    邬南的指尖很轻地颤抖起来,盯着那扇门,控制不住地往前一步,想要去伸手推开。


    下一刻,却有一个怀抱从后抱住了他。


    干净、温暖,带着乌木柑橘的气息。


    修长的手指捂在了他的眼前,遮住了所有。


    “别看。”


    少年的声线很轻,哄着他:“南南,别看,跟我走。”


    邬南像是牵线木偶般,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被边越泽拉着离开了这里,到了医院的楼下。


    一小片草坪上,有几个小孩子在互相追逐着疯玩,小球在他们间踢来踢去。


    缩小版的邬南小小一只,安静地坐在长椅上,阿姨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和自己的家人打电话。


    邬南和边越泽并肩站在廊下,沉默地望着不远处椅子上孤零零的自己。


    边越泽看了看天空:“怎么看起来像要下雨?”


    又担心地转头问他:“小时候的你,知道下雨了往避雨的地方跑吗?”


    邬南终于给出一点反应,看他一眼:“……我只是年纪小,不是傻子。”


    边越泽放下心来:“那就好。”


    邬南问:“刚才为什么不让我看?”


    边越泽道:“痛苦的回忆最适合去的地方是遗忘。”


    邬南没说话了。


    边越泽左右看看,嘟囔着:“这里天气这么差,地方也不适合约会,还不如做我的梦呢。”


    邬南忍不住道:“你梦里想着的都是那点东西。”


    边越泽自是知道指的什么,视线闪躲,脸慢慢红了:“那点东西、那点东西怎么了,反正,你答应了做我的老婆……”


    邬南道:“你搞清楚,那是小时候的你自说自话,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更没有答应过。”


    边越泽据理力争:“可我当时说的时候,你没反对,没反对就是答应。”


    邬南不可置信:“那时候你几岁,我几岁?说的话能当真?”


    “为什么不能!”边越泽信誓旦旦,“我这人讲信用,不然也不会长大了还念念不忘着,做梦都想着这事,要不是你穿裙子骗了我,我也不会一直找不到你……”


    邬南忽然问:“边越泽,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边越泽顿了下,开始装傻:“啊?什么你的我的?宝宝你就是我的呀。”


    邬南有点无语:“就没人告诉过你,你的演技很烂吗?”


    边越泽勾住邬南的手指,语气茫然无辜:“宝宝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我的初吻都给你了,你不会不打算认账吧?”


    邬南的眉心跳了跳,收回自己的手:“不管你听不听得懂,总之,这是最后一次我们在梦里见面,以前在梦里发生的事当然也不算数。”


    边越泽站在医院走廊上时,顷刻间便明白了邬南去他房间里的原因。


    全然陌生的场景,被移交的主动权,清醒自主的意识,这些变化再结合邬南临走前说的话,指向了一个方向。


    ——邬南出现在他的房间,不是为了给他什么惊喜或者惊吓,是为了拿走那根红绳。


    仔细想来,第一场共梦,也是从他拿走红绳的那天晚上开始的。


    边越泽低眸望着他,问:“我只想知道,你的梦境,一直是这样一遍遍回忆痛苦吗?”


    远处的阿姨终于打完了电话,走过来喊了声南南,小邬南立刻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仰着小脸望着她,期待问:“阿姨,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阿姨点点头,牵着小邬南走向电梯。


    邬南的视线跟着离开的两人,神情有些微的恍惚,鬼使神差开了口:“妈妈住院的时候,到了这个时间,会让阿姨带我下楼玩一会儿,所有人都当我是小孩,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但我知道,那是护士给她打针的时间。”


    大概是梦境让人放松警惕,那些从未与外人道的话语,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


    “我每次坐在这里等时间过去,觉得时间过得好慢,还会想,妈妈一定很疼很疼,所以不想让我看到。”


    “阿姨有一次打电话,我趁她没注意我,偷偷跑回去,从门缝里看到了。”


    邬南转过头,怔怔地望向边越泽:“那副场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痛苦十倍、百倍,可是等我回去了,她又笑着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抱着我,问我怎么没有在楼下多玩一会儿,有没有交到朋友。”


    “妈妈经常说,她希望我做个Beta ,不要做个Omega,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束缚,可是对我来说,无论是什么性别,都是她留给我的基因所决定的,也是她留给我的礼物。”


    邬南的声线有微不可察的颤抖:“可惜我没有机会告诉她,我……很喜欢她送的礼物。”


    边越泽伸出手臂,把面前的少年紧紧按进了自己的怀里,力度很重,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低声道:“如果在这里的回忆无法摆脱,至少……让我一直陪着你。”


    第37章 耳机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户投进房间, 轻快活泼的叽喳雀鸣唤醒知觉。


    邬南睁眼看到自己房间的天花板,有几分恍惚,缓了会儿才清醒过来, 拿起手机。


    周青溪的消息跳出来:【今天要用早自习的时间重新选位置,南南你不要忘记了哦!!】


    邬南差点还真忘了这事, 看时间不早了,匆匆起床洗漱。


    从家门口出来, 正好碰见边越泽从黑色车辆下来。


    边越泽穿着校服, 走来几步, 问:“南南,昨晚……”


    邬南抬眼问:“什么昨晚?”


    边越泽打了一早上草稿的话全都憋了回去,磕磕巴巴道:“昨晚、昨晚我睡得挺好的, 想问你、那个——我家阿姨做了厚蛋烧三明治,我一个人吃不完, 想问问你吃吗?”


    邬南道:“……吃。”


    边越泽的眼睛亮起来,身后像有无形的尾巴猛烈摇晃出残影:“那我们车上吃。”


    邬南上了车才发现今天不是边越泽开车, 换了一个陌生的Beta司机。


    司机沉默寡言, 喊了声邬小少爷算是打招呼, 礼貌升起中间的围挡, 把单独的空间留给他们。


    车辆启动前行, 邬南若有所思,问他:“怎么换司机了?”


    边越泽解释:“我最近在看我名下的房产,打算从家里搬出来,不想全部用爸妈安排的人, 就先把司机换了。”


    又将厚蛋烧三明治塞在邬南的手上,催促道:“没事,不用管, 你先尝尝。”


    邬南大概能猜到原因,嗯一声,低头咬了口厚蛋烧三明治,雪白的手腕露出一根细长的红绳。


    边越泽的视线在他的红绳上看了又看,唇角没藏住笑意,忽然发现邬南的颈后贴了一张创口贴,没过脑子,脱口而出:“怎么贴了张创口贴?你受伤了?”


    邬南的动作停下,用看傻子的眼神望着边越泽,反问:“你说呢?”


    边越泽猛地反应过来,耳根红透了,咳一声,不敢再说话了。


    到了学校里,同学们为了换座位的事交头接耳,兴奋商量着坐哪儿。


    邬南进了教室,坐下对周青溪道:“青溪,我这次想换个位置。”


    周青溪想也不想:“好啊好啊,你坐哪儿我坐哪儿,我都行!”


    早自习最后十分钟重新选位置,邬南依旧是第一个上去,神色平静,将自己和周青溪的名字写在了教室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上。


    讲台上待填写的座位表格用投影在多媒体屏幕上,名字一出,整个教室目瞪口呆地安静下来,而后哇啊一声,炸油锅似的爆发一片喧哗。


    边越泽低头在折千纸鹤,旁边的卫子赫震惊地疯狂敲他桌子,压低声音:“边哥!边哥!你看上面!”


    “干什么……”


    边越泽一边不耐烦地回应,手上没停,一边抬起脸,看清了多媒体呈现的座位表,整个人也愣住了。


    卫子赫傻眼:“不是,邬神把我们的位置给占了,边哥,那我们坐哪儿啊?”


    他成绩还行,年级排二三十,在班上一般排第四、第五,边越泽的成绩稳坐班上倒数,更别提这次月考只考了一门,还考一半就走了,妥妥的年级倒数第一。


    过会儿就该卫子赫带着边越泽的名字上去写位置,现在好了,他们坐的位置被邬南带着周青溪给占了,不知道接下来该选哪儿。


    邬南已经写完,再自然不过地放下笔,走下了讲台。


    班主任不在,换位置这事是班长组织的,站在上面手足无措:“呃、呃,那第二名……”


    邬南回到座位上,周青溪头晕目眩,焦急地小声问:“南南,后排一直都是边越泽他们坐的,你怎么把他们的位置给抢了?”


    “想换个位置,那里通风透气。”


    邬南说的是实话。


    虽然腺体的初步分化已经稳定了状态,不再出现排斥的反应,但他还是不太适应空气里各种信息素气味的存在。


    前排的教室门在老师上课之后通常会关上,后排的教室门一直开着,和大开的窗户形成对流,更加通风透气。


    所以他选了靠窗的后排位置。


    教室里都惊呆了,议论纷纷。


    邬南似有所感,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跳出某人的消息,语气不敢置信:【你把我的位置给坐了,我坐哪儿啊?】


    邬南的唇角掀起一点弧度,打字回:【你爱坐哪儿坐哪儿。】


    “边哥,下一个轮到我去选位置。”卫子赫催他,“你问清楚了吗?我们坐哪儿啊?”


    边越泽的脸上阴晴不定,咬牙道:“就坐……他们之前的位置。”


    卫子赫大为震撼:“坐前排啊?”


    他俩的位置一动,以边越泽为中心的那一堆纨绔子弟Alpha坐的位置也毫无疑问地跟着移动。


    岂不是都变成了坐前排?


    边越泽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不然呢?”


    卫子赫看边越泽的眼神越发不对劲:“边哥,你校霸的身份呢?以前的硬气呢?邬神抢了你位置,你说让就让啊?”


    边越泽踹他的椅子一脚:“我改过自新了,尊重好学生,不行?”


    “行行行。”


    卫子赫算是彻底看透了,没辙地起身,把两人的名字登记到了前排去。


    整个班级的座位全部打乱,堪称重新洗牌。


    课间搬桌子换座位的时候,那叫一个混乱,差点耽误下一节课。


    下一节又正好是老班的课,揣着教案,踩着铃声进教室门,第一眼看见坐到了前排的边越泽他们,小眼睛瞪得溜圆,急急刹车停步:“你们怎么坐这儿来了?”


    边越泽心想,还不是因为你最喜欢的好学生,上个周抢校服,这个周抢位置,嘴上却诚恳道:“这次月考成绩考得太差,我认真反省过了,决定坐前排来跟着您好好学习。”


    老班欣慰地连连点头:“好、好,坐前排来好好听课,我以后也会经常抽你们起来回答问题的!”


    一圈纨绔子弟脸色一个比一个惨淡,笑得比哭还难看。


    老班站在讲台上,像年轻了十岁焕发青春活力,整个人都有劲了:“月考成绩大家都看见了吧?现在把卷子拿出来,我们开始讲题!”


    邬南坐在窗边的位置,听课写着笔记,和平时没有分毫的变化。


    旁边的周青溪刚开始还不适应,有种偷感,后面渐渐放松下来,在课间对邬南感叹:“坐这儿确实挺好的,空气流通,视野开阔,能看见全班,怪不得边越泽他们一直坐这儿。”


    邬南低头写着笔记,随口嗯一声。


    周青溪兴致勃勃地张望着全班,探了下脑袋,语气诧异:“边越泽在折什么呢?”


    邬南写在纸上的笔尖一顿,跟着看去了视线。


    以前他坐前排,边越泽坐最后的靠窗位置,两人离了十万八千里,邬南没怎么往后看过,现在两人互换了位置,邬南这才发现,从这儿抬头看过去,那边方向的动态一览无余。


    边越泽的桌上摊着空白试卷,上面用红笔画着一些鬼画符似的符号,像是上节课真的认真跟着听了,旁边散落了几张彩纸。


    他低着头,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松松地翻折着方块纸张,动作熟练,像是已经进行过数回。


    不多时,一只粉色千纸鹤就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桌面上。


    邬南的眼皮重重一跳。


    周青溪哎呦一声:“这是千纸鹤?”


    边越泽又拿了一张薄荷绿的方纸,一边和卫子赫他们说着话,一边准备折下一只。


    邬南他俩前排的同学听见了,转过头,对周青溪神神秘秘道:“听说边越泽没事的时候就在折千纸鹤,已经折了几百个了。”


    周青溪好奇问:“千纸鹤不都告白的时候用的吗?他是要送人吗?”


    又想起边越泽找人的传闻:“送那个骗了他感情的网恋老婆啊?”


    前排同学郑重点头:“有人去问过,听说是。”


    周青溪一说起八卦,整个人都振奋起来:“边越泽长一张渣A脸,看不出来这么纯情啊?”


    邬南喊了声:“……青溪。”


    周青溪立刻转头:“怎么了?”


    邬南道:“下节课陪我去小卖部买瓶水吧。”


    周青溪点头:“好呀好呀。”


    他搓着手手靠近了一点,道:“对了南南,我这次考了二百二十三名,你当时说我考进前两百名,就告诉我那个送你百分糖的人是谁,可惜差那么一点点……”


    邬南的眸底划过笑意:“你都说了,差一点,下次努力。”


    周青溪开始怀疑:“南南,会不会根本没这个人,你故意钓着我去学习?”


    邬南反问:“我像这种人吗?”


    “你肯定不是!”


    周青溪握拳:“那我……下次月考,不是,期中考试再努力一把!我不信我考不进去!”


    邬南点头:“好,加油。”


    周青溪这才发现邬南的颈后贴着的创可贴,问:“南南,你后面怎么贴了一个创口贴?”


    邬南的神色闪过不自在,道:“被虫子咬了。”


    周青溪恍然大悟:“原来是被虫子咬了,我差点以为你被哪个狗Alpha当Omega给咬了。”


    邬南的视线飘忽一下。


    周青溪又自顾自地傻乐着接话:“也是,要真是个Alpha,怎么可能咬你脖子后面?生理课根本没听吧。”


    邬南哭笑不得,转了话题:“给我看看你的卷子。”


    下午放了学,周青溪和邬南在学校门口挥手作了别,上车离开。


    一辆黑色车辆稳稳停在邬南的眼前。


    邬南上了后座,某人坐在另一边,语气酸溜溜的:“你们天天坐在一起,放学怎么还那么多话要说?还动手动脚的,Beta之间就不用讲究保持距离了吗?”


    邬南直接无视了他的话,注意到放在小桌板的饭盒,道:“你以后不用给我带饭了。”


    边越泽愣了两秒,急了:“就因为我说了一句你那个Beta朋友?我都还没生气,你先生气了?你不是要去学医吗,你那双手是做饭的手吗?要是不小心切菜伤到了——”


    “停。”


    邬南打断:“我给阿嬷说了这边的事,阿嬷前几天在收拾行李,明天早上搬过来。”


    他抬起浓密长睫,语气慢吞吞的:“阿嬷问了我这段时间怎么吃饭的,知道以后,想感谢你,让你明天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边越泽秒接话:“我愿意!”


    又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急切,轻咳一声,坐直了,问:“阿嬷什么时候到啊?行李多不多啊?需不需要人搭把手?”


    邬南看穿他心思:“我明天去车站接阿嬷,已经请了假了,你好好上课。”


    边越泽道:“那我明天把司机留给你,就当感谢阿嬷请我吃饭。”


    邬南点头:“行。”


    边越泽的唇角根本压不下去,飘来视线,自以为隐蔽地偷看邬南好几眼,悄悄坐近一点距离。


    邬南一般利用车上的时间用有线耳机连手机听外语材料,眼皮也不抬,问:“做什么?”


    边越泽厚着脸皮:“宝宝,我也想听。”


    邬南按了暂停:“再说一遍。”


    边越泽蹭过来:“南南,我也想听。”


    邬南看他一眼,默不作声分出一只耳机。


    边越泽也戴上了耳机,细细的线牵在两人之间,长腿一伸,校裤包裹的膝盖假装不经意地抵住了邬南的膝盖。


    这样靠在一起,两人大腿的体型差看起来格外明显。


    标准发音的外文听力材料在耳机里缓缓流淌,空气里,乌木柑橘的信息素变得活跃,缠绕在邬南的身侧。


    邬南甚至不用主动分辨,都能感受到里面包含的信息。


    温暖的、炽烈的,像盛夏的阳光,肆无忌惮地传递而来。


    又像是小狗撒欢,蹦跳着,根本藏不住欢欣鼓舞的情绪。


    邬南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下,心尖像有羽毛尖扫过,酥酥麻麻,装着不知道,移开了目光。


    第38章 红豆


    清晨起来, 邬南去车站接到了阿嬷。


    阿嬷生气念叨着:“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一个人在这儿住了这么久,要是生病了都没人知道没人照顾!”


    前排还有司机在, 邬南有点尴尬,小声讨饶:“阿嬷, 回去再骂我吧。我没有故意瞒着,是不想让您担心, 所以这边重新安排好了, 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您。”


    阿嬷摇头叹气, 再说不出责怪的话来:“你啊你啊。”


    车辆停在别墅门口,司机道:“邬小少爷,您要是等会儿准备去学校, 我送您过去。”


    邬南礼貌谢过司机,下了车, 陪着阿嬷一起将行李简单收拾了下,赶回了学校。


    到学校的时候, 第三节课已经开始。


    邬南坐回位置上, 周青溪压低声音问:“接到阿嬷啦?”


    “嗯。”邬南眸底含着柔软的笑意, 很轻地点了下头, “周末一起来吃饭。”


    周青溪嘿嘿笑着, 悄悄比个ok的手势。


    课上主要是评讲月考卷,邬南做着自己的辅导题,选择性地听。


    下午放了学,邬南照例先送走周青溪, 而后上了边越泽接他的车。


    上去后就发现了不同,边越泽的校服外套穿得格外规矩,头发也特别抓过, 要不是那张脸太过张扬,还真有几分欺骗性的好学生意味。


    邬南问:“你是不是还喷了香水?”


    边越泽紧张低头嗅嗅:“不好闻吗?我特意喷的海洋调的香水,这款闻起来比较稳重,想留给阿嬷一个好印象。”


    邬南道:“你是上门吃饭,又不是……”


    话说到一半,才觉得不妥,打住了。


    边越泽懊恼:“好像是太刻意了。”


    他按下车窗,又扯着自己的校服外套领口呼呼扇风,试图最快速度把喷上的香水给散干净。


    邬南看不过去,身形倾斜,把车窗又给重新按上去:“别吹感冒了。”


    边越泽的视线跟着邬南转,想压住脸上的笑,没压住,语气带上一点得意:“担心我?”


    邬南诚实道:“我是怕把我吹感冒了。”


    Omega分化期的体质本来就比较虚弱。


    边越泽他一个Alpha,体质比牛还壮,精神劲比狗还足,去操场跑上十圈都没问题,有什么好担心的?


    边越泽却已经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了,追逐的眼神愈发黏黏糊糊:“南南,你对我真好。”


    邬南怀疑边越泽的智商跟着香水一起挥发了,拿了一只耳机过去,欲言又止:“坐车也是坐车,听会儿课补补吧。”


    车辆终于开到了别墅门口停下。


    边越泽下车看到门口挂着的一把柚子叶,诧异问:“这是什么?”


    邬南笑了笑:“柚子叶,阿嬷挂上去的,说要驱驱我爸留下的晦气。”


    阿嬷听见外面的响动,开门出来:“南南回来啦?”


    抬眼看到后面的边越泽,吓了跳:“这你同学啊?可真高!”


    边越泽乖乖低着头:“阿嬷好,我叫边越泽。”


    “好、好。”阿嬷喜笑颜开,“快进来!我炖了红菇鱼头豆腐汤,你们上学辛苦,喝鱼头汤补补营养。”


    邬南和边越泽在玄关处换鞋,阿嬷回了厨房里,客厅里飘着属于食物的热腾腾香气。


    边越泽夸了句:“闻起来好香啊。”


    邬南忽然后知后觉:“是不是现在问你有什么忌口,迟了?”


    他没怎么接待过上门吃饭的客人,没想起来这事。


    边越泽赶紧道:“没事,我不挑食,阿嬷做什么我都吃。”


    邬南的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我还忘了说,阿嬷她做菜的口味比较……小众。”


    他对口腹之欲没什么太大的要求,从小到大,每次逢年过节去阿嬷家的时候,都会吃得干干净净,导致阿嬷特别骄傲自己擅长做小孩菜。


    边越泽没理解口味小众是什么意思,但阿嬷已经端了菜上餐桌,催着他们赶紧洗手吃饭。


    洗完手,三人落座在餐桌上。


    阿嬷笑眯眯的,给边越泽夹菜:“这位同学,辛苦你这段时间照顾我们家南南了。”


    白米饭本来在碗里就堆成了一个小尖,夹来的菜擂得高高的,差点掉出来。


    边越泽望着碗里花花绿绿的菜,有些傻眼,嘴上不忘应着:“阿嬷,您别客气,我和南南是朋友,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邬南道:“阿嬷,你怎么只给我同学夹菜,不给我夹菜?”


    阿嬷立刻转移了目标:“那肯定不能冷落了我们宝贝南南。”


    她给邬南夹了几筷子的菜,嘟囔着要他多吃点,见边越泽拿着筷子僵在半空,像是不知道怎么下手,热情道:“小同学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边越泽应了声,鼓起勇气夹了一筷子,咀嚼的一瞬间,整个人被极具冲击性的丰富味觉疯狂攻击着,大脑一片空白,直接凝固住。


    阿嬷关心问:“怎么样?合胃口吗?”


    邬南道:“阿嬷,您这次做了红豆饼吗?”


    “是哦,红豆饼!”


    阿嬷急急放了筷子:“知道你喜欢吃,当然做啦!差点给忘了,红豆饼还在厨房蒸着呢,我去端,你们先吃。”


    阿嬷进了厨房,邬南拿过了边越泽的碗,将上面的菜赶进了自己的碗里。


    边越泽愣住:“你……”


    邬南低声道:“阿嬷年纪大了,尝不出咸淡,只吃得出酸和辣,调味比较重,你吃不惯很正常。”


    又道:“但阿嬷做的糯米红豆饼很好吃,你等会儿多尝几个。”


    他趁着阿嬷还没出来,捧起碗,将刚才赶过来的菜一并吃得干干净净。


    阿嬷端着一盘糯米红豆饼出来,看边越泽的碗里空了大半,笑起来:“吃这么快啊,肯定是饿坏了。来来,尝尝阿嬷做的红豆饼,是我自己种的红豆,好吃着呢。我们南南小时候一个人就能吃一盘,有一次晚上做梦还梦到自己变成了一颗红豆,要被我做成糯米红豆饼,哭醒了。”


    邬南差点呛住,窘迫道:“阿嬷,这个就不用提了吧?”


    边越泽夹了一块刚出锅的糯米红豆饼,咬了一口,烫得呼呼吹气,含糊不清地夸:“好吃!”


    阿嬷笑弯了眼:“喜欢就好,南南这孩子朋友少,能带你回来吃饭,我可高兴了,你多吃点。”


    边越泽正色道:“阿嬷,那是南南平时专心学习,学校里特别多特别多的同学喜欢他。”


    邬南听边越泽一口一个南南叫得无比顺口,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边越泽接收到目光,一脸无辜,用眼神问:怎么啦?


    阿嬷又给邬南盛了一碗鱼头汤,有几分心疼:“南南,多吃点,你看你这下巴瘦的……唉。”


    边越泽的眼皮跳了跳,这段时间一起吃饭,他差不多知道邬南的饭量,道:“阿嬷,这碗给我吧,我还没吃饱,您光给我们夹菜,没怎么吃饭,您也快吃吧。”


    阿嬷笑着应了,终于开始吃饭。


    边越泽尝了口紫红色的红菇鱼头豆腐汤,味道虽然偏咸,但能接受,呼噜呼噜就着白米饭吃完了。


    他惯会插科打诨,说着学校的事,把阿嬷逗得哈哈大笑。


    邬南那一碗的米饭也堆尖,吃到一半,进食的速度减缓,实在吃不下了。


    边越泽趁着阿嬷不注意,偷偷换了两人的碗,把那半碗米饭泡着红乎乎的鱼汤一扫而空。


    吃完以后,边越泽主动去厨房洗碗,阿嬷赶他出去,末了关心问了句:“对了小边,我忘了问你,你学习怎么样啊?”


    边越泽艰难道:“……我的学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阿嬷赞不绝口:“这说明你不骄傲,不自大,知道上进呀,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邬南忍着笑,解救了边越泽:“阿嬷,我教您洗碗机怎么用。”


    他教了阿嬷怎么用洗碗机,阿嬷收拾厨房,还打包了一盒红豆糯米饼给边越泽带回家吃。


    邬南送边越泽出门,站在外面,带着点不自然道:“今天……谢谢。”


    边越泽眉宇一挑:“我这连吃带拿的,不应该我说谢谢?”


    天色已染上了墨蓝,邬南笑了下:“行,那就都不说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他送了边越泽上车离开,回了别墅里。


    阿嬷神神秘秘问:“南南,小边就是你请愿时说的同学吧?”


    邬南不自在地点了下头。


    阿嬷笑着:“看出来啦!你们吃饭的时候怼起来好几次,阿嬷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呛人呢。”


    邬南道:“那是他有时候太没个正形。”


    他没想到边越泽还会趁机给阿嬷告状一堆人给他送情书。


    阿嬷笑得不行:“年轻人嘛,活泼热闹多好啊,我觉得小边挺不错的。”


    她就希望邬南这孩子被带得活泼开心些,别整天心事重重的,乐得见两人拌嘴。


    邬南不满:“阿嬷,您才见他一面,就朝着他说话了。”


    阿嬷搂住邬南哄:“那当然还是南南宝贝在阿嬷这里第一重要!”


    晚上的时候,邬南写作业,收到了边越泽订正卷子发来的图片。


    邬南:【?】


    边越泽:【我爸妈吃了我带回来的糯米红豆饼,都说很好吃。】


    边越泽:【别忘了还给咱阿嬷说,小边在努力上进学习中。】


    邬南:【第四道大题订正错了,重新看题干第二排的条件。】


    隔了一小会儿。


    边越泽:【还真错了。】


    边越泽:【谢谢南南宝贝。】


    邬南的耳尖烧起热度:【再乱喊拉黑。】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边越泽:【谢谢南南bb】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边越泽:【谢谢南南乖宝】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边越泽:【谢谢南南甜心】


    一条红色的感叹号出现在边越泽那边的对话框里。


    【您发出了消息,但被对方拒收了。】


    边越泽懊恼道:“哎呀,不小心浪过头了。”


    拉黑了某个人,世界彻底清静了。


    邬南做完题,平心静气地上床睡觉,却忘记了摘红绳。


    睁开眼,面前却不是平时循环往复的回忆梦境,而是一个老家柴火灶厨房的场景,并且到处都诡异地放大了数倍,像是老鼠视角。


    “南南?”


    熟悉的声音疑惑地传来。


    邬南晃了一下,看清了自己面前的一颗红豆,上面长着边越泽的眉眼。


    边越泽眉宇飞扬,语气憋不住笑:“在你的梦里,我们变成红豆了?”


    邬南视线下落,也看见了自己圆润光滑的红豆身体,沉默了。


    他们躺在一盘竹编的簸箕上,周围全是颗颗饱满的红豆。


    边越泽版红豆在簸箕里跳了跳,很快接受了现状:“还行,可以动。”


    厨房的帘子被掀开,走进了阿嬷的身影。


    阿嬷笑呵呵地自说自话:“我们南南最喜欢糯米红豆饼了,让我看看,红豆在哪儿呢?得放锅里煮得甜甜糯糯的。”


    她往簸箕的方向走来。


    从红豆的视角来看,阿嬷再和蔼的面容也变得可怕。


    边越泽版红豆晃晃悠悠,撞了下邬南版红豆,大笑着:“快跑啊!——”


    两颗圆滚滚的红豆先后跳下了簸箕,撞在了一起,又反方向在地面上咕噜噜地滚啊滚。


    阿嬷诧异道:“这地上怎么还有两颗红豆?”


    接着弯腰去捡。


    边越泽版红豆在地上慌张地弹跳着:“阿嬷怎么还来追我们了?”


    邬南版红豆也在地上跳来跳去:“跑这边!”


    两颗红豆慌里慌张地蹦出了门。


    阿嬷抓不住两颗红豆,哎呦一声,遗憾放弃了。


    喵呜一声,一只庞大的三花猫蹲在门口,好奇地望着他们,拍来一只爪子。


    边越泽版红豆险而又险地狼狈躲开,忍不住问:“你这做的什么梦啊?”


    邬南恼羞成怒:“梦境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你要不愿意,下次别进来!”——


    作者有话说:(可参考西瓜特效


    第39章 定金


    邬南也自知是迁怒。


    虽然梦境怎么发展是他不能控制的, 但是确实今天是因为他忘了摘红绳,边越泽纯属无妄之灾被卷进了共梦,陪他受苦。


    两人被猫追逐, 慌慌张张跑出了院子,鸟雀虎视眈眈, 不断飞来,邬南版红豆不小心跌进了小溪流里, 边越泽版红豆跳进来追他, 两颗红豆就在溪流里沉沉浮浮, 随着水流不断打着转儿。


    邬南整颗豆都麻木了,两眼发直,一动不动, 望着头顶的天空不想挣扎。


    边越泽疯狂旋转,兴奋大笑着:“在你梦里当红豆比我去玩漂流还带劲!”


    邬南不想说话:“……哈哈。”


    小溪流终于到了平缓的浅水位, 有几颗小石头拦住了他们,边越泽也玩累了, 和邬南两颗豆一起浸泡在清澈的溪水里, 看着天空。


    周围的树枝茂密低斜, 结着不知名的野果。


    边越泽豆不动眼神动:“这里风景还挺好看的。”


    邬南晃悠悠地泡着:“这里是我老家, 我暑假回来的时候, 能看到野兔在溪边喝水。”


    边越泽道:“在这里当颗红豆也挺有意思的。”


    邬南记得自己小时候做这梦,没感到快乐,只有阿嬷不认识自己的委屈,害怕得哇哇大哭, 把自己给哭醒了。


    醒来后觉得是自己吃太多红豆糯米饼,来自红豆的报复,有半个月不敢再吃。


    再重新经历一次, 邬南的语气染上一点笑意:“经历两次就够了,我不想再有第三次了。”


    两颗红豆晒着太阳,在轻快的流水声里闭上眼,安安静静睡着了。


    闹铃响起,唤醒新的一天。


    边越泽拿了手机,试探性发了条消息,发现邬南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唇角压不住上翘的弧度,连发十几条消息。


    邬南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听见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拿起来,第一眼看到最顶端的一条:【醒来想了想,还是觉得做豆没有做人好】,忍不住笑了。


    司机开车到别墅的时候,邬南还在餐桌前吃阿嬷今早上起来擀面自己做的小包子。


    阿嬷在门口热情问:“小边早上吃没有?一起吃点啊。”


    边越泽穿着校服外套,个高挺拔,双肩背着包,少年气息扑面而来,道:“谢谢阿嬷,不用了,我早上在家吃过了。”


    阿嬷又热情问:“小边你来接我们南南,是不是住附近啊?我打算在后院种点菜,到时候给你们家送点。”


    边越泽厚着脸皮:“近,可近了!您到时候给我说一声,我自己过来拿就行。”


    邬南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豆浆,背起书包:“阿嬷,我去上学了。”


    “去吧去吧。”阿嬷笑眯眯地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啊。”


    邬南低头上车,边越泽走在他后面,看到他校服领口后面露出的创口贴,心虚地帮忙挡了挡。


    上了车,司机礼貌打了招呼,知趣地按下前后排的隔挡。


    两人坐在后排,边越泽低声问:“后面还没好吗?”


    邬南看他一眼:“没好,也不知道是哪只狗咬这么深。”


    清透琉璃似的眼眸,含着的情绪不冷不淡,却像是藏着钩子。


    边越泽的脸热起来,能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纤细的、雪白的颈项在自己的身下,一点红痣似朱砂颤颤,他扣着那截颈项狠狠咬下去,餍足之间,恨不得把自己的信息素灌进去……


    边越泽的耳根攀上绯红,视线闪躲,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校裤变得紧绷,不敢像平时那样想方设法紧贴过去,坐远了些。


    邬南拿了只耳机,想递给边越泽,转头看来:“你——”


    视线停留在某处,倏忽一顿。


    轻薄的校裤根本挡不住什么,形状明显。


    邬南的眼神染上几分错愕。


    边越泽被盯得浑身热燥,脱了外套遮挡着,有点狼狈地解释:“最近起得早,没时间,就……”


    邬南的眼神变得更怪异:“你行啊?”


    边越泽被他质疑的眼神气得差点跳起来:“我怎么不行?我十八岁当然有自己的需求,半小时起步好吗!”


    邬南忍不住道:“半小时,你问过医生吗?”


    边越泽脸红耳赤道:“我、我问过家庭医生,医生说在这个阶段,时间偏长是正常的。”


    邬南明白过来之前梦境里牛头不对驴嘴的对话造成的误会是怎么来的,也有些尴尬。


    边越泽也回过味来:“你一直以为我不行?”


    邬南的神情不自在:“有部分Alpha的信息素分泌过于旺盛,反而会抑制那方面的活跃强度,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再加上当时的对话,也不能怪他误解。


    边越泽咬牙切齿:“我好得很,南南医生要是不放心,可以自己上手帮我检查。”


    他扯开遮挡的校服,倾身过来,攥着邬南的手腕往下按,漆黑的眼眸燃着一簇怒火,问:“检查出结果了吗?放心了吗?”


    滚烫的触感压在手心,勃勃跳动,和其主人一样,嚣张的存在感十足。


    邬南的眉心一跳——边越泽是吃什么长大的?


    又不自在地将手抽了回来:“你行不行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边越泽的喉结缓慢滚动了下,幽暗的眼眸盯着邬南,薄唇微扬:“你说呢?”


    邬南和他对视两秒,转过头,干净利落地按下了车窗。


    大清早的冷风呼呼地灌了进来,打在脸上。


    邬南道:“我只知道,阿嬷今早上问了我你平时在年级排多少名。”


    边越泽愣了下,急急追问:“你怎么说的?”


    邬南的眸底闪过笑意:“我说的实话。”


    边越泽什么心思都没了,脸上满是懊恼:“完了,阿嬷对我的印象肯定变差了。”


    “也不见得。”邬南又慢吞吞接上后半句,“我说我平时没注意。”


    他说的是实话,他只知道边越泽的成绩在班上排在倒数,但具体是年级多少名,从来没注意过,更没有印象。


    边越泽忽然问:“周青溪这次考了多少名?”


    邬南道:“二百二十三,比上次月考进步了四十名。怎么了?”


    边越泽酸溜溜的:“记这么清楚,要是阿嬷再问起来,你就说,我的成绩比周青溪考得高。”


    邬南诧异:“你什么时候考得比青溪高了?”


    边越泽道:“下次期中考。”


    邬南听笑了:“行。”


    边越泽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要不信,我们就打个赌。”


    邬南问:“赌什么?”


    边越泽毫不犹豫道:“要是我输了,就给你当一个月的跟班,要是我赢了,你就当着全校的面,收下我送你的千纸鹤。”


    邬南的面色如常,指尖蜷缩起来,掐在手心里,连胸口里的心跳也有几分不稳。


    边越泽低脸凑近,桀骜的锋利眉眼间满是挑衅,问:“怎么,不敢和我赌?”


    车辆开到了学校附近,两人坐在后排没动,视线撞在一起,谁也不肯让谁。


    邬南笑了下,拽起了自己的书包:“边大少爷最好祈祷一下自己没有当跟班的那天。”


    他推开车门,径直下了车,向学校走去。


    “南南!”


    邬南停了步,看见周青溪背着书包追了上来。


    周青溪开开心心的:“早上好啊!好巧哦,在这里碰到你!”


    邬南问:“青溪,你的月考卷子都订正完了吗?”


    周青溪茫然:“啊?”


    邬南下定决心,道:“我帮你制定期中考的计划。”


    周青溪满脸疑惑:“月考刚结束,我们就要开始备战期中考了吗?”


    邬南郑重点头:“是。”


    周青溪挠了挠脸,傻乐着点头:“好的哦。”


    从这天开始,全班也震惊地发现,边越泽真的和当时对班主任说的话一样,坐在前排,开始好好听课了。


    连周围一群纨绔子弟也被带得苦哈哈地卷起来。


    有个Alpha实在是受不了这个氛围,在课间问:“边哥,你不是打算以后去国外读大学吗?”


    对他们来说,去哪个大学,就是捐几栋楼的事,实在没必要这么努力。


    边越泽思考着试卷上的错题,修长的手指转着笔,语气风轻云淡:“哦,忘了说,我改主意了。”


    又指了个人,道:“拿支马克笔,帮我把墙上的意向学校给改了。”


    墙上贴着打印出来的金红海报,上面是刚开学时每个人填写的意向学校和专业,边越泽的名字后面跟着魔法学院,这事在学校论坛上还是热帖。


    周围的同学一听边越泽要改意向学校,都好奇地呼啦啦涌了过来。


    后排的周青溪张望了下,推推邬南,道:“南南,边越泽好像让人把他的意向学校和专业改了。”


    邬南写在试卷上的笔尖一顿,抬起了视线。


    后排的宽阔视角,可以越过拥挤人群,清晰地看到墙上已经更改好了的海报。


    原本胡乱填写的魔法学院已经被涂抹划去,用马克笔写上了一个新的学校。


    是以金融作为王牌专业出名的某个大学,不算顶尖,但算一流,最巧的是,正正好隔着一条街,坐落在国都医科大的对面。


    周青溪也发现了,转过来,气愤道:“边越泽什么意思,上了大学,还要和南南你当对家?”


    邬南道:“……如果是对家,还没那么麻烦。”


    周青溪没懂:“啊?什么意思?”


    邬南的课桌里有一只橘红的千纸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来,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字迹龙飞凤舞,肆意张扬。


    ——【定金】


    就像是,没考虑过自己有可能会输。


    邬南收回视线:“没事,做题吧。”


    第40章 难闻


    周六, 邬南去卫家做了家教回来,进门没见到阿嬷,疑惑地喊了一圈, 去了后院。


    哪想到是这么个热火朝天的场景。


    阿嬷在旁边指挥,边越泽脱了外套, 穿着件灰色无袖t和黑色长裤,结实的手臂鼓着硬邦邦的肌肉, 在翻土。


    翻土。


    这两个字, 邬南从没想过会和边大少爷联系在一起。


    阿嬷先看到邬南:“南南回来啦?”


    邬南走近几步, 喊了声阿嬷,压低声音问:“他怎么在这儿?”


    阿嬷笑眯眯的:“他来找你,我说你给一个同学的妹妹补课去了, 他要等你回来,听说我要翻后院的土, 就来帮忙了。”


    又推他过去:“正好你回来了,带小边去歇歇, 喝杯水, 我说不动他。”


    后院里以前有园丁养花剪草, 到邬南这儿, 没工夫打理, 短短一段时间已经长了不少野草。


    前阵子阿嬷摘了野草,看后几天会出太阳,打算把后院的土给翻一翻,晒一晒, 这会儿已经被边越泽搞完了一半。


    邬南叫他,边越泽便立刻放了手里的活,乖乖跟了过来, 额头都是汗,眼睛亮亮的,喊:“南南。”


    “你不在家里复习,来我这儿做什么?”


    邬南带边越泽进了厨房,给他倒了杯温水。


    边越泽去洗了个手,过来接了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喘匀了气开口:“阿嬷上次让我带回家的芋头饺子挺好吃的,我妈叫阿姨做了蟹粉小笼包,让我带过来给你们。”


    两个人站得近,邬南看得见他满脑袋的汗,几缕漆黑的发丝被浸湿了,贴着额角。


    邬南扯了两张纸巾给他,边越泽没接,低了脸,凑近过来。


    乌木柑橘的气味带着少年蓬勃的滚烫热气一同靠近。


    邬南问:“没长手吗?”


    边越泽理直气壮:“累了,没力气了。”


    邬南把纸巾按在他脸上,道:“下次别逞强,阿嬷在老家也种了一块田,她习惯每天收拾一点点,不像你这样,一来就把半块地给翻了。”


    边越泽按住脸上的纸巾,道:“就算我不帮忙,你回来肯定也会帮忙的,还不如我多做一点。”


    又发现了什么,抓住邬南的手指,诧异问:“你手上是什么?”


    邬南的手指修长漂亮,像莹润的白玉雕刻,淡粉色的甲床修整得整齐圆润,瞧着赏心悦目。


    但干净的指甲却看起来和平时格外不同,亮晶晶的,泛着一层珠光。


    邬南实话实说:“透明色指甲油,阿棠在学校里的时候就喜欢给同学做指甲,今天还来了一个她的Omega朋友,她给我们都涂了指甲油。”


    边越泽不可置信问:“你让阿棠给你涂了指甲?”


    “是啊。”


    邬南没觉得有什么,点了头:“我告诉阿棠,指甲油会遮盖甲床本身的颜色,影响医生判断身体状况,并且情况紧急的时候,手指需要夹仪器,那些装饰品必须要卸掉,阿棠挺乖的,只给我涂了透明色的指甲油,还答应我,她以后给自己也不会做有装饰物的指甲。”


    边越泽的语气酸气冲天:“这是重点吗?她给你涂指甲油,是不是一直握着你的手?另外一个Omega是不是离你也离得特别近?怪不得你身上还沾了一点Omega的信息素!”


    邬南道:“……阿棠是Omega,我把她当妹妹看,而且她现在是生病的状态,保持开心的心情很重要,有什么要求,尽量顺着来,另外一个Omega妹妹坐我的对面,我们之间离得很远。”


    对于Omega来说,信息素决定了注定和Alpha绑定在一起,和Beta绝无可能。


    邬南实在是没想到边越泽连Omega的存在都介意。


    况且阿棠对他根本没那意思,在家里一个人快闷坏了,好不容易来了朋友,才缠着一起涂指甲玩。


    甚至在他到之前,卫子赫也被他妹妹涂了指甲油,还是芭比粉。


    邬南又有些迟疑。


    他身上还沾了Omega的信息素吗?明明回家之前,他就已经喷过信息素阻隔剂了……


    边越泽忿忿道:“本来学校里给你递情书的Omega就一大堆,怎么换个地方,卫子赫就敢这么放心让他妹妹和你待在一起?还放另外一个Omega进来?”


    他越说越气:“你和周青溪那个Beta拉拉扯扯,还让外面的Omega给你涂指甲油,你——”


    邬南问:“我怎么了?”


    边越泽下颌绷紧,憋半天,吭哧出一句:“……能不能,不要这么招人喜欢。”


    他眼圈微红,没说出后半句话,但小狗似的,在湿漉漉的委屈眼神里全写出来了。


    能不能,只招我喜欢。


    邬南扛不住他这个眼神,移开视线,道:“你的外套呢?出了汗又吹风,小心着凉。”


    边越泽闷闷道:“放客厅了。”


    院子里传来阿嬷叮嘱的声音:“南南,你带小边坐会儿,留他一起吃晚饭。”


    邬南应了声,回头看了眼边越泽,道:“过来。”


    边越泽跟着他去了客厅。


    邬南拿了他的外套,边越泽接过,自己穿上了,又跟着一起上楼。


    边越泽的脚步逐渐放缓,语气染上警惕:“你不会是要带我去你房间吧?”


    邬南疑惑:“你不是都来过两次了吗?我房间里什么样,你估计都知道吧。”


    边越泽像是怕被污蔑清白,急急为自己辩解:“谁来过两次?我那是在窗户外面和你说话,没进去,我不知道你房间里什么样!”


    邬南道:“有东西给你,别废话。”


    边越泽尴尬道:“那、那我在房间外面等你,我怕阿嬷误会……”


    邬南的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觉得边越泽有时候思想封建传统得令人发指,道:“那你在外面等着吧。”


    他进了房间里,边越泽在门口规规矩矩地停下脚步。


    邬南在书架前收拾整理好自己的笔记本,出来交给边越泽。


    边越泽翻看里面漂亮的字迹:“这是……?”


    “我的高中课堂笔记。”邬南道,“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就当今天你帮阿嬷的谢礼了。”


    边越泽刚才的委屈都不见,眼眸兴奋变亮,道:“这算是在帮我作弊吗?”


    邬南道:“我只是交给你,怎么用是你的事。”


    边越泽立刻道:“我回去看笔记,今天不留下来吃晚饭了,你帮我和阿嬷说一声。”


    邬南的眸底闪过笑意,应了声好。


    边越泽咚咚咚下楼,怕邬南反悔收回去似的,抱着一沓笔记本火速离开了。


    阿嬷把后院收拾好,准备回厨房做饭,这才知道边越泽已经走了,问邬南:“小边不留下来吃饭吗?”


    邬南挽起袖口:“他回去看书了,阿嬷,有什么要做的,我来帮忙吧。”


    阿嬷笑起来:“你们这个年纪就该多念书,不用管,南南你也回去看书。”


    邬南道:“阿嬷,我看书看累了,想换换脑子。”


    “那行,帮阿嬷把这盆豆子剥了。”


    阿嬷这才把一盆带壳豌豆交给他,又道:“今天下午小边帮我翻土,我问他有没有喜欢的Omega,你猜他怎么说?”


    邬南坐在小板凳上剥豌豆,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还是配合问:“他怎么说?”


    阿嬷敲了两个鸡蛋,打进了碗里,语气打趣:“他啊,说他不喜欢Omega,喜欢Beta。”


    邬南笑了下:“他这么说的?”


    他还在分化期,从医学的角度来说,还没有彻底确定Omega的性别,就没和阿嬷说这事,阿嬷依旧以为他是Beta。


    “是啊。”


    阿嬷认真点头:“我问他家里同意吗,小边说他爸妈早就知道,还说了,和谁在一起是他自己一辈子的事,父母就算不同意,那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喜欢。”


    又念叨着:“我看小边这孩子虽然是个Alpha,但人还不错,我以前希望南南你长大了,和一个稳重可靠的Beta组成家庭,青溪那孩子挺乖的,就是幼稚了点……”


    邬南差点把手里的碗给打翻,赶紧阻止:“阿嬷,我和青溪是朋友!”


    阿嬷道:“哦,和青溪是朋友啊,那和小边呢?”


    邬南不自在地道:“……也是朋友,但边越泽他明显和您的要求不一样吧?”


    和稳重可靠,可以说是扯不上一点关系。


    阿嬷哼哼:“阿嬷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你看着吧。”


    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响起。


    邬南拿出手机,低头看去。


    是边越泽发来的消息,全是转发的各种帖子链接。


    【美甲的十大隐藏危害!】


    【十大指甲油品牌检测,不过关的品牌有你常用的吗?】


    【甲油胶中毒本人发声:真的好后悔……】


    噼里啪啦一长串,标题一个比一个骇人听闻。


    边越泽语气郑重:【南南,涂指甲油对身体一点都不好。】


    边越泽:【不过我也查过了,如果次数比较少,对身体也没有那么大的影响。】


    边越泽:【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帮你涂。】


    ……这就是阿嬷说的,稳重可靠,吗?


    邬南的表情怪异,忽然想起自己忘了问的事:【你说我回来的时候,身上沾了一点信息素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边越泽:【不知道,没仔细闻,反正不好闻。】


    边越泽:【Omega的信息素都臭臭的,南南你闻不到,以后记得离他们远一点,不要沾上了。】


    邬南若有所思,抬了手腕,将鼻尖凑近内侧。


    手腕内侧,是较容易闻到自身信息素的地方。


    一股极清幽的玉兰香气柔柔掠过,仿若盛开在冬日的雪后,清新沁凉。


    邬南问:【你确定很难闻?】


    边越泽看到消息,越发心酸——怎么还追着问别的Omega的信息素气味?


    边越泽一口咬定:【难闻!】


    邬南发来一个微笑。


    边越泽脸上的神情愈发茫然。


    他老婆怎么不说话?这反应又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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