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情书
大课间跑完操回来, 邬南喝了大半瓶的水,准备从抽屉里拿下节课的课本,指尖却碰到了一个袋子。
拿出来一看, 里面是两瓶薰衣草精油,还有一张香薰卡片。
“有礼物?”
周青溪发现了他这边的动静, 兴致勃勃地问:“谁送的啊,卡片上有字吗?”
邬南看了下卡片:“没有。”
周青溪猜测:“薰衣草精油是助眠的, 是不是哪个同学看南南你最近上课总睡觉, 猜你晚上睡得不好, 所以送你这个?”
邬南没接话,将袋子放回抽屉里:“应该是别人不小心放错地方了,我等会儿送去失物招领处。”
周青溪忽然想到:“南南, 你是不是最近几天都没收到情书?”
邬南怔了下,后知后觉:“好像是吧。”
他是走读生, 放学后不参加晚自习,来送情书的人一般趁着放学后, 教室里没什么人, 偷偷摸摸来他位置上塞情书。
邬南的课桌抽屉像个刷新点, 每天早上随机刷出几封情书, 有一次白色情人节, 邬南路上堵车,到校比较晚,坐下来没注意看抽屉,直接抽了本书出来, 结果噼里啪啦掉出了一地的粉色爱心情书,小山堆似的,被学校里议论了好一阵。
最近几天早晨, 抽屉里确实没看见情书的影子了。
“奇怪,我们南南最近怎么会没有情书呢?”
周青溪对着邬南左看右看,琢磨着:“不可能啊,这张脸还是这么好看。”
邬南没在意:“可能大家把心思放学习上了。”
周青溪觉得不太可能。
每年开学之日就是他们南南的追求者名单增加之时,南南对这些情书不看也不回应,但会收下,看似冷漠,但也周全,暗恋者只有多没有少,怎么可能会没有?
周青溪留了个心眼。
邬南全然没放在心上,课间抽空将那个礼物袋送去了失物招领处。
放学后回家,方鹤鸣知道了他也要去卫月棠的生日宴,兴奋地缠了他好一会儿,邬南好不容易才脱身。
邬南回到房间,松了口气,手机屏幕上跳出阿嬷拨来的通话。
“阿嬷!”
一向平稳无波的少年声线染上了撒娇的笑意。
对面的声线慈爱,哎了一声。
邬南推开了窗台,炽热的风呼啦啦迎面灌了进来,吹得他发丝轻动,玉兰树的叶片在落日的余晖中簌簌摇晃。
他坐回到桌前:“您终于想起来给手机充电啦。”
阿嬷住在山下的一个小村里,守着一块小小的草药田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外界的唯一联系是手机,但经常忘了充电。
阿嬷笑呵呵道:“前几天下大雨,手机进水泡坏啦,阿嬷托了隔壁的阿叔去镇上买了新手机,刚拿到手机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了。”
邬南心一紧:“雨很大吗?没事吧?”
“西屋的窗户破了,雨飘了点进来,放心好了,没多大事。”阿嬷关心问,“南南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邬南的鼻尖微微一酸,很轻地嗯了声。
“身体是第一位的,南南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阿嬷絮絮叨叨念叨着:“阿韵年轻的时候就是不知道照顾自己,在她那个工作室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得了胃病,疼起来脸都白了,你可不要学你妈咪,觉得还年轻,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邬南乖乖听着,时不时嗯一声,阿嬷说什么,就应什么。
阿嬷终于想起来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了,和蔼问:“南南,你上次回来,说自己和有个同学相处得不太好,现在怎么样了?”
暑假时,邬南回来和阿嬷住在一起,阿嬷带他上山,山上有一座百年老寺,每次回来,阿嬷都要带他去烧香祈福。
那时候的他被边越泽烦得厉害,随手许了个愿,祈祷着边越泽离他有多远离多远。
阿嬷问他许了什么愿,邬南便说自己和一个同学关系处理得不好,许愿有所改变。
听完以后,阿嬷带他去了寺里的后院,另外请了一根红绳,嘱咐他要一直戴着。
邬南没多想,如实地答:“和以前一样,没有改变,关系还是很差。”
“怎么会没有改变呢?”
阿嬷的语气带着点诧异,又问:“南南,请的那根红绳你还戴着吗?”
邬南茫然问:“没戴了,那根红绳是有什么用吗?”
阿嬷笑起来:“那阿嬷和你说一个故事,你阿公年轻的时候,是附近自来水厂的工人,别人介绍了我们俩认识,说你阿公人特别老实,当时我在医馆里当学徒抓草药,你阿公下了班,就会来接我,送我回家。”
邬南认真听着:“后来呢?”
“结果有一天,他忽然就不来了,我不知道原因,脸皮薄,也不好意思去问怎么回事,以为是你阿公有另外喜欢的人了,回家哭了好几场。”
阿嬷的声音含着对过往的怀念:“那时候我的妈妈知道了原因,就带我上山去祈福,还让我去请一根红绳,让我戴上一个半月,然后取下来放在床头。”
“红绳放在床头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见到了你阿公,我在现实里不敢去问,怕难堪,怕知道了答案会伤心,在梦里一点都不害怕,直接问了。”
“结果你阿公也掉眼泪,说家里人生了重病,到处是用钱的地方,他怕耽误我、拖累我,所以不敢见我,还听说又有人给我介绍了对象,心灰意冷,更不敢来找我。”
邬南愣愣地听着,意识到某个可能性,胸口里的心跳也加快,语气艰涩:“是、是那根红绳?……”
“是啊。”阿嬷直言不讳,“那时候我天天做梦,梦到你阿公,几次下来就觉得不对了,过去找了他,才知道他也在跟我做同一场梦……”
邬南神思混乱,不能作出反应。
“准确来说,是你阿公进了我的梦——梦境都是从现实里来的,我戴着那根红绳,所以那梦境是从我的记忆里生出来的。”
阿嬷道:“阿嬷知道南南你看重的朋友少,平时也没有这方面的烦恼,既然提出来,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我就想着,也带你去请一根红绳,朋友之间有什么误会是不能说开的?只是缺少一个坦诚对话的契机。”
语气又变得懊恼:“这根红绳要戴上一个半月才会起效,阿嬷本来想着时间到了再和你说这事,可年纪大了,记不住事了,这两天才想起来,时间早该到了。”
邬南的手指按着额头,感觉一片晕眩,缓慢问:“阿嬷,那要是……红绳不在我这里,但共梦还是发生了,是什么原因?”
“红绳不在你那里?”阿嬷疑惑问,“那根红绳和许下的愿望有关,只有和愿望相关的人拿着才会发挥作用。”
邬南的呼吸一窒。
开学第一天,恰好是一个半月期满。
那天下午,投篮赛引申出了他和边越泽之间的一场交易,边越泽把他的红绳拿走,当战利品似的,洋洋得意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也就是当天晚上,他们有了第一次共梦。
但那根红绳第二天就没看见边越泽戴着了,邬南还以为边越泽早就把红绳扔掉了。
邬南的脑袋嗡嗡的,几乎无法处理面前的状况。
也就是说,边越泽非但没有扔掉从他这里拿走的红绳,还带回了家,放在了卧室床头附近的位置?
甚至因为幼时的记忆,梦境自动整合延伸,叫梦境里的边越泽认出了他就是小时候的“小玉兰”,还从童言无忌的诺言里加工成了一段符合逻辑的AO恋爱?
阿嬷显然也想到了原因,惊讶问:“南南,你把红绳给那个同学了?”
“我……”
邬南实在难以解释当时的原委,只能尴尬地点头应下:“红绳是在他那里。”
“哎呀,红绳在他那里,那岂不是成了你进他的梦。”阿嬷赶紧问,“那他来找你没有?”
邬南道:“他在找我,但是没有找到我,他不知道梦里的我是谁。”
阿嬷解释:“梦境都是模模糊糊的,醒来记不得人脸,只有请愿的人才记得全部,你阿公醒来后也记不得我在梦里是什么样子,但记得我穿的裙子什么样,所以知道是我。”
邬南面色绷紧。
他就不一样了。
毕竟他的衣服都是从边越泽的记忆里延伸出来的,每次都换一套,换得他都麻木了。
明明根本不搭,也不知道边越泽怎么夸得出那些不要钱似的甜蜜话。
阿嬷犯愁:“我也不知道红绳到了另一个人的手里会是什么情况,天太晚了,我明天上山帮你去问问。”
邬南有点着急:“阿嬷,其他的不管,我就想知道这个梦境怎么才能结束?”
阿嬷神神秘秘地答:“这根红绳很灵的,要么是愿望实现,要么是把红绳从床头放其他位置去,就不会共梦了。”
邬南又问:“那为什么有时候会做这个共梦,有时候会不做呢?”
阿嬷道:“我和你阿公也研究过,要差不多时间入睡才可以,最晚相差一个小时。”
邬南已经猜到有入睡时间的限制。
——边越泽上周晚上不睡,白天睡,还有像昨天晚上,自己到半夜才睡着,都没有遇到共梦的情况。
“阿嬷,我知道了。”
通话挂断。
邬南坐在窗前吹风,呆了好一会儿,才迟缓地处理完刚接收的大量信息。
而后,心底升起一股恼怒。
边越泽把他的红绳带回家做什么,还偏偏放在了床头上?
中间环节但凡错了那么一处,都不会有这场共梦的出现!
第22章 浪荡
邬南晚上写笔记的时候都在生气, 特意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上床入睡。
结果气得没睡着,一睁眼,又看见了边越泽。
两人坐在热闹街头的长椅上, 过往路人行迹匆匆,模糊不清, 只有眼前的少年面容清晰。
边越泽穿着涂鸦图案的黑色无袖t,戴一条骷髅头银链, 一米八九的个子曲着工装裤包裹的两条长腿, 看起来又酷又拽。
对着他, 却低着眉骨,拿一支橘子味蛋卷皮冰淇淋,语气带着哄:“宝宝, 尝一口。”
邬南的眉心直跳,看到边越泽这张脸就来气, 怒火在胸口里猛烈燃烧,手指握成拳, 捏得咔咔作响。
他的琉璃眼瞳染上一层格外明亮潋滟的色彩。
边越泽疑惑问:“宝宝, 你怎么又生气了?”
邬南用想杀人的眼神看他, 绷紧的唇角阴森森地挤出几个字:“你说呢?”
边越泽熟练地认错道歉:“宝宝我错了, 虽然我不知道错在哪里, 但你这么生气,肯定是我的错。”
脱口而出,不打一个字的草稿,没有一丝犹豫, 态度极其端正。
又把冰淇淋往前递了递,诚心诚意道:“宝宝先吃一口,吃了再来凶我, 不然等会儿冰淇淋该化了。”
邬南冷笑问:“不知道错哪儿,你道什么歉?”
边越泽无辜道:“我妈在家里要是生气了,我爸就是这么追着道歉认错的,我看好像挺有用的,就学着用了。”
邬南愣了下,面色有些微的怪异。
开学第一天他们俩打了架被请家长,他见到过边越泽的父亲。
边家掌权人声名在外,其人也和传闻中的一样冷峻严肃,西装笔挺,手上一块表就值八位数,顶级Alpha的气势不怒自威,让人望而生畏。
没想到……在家里也要低声下气哄老婆?
他正思考着,冰淇淋球已经递在了唇边,表面有些微的融化,凉丝丝的、清新馥郁的橘子味儿直往鼻尖钻。
边越泽又哄:“宝宝,吃一口再生气。”
邬南鬼使神差微微张开了唇,咬了口。
边越泽问:“怎么样,好吃吗?”
邬南吝啬地给出评价:“还行。”
边越泽笑起来,低了头,就着他刚咬过的小小缺口,再自然不过地也咬了一口,道:“嗯,还不错。”
邬南难以置信:“你怎么吃我吃过的?”
边越泽坦坦荡荡:“太穷了买不起第二个冰淇淋,想吃宝宝你的口水,你选一个理由吧。”
邬南道:“……穷就别谈恋爱。”
他宁肯相信边家突然破产了。
邬南站起身,对自己身上的裙子熟视无睹,看向周围。
附近是个开放式的多层商场,中间的音乐喷泉洒着晶莹的水花,还有人在拉小提琴。
邬南认出了这是边越泽母亲名下的一家商场,是她自营奢牌的总部。
边越泽几口将冰淇淋吃完,随手将纸托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追上来,问:“宝宝,想去哪儿逛?”
邬南心中轻轻一动,问:“你经常来这里逛吗?”
边越泽点头:“陪我爸妈来得比较多,我爸陪我妈巡店,我一般去三楼的电玩城玩。”
又想到了什么,赶紧发誓保证:“宝宝,你放心,我没和任何一个Beta或者Omega单独出来逛街过。”
邬南根本没听进去,敷衍了个哦。
只思考着——巡店看账是正事,有保镖和主管经理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要是方宥想和边家搭上话,只可能在vip休息室里装作偶遇。
他甚至能想象出方宥到时候的嘴脸。
大概是惶恐又惊喜,以同学家长的身份提几句他和边越泽之间的相处,让对方父母想起当初那块摔碎的平安扣,再假装不经意地问起宴会……
他不想母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被当做利益的工具。
邬南握紧手指,问:“边越泽,你能不能带我去商场里的休息室看看?”
边越泽纠正:“宝宝,称呼错了。”
邬南的思绪被打断,脑袋边缓缓浮起一个问号。
他发出疑问:“……啊?”
边越泽耳根红红,明示:“我们都谈恋爱这么久了,是不是该叫一点更亲近的称呼?比如……老公?”
邬南深吸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
边越泽的唇角翘起弧度,那双低垂的眼眸难掩亮闪闪的期待,就这么望着他。
仿佛听不到标准答案,就不愿意带他过去。
邬南的牙关紧咬,无比艰难地、扭曲缓慢地挤出一句:“……老公,能不能、带我去商场的休息室。”
明明应该像是撒娇的一句话,被硬生生逼成了阴森的威胁。
面前的边越泽却听得扬起唇角:“好!”
又伸出了手掌,用饱含鼓励的炽热眼神盯着他。
邬南茫然两秒。
这又是什么意思?
邬南谨慎问:“这是……要我付钱?”
堂堂边家大少爷,现在贫穷落魄到这地步,连带个路都要收向导钱?
“宝宝,你好笨,笨得好可爱。”
边越泽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意味,见邬南真的不懂,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
修长有力的手指强硬地分开、挤进了邬南的指缝,而后,亲密无间地紧紧相扣。
边越泽将相扣的十指举起来,在两人中间晃了晃,耐心地教:“谈恋爱怎么能不牵手呢?”
陌生的、滚烫的温度自相贴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而来。
邬南的后背攀起一阵阵的森寒,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冒鸡皮疙瘩,用尽所有的理智,才没把边越泽的手一把给扔开,冲去最近的卫生间去洗手。
忍住。
忍住。
他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忍耐着和边越泽牵手的怪异感,柔声问:“老公,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边越泽的心情很好,嗯了声。
边越泽进这商场,如入自己的地盘,刚进大门,就有商场的主管经理满脸笑意地迎了过来,又被边越泽随意几句给打发离开。
邬南默不作声,记着路,跟着边越泽来到了三楼的黑金卡VIP休息室,时不时问几个问题。
一进休息室,立刻就把边越泽的手给扔开了。
休息室里布局宽阔,装潢低调奢华,除他们外没有别的客户,工作人员送完茶水,贴心地关上了两扇厚重的黑檀木大门,将安静的单独空间留给他们。
邬南观察着位置,边越泽却上前一步,将他抱了个满怀,黏黏糊糊地抱怨:“宝宝,你很久没和老公亲亲了。”
Alpha一谈起恋爱,满脑子怎么全是这点东西?没自己的事要做吗?
邬南不走心地敷衍:“是吗?”
边越泽抱着他不肯松手,用鼻尖蹭着他的鼻尖,诱哄着求:“宝宝,好不容易在外面约会,我们亲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邬南注意到有个单独的房间,视线被吸引过去:“边越泽,那里……”
边越泽却像是已经失去了耐心,粗砺的手指按住了他的脸侧,直接吻了上来。
薄唇随着灼热的呼吸压下,不管不顾撞上了他的唇角,湿滑的舌尖急不可耐地撬开齿间,闯了进来。
前几次的梦境里,邬南用奖励钓着,把边越泽玩得团团转,一时忘了他的本性,根本没有防备。
等反应过来,下意识一推,反而被握着手腕桎梏住动作,两人双双跌倒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
“宝宝……宝宝……”
交缠的唇舌间,溢出边越泽痴迷又亢奋的低唤。
浓重的乌木柑橘味信息素控制不住地在空气中扩散。
大概因为邬南一直抗拒逃避的态度,边越泽对待这一次的亲吻就像是最后一次那样肆意疯狂。
如同世界末日放纵的狂欢,滚烫的舌尖贪婪地扫荡掠夺,发了狠,啧啧吮着邬南的小舌,吻得他的唇湿漉漉,呈现雨露玫瑰似的濡润艳红。
邬南偏头躲开,却被追着吻上来,伸手去推,压在身上的少年身躯火热沉重得像晒烫了的石头,反被攥紧了两只手腕,压在了头顶上。
吞吮的湿吻水声,和彼此急促的呼吸声一同在密闭空间里回响。
“……边越泽!”
邬南被亲得呼吸不上来,狼狈又羞恼,狠狠咬了口边越泽的唇角。
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的舌尖弥漫。
边越泽重重喘息着,像是理智终于恢复,往后拉开一点距离,两人的湿红唇瓣边牵出一根晶莹的银丝。
他的眸色是深黑的,还浸着明晃晃的欲,胸口起伏着,戴着的银链一晃一晃,微光闪动,结实的麦色手臂在邬南的两侧撑着沙发,肌肉线条起伏明显,泛着一片情绪激动的赤色。
邬南的呼吸也有些不稳,竭力调整着,问:“这就是你说的……亲一下?”
边越泽的薄唇破了口,带了点血,配上那副嚣张又桀骜的眉眼,看起来格外凶,沙哑的声线含着得逞的餍足笑意:“是一下,宝宝,不分开就是一下。”
邬南的唇角发麻,将手臂挡在眼前,不想看边越泽,更懒得争论他的歪理。
甚至自暴自弃地想。
算了,反正亲完了,梦境也差不多会结束了。
就当是被狗咬了。
面前的边越泽却有些慌,以为又惹他生气了,用挺直的鼻尖小心翼翼地拱他的手臂,连声地轻唤。
“宝宝?”
“老婆?”
“又生老公的气了?”
“真的不打算理我了?”
“我错了宝宝,刚刚是我太过分了,我下次……我下次……”
下次半天,也迟疑着,不敢保证下次不会这样做。
邬南快被气笑了,没给任何回应,只有几许纳闷。
明明前几次只要边越泽主动亲了他,梦境就会很快结束,这次过了这么久,怎么还在持续?
他用手臂挡在眼前,看不见边越泽的神情,却听见他忽然道:“宝宝,我们高中毕业就订婚好不好?”
邬南的心跳重重跳了拍,大脑一片空白。
边越泽又在说什么鬼话?
“我已经和家里人说了,我不打算出国了,要留在国内读大学。”
传进耳中的少年声线变得轻缓,低低地,很郑重地道:“我想……留在一个靠近你的地方,想每天看见你,以未婚夫的名义接你放学,和你约会。”
邬南缓慢拿开了手臂,撞进了边越泽望着自己的眸底。
里面像是跃动着一簇火焰,炽热的、明亮的热烈喜欢,灼着人,满得像要溢出来。
少年那双眼眸倒映着他的身影,就像是整个世界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邬南的目光逃避似的躲开了。
他分不清这是从现实里延伸出来的真实,还是梦境里擅自的加工。
浓重的白雾不知何时升起,从四周席卷而来,吞噬了所有的空间。
邬南在黑暗的卧室中倏地睁开了眼,呼吸微微急促,柔软的睡衣被热汗浸透了,贴在薄薄的胸膛上,神色怔怔。
窗外的玉兰花树披着银纱似的柔和月色,随风晃动。
后半夜下起了大雨,
邬南听着雨声再次入睡,一觉醒来,昨夜的复杂心绪悄然收敛,和平常一般起床去了学校。
早自习课间的铃声打响。
周青溪交完作业,想起来关心问:“南南,你上次问我那个,朋友想让恋爱对象主动提分手的事,成功了吗?”
邬南摇头:“没有。”
他和边越泽牵个手,都要反复地做心理建设,撒娇黏人,缠得不给一点个人空间这种热暴力策略,实在不适合他。
解题发挥,故意折腾人,他尝试过,但是边越泽照单全收,根本不受影响,这招也行不通。
“这么难啊?”周青溪嘶一声,“你这朋友对象到底什么人啊?”
邬南面无表情地给出评价:“厚颜无耻、软硬不吃,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比狗都还会顺杆往上爬,逮着机会就占便宜,绝对不会亏待自己……”
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话语猛地止住。
周青溪目露震撼,犹犹豫豫问:“南南,你的这个朋友不会是……”
邬南顿了下,听到老班在门口叫自己,仓促地起了身:“老班找我。”而后匆匆地离开。
周青溪留在座位上,整个人恍恍惚惚,咽了下口水。
他家南南,该不会被不知道哪来的野狗给拱了吧?
邬南走到走廊上,和老班说了几句,老班知道他最近上课睡觉的事,特意来关心他的休息情况,还嘱咐昨晚下雨降温,注意添加衣物。
正说着话,边越泽敞着校服外套,半截T恤掖在裤腰,半截掉了出来,吊儿郎当在旁边经过。
“边越泽!”
老班当即叫住人,刚还万分和蔼的神色,瞬间阴云密布,横眉竖眼地指他:“衣服穿好,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边越泽低头看看自己,道:“我这衣服怎么了?”
又偏头望向邬南,声音拖着,含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求证似的:“邬神,我这衣服穿得没问题吧?”
自听到那个名字开始,邬南就低垂着浓密的眼睫,没看去过视线,安静得像一尊雪脂白玉做的娃娃。
等被点了名,才纡尊降贵地微抬起眸光,淡而又淡地瞥了眼边越泽。
边越泽那双幽深漆黑的眼眸,野狼盯猎物似的,直勾勾盯着他。
老班怒斥:“你别把问题转移给别人!是我在和你说衣服的事!”
边越泽却偏着头,依旧望着邬南,薄红的唇勾起点弧度,像不听到答案就不肯罢休。
邬南看到他的唇,就又想起昨晚那个吻,被反复纠缠吮过的舌尖也仿佛烫了起来。
他盯着边越泽,面色冷若冰霜地评价:“……浪荡。”
周围已经聚集了一小波好事的学生,正伸着耳朵听热闹,邬南冰冷的两字评价传入他们的耳中,掀起一阵小小的激动哗然。
边越泽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老班也听见了,顿觉不妙,怕自己的好学生又和面前的纨绔子弟起争执打起来,重重咳嗽一声,威严的视线扫过附近的一圈学生,吓得人群如鸟雀群散,四下逃窜。
他又板着脸驱赶邬南:“邬南,你先回教室。”
邬南点头应了,没再看边越泽一眼,转头进了教室。
隔了几分钟,被训完的边越泽揣着裤兜,在万众瞩目中也回了教室。
校服外套拉链被拉到了最高,颈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线条深刻的下颌,黑色校裤包裹着两条大长腿,比之平常,看起来规矩许多。
卫子赫大笑着调侃他:“怎么,被老班镇压了,边大少爷也开始老实穿校服了?”
边越泽的手指扯了扯校服领口,不怎么适应,感觉脖子勒得慌,落了座,两条长腿往课桌下一伸,懒懒散散回了句:“这不是,想挽救点形象吗?”
第23章 宴会
那两个字的评价, 信鸽似的展翅呼啦啦地飞遍了整个校园。
大课间跑操,边越泽下楼一路,敏锐察觉附近一圈投来的目光。
以前那些Omega都恨不得别开头躲着他走, 生怕引起一点关注,今天却交头接耳, 偷笑着,时不时望来一眼。
边越泽纳闷:“什么情况?”
卫子赫憋笑:“你还不知道?浪荡大少爷的名号已经传遍整个校园了, 邬南不愧是学神, 用词这么精准, 可太适合你了。”
边越泽不满地啧一声:“我这不是都把校服好好穿着了吗?”
卫子赫诚恳道:“恕我直言,边大少爷的浪荡气质岂是一件校服挡得住的?记不记得我妹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吓得直往我后面躲。”
边越泽道:“那是你妹胆子太小。”
卫子赫道:“你怎么不反省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好人?”
边越泽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转头问:“我长得像那种看不起Omega的Alpha吗?”
“啊?”
卫子赫被问得愣了,认真打量两眼边越泽, 开玩笑道:“不像看不起Omega的Alpha,像把Omega玩到手以后就把人给抛弃的渣A。”
边越泽摸摸自己的脸, 听得郁闷:“滚。”
正说话间, 另一个Alpha过来打声招呼, 热情问:“卫子赫, 你妹妹是不是要过生日了?今年不搞派对吗?”
卫家有个宝贝Omega小女儿, 喜欢热闹,每年过生日都会请上一堆人开派对,卫子赫也会呼朋唤友叫人都过去玩,今年却没听见什么宴请的风声。
卫子赫脸上的笑意不变:“阿棠今年想过个安静点的生日, 家里今年不办派对了。”
“这样啊。”Alpha拍拍他的肩,“那我把礼物给你,你转交给阿棠, 帮我说句生日快乐。”
卫子赫道:“好,谢谢。”
那个Alpha走远,边越泽仿佛随口一提:“转交过来的礼物记得喷信息素阻隔剂。”
卫子赫眸底的光淡下去,嗯了声。
世家子弟间互送礼物也是人情往来的一部分,卫子赫的座位很快堆满了礼物小山丘,还有过来打招呼,说礼物直接寄他们家的。
周青溪偷偷和邬南议论:“卫家和边家是世家,办的生日宴应该很豪华吧?”
邬南喝了半瓶水,拧紧瓶盖放回桌上,道:“豪不豪华我不知道,但看得出来,他们家里人很用心。”
周青溪下意识接:“那肯定,哪个家长不疼自己的孩子……”
又想起邬南的那个便宜爹,连邬南的十八岁生日也不记得,还是他们家帮着张罗的,立刻噤了声,一脸懊恼,啪一下把邬南的水杯抢了:“南南,我帮你接水!”
邬南觉得好笑,但也没拒绝,轻轻一点头:“好,谢谢。”
放学后,邬南和周青溪道了别,在校门口坐上来接自己的车。
没想到方鹤鸣也在后座。
方鹤鸣手里抱着个礼物盒子,一张脸稚嫩,小心翼翼靠近一点位置:“哥,我在附近的商场给阿棠买礼物,司机说要来接你,我就一起过来了。”
邬南的视线往下飘了点,方鹤鸣胆怯地坐直,不敢再接近了。
前排的司机悄悄从后视镜里看两人的互动,邬南一句话没说,从书包里翻出耳机,戴上听外文听力材料。
方鹤鸣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自觉地退回最远的位置,也不说话了。
下车以后,邬南也没管餐厅里的人,径直上了楼梯。
方母见他回来了,站起身,本想说几句话,又被方宥一脸铁青斥着坐回去:“别管他!养他这么大,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要不是法律判我有抚养的义务……”
方宥注意到方鹤鸣后一步进来,更是哪儿哪儿都看不顺眼:“你和邬南一起回来的?”
方鹤鸣鼓起勇气答:“我在附近的商场,给朋友买礼物,顺路坐车回来了。”
方宥的语气缓和下来:“礼物是买给卫家那个小女儿的?”
楼下传来的对话声被关上的门隔绝在外。
落日的余晖照进房间里,墙上的半面书架被镀上了一层金光,窗外的玉兰树叶在灿灿光线中摇动,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响,衬得房间格外静谧。
轻柔的微风掠过玉兰树,吹动邬南颊边的发丝,像是温柔的抚摸。
邬南的心绪复又变得平静,连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也放轻,坐到了桌前。
……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在心里很轻地道。
夜色无声降临,邬南知道了共梦和入睡时间有关,又记得昨晚的教训,特地比平时晚一小时入睡。
这次终于顺顺利利一觉到天亮。
周六清晨。
邬南和方鹤鸣提前说过分开走,等着楼下的动静消失,才带着卫子赫准备给他的礼物下了楼。
有车来接他到了卫家,穿过面积广阔的花园,最后在其中一栋多层别墅前停下。
Beta司机下车替他开了门,邬南一边反思着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边道了谢,拎着礼物下车。
因着是来做客,邬南穿的是稍微正式的白衬衫和长裤,袖口折到小臂,露出一截玉白的腕骨,身形修长清瘦。
卫子赫出来接他,后面跟着上次在医院见过一面的卫月棠。
小姑娘打扮得像个漂亮洋娃娃,羞怯怯地藏在自己哥哥后面。
邬南把礼物递给她:“阿棠,生日快乐。”
卫月棠接了过来,脸上露出小小的笑,道:“谢谢邬南哥哥。”
又问:“你怎么没有和鹤鸣一起过来呀?”
邬南神色不变:“我还有点别的事,就和他分开走了。”
“哦哦。”卫月棠不疑有他,抿嘴笑起来,“邬南哥哥,我带你进来玩,我们在自己做蛋糕。”
卫子赫有点酸:“这就把我这个亲哥给扔了?”
卫月棠也不反驳,嘿嘿傻笑着:“哥,等我们做完蛋糕了,再叫你。”
“行。”卫子赫揉了下卫月棠的脑袋,语气宠溺,“你们去玩吧,玩得开心,大爸和小爸在回来的路上了。”
邬南对卫子赫点了下头,跟着卫月棠一起进去了。
里面的客厅宽阔辉煌,特意布置过,五颜六色的礼盒在角落堆成了圣诞树。
宽大的长桌放着糖果盘、蛋糕胚、打发完的奶油和各种小饼干,面粉落得到处都是。
几个Omega男孩女孩在笑笑闹闹,互相往对方脸上抹奶油,听到门口的动静,好奇地纷纷看来。
方鹤鸣顶着个白色厨师帽,眼睛一亮,喊:“哥!”
这个称呼一出,像炸开了锅。
“哇,这就是鹤鸣你的哥哥吗?”
“居然是Beta诶……”
“你哥哥长得好好看!”
那群半大小孩一下子就把手上的东西扔了,嗖嗖围了过来,两眼亮闪闪的,把邬南给堵住了。
“邬南哥哥,听说你一拳就把一个成年男性Alpha给放倒了,真的吗?”
“Beta也长这么好看吗?”
“邬南哥哥,鹤鸣说你成绩特别特别好,那群Alpha都考不过你,你好厉害!”
叽叽喳喳的声音,麻雀似的围着他转,充满着不加掩饰的崇拜和羡慕。
邬南听得晕头转向,在空隙中赶紧解释了一句:“我没有一拳打倒一个成年男性Alpha,是趁他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将他放倒。”
他们听得更加热切:“哇!——”
方鹤鸣怕惹得邬南生气,紧张地赶人:“我们不是要做蛋糕吗?”
卫月棠也嗯嗯点头邀请:“邬南哥哥,你和我们一起做蛋糕吧!”
邬南顿了下,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艰难地点下了头:“……好。”
蛋糕胚已经烤制好,后面需要用奶油霜裱花,邬南不会这些,被分配到了挑完美小饼干、到时候进行装饰的任务。
空气里浮动着奶油、水果和焦糖小饼干的甜甜香气。
大家在兴高采烈地讨论,方鹤鸣站在他旁边,很小声地问:“哥,小饼干是我和阿棠昨天开始烤的,你要不要尝一个?”
邬南低头看了眼篮子里的小饼干,用湿巾擦干净手,拿走了一个棕色小方块。
“挺好吃的。”
邬南给出了客观的评价。
方鹤鸣的神色变得雀跃:“哥,你要喜欢的话,我在学校里的烹饪课可以烤小饼干,放假了带给你。”
邬南抬起视线,看向他,又很平静地道:“方鹤鸣,其实你不用做一些多余的事,柏橙酒吧那次,换成不是你,是我不认识的任何一个Omega,我都会帮忙。”
方鹤鸣的脸色忽然煞白。
“你也不用因为方宥和你母亲的事对我感到愧疚,错的人是方宥,和你母亲、和你,都没什么关系,你也不用想方设法接近我、弥补我。”
邬南的声音不高,语气不疾不徐,在热闹的环境里并不引人注目,道:“我留在方家,是因为院子里那株的玉兰树,我有我要做的事,你有你自己的人生,没有必要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我们互不干涉,明白了吗?”
方鹤鸣的脸涨红了,无措道:“我、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邬南问:“你作词不是很厉害吗?”
方鹤鸣小声道:“杜恩老师也劝我考一个音乐学校,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去。”
他低下头,忐忑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阿棠她们的事,加上柏橙酒吧那次,我有点害怕,不想去综合类的,有Alpha的学校……”
邬南想起在医院里的信息素科遇到卫月棠的那天。
桌子另一边却传来哐当的声响,是一盘糖果被猛地掀翻在地,卫月棠满脸通红,额头全是汗,手指捂着颈侧,不断抓挠着,发出痛苦的呼喊。
“阿棠!”
慌张的呼喊声中,邬南大步走近,控制住卫月棠抓挠自己的手腕,冷声问:“你的合成信息素针剂呢?”
家用的信息素浓度检测剂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方鹤鸣带着针剂奔了过来,手都在抖:“这里!”
卫月棠已经丧失了理智,对着邬南控制着她的手腕又抓又挠,大颗大颗的眼泪涌了出来:“好痛、我的腺体好痛……救我……”
卫子赫就在附近,听到警报脸色大变,当即冲了进来:“阿棠!”
邬南不顾卫月棠的挣扎,控制着人强硬地放成平卧式,另一手握着人工合成信息素针剂,拇指按压尾端,细长雪亮的针头干净利落地扎进了卫月棠红肿的颈侧腺体里。
针剂稳稳地推进。
卫子赫的眼尾赤红,看着眼前这一幕,胸膛因为惊慌不停起伏,大脑一片空白。
邬南头也不抬,道:“把换风系统的功率调到最高,换Beta进来带他们先去别的地方。”
空气里爆发的Omega信息素浓度过高,在场有几个Omega已经出现了呼吸急促、头晕难受的现象。
卫子赫如梦初醒,意识到有一个Omega对自己的闯入投来了惧怕的眼神,慌乱地往后退:“好、好,我去找人。”
他转身出去,换成几个Beta佣人进来带这里的Omega转移去旁边的房子平复受引动的信息素,方鹤鸣也乖乖离开。
针剂推到了最底,卫月棠痛苦颤抖的呼吸变得平稳许多,躺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茫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邬南收起针剂,低声问:“还好吗?”
卫月棠点点头,又摇摇头,眼尾往下滚落泪水:“我本来……想在生日宴上和朋友们告别,我的信息素紊乱症,会导致信息素随时可能爆发,我以后不去学校了,只能待在家里……但现在,我的生日宴也毁了……”
“没有毁。”
邬南的声线平稳,带着莫名的力量:“胡医生对我说过,他的老师在做一个针对信息素紊乱症的新的课题项目,成功率很高,今天的生日宴只是个意外,你以后会有比今天更热闹的生日宴的。”
卫月棠追着问:“真的吗?”
“真的。”邬南保证,“会好起来的。”
卫月棠认真点头:“邬南哥哥,我信你。”
卫家的家庭医生接到消息,也匆匆赶了过来。
邬南退开位置,让他们对卫月棠进行检查,解开挽起的白衬衫袖口,不动声色地遮住了手臂上被抓挠出来的痕迹,向外走去。
卫子赫在外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见邬南出来了,几步冲上来:“阿棠她没事吧?”
邬南道:“医生在给她做检查,阿棠的情绪还算稳定。”
卫子赫松口气:“那就好,我就怕阿棠她想不开。”
又郑重道谢:“邬南,今天多亏你了,谢谢。”
“你一直守在外面,医生们来得也很快,都为突发状况提前做好了准备,我只是抢先了一步,不用谢我。”
邬南道:“阿棠的信息紊乱症是什么导致的?”
卫子赫一直站在外面,也听到了里面他和卫月棠的对话,犹豫了下,说了实话:“Omega学校管理得很严格,阿棠和她一个朋友呆不住,半夜跑出去玩,她的朋友爆发了情热期,阿棠也被影响了,碰到了一群……人渣Alpha。”
邬南的心口一紧。
卫子赫的脸色阴鸷:“那群人渣Alpha,以信息素攻击Omega的腺体,看Omega痛苦挣扎为乐,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阿棠和她朋友的腺体都被大量的Alpha信息素攻击废了,导致了信息素紊乱症。”
“阿棠她朋友有高匹配度,也是高等级的Alpha男朋友,可以用他的信息素一点一点更换那些留下的痕迹,但也留下了后遗症,她朋友对陌生Alpha会出现应激反应,闻到一点Alpha信息素都可能精神崩溃,只能待在学校里或者家里。”
卫子赫的语气苦涩:“阿棠的运气没那么好,她没有高匹配度的Alpha,只能用人工合成信息素针剂来缓解信息素紊乱症。”
邬南默然片刻:“阿棠的信息素紊乱症是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暑假,那时候用的是胡医生开的最新研发的人工合成信息素针剂,效果很稳定,我们把消息都压下去了,除了家里,没其他人知道,阿棠也回了Omega学校继续上课,只需要定时打针。”
“但从上周开始压不住了,阿棠在学校里爆发了信息素紊乱症,甚至频率越来越高,影响周围的同学,我们没办法,只能帮她办了休学手续,今天的生日宴本来是……”
卫子赫说不下去,手指捏得作响,语气森寒:“都是因为那群人渣Alpha,仗着自己有点家世,就敢这样用信息素攻击Omega,做这些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邬南问:“他们进监狱了吗?”
卫子赫的神情终于和缓了些:“进了,后半辈子都会在监狱里度过,当初那几个Alpha被家里保护着跑了,边哥帮我找到他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邬南迟疑问:“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们当初怎么围着阿棠和她朋友,我们几个高等级的Alpha就怎么围着他们用信息素进行攻击,就连当初怎么说的,都一字不漏地回给了他们。”
卫子赫仍然觉得不解气,冷笑着:“他们的腺体废了,却只是被剥夺了Alpha的性别,真是便宜他们了。”
电光火石间,邬南忽然想起什么,喉间微微发紧:“也是去年暑假的事?”
卫子赫点头:“是啊,那时候你和边哥的关系刚缓和,我还时不时听到他炫耀带你回家玩了。”
又想起更多细节:“旧城区那边的老巷子有一家烤肉店很有名,我还记得那天边哥也叫了你过来聚餐,我和几个朋友也在,结果边哥半路接到找到那群人渣Alpha的消息,正好在巷子附近,我们就过去把人给堵了。”
“那天太乱了,我们打人还不小心被路人给拍到了视频,要找家里帮忙解决,又要送那群人渣Alpha去警局,我们自己也要做口录,忙得团团转,都忘了叫你过来吃饭的事。”
卫子赫的神情一怔:“是不是因为那天边哥放了你鸽子,所以又惹得你俩关系变得不好了?我作证,那天真的是凑巧,他不是故意耍你的,这事又和阿棠有关,他也不好解释原因……”
有位家庭医生从里面走出,引走了两人的视线。
家庭医生对卫子赫点点头,道:“卫小姐的状况稳定下来了,但需要安静的地方休息,我们把她送到楼上的卧室了。”
卫子赫露出焦急的神色:“那我能去看看阿棠吗?”
家庭医生道:“可以短暂见一面,不宜说太长的时间。”
邬南道:“那你去看看阿棠吧。”
卫子赫道:“好,今天的生日宴是办不成了,我等会儿派人送你们回去。”
而后匆匆跟着家庭医生进去了。
邬南找佣人问了其他Omega的状况,得到没什么事的回复后,想了想,说了几句话。
那群Omega也知道了卫月棠要休学在家的事,眼尾红红地回来了,将桌上的蛋糕胚涂好雪白奶油,挤着巧克力酱写下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字,再装点上水果和小饼干。
卫子赫从楼上的卧室心事重重下来时,看到的就是桌上涂满【生日快乐】【阿棠快快好起来】【我们下次再来看你】巧克力酱的奶油蛋糕。
方鹤鸣用巧克力酱写下了一道数学分解公式,忍着泪,认真道:“子赫哥,阿棠她记不住这个公式,每次考试碰到这个考点都要丢分,她在家的时候,你让她多背背,我们等她回学校。”
卫子赫站得远远的,笑得比哭还难看:“好,我记住了。”
又对邬南道:“阿棠让我给你带句话,她说……她相信你。”
邬南很轻地嗯一声。
他和方鹤鸣一起坐车离开了卫家,中途对司机道:“您遇到路口,把我放下来就行。”
又对方鹤鸣道:“别告诉方宥,我也在这里,今天发生的事情也不要说。”
方鹤鸣依旧惊魂未定,乖巧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又怯怯地递来信息素阻隔剂:“哥,你接下来要去其他地方的话,用一下阻隔剂吧。”
邬南嗯了声,接了过来,抬起袖口,闻到了一股海棠花的香气,随口一问:“阿棠在家里用海棠花的香水吗?”
刚到房子里时,里面到处都是奶油和饼干的诱人甜香,也是快离开的时候,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幽香的海棠花香。
一旦开始注意,那股香气的存在感就好像变得愈发的强,似浸染了整个客厅的边边角角,挥之不去。
连他身上也沾上了。
方鹤鸣傻愣愣地答:“香水?没有香水啊,海棠花是阿棠的信息素气味。”
第24章 好戏
【Beta不像AO那样进行等级之分, 是因为身体里虽然有极其微量的信息素,但不会特地做检测。】
【有一部分的Beta基因优秀,智力、体力都可以达到Alpha的水平, 在个别情况下可以闻到信息素的存在,像你说的Omega大量爆发信息素就是其中的一种。】
【还有一个情况存在于未分化的A或者O, 腺体在不稳定的发育期间,如果说对方和自己的信息素拥有极高的匹配度, 只需要一点, 也可以闻到气味, 再或者也是密闭空间爆发高浓度的信息素。】
【小邬你大概率属于第一种情况,但为了安全起见,最好来医院做个检查排除后一种, 毕竟你现在的年龄如果进行二次分化会非常危险。】
胡医生的消息一条条出现在对话框里,语气严肃。
邬南犹豫了下, 回:【胡老师,我今天还有其他事, 下次来找您。】
胡医生追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邬南只好承诺:【我明天来一趟医院。】
胡医生:【好, 我给你把检查单安排上, 我明天不排班, 让我徒弟带你去做检查。】
前排的网约车司机提醒目的地到了, 邬南抬起视线,隔着车窗,看到了和梦境中如出一辙的开放式多层商场。
在中心的喷泉池不远的地方,有个冰淇淋小车, 有一对情侣刚买了一支冰淇淋球甜筒,靠在一起,姿态亲昵。
邬南在心里想:谈恋爱就会自动变穷吗?为什么又是只买一个冰淇淋。
他向司机道谢后下了车, 随意挑了一个店,进去买了顶帽子和口罩,而后进了商场里。
这是市中心最繁华的一家商场,又是周六,人流如织,热热闹闹的。
邬南像只汇入大海的小鱼,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
·
二楼奢牌的VIP接待室里,模特穿着当季最新款的服装走秀出场,做着展示。
孟文瑄催着自家儿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顺道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款?”
边越泽心不在焉的,手上的杂志拿倒了都没注意,道:“您的眼光好,选什么都好看,您帮我挑就行。”
孟文瑄纳闷:“你不是谈恋爱了吗?平时学校里穿校服就算了,这要是周末出去约会,总得选几件好看的衣服吧,怎么这么不上心?”
又兴致勃勃地问:“越泽,你别光说你小男朋友长得好看,什么时候带回家看看?”
旁边的品牌经理站在一众保镖的身边,陡然听见边家太子爷谈恋爱甚至可能见家长这种惊天秘闻,怕听见什么自己不该听的,默默往后退了退。
边越泽敷衍着:“快了快了,妈您别催,我老婆容易害羞。”
又注意到一件水蓝色的衬衣,衣角还斜斜缀两条珍珠链,眼睛亮了下,偏头问负责人:“这件衬衣有没有适合身高175-180的尺码?”
经理赶紧道:“有的,我帮您给后台说一声。”
孟文瑄打听:“你小男友的身高?”
边越泽坦然点了头,这才发现手里的时尚杂志是倒着的,往旁边一扔,问:“我爸今天不过来了?”
“集团那边突然有事,你爸过去处理了。”
孟文瑄道:“你要是觉得坐这儿无聊就自己去玩吧,我就是来店里看看。”
边越泽想起上次梦境里邬南问自己的事,道:“那我出去一趟,不用让人跟着我。”
孟文瑄的唇角浮起意味深长的笑,挥退了要跟去的两个保镖,道:“去吧。”
等边越泽离开了,又对经理道:“就照刚才那件衬衣的风格,多搭配几套让我看看。”
·
孟文瑄今天来商场巡店的事,在前几天就不是个秘密,不乏心思活络的人,想要在今天混个脸熟,借机搭上交情。
但孟文瑄什么时候来商场,什么时候巡店到三楼来休息,具体的时间是不确定的。
方宥上午就开始在商场里的咖啡厅等消息,下午两三点知道了孟文瑄带着人来了,立刻动身就去了三楼的黑金卡VIP休息室里,这会儿已经喝了两壶茶,等得不耐烦。
正这时,工作人员领着个人进来了,恭恭敬敬道:“方先生,这位小先生说是来找您的。”
方宥抬头看见邬南,面色猛地一变:“你怎么在这儿?”
邬南疑惑地反问:“你在这儿,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在血缘关系上,你确实是我的生父。”
方宥一脸铁青,不欲在陌生的工作人员面前暴露自己的家事,挥挥手,让工作人员离开了,这才平心静气问:“你过来是打算做什么?”
邬南像是对这里很熟悉那般,再自然不过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道:“你不如先说说自己打算做什么。”
“你是来阻止我的的?”
方宥已经后悔当时口不择言,在邬南面前提及了自己的计划,怒不可遏:“和我站在对立面,你有什么好处?”
邬南道:“你想错了,我没打算和你站在对立面,是我打算和你合作。”
方宥的眼睛亮起来:“你是说……”
邬南点头:“就像你想的那样。”
他的手指玉白修长,玩着手里的铁皮薄荷糖盒,里面的糖粒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邬南的语气好似隐隐带着笑意:“您上次说的,我回去认真想过了。那天是我太冲动了,您说的对——我们都有各自的目的,我想要房子,产权在你手上,你想要搭上边家,而边家正好因为边越泽打碎了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对我有几分愧疚,我们为什么不合作呢?”
方宥的神情欣喜,连连点头:“对对,你早该想通了。”
又主动透露更多的底细:“我的公司资金周转不过来,这套房子已经抵押给银行贷款了。你放心,只要搭上了边家,后续就不愁认识合作的业务伙伴,房子产权的事你也就不用担心了。”
邬南点了头,又问:“你觉得我等会儿需要怎么做?”
方宥见他主动配合,更是深信不疑,态度也更加的和蔼:“不需要太刻意,到时候孟总进来了,你就喊她一声孟阿姨,后面就交给我,要是孟总问起他儿子平时在学校里的情况,你如实回答就行。”
邬南低垂着纤长的黑睫,手指扣着铁皮薄荷糖盒子玩,漂亮的指节抵着盒盖轻推又合上,盒口不断发出咔哒的声响。
他听完轻嗯了声,乖顺道:“我不懂这方面,父亲,我都听您的。”
又放下薄荷糖盒子,起了身,提起摆在桌中间的红茶玻璃壶,白皙的手指虚虚扶着方宥的茶杯,主动倒满,又翻了一个新的小茶杯,给自己也倒上。
邬南微微笑着,平时冷若冰霜的眉眼染上一点柔和的笑意,漂亮得不可方物,举杯道:“父亲,那我们……合作愉快。”
茶杯在半空对撞了下,琥珀色的茶水悠然摇晃,倒映出两人的面容。
一个得意,一个笑意不达眼底。
不到十分钟,方宥的身形开始摇晃,眼皮也越来越重,不断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邬南坐姿笔直,神色不变,问:“父亲,您等累了吗?我扶您去旁边的单独房间休息吧。”
又轻声补充:“到时候孟总来了,我再叫您。”
方宥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这么困,勉强应声:“行,那要是孟总来了,你就立刻把我叫起来。”
邬南低眉顺眼应了好,扶着方宥去了旁边的单独房间休息,出来的时候,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房门在身后关上。
邬南绷紧的单薄肩膀微微放松几分,却有一种疲惫从更深处涌了上来。
他抬起眼睫,视线倏地凝住。
边越泽坐在自己刚坐的沙发位置上,眉骨低垂,看起来饶有兴致,两条大长腿大咧咧地敞着,坐得懒散不正经,骨节分明的手指正玩着一只眼熟的薄荷糖铁皮盒。
啪的一声,薄荷糖被突然移来的一只手夺走。
邬南站在他面前,手里紧紧握着糖盒,问:“你怎么在这儿?”
边越泽反问:“这是我家的商场,休息室也是我家开的,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邬南问完也意识到了自己问得不对,沉默了瞬,移开视线:“行,那你继续在这待着吧,我走了。”
他还没查清楚,更没准备好现在就面对边越泽。
只是往外走出一步,身后却响起边越泽懒洋洋的声音。
“——如果我是你,我会把杯子里的茶水倒了再走。”
邬南的背影僵住。
边越泽往后一靠,肆无忌惮的目光落在邬南的背后,哼笑着:“下次商量事的时候,就别在公共场合里说了吧,被别的人听见就不好了。”
邬南转身看他:“你听见了多少?”
语气难免有些懊恼。
休息室的工作人员会开门送客户进来入座,并布置茶歇,走近的动静一听便知有人要来了。
哪想到边越泽会在门外偷听。
“不多。”边越泽的薄唇勾着恶劣的弧度,手指在半空一划,“就从你说——我打算和你合作开始。”
那就是基本把全部都听完了。
邬南迅速判断着,把手心里的薄荷糖盒捏得更紧,神情冰冷,问:“你想做什么?”
边越泽笑起来:“你要是就这么走了,那多没意思啊,要不要我们再演场好戏?”
邬南的神情却更加警惕:“你为什么帮我?”
边越泽望着他,道:“就当……我愧疚行不行?想补偿你,想让你原谅我,想让你开心。”
虽然一字没提,但两人都心知肚明是为的什么。
邬南默然片刻,忽然问:“边越泽,去年暑假的时候,你还记不记得你最后一次约我出去玩?”
第25章 分化
边越泽问:“我叫你出来去旧城区吃烤肉那次?”
他记得那天。
情况实在太混乱, 他在警局里才想起自己还约了邬南过来,但那时候手机已经上缴,再加上被拍的那个视频开始传播, 家里人担心如果处理不得当,后续会掀起舆论, 紧急送他们去了国外。
他的航班一落地,流量开通后第一时间给邬南发了消息, 解释自己临时有事, 不是故意放鸽子。
但是消息发出似石沉大海, 没有任何回音。
他没介意。
被放鸽子换谁也生气,毕竟是他有错在先,虽然涉及卫子赫他妹妹的事不能如实解释, 但也打算着回去好好认错道歉。
等一切风波平静,回了国, 他去邬南家里找他,邬南的态度却变得冷漠, 不愿意再见他。
也是自那开始, 两人刚缓和的关系又急转直下。
邬南很轻地嗯一声, 语气淡淡:“那天我去了, 见到你了。”
边越泽明显地一怔:“你什么时候……”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性, 表情微微凝滞。
“在巷子里,有个路人一边报警一边跑出来。”
邬南道:“你和卫子赫他们几个围着人,我看不清里面,但能听到你在说话。后来警车来了, 我就先离开了。”
他的眼眸微微低垂,注视着边越泽,一字一句, 缓慢又平静地复述着:“那时候的我站在巷外,听见你说,Omega又怎样,还不是信息素的奴隶,情热期的时候,恨不得跪下来求着要Alpha的信息素……”
边越泽听到前面,还以为邬南是撞见了自己打架,被吓到所以不想再和自己来往,懒散的坐姿都坐直了,还在思考着怎么解释自己平时出手不会这么狠。
这会儿才终于听明白原因,急得差点跳起来——这还不如撞见他打架呢!
边越泽猛地站起来,攥住邬南的手腕,急切解释:“不是、不是,是我让那几个人渣Alpha回忆自己当初说的什么,当初他们用信息素怎么逼迫Omega,现在就怎么被我们用信息素压制着求饶,让他们也感受是什么滋味!”
边越泽快被气死:“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就不理我了,原来是因为这样!我带你去问卫子赫,问在场其他几个朋友,说清楚是不是这样——你要是还不信,我带你去问那个报警的路人!”
“当时就是那个报警的路人录了视频,上传到网上,他在警车上知道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把上传的视频给删了,但是当时已经被转发出去了,我家里、卫子赫家里都在找人在网上删视频压舆论……”
“我信。”
冷冷淡淡的一句话,像混着碎冰的山涧泉水,一下子把边越泽的恼怒都浇灭。
边越泽的手指还紧攥着他的手腕,神情怔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相信你说的。”
邬南轻轻挣了下,没挣脱开,也懒得再动,望着他,平静地又重复了遍:“当时是我没有了解清楚来由,误会了你,抱歉。”
“你、你信了啊?”
边越泽的唇角控制不住地掀起弧度,想笑,又想表现得稳重,语气却藏不住,轻快得快飘起来:“哦对,你去卫子赫他妹妹的生日宴了,肯定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知道是误会就好,我怎么可能是那种拿信息素压人的人渣Alpha?我长得看起来就是传统男德好A……”
邬南道:“所以我们两清了。”
边越泽的话语骤然止住。
邬南的声线依旧平稳:“你摔碎了我的玉,也帮我补上了,我误会了你一年多,刚也向你正式道了歉,就当我们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又自觉语气好像太僵硬,放轻些许,问:“可以吗?”
边越泽拧起眉宇:“你是在和我划清界限?”
邬南道:“……我的意思是,以后你不用因为那块玉一直想着补偿我,我早就不需要了。”
在边越泽坐在玉兰树的枝头,敲他的窗口,执意说要帮他补玉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原谅。
圈禁在手腕的掌心烫得惊人,偏生某人还一点自觉都没有,没有半分要放开的意思。
邬南终于忍不住问:“现在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吧?”
念在过去单方面误会了边越泽是个人渣,无缘无故给了许多坏脸色的份上,他已经忍耐很长一段时间了。
边越泽终于松开了他,眼眸亮晶晶的,问:“那我们可以重新做回朋友了,对吗?”
漆黑眼眸里闪动着热切、明亮的光,像是和梦境里重合。
邬南晃神之余,又有些费解。
在边越泽的脑海里,他们俩除了对立面和朋友,难道就不能有陌生人的关系选项吗?
“你刚刚也听见了我父亲是什么打算。”
邬南将手腕收了回来,委婉地表达着自己的态度:“我们是朋友不是什么好事,从学校里传出去,只会成为他利用的工具。”
边越泽毫不犹豫道:“那我们就表面上不联系,私底下当朋友。”
邬南想起了此刻在边越泽床头的红绳,眸光微闪。
以朋友的名义,大概就能名正言顺地去边越泽的卧室,拿走那根红绳了吧?
也能在不暴露梦境里身份的情况下,结束这场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有的共梦。
邬南下定决心,抬起视线,道:“……好。”
边越泽笑起来,往前一步,把邬南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属于Alpha男性的强势气息扑面而来,高大的身体浑身冒着滚烫的热气,两条手臂将他压在宽阔硬实的胸膛前,叫邬南的肩膀颤抖了下。
边越泽感受着怀里少年的温度,心底膨胀升起欢心鼓舞的情绪。
在梦境里数次靠近的记忆,在现实里终于得到十之一二的证实。
是百十倍的满足与愉悦,就像心仪已久的猎物终于被圈进了自己的地盘,沾上了自己所属的气息,甚至生出想要更亲近、更靠近的贪婪念头。
好乖。
边越泽忍不住想。
肯让他抱着的南南,好乖。
宽大的手掌隔一层薄薄衬衫压着清瘦柔韧的腰身,呈现着完全掌控的紧密姿态。
边越泽难以控制地收紧了力度,恨不得把怀里人揉进自己骨子里似的,将两人拥抱之间的间隙压得一寸不留,彼此的腰腹紧密相贴。
他低低垂着头,鼻尖蹭了下邬南的耳侧,喉间溢出满足的轻哼:“……南南,我好高兴。”
黏黏糊糊的少年声线,带着火热的气息往敏感的耳尖里钻。
邬南被抱得快喘不上气,感觉要是边越泽的手臂桎梏着他的腰一提,自己的脚尖甚至能悬空。
他被边越泽的称呼喊得起一身鸡皮疙瘩,狼狈地别开脸,躲避落在耳侧的热烫呼吸,道:“别这么叫我。”
边越泽不满:“你那个羊毛卷Beta朋友都是这么叫你的。”
“他有名字,叫周青溪,别乱取外号。”邬南的眉心直跳,“他叫我都是正正经经地喊,不像你喊得这么……”
浪荡。
风流。
像在耍流氓。
邬南把到唇边的形容都吞下去,咬着牙去推边越泽:“好了,别抱了。”
边越泽不肯放手,带着点委屈道:“你误会了我这么久,浪费了我们能做朋友的这么多时间,抱一抱都不行?”
短短几分钟,邬南就开始后悔刚才答应了和边越泽做朋友。
边越泽当敌人,已经够难缠了,现在做了朋友,更加得寸进尺,不知道什么叫收敛。
邬南问:“你和卫子赫他们也这么抱吗?”
边越泽的脸上露出嫌恶想吐的表情:“那怎么可能,他们是Alpha,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他们抱一下。”
他理所当然道:“南南你跟他们不一样,是Beta,我们可以抱抱。”
邬南忍了又忍,好歹记得要维持朋友关系,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口就怼,道:“但这是公众场合,到处都有监控,至少不能在这里。”
边越泽瞬间明悟:“不在公众场合就可以?”
邬南勉强嗯了声。
边越泽终于把他放开,又舍不得离远似的,就着这个距离,低眸望着他,又喊:“……南南。”
邬南只能忍着别扭,应:“……嗯。”
他匆匆转移话题:“虽然我今天把见面的事搅黄了,但是方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想着找机会混进你家的宴会里。”
“我知道。”边越泽道,“我会让安保注意审查宾客名单的。”
邬南道:“谢谢。”
他安静一会儿,实在接不住边越泽望着自己这么热切的眼神,道:“方宥会在里面睡两个小时,我先走了。”
边越泽不想放走两人见面的机会:“不留下来,演一场我们不和的戏再走吗?”
“不用了,我不知道你会来这里,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再者,方宥不傻,醒来后肯定知道是我在捣鬼,再演一场戏就画蛇添足了。”
邬南难得放缓语气:“学校见。”
边越泽一瞬不移地盯着他,道:“好,学校见。”
邬南走出休息室,背后始终可以感受到一道追随的灼热视线,直到门关上,那道视线才终于消失。
他离开了商场,打车回到家里,在房间里在写周末作业。
约莫两个小时后,外面走廊上响起急匆匆接近的脚步声,接着是怒气冲冲的砸门声。
“邬南!”方宥暴跳如雷,“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醒来以后,看到时间就发觉不对,冲出休息间的门外,根本找不到邬南的身影。
就连孟文瑄也巡完店早就离开了,一场计划打了水漂。
他找前台负责人问休息室的监控,想要找到邬南下手的证据,却被断然拒绝,说涉及重要客户的隐私,不能轻易调取。
方宥越想越愤怒:“你倒是好手段,为了阻挠我,连假装和我合作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你做这些,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他把门砸得砰砰响,房门咔嚓一声打开了。
邬南站在门口,眉眼平静似水,道:“方宥,你的公司跟我没有一点关系,你要发展什么业务,那都是你的事。”
方宥质问:“那你做这些是为什么?”
邬南道:“还没听懂吗?你要发展你的公司业务,我不管,但你利用我、利用妈妈留给我的遗物换取利益,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阻拦。”
方宥这下终于听明白,冷笑着:“好、好啊,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方母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手里还牵着几岁的小儿子,见方宥要挥拳打邬南,慌张地拉住人:“你怎么还打孩子?”
方宥指着邬南的鼻子骂:“你看他有半点把我当父亲的意思吗?怕不是早就盼着我公司破产,让银行把这套房子收走,把我们都赶出去!”
邬南道:“我成年的那天就找过你,想要买下这栋房子,是你拒绝了。如果你的公司经营不善破产了,银行将房子收走,那也是你做出的选择导致的结果,跟我没有关系。”
他关上了门,门外的踢踹谩骂仍旧不止,还有小孩子被吓到的哇哇大哭。
隔了几分钟,方母带着小孩离远,而后是方宥冷静下来的声音:“……邬南,你赢了。”
书房里,灯光一片通明。
“这栋房子已经抵押给银行,要想买卖过户,还需要通知银行那方办手续。”
方宥找出房产证,语气幽幽,道:“家里的保姆、司机,什么都没差过你的吧?我以为养你这几年,你至少会有一点感激,没想到一点亲情也不念。”
邬南道:“你愿意抚养我,刚开始是想等我分化Omega,作为你商业布局可以送出去的棋子,后来是看我和边越泽在同一个学校,觉得有利可图。”
他的唇角勾起讥讽的笑意:“现在终于肯放弃,是去学校打听到了,我和边越泽的关系处得差得不能再差了吧?”
方宥面色阴沉,也懒得再伪装:“你小时候的潜性基因检测结果明明有81% 的可能性分化成Omega,不知道为什么会出错。”
邬南轻飘飘地堵回去:“大概潜意识觉得要是分化成Omega,以后会面对像您这样的Alpha,太恶心了,宁愿做一个Beta。”
方宥的算盘都落空,更忌惮着邬南和边越泽的关系已经闹僵,从这方面下手,说不定会引来边家的厌恶,道:“明天就去按照市场价买卖过户,以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邬南干脆利落地点头:“好。”
他回了房间,算了下自己账户里的余额。
——成年以后,他正式继承了母亲在律师那里留给他的全部遗产,但这里的地盘房价已经上涨,他全部的资金加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邬南给周青溪的母亲打去电话,想借一笔钱,对面知道是为房子的事,一口答应。
周姨本就是邬南母亲的好友,也是看着邬南长大的,感慨道:“太好了,南南你终于和姓方的划清界限了,当初你生了病,阿韵带你四处求医,方宥自己想要一个健康小孩,不仅出轨,骗了人家Omega怀孕休学,还反过来倒打一耙,说阿韵性格冷漠,只考虑你,不考虑他的处境……”
邬南没说话。
周姨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笑着道:“不说了,能摆脱姓方的就是好事,有空来周姨家里,我们一起庆祝!”
邬南从书架上拿出木盒,指尖碰了碰那块墨玉平安扣,神色变得柔和,道:“好,谢谢周姨。”
周日上午,邬南和方宥正式去办了相关的手续,下午去医院按着胡医生开的单子做了一系列的检查。
家里空空荡荡,搬成一空,保姆阿姨和司机都不见了身影。
邬南上了楼,注意到自己平时上锁的房间门被撬开了,心头划过不妙的预感,快步走近。
房间里到处翻得乱糟糟的,衣柜里挂着的整齐衣服都被扯出,床垫被整个翻了起来,桌子抽屉被尽数拉开,到处一片狼藉。
邬南的心头疯狂跳起来,闪动着不安,冲去了书架前,去找自己的木盒。
木盒不在原处,却在另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被一本翻倒的书本掩盖着。
盒子打开,里面的丝绒布上躺着一块完好的墨玉平安扣。
邬南大起大落的心跳终于平缓了些,因为失而复得过于激烈的情绪,眼前阵阵晕眩,重重喘了口气。
他将木盒按在心口上,拿起了手机。
上面是方鹤鸣发来的消息。
【哥,我和妈妈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爸趁你不在,让人撬开了房间门,拿走了玉,妈妈悄悄给你放回去了。】
【哥,你自由啦,祝福你。】
隔了十几分钟,才有了下一句。
【哥,我好羡慕你是Beta,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经常想,要是我也是Beta就好了。】
刚发出一句感谢的话,手机屏幕上忽然跳出了胡医生打来的通话。
房间里落日的橘色余晖中,邬南接起了通话。
“……小邬,你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邬南浓密的睫羽微微垂落,镀上一层金光,听着胡医生在通话另一端严肃的声音,轻嗯一声。
“你现在体内的信息素水平高度活跃,检测出来接近分化数值,ct结果也显示你的腺体有发育的迹象,最近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头晕发烧,身体不舒服的症状?”
邬南回忆起前段时间种种征兆,声线艰涩问:“如果有,会怎样?”
他提前学习了这么长时间,心中已隐隐约约猜到了答案,有所准备。
“……你要分化了。”
胡医生叹气:“当初你的潜性基因测试结果有81% 的可能性分化成Omega,到了年纪,却迟迟没有分化,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出错的案例,本来就觉得很奇怪,现在看来,很可能是你小时候生病的原因,导致了腺体分化的一再推迟。”
邬南沉默两秒,问:“胡老师,我以Omega的性别考腺体结构学,是不是更有优势?”
胡医生本来在发愁,卡壳了下,慢半拍才给出答案:“当然,Omega可以不用借助机器查看数值,自身就能够分析判断信息素对腺体的影响,在这方面比Beta更有优势。”
又忍不住道:“小邬,你现在应该想的是该怎么度过这一关,你分化的时间太晚了,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有多危险,一旦有了开始的迹象,你很可能在未来一个月内完成分化,爆发初次情热期,甚至……不排除信息素紊乱的发生。”
邬南道:“谢谢胡老师,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胡医生又嘱咐了好几句,这才忧心忡忡地挂掉了通话。
邬南点开了和方鹤鸣对话的消息框,指尖轻敲屏幕,继续刚才的对话。
【换个角度看,无论性别是Beta,还是Omega,都是母亲给的礼物,没有好坏之分,没什么好羡慕的。】
【每个人收到的,都是独一无二的礼物。】
也算是,他在十八岁这年,收到了迟来的礼物。
【打算怎么用这份礼物,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你也是自由的。】
第26章 缠人
十几条消息发过去, 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没有任何回音。
边越泽怀疑邬南手机没话费了,给他充了两千过去。
隔了几分钟, 邬南回了消息:【你给我充的话费?】
果然是这样!
边越泽得意洋洋地回:【是啊,我们现在都是朋友了, 你没回我,我就猜到是你手机欠费了, 没收到我的消息。】
邬南:【……】
邬南:【有事在忙, 没欠费, 下次别充了。】
边越泽纳闷:“这个点忙什么啊?”
餐桌对面的孟文瑄轻咳一声,将汤羹放下,状似无意地提:“越泽, 我怎么听说南南和方家闹翻了?”
边越泽愣住,抬起脸问:“什么闹翻了?”
孟文瑄道:“我有个朋友的孩子和方家那小孩读一个Omega管理学校, 听说方家整个搬走了,就留南南在原来的房子里。你不知道吗?”
又一脸了然, 自顾自地接话:“也是, 你和人家在学校里天天打架, 关系这么差, 人家南南告诉你这事做什么?”
边越泽面色难看, 差点脱口而出他和邬南已经不是以前那样的关系,险险闭了嘴,急匆匆起身:“爸妈,我出去一趟。”
管家送来了跑车钥匙, 少年的身影大步离开,透着急切。
边行川疑惑地问自己的妻子:“上次回来,你不是把越泽的跑车钥匙给没收了吗, 什么时候又还给他了?”
“他不是说自己谈恋爱了吗,我气过了,想着你儿子出门在外,总不好约会时还带个司机,就把车钥匙还他了。”
孟文瑄想起来就无语:“天天在那里老婆长老婆短的,说什么老婆害羞,现在还不能带回家里,我看就是还没追上。”
“Beta男生,长得好看,成绩也特好,不用脑筋想都知道是谁,还跟家里装神秘呢。”
边行川沉思着:“当初我追你的时候,没追上也不敢这么大放厥词,越泽这不要脸的劲儿到底是随的谁?”
嚣张至极的限量款跑车一路轰着声浪,在暮色四合时停在了别墅外。
别墅的大门没锁,根本不用费心翻墙,直接就能进。
边越泽毫不客气地闯进了大门里,见着到处都乱糟糟的,像被洗劫过一样,喊了声邬南,却没听见回音。
想了想,又往后院去了。
天色隐隐黯淡,挂上几颗闪烁疏星,庭院里的玉兰树亭亭伫立,在风中晃着繁茂枝叶,衬得岁月柔和静谧。
邬南就坐在树下的小椅子上,挂着半只耳机,怀里的课本被风吹得书页乱飞,腿上搭了条薄毯,掉了一半在地上。
他低垂着浓黑的长睫,偏头睡着了,呼吸绵长安稳,坐在这树下,就像融进了画中。
边越泽走到近处,注意到另一只落在书页上的耳机还在播放着音频,像是什么课程。
邬南听到走近的动静,恍惚醒来了,睁眼看到出现在面前的边越泽,神色怔怔,以为自己在做梦。
“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边越泽伸手摘了他耳侧的耳机:“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邬南慢半拍地意识到不是在做梦,坐起来,回:“……什么事?”
“和家里闹翻的事啊。”边越泽皱起眉宇,怀疑自己老婆睡傻了,手掌压上邬南的额头探了探温度,“别在院子里睡,晚上降温,当心吹感冒了。”
少年的温热掌心贴在额头上,邬南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就又撤走了。
“还好没发烧。”边越泽又问,“吃晚饭没有?”
邬南茫然地答:“吃过了。”
不合时宜的,空气里响起咕噜噜一声抗议。
邬南面色一僵。
边越泽盯着他:“肚子都叫了,到底吃没吃?”
邬南道:“……吃了一个面包。”
他将被翻乱的房间重新整理好,累了,也无暇再去管其他地方,打算有空时叫家政阿姨来家里收拾,去了院子里的玉兰树下想休息会儿,顺便复习一遍分化的注意事项。
没成想,听着听着,就在树下吹着风睡着了。
边越泽啧了声,很是不满的样子,拉着邬南起来:“家里没别的吃的了?”
邬南懵懵的,不知道边越泽怎么做到进别人家里能如此大摇大摆,像回到了自己家似的。
边越泽一手拿毯子,一手拉着邬南回了房子里,把人按在餐桌前坐下,转了圈,发现不仅连壶热水也没有,冰箱里就剩几颗孤零零的鸡蛋,脸色更臭了。
“等着。”
边越泽扔下一句,进了厨房里。
邬南莫名其妙,跟着也进了去:“你干什么?”
边越泽已敲了蛋,手腕戴一块黑色运动手表,熟练地用筷尖搅发蛋液:“做蛋羹啊,这个快,放蒸烤箱里十来分钟就能吃上,你这儿附近叫个生鲜超市送外卖,得半小时起步。”
邬南面露犹豫。
他好像没说自己要吃吧?
但话到嘴边,却有些说不出来。
边越泽又问:“你明天怎么上学?”
邬南道:“坐公交吧。”
除去留给自己的生活费,账户里的钱基本都换了这套房子。
这栋别墅每月开销有一堆费用,物业、水电、花园打理,细细碎碎加起来不少。
邬南平时花销不多,但现在也有了省着用的意识。
边越泽道:“你这儿打车去学校都要半小时,坐公交车得花多长时间?我明天来接你吧。”
邬南琢磨出不对:“你接我去学校干嘛?”
边越泽调好蒸烤箱的按键,直起身,转过来看邬南,理所当然道:“我们现在是朋友啊,来顺道接你上学怎么了?不行?”
邬南道:“你家离我这儿不是更远吗?”
边越泽道:“我乐意。”
邬南道:“我可以申请不上早自习,不着急去学校。”
边越泽的眼睛一亮:“那正好,我带家里的早餐过来,我们吃了再去学校。”
他是这意思吗?
邬南道:“就算我们是朋友,你也用不着为我做这些。”
边越泽不乐意了:“你那个羊毛卷——不是,叫周青溪的朋友,要是说早上来接你,你也会这么拒绝他吗?”
邬南点头:“会。”
边越泽被拒绝的那点不愉立刻烟消云散,唇角一勾,道:“那行。”
他又开始翻箱倒柜:“你家勺子放哪儿呢?”
“我来吧。”
邬南走到边越泽的身边,抬手打开了上面的橱柜,衬衫袖口往下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道:“应该是在这儿……”
话还没说完,手指被一把握住,拉到了边越泽的眼前。
邬南惊愕地转头看去,边越泽阴沉着脸,抓着他的手,把衬衫袖子直接拉了上去。
雪白漂亮的手臂上,有几道鲜红的凌乱抓痕,伤口附近的薄薄肌肤泛着轻微的红肿。
边越泽问:“谁伤的?”
邬南顿了下,道:“卫子赫的妹妹信息素紊乱症犯了,不小心抓的。”
边越泽脸上没了平时玩世不恭的笑意,锋锐的眉眼看起来格外凝重,道:“为什么不包扎?”
邬南挣脱回自己的手,别开视线,自己拉下袖口重新藏住,道:“小伤,没什么好包扎的,我涂过药了,过几天就好了。”
边越泽道:“别遮了,我记得伤口不能这么闷着。”
邬南沉默两秒,他之前盖住伤口,是不想让人发现自己受了伤,但现在边越泽已经知道,便低下头,依言将袖口卷了上去。
他移开话题:“你会做饭?”
边越泽的视线从他手臂上的伤口移开,从上面的橱柜拿了一个银勺,道:“会一些简单的,你洗个手去外面等着吧,快好了。”
邬南犹豫了下,点点头,洗干净手,离开了厨房。
不多时,边越泽戴着隔热手套将一碗蛋羹端了出来,放在了邬南的面前。
黄澄澄的蛋羹油光水亮,只用了简单的生抽、醋和香油调味,冒着热气腾腾的白雾。
邬南垂眸盯着这碗蛋羹,指尖微动,胃里好似真的升起几分饿意,慢腾腾拿起了银勺。
边越泽拉开邬南对面的座位坐下,道:“我发现你这人吧,挺不会照顾自己的。”
邬南刚吃了口蛋羹,本来想说句谢谢,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我发现你这人说话挺难听的。”
边越泽又感慨道:“还好,我挺会照顾人的,你有我这样的朋友真的太幸运了。”
邬南被堵得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边越泽催他:“快吃,这都几点了?这么饿着也不怕饿出胃病。”
邬南终于憋出句:“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边越泽道:“我陪你啊,你一个人在家,万一害怕怎么办?”
还拿了自己的书包过来,把一个字没写的周末作业试题卷给翻了出来,开始做题。
相当的自来熟:“你吃你的,我做作业。”
邬南眼睁睁看着边越泽把物理第一题就给做错了,深吸口气,道:“我一个人在家不会害怕,你回去吧。”
边越泽头也不抬:“你这大门都没锁,连我都拦不住,一点安全性都没有。”
邬南又吃了口蛋羹,幽幽道:“之前大门锁上的时候,也没拦住你翻院子爬树。”
边越泽又往下做了一道题,道:“这不正好说明你家院墙太矮了吗?安全性更差了。”
邬南道:“我们小区有保安队定时巡逻,门口进出都要求登记,没你说的那么危险。”
边越泽嗯嗯敷衍两声,没说有些人会故意混进别墅区的保安团队,巡逻踩点别墅情况,看主人长期不在家的、只有单独一两人的,会伙同人上门偷抢。
他看不懂第三题,随便选了个C,问:“还饿不饿?我点的生鲜超市的外卖应该快到了,饿的话我给你做个炒饭,或者煮碗饺子馄饨。”
邬南的语气缓和:“不用,这碗蛋羹够吃了。你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边越泽抬起脸,诧异问:“你要和我比谁有钱?别了吧。”
邬南升起一种一拳打在边越泽脸上的蠢蠢欲动。
边越泽安慰他道:“没事,我每月领的信托基金都有几十万,你就当我有钱没处花吧。”
邬南忍无可忍:“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把你赶出去。”
边越泽笑了笑,没说话了,低头写作业。
邬南起伏的心境平静了些,默不作声继续吃蛋羹。
餐厅光线明亮,回响着银勺时不时磕碰到碗边的清脆声音,衬得两人之间的氛围难得的平和。
一碗蛋羹吃完,边越泽也做完了半张卷子,指间得意地转着笔,哼哼把试卷翻到另一面。
他抬头看到邬南的碗空了,起身道:“吃完了?给我吧,我拿去洗了。”
“不用。”邬南平静道,“洗碗我还是会的,你继续做题吧,我挺想知道你这卷子最后能有多高的正确率。”
边越泽估摸着:“百分之五十应该还是有的吧。”
邬南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他。
他刚一直盯着边越泽做题,就前面这一面卷子,边越泽能对三分之一就不错了,还想要百分之五十的正确率?
难不成,边越泽擅长后面几道大题?
邬南满怀疑惑地进厨房把碗给洗了,出来后,坐回在餐桌前。
边越泽做了小半面的题,接到了电话,去外面拿外卖了。
邬南把边越泽的卷子捞了过来,视线快速扫过,默默叹了口气。
……是他高看边越泽了。
边越泽拎着两大袋进门来,邬南震惊地放下卷子:“你买了什么,怎么这么多?”
“水果、牛奶、鸡蛋。”
边越泽把东西塞冰箱,道:“还有饺子馄饨汤圆,你要是半夜饿了,煮一煮就能吃,牛排煎起来也简单,网上一搜到处都是教程,你要是实在不会,就来问我。”
邬南走近在旁边,唇线微微抿紧。
“行了。”
边越泽看着满满当当的冰箱,勉强满意:“先就这些吧,我家阿姨包的虾仁馄饨特好吃,下次给你带。”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邬南有点别扭,谢谢两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转而问:“这么晚了,你在我这儿,家里不会担心吗?”
边越泽道:“不担心啊,保镖跟着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保镖,反正我打个电话,随时可以叫人过来。”
邬南刚才还只是普通地想让边越泽离开,现在想让边越泽滚。
边越泽看了眼时间:“你是不是要回房间学习了?那我回去了,明早见。”
明早?
邬南察觉不对:“你不是不来接我了吗?”
边越泽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来了?”
“你刚才……”
邬南忽然想起来,边越泽刚才被他拒绝了,问的是,如果周青溪也打算这样做,他会不会也拒绝。
所以从头到尾,边越泽根本就没听进他拒绝的话?
边越泽忽然喊了声:“南南。”
邬南下意识抬起眼睫。
边越泽望着他,眸底闪动着他看不懂的光,低声道:“下次不要受伤了。”
残留在手臂上的几道错乱抓痕,仿佛因为受到了关注,那一点轻微的、灼热的疼意放大了存在感,清晰而鲜明。
邬南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拿手臂藏在了背后。
边越泽拿手掌压了下他的脑袋,笑着道:“走了,门锁好,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少年的手掌灼热,压得他的发丝凌乱,热度也久久未散。
邬南站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明白边越泽风风火火来这一趟,烧了一壶热水,煮了一碗蛋羹,又帮他把冰箱填满,到底是为的什么。
边越泽开着跑车回了家里。
轰鸣的狂野声浪动静远远就能听到,孟文瑄敷着面膜,好奇地下了楼:“越泽,你怎么这么快就从南南那儿回来了?”
边越泽将跑车钥匙抛给管家,没多想,随口就答:“这么晚了,当然要回来了,他家里又没其他人,孤A寡B待在一起,传出去对他多不好……”
又反应过来一点别的意思,话语骤然止住:“妈,晚饭的时候你是故意告诉我,让我过去的?”
孟文瑄坦然点头:“南南那孩子一个人在家里,万一害怕了怎么办?有人过去看看情况,说会儿话也好啊。”
边越泽道:“也是,我也这么想的。”
孟文瑄的语气一转,装模作样问:“对了越泽,你们不是关系挺差的吗?我刚还担心你会不愿意呢,没想到你直接就过去了。”
边越泽把带回来的书包扔在沙发上,大言不惭:“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同学,孟文瑄女士,你的儿子品学兼优这么善良,难道会放着可怜的同学不管吗?”
孟文瑄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唇角也在抽搐。
边行川在旁边出现,忍着笑揽住了自己妻子的肩头,道:“好了,他们同学之间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我们回去休息了。”
孟文瑄和边行川回了卧室,关上门来,神情无比困惑:“你儿子怎么回事?还没追上,就张口闭口喊人家老婆,我都听得替他害臊,现在追到人家的家里去了,相处的机会来了,他又早早回家了,不知道好好把握住,怎么这么笨?”
边行川提醒:“老婆,这也是你儿子。”
孟文瑄摇头发愁:“要不是因为这是我儿子,我才不让人盯着方家的动静呢。”
又提醒自己的丈夫:“南南一个人在家里,你记得安排点保镖暗中注意安全。”
边行川点头:“放心,早就安排好了。”
他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低头看了眼,笑了,把屏幕展示给妻子看:“你儿子也找我借人呢。”
孟文瑄看完,也笑起来:“还行,知道保护自己老婆,不算笨。”
收到来自父亲的确定回复,边越泽这才放下心来,转而给邬南发消息:【伤口擦药了吗?】
隔了十来分钟,终于得到了回复:【擦了。】
边越泽不放心:【拍张照我看看。】
邬南:【……】
但也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背景是自己的房间书桌,桌面摊着打开的课本书页,玉白的胳膊带着点刚洗完澡的透明水珠,凌乱的抓痕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药膏。
边越泽立刻警惕。
【你洗澡的时候是不是没注意,让伤口沾水了?】
【怪不得伤口比我晚上看的时候还要肿!】
【你涂的什么药膏啊?有用吗?拍张照给我看看,我去问问家庭医生。】
【伤口疼不疼啊?】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跳出来,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好烦。
好缠人。
邬南的表情逐渐变得麻木,视线虚无找不到焦点。
这就是,答应和边越泽成为朋友的代价吗?
第27章 证明
家里没人, 整个房子空荡荡的,窗外灌进来的风声也好似变得格外明显。
邬南的情绪没什么太大的起伏,记录了前段时间误以为是生病的种种异常特征, 中途接到了阿嬷的通话。
家常闲聊里,他没和阿嬷说自己和家里闹翻, 也没有说分化的事,只说近日入秋要降温, 让阿嬷注意添加衣物。
阿嬷连声应了, 又关心问他有没有拿回红绳。
邬南含糊其辞:“还没有, 最近太忙了。”
没办法,他总不能无缘无故就让边越泽带他回家。
阿嬷笑呵呵道:“哎呀,实在不行, 南南你和同学搞好关系,实现当时许下的愿望——都是同学, 能有什么说不开的误会?说不出口的,在梦里尽管说。”
邬南有苦难言。
要是当时真的许下的是解开误会关系变好的愿望, 也许这时候就已经摆脱共梦了。
可偏偏当时一时任性, 许的是反着的。
他已经努力尝试过了, 就边越泽越推远越靠近的难缠程度, 这个愿望大概这辈子都难实现。
邬南只能先应下来, 让阿嬷不要担心自己。
夜色渐深,广袤夜空缀着点点繁星,别墅里唯一亮着光的房间窗口关了灯,融入一片黑暗。
邬南思考着红绳的事该怎么办, 被袭来的浓重困意裹挟着,慢慢睡去。
昏沉的意识悄然转醒,脸颊传来轻微的触碰感。
邬南反射性睁开眼, 抓住了戳在脸上的手指,明亮的阳光涌入视野,愕然发现周围是一片青翠草坪。
晃动的树影中,边越泽坐在他身边,肩头相抵,望来的眼眸映着跳跃的光影。
他顺势抓住了邬南的手指,问:“宝宝,还要靠着我继续睡吗?”
邬南看见了远处熟悉的白雾,一阵费解。
——他比平时晚了一小时入睡,怎么还能梦见边越泽?
这么凑巧,边越泽今天也晚了一小时才睡吗?
邬南看这附近陌生,问:“这是哪里?”
边越泽诚实道:“我家后院的草坪啊。”
邬南沉默了瞬。
去年暑假,两人关系刚缓和的时候,他被边越泽拉去过家里玩——边家住宅是个庄园,面积广阔,有养孔雀的花园、私人泳池、篮球场,还自带停机坪。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儿。
边越泽勾了勾邬南的指尖,眼眸亮闪闪的,问:“宝宝,我们就在这里举行订婚仪式怎么样?”
邬南道:“哦,那可能不行。”
边越泽急了:“为什么不行?宝宝你不喜欢草坪婚礼?”
邬南还在思考着红绳的事——既然梦境是记忆的投射和整合,他在梦里如果找到了红绳,位置说不定也和现实中相对应。
他根本没把梦里边越泽说的话放心上,随便编了个理由:“草坪婚礼太晒了。”
边越泽松口气:“没关系,我们可以让人搭一个景,改成室内的。”
邬南道:“说到室内……”
边越泽的眉眼间浮起几分疑惑,偏头看着他,耐心等着他的后半句。
邬南索性直说了:“我想去你的卧室。”
他的想法很简单。
前几次的约会梦境里,他被带去过边越泽住的那一层房间,连卧室的床上也睡过。
作为边越泽的“Omega老婆”,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很合理吧?
面前的少年呆呆的,藏在黑发里的耳根却一点一点漫上了绯色。
邬南纳闷:“你怎么不说话?”
边越泽面红耳赤,终于开口:“今天不行,我爸妈旅游回来了,现在在家,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带你进我的卧室。”
邬南茫然:“为什么不行?”
边越泽为难地解释:“我们还没正式订婚,把你带我房间里,要是让他们知道了,影响不好。”
邬南更是不解。
影响怎么不好了?
这是哪儿来的道理,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边越泽抬起眼来,飞快看了眼邬南,握紧了他的手指,低声道:“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对你是轻浮的。”
邬南的心尖像有一把小锤子,轻轻敲了一下,神色也有几分不自在:“那、那你就不能避开他们,带我回房间吗?”
边越泽哄着:“下次好不好?等我爸妈下次不在家,我带你去我房间。”
又问:“宝宝,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去我房间啊?”
邬南的眉心微跳,道:“我查岗还需要理由吗?”
边越泽笑起来,抓着邬南的手按在自己的唇边亲了亲:“不需要,宝宝想来就来。”
他认认真真地保证:“宝宝,你放心,我和外面那些臭Alpha不一样,房间里没有奇怪的杂志或者乱七八糟的东西。”
邬南根本就没想这么多,有点尴尬地抽回自己的手:“好了知道了。”
又若无其事地补充:“你就算有那些东西,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的,每个人都有正常的生理需求。”
高中生时期的Alpha处在分化结束的发育阶段,年轻气盛,信息素不稳定,出了名的火气大。
要是边越泽说自己没有一点需求,他反而怀疑边越泽没说实话。
或者……在那方面有问题。
边越泽显然听懂了,眸光变得躲闪,不知怎的,显出几分心虚的意思。
邬南本只是随口一说,现在也禁不住开始怀疑。
边越泽不会真不行吧?
邬南委婉地劝:“有问题就早点看医生,不能讳疾忌医。”
边越泽耳根通红,吭吭哧哧地接话:“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作为顶A来说,现在的情况是合理的,等过了这个阶段,稳定下来就好了,宝宝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真不行啊?
猝然听了一耳朵这样的秘闻,邬南的脸上流露出一点同情神色。
他上游泳课时,瞥见过边越泽穿泳裤的样子,看起来本钱还行,没想到中看不中用。
面前的边越泽神色紧张:“宝宝?”
邬南不走心地应声:“好好,等你,给你一点时间。”
心里却想着——反正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边越泽笑起来,凑近了,在邬南的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温热的触感,久久停留。
邬南的神情闪过不自在。
阿嬷去帮他问红绳的事,哪知寺里的大师下了山,最近才回来,终于解答了他的一些疑问。
梦境突然中断,要么是因为外界的干扰,比如忽响的闹铃、雷声,或者被现实里的人叫醒,要么是因为梦境主角其中一方的情绪起伏过大,发生自我保护机制,自动醒来。
所以说,前几次边越泽在梦境里亲他,他之所以会醒来,其实是他被吓醒了,根本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定律规则。
邬南恼怒之余,又觉得丢脸。
凭什么是他被吓着?
边越泽发觉了他的不专心,微微低头,宽大的手掌按在他的脸侧,像对待什么珍重的宝物,指腹轻柔地摩挲,道:“宝宝,看我。”
邬南浓密纤长的黑睫颤了颤,缓慢掀起,露出一双琉璃似的浅色眼眸。
边越泽的呼吸变得急促,咬了下邬南的唇,含糊不清地诱哄:“宝宝,张嘴。”
邬南的眸光闪动了下,被蛊惑似的,慢慢张开了薄红的唇。
炽热的舌尖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缠上了藏在最里的柔软小舌。
邬南像是下定了决心,纤细手指揪住了边越泽的衣领,主动地吻了回去。
前几次的接吻里,边越泽从来没得到过邬南这么热切的回应,瞳孔受宠若惊地一缩,捧在邬南脸侧的手指神经质地轻颤,呈现着不可置信的狂乱,落下的吻变得更加疯狂。
“宝宝……宝宝……”
边越泽痴迷地舔吮着他的唇舌,肆意掠夺吞吃,仿佛不知疲倦。
湿热的唇舌纠缠在一起,搅弄出暧昧的、黏黏糊糊的水声。
他亲得太凶,狂风骤雨似的,不给一丝喘息的机会,邬南有些应对不及,轻微的窒息感漫上大脑,酥麻电流游走全身,腰侧也禁不住发软颤抖。
却又不肯服输,反而抓着边越泽的领口,不管不顾,更加用力地回吻。
只是邬南越是主动,边越泽便越是兴奋,直接将人抵在树上,凶狠又贪婪地深吻着。
他浑身燥热,额角出了汗,颈侧肌肤漫上欲色的赤红,掐在邬南腰身上的手掌无意识用了力,恨不得把怀里人往自己的骨子里揉,嵌为。
连树干都被两人的激烈动静震着,飘下几片受惊的落叶。
空气里不知不觉间弥漫开来炽烈的乌木柑橘气息,裹挟着浓烈的爱与欲,缠在两人的身侧,像是快要燃烧。
边越泽的理智恢复几分,眸底蓦然清明,往后退开些许距离。
邬南晕头转向,察觉了面前人要走,呼吸乱着,眼尾的薄薄肌肤洇出一层桃花瓣似的红,指尖拽着他的衣领,恼怒着,冷声道:“躲什么?继续。”
边越泽哪说的出拒绝的话?
只能将邬南再次揽入自己的怀中,薄唇贴上,产生甜蜜的苦恼,恨不得昭告整个世界。
老婆忽然变得粘人怎么办?
以后每天都这么亲亲,还要不要出门了?
细碎缠绵的水声在空气中响了又响,两人贴在一起亲得气喘吁吁,彼此的衣服也扯得凌乱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邬南终于舍得伸手把他推开,汗湿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深红的唇瓣湿漉漉的,泛着肿。
他望着边越泽,像证明着什么,执意强调:“我没有被吓到。”
边越泽重重喘息着,耳尖透着浓重的红,还沉浸在幸福的眩晕中,完全不知道自己老婆在说什么,傻乐着点头:“对,老婆说的都对。”
又哄着:“宝宝,来,我们再亲一次。”
第28章 重叠
证明完了, 发热过度的大脑冷静下来。
邬南迟缓地生出懊悔。
自己怎么这么冲动?
某人还厚颜无耻地又凑进来,宝宝、老婆、甜心bb,声音浸着蜂糖似的黏糊甜蜜。
邬南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脸给推开:“不准乱喊。”
边越泽偏头亲了下他的手心, 得到了邬南一个死亡凝视,只好恋恋不舍地往后退开一点距离, 问:“宝宝,你想看小马驹吗?我家的马场生了一只白色的小马驹。”
邬南有些心动, 眸底有轻微的波动。
边越泽看出来了, 道:“我让管家安排车送我们过去。”
要是在现实里, 邬南会担心给别人添麻烦,顾忌着自己和边越泽产生太多交集,但在梦境里, 只是稍微犹豫,便点了头。
邬南跟着边越泽去看了小马驹, 小马驹皮毛雪白,额心有一片羽毛似的黑, 刚出生不久但已经能跑能跳, 瞧着性子很活泼。
邬南问:“取名字了吗?”
边越泽得意道:“叫小羽毛, 我取的, 可爱吧?”
邬南望着远处的小马, 难得赞同边越泽说的话:“嗯,可爱。”
边越泽又带他去附近的湖泊,宝蓝色的湖面粼粼闪光,邬南就和边越泽坐在长椅上吹着湖风。
他靠在边越泽的肩头上, 闭了眼,慢慢睡去。
闹铃声响的时候,邬南缓慢睁开了眼, 视线逐渐聚焦,看到了熟悉的卧室布置。
窗外透进淡白的熹微光线,隐隐约约有叽喳鸟雀声。
邬南坐了起来,神情微微恍惚,仿佛依旧留在梦境中。
手机响起叮叮咚咚的提示音。
邬南低头看去。
周青溪发了消息,说他妈咪今早上打的花生豆浆好喝,给他带一杯,让他早点到学校。
还有边越泽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醒了吗?想吃火腿三明治香蕉松饼还是蟹粉小笼包?】
【算了我都带过来吧,你看着喜欢的挑。】
【二十分钟到。】
【等我。】
邬南揉了揉眉心,生不出半分惊异,只有种果然如此的麻木感。
他起床收拾好,下了楼,别墅外传来车辆引擎的响动。
叮咚门铃声响。
邬南去开了门,边越泽拎着两饭盒的早餐,校服外套敞着,闷头闯了进来。
一见他,边越泽的漆黑眼眸一亮,张嘴就来:“宝——”
邬南怔了下。
边越泽差点咬了自己舌头:“宝……报告,你的专属早餐已经送达!”
邬南目露迟疑,差点以为边越泽是想喊自己宝宝。
边越泽已若无其事大步进了去:“来吃早餐,等会儿冷了。”
邬南应了声,重新将门关上,注意到外面停着的运动型SUV:“你把跑车换了?”
边越泽将早餐放在桌上,道:“跑车这个点开出来太扰民了,我从我爸车库里借了一辆。”
琳琅早点摆了满桌,比边越泽在消息里提及的还要多。
邬南虽然觉得边越泽不会听,但还是忍不住重申:“谢谢,但是下次不用给我带。”
边越泽拆了包装盒,递了筷子过来,半点没听进去:“谁让我这人就喜欢助人为乐呢?来来,尝尝我家阿姨做的蟹粉小笼包。”
邬南被塞了筷子,只好夹了一个吃。
皮薄馅儿足,咬下去是浓郁的汁水,香气盈满口腔。
边越泽问:“好吃吧?”
邬南缓慢咀嚼着,垂着眼睫,点了下头。
边越泽笑了笑,没说话了,随手拿起一个火腿三明治。
邬南的目光落在边越泽的脸上,就想起昨晚梦境里的那个吻,更觉不自在,低着头,匆匆吃完。
两人一同出门,外面的天色明亮,清晨的微风拂面而来。
边越泽的手上转着车钥匙,打了个哈欠,似是随口一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邬南道:“……还行。”
边越泽的唇角掀起:“我昨晚睡挺好的。”
邬南不想接话,敷衍地嗯一声,问:“我上车坐哪边?”
边越泽想说坐他腿上,但及时闭了嘴:“副座。”
邬南应了声好,打开副座的门,上面放着边越泽的书包。
边越泽已经上了驾驶座的座位,本想说句扔后面就行,但邬南系好安全带,规规矩矩地将两个人的书包抱在怀里。
看起来特别乖。
边越泽乐起来,心里像有羽毛尖在轻轻地挠。
邬南疑惑看他:“不走吗?”
边越泽忍着笑,转回头,发动了车辆引擎:“嗯,走。”
黑色SUV开到距离学校一个路口的位置稳稳停下,邬南先下了车,边越泽开车去旁边的学校停车场。
两人说好了明面上还是和以前一样,邬南没等他,先一步进了学校里。
他一边向教室走去,一边有点发愁最近和边越泽该怎么相处。
越靠近教室,传来的吵嚷声就越大。
外面的走廊还聚集了一些别班的学生,见邬南来了,互相怼怼胳膊,好奇张望。
邬南熟悉这样的眼神,心下划过几分诧异——和他有关?
他加快了脚步,还没进去,就听见了周青溪在教室里面不依不饶的声音:“别想不承认,我从上周就开始蹲,今早上终于把你给抓了个现行!就是你!”
教室里来了十来个同学,探头探脑,围观热闹。
中间的周青溪逮着个陌生Beta同学,那同学涨红了脸,想走又被拉着不放,地上掉了好几个粉色信封。
邬南喊了声:“青溪。”
周青溪扭头看到他,赶紧道:“南南!就是他早上来清你抽屉里的情书,我从上周就开始提前来蹲,今天终于抓到人了!”
邬南走到那个Beta的面前,那个Beta心虚地躲闪着目光,一看便知周青溪刚说的是真的。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拿我抽屉里的情书?”
那个Beta神色尴尬:“不好意思啊邬神,有人出钱让我这么做的。”
邬南问:“谁?”
对面唯唯诺诺:“我、我也不知道,是论坛上的匿名用户,按周算钱,挺大方的……我把挣的钱都给你,能不能别告诉老师?”
外面围着的学生越来越多,边越泽就这时打着哈欠进了门,长腿几步走近:“怎么了?”
又注意到几人对峙的情形,和地面上散落的粉色情书,啧了声,转而看向那个Beta:“我不是让你早上六点来吗?看吧,来晚了就容易被发现。”
周围一圈都震惊了。
邬南迷茫:“你雇人早上六点来教室里清我抽屉里的情书?”
“是啊。”边越泽点头,“他是住校生,适合干这事。”
周青溪道:“我上周是七点二十来班上,没看到人,今天七点来学校抓到他的——不对,你找人拿我们南南情书干嘛?!”
边越泽的眉宇一挑,道:“那些乱七八糟的情书多影响学习啊,打着喜欢的名号,实则在这里添麻烦,我这是做好人好事不留名,不用太感动。”
要转而看向邬南:“我做的对吧,南南?”
要是换了前段时间两人针锋相对的关系,邬南必定断定边越泽又在发疯找事。
但现在……
邬南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自己回怼的语气:“那我应该对你说谢谢?”
边越泽诚心诚意道:“不用客气。”
邬南的怒火攀升,面无表情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在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擅自替我做决定,要怎么处理是我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独断。
专横。
因为那场误会,邬南在愧意之下对边越泽转变的一点好印象,顷刻间灰飞烟灭。
上次确实是个误会,但边越泽作为Alpha,狂妄自我、嚣张跋扈,不知道为别人考虑的性格就像刻进了骨子里。
他们果然不是一路人。
要不是为了……
邬南的手指轻微蜷缩,掐进掌心。
边越泽纳闷问:“我帮你做恶人,你怎么还生气了?”
周青溪担心他俩又打起来,拉住邬南:“算了算了,南南,尝尝我带过来的豆浆,可香了。”
外面走廊上围的别班学生太多,有老师闻讯从办公室赶来组织纪律,被雇佣的那个Beta看事不对,抓住机会先跑了。
邬南和周青溪坐回座位上,边越泽也被老班轰回了他自己的位置上。
周青溪递过来豆浆杯:“南南,消消气。”
邬南接了过来,勉强扯了下唇角,但心境依旧波动着。
大概因为前几天真的考虑过和边越泽做朋友,所以这次怒火格外难以平静,连早自习都没怎么看进去,神情愈发冰冷。
上午上了两节课,大课间的铃声打响,各个班级前往操场跑操。
边越泽在走廊上来堵邬南的路:“聊聊?”
邬南止住步,反问:“我们认识吗?”
周青溪紧张地来回看着两人,害怕又起冲突。
卫子赫连同几个Alpha笑嘻嘻地推挤着他下楼:“没事,走了走了,下楼跑操,不然等会儿扣我们班的纪律分了。”
邬南道:“让开。”
边越泽挡着不肯走:“给我两分钟。”
邬南不想和他废话,别开脸,绕过他准备走,又被边越泽攥住了手腕,强硬地拉回教室。
教室里本来还有几个磨磨蹭蹭的同学,被这一幕吓得一溜烟赶紧出去了。
边越泽把挣扎不已的邬南拉到自己的座位边上,从底下拿出个纸箱,掀起来,往桌上哗啦一倒。
粉色信封连同一些缎带包扎的小礼物,像小山堆似的砸在了桌面上。
邬南的动作一顿,惊愕地望向边越泽。
“上周我让人给你清抽屉,收到的东西全部都在这了。”
边越泽松开了邬南的手腕,低眸望着他,道:“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都还给你。”
邬南更加不解:“你到底在做什么?”
“给你道歉啊。”边越泽不假思索道,“我不知道会惹你生气,以后不会叫人拿走那些情书了。”
邬南的唇角微微抿着。
边越泽笑起来,低声道:“好南南,我错了,我不知道会惹你生气,你不喜欢的事,告诉我,我会改。”
又道:“所以这次,原谅我好不好?
这样好声好气哄着的语气,和梦境约会时的一幕幕情景好似变得重叠。
邬南心口跳得有些乱,别开视线:“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拿走那些情书?”
边越泽干脆利落地答:“看不惯,你都说过多少次要学习不谈恋爱了,他们知道你不会看,还往你那里送情书——那些情书,到底是为了向你表白心意,还是他们为了自己的勇气,感动自己?”
邬南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神情略微一怔。
“还有这些礼物,也明明知道会被你送去失物招领处,还要一次次地送过来,不就是在纯粹给你添麻烦吗?这也能算是喜欢?”
边越泽直言说完,又道:“不过你说的对,我确实忘了问你的意见,擅自替你处理那些情书,下次不会这样了。”
邬南沉默几秒,语气缓和下来,道:“我……今天早上的态度也不好。”
边越泽的薄唇勾起弧度,笑得有点坏,双手插兜,凑近到邬南的脸前:“不会是对我愧疚了吧?南南,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容易心软啊。”
离得太近,两人的鼻尖近乎相抵,邬南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边越泽漆黑眸底的饶有兴致,板着脸转过身,快步离开教室。
边越泽个高腿长,两步就追了上来,带着笑意喊:“南南?”
邬南道:“滚远点。”
边越泽怕逗过了又惹人生气,哄着道:“好、好,我放学再来找你。”
邬南心烦意乱,走得更快了。
操场上的班级队伍在列队做操,邬南回到自己的位置,隔了几分钟,边越泽才懒洋洋地出现,站到了班级最后的位置。
卫子赫忍着笑,打听:“边哥,我怎么听说你看不惯邬南一个Beta能收到那么多情书,觉得有损我们Alpha的脸面,特地派人一大早去把人家抽屉里的情书都抢走,结果雇的人被当场抓住。”
边越泽的唇角一抽:“……什么玩意儿?”
卫子赫不忘补刀:“哦对,论坛上,他们还说你为了找回面子,刚刚下课的时候,往人家邬神面前扔一堆情书,证明自己不是收不到情书的人。”
边越泽听得有趣:“想象力不错,还挺能编。”
这样的谣言传遍了整个校园。
课间操结束,往回走的路上,周青溪也对这些传言深信不疑:“边越泽肯定是看南南你太受欢迎了,所以故意找事呢!”
邬南犹豫了下,还是替边越泽说了好话:“也可能……只是他单纯脑子有病,其实没什么坏心思。”
周青溪瞪大了眼睛:“南南你说什么呢?”
邬南省略了卫子赫妹妹的身份,简单说了当初巷子里的事,连同被拍下的那个视频。
周青溪迟疑问:“所以说……边越泽他们,其实不像我们之前以为的那样,仗着家里背景,在外面做了恶事也不会得到惩罚?”
邬南点点头。
周青溪还是觉得不敢相信:“可是边越泽经常在找你的事?”
邬南道:“所以我说,他可能就是单纯脑子有病,但也不算太坏。”
周青溪琢磨着:“有道理,南南你和边越泽关系都这么差了,他也没有搞什么天凉方破这一套。”
邬南的眸中闪过笑意:“他要是真这么做,我还得谢谢他。”
周青溪试探性道:“我听说你和方家……”
邬南道:“分开了,我打算把房子整理一下,过段时间,把阿嬷接过来住。”
周青溪喜笑颜开,晃着邬南的胳膊:“那太好啦,这要好好庆祝!”
邬南眉眼间的寒霜也悄然融化,雪白的脸颊上,眼眸弯了一点弧度,应了声好。
周青溪却感觉自己拉着邬南的手臂像刮过一道刀子似的尖锐视线,下意识抬眼,正正好撞上了边越泽黑压压望来的目光。
来自对危险的警觉叫他反射性抖了抖,往邬南靠得更近,嘀嘀咕咕:“南南,虽然你这么说了,但我怎么看边越泽还是那么吓人啊?”
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结伴往回走的同学,邬南起初都没发现边越泽在附近,顺着周青溪的视线,看去一眼。
边越泽手上拧着水瓶,正偏头和几个Alpha说着话,桀骜眉眼笑意张扬,抬手喝了两口水,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
邬南的眉心直跳:“喝个水,也这么……”
周青溪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邬南打住话头,“不管他,我们回去吧。”
周青溪嗯嗯两声,拉着邬南怂怂地赶紧走了,像后面有鬼在撵。
第29章 记账
下节课是老班的课, 通知了下次月考的时间,迎来一片哀嚎。
课程结束了,老班又把邬南叫去办公室, 说年级奖学金审批通过了,近日会直接打在他的账户上, 让他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准备一篇演讲稿。
一般是下学期通过上个学期的奖学金名单审批,他们学校又是最顶尖的高中, 奖学金出了名的丰厚。
邬南道谢以后, 回到教室里。
卫子赫又约他出去说话, 问他周末有没有时间过去给卫月棠辅导功课。
“阿棠现在对外界很排斥,不愿意出门,你是她能信任的人。”
卫子赫道:“你也知道Omega管理学院是封闭式的, 她的朋友们不能经常来看她,我们家希望有人能陪阿棠多说说话, 所以想拜托你辅导她的作业,你放心, 我们按小时给钱。”
邬南问:“阿棠的状态还好吗?”
卫子赫的神情黯淡:“在我们面前表现得没什么事, 其实哭过好几次, 还写好了遗书, 就连……家里的玩偶, 都写好了托给哪个朋友照顾。”
邬南安静片刻,问:“你把她之前在学校里的成绩单发给我吧。”
卫子赫听明白这是答应的意思,赶紧道:“好、好,我回去就整理出来发给你。”
又想起什么, 尴尬道:“不好意思啊邬神,边哥和你起冲突的时候,我都没帮过忙, 边哥他其实人不坏,只是喜欢逗人玩,所以我就……”
邬南道:“一码归一码,我和边越泽的事是我和他的事,你不用替他道歉,再者,你都说了会付我工资,我现在正好缺钱,你也不用觉得欠了我什么人情。”
卫子赫认真道:“不管怎么说,你愿意答应,那就是帮了我家里的忙,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邬南沉思两秒:“我确实有事情想问你。”
卫子赫立刻道:“你说。”
邬南斟酌着用词:“你们Alpha一般在什么情况下会请朋友去自己房间玩?”
卫子赫的神情浮现几分疑惑,没想到邬南要问自己的是这个,但也老老实实地回答:“Alpha对自己的地盘占有欲很强,一般不会让同为Alpha的朋友去自己的房间——就像我和边哥从小就认识,我去他家,或者他来我家,活动范围通常在客厅或者游戏房。”
邬南感觉有点棘手:“边越泽也这样?”
“是啊,边哥他小时候就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对自己的东西占有欲也特别强。”卫子赫点头,“分化成Alpha以后,我们一般都约外面的地儿玩,也就家里办宴会的时候会互相正式拜访。”
宴会两个字,像一盏小灯泡叮一下点亮。
邬南道:“我知道了,谢谢。”
一直到学校放学,邬南都在思考应该怎么开口。
周青溪扯扯他的袖子:“南南,你家里没人做饭吧?来我家吃晚饭吧。”
邬南回过神:“不用,我还有事,我家附近有人在招小孩的辅导老师,约好了今晚过去试课。”
周青溪担心道:“你去当家教是不是为了还钱啊?我妈咪说了,让你不用急,别影响了学习。”
邬南反过来安慰他:“没事,当家教很轻松,不会影响学习的,我先去试试,不一定能应聘上。”
周青溪劝不动,只好放弃:“那好吧。”
他和周青溪住的是不同方向,在学校门口作别后,周青溪上了家里接他的车。
而后,又一辆黑色SUV停在邬南的面前。
车窗降下,边越泽戴着个墨镜,手臂搭在方向盘上,装模作样:“十块一趟,帅哥走不走?”
邬南上了车,扯安全带系上:“没想到边家大少爷还有顺风车的副业。”
边越泽张口就来:“毕竟家里给的,不如自己挣的。”
邬南不客气地点评:“你这车,加路上搭的油钱,按十块一趟的价格算,只有赔的没有挣的。”
边越泽慢悠悠道:“也不能这么算,这车我爸的,油是司机去加,走我妈的账,我这是零成本纯收入,走小本买卖薄利多销的路。”
邬南没忍住,笑了下。
正好是红灯时间,边越泽偏头看了他一眼,被这个笑勾得心口痒酥酥的,恨不得用相机给录下来,面上若无其事地转了话题:“你的手怎么样了?”
邬南没懂:“什么?”
“你那个Beta朋友一直对你动手动脚,我都看见好几次了。”边越泽的语气带着点抱怨,“你的手臂上还有伤,怎么还让他对你拉拉扯扯的?”
邬南道:“穿着校服,青溪不知道我受伤了,况且也不算什么伤,不影响。”
边越泽问:“所以要是没人发现,你打算受伤这事对谁也不说?”
邬南迟疑问:“有什么要说的必要吗?”
恰时路口的红灯转了绿,后面的车辆发出催促的嘀嘀声,边越泽依旧注视着他,晦暗的眸底涌动着邬南看不懂的情绪。
邬南忍不住出声提醒:“可以走了。”
边越泽嗯了声,终于收回视线,重新发动了车辆,开到了别墅门口,还跟着邬南下了车。
邬南停下脚步,无奈道:“我们小区里有人在给家里小孩找家教,我今晚要过去试课。”
他不知道边越泽突然热心接送他、还跟他回来的原因在于什么,但也无心探究,直白地表示自己没空:“边越泽,你也看见了,我有自己要做的事,很忙。”
边越泽半点没有离开的意思,道:“没事,我在家里等你啊。”
邬南更加不解:“你等我干什么?”
边越泽道:“我爸妈最近在忙宴会的事,根本不在家,回去也没意思,还不如在你这儿写作业。”
又诧异问:“你不会打算空着肚子去上课吧?再等一会儿,我让管家送饭过来了。”
邬南没办法,只好开了门,让毫无边界意识的某人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门铃很快按响,管家提了餐盒出现在外面,递给了边越泽。
边越泽带了餐盒进来,像早上那样摆了满桌,随口问:“你给别人家小孩上课,收多少钱?”
邬南道:“……今天只是试课,还没确定下来。”
边越泽哦一声:“那要是没试上,你给我补课呗,我不打算出国了,也在找家教老师。”
邬南委婉地拒绝:“你家里要是想找家教,可以请一些水平更高的老师。”
边越泽道:“我不想找那些老头子,我看你挺适合的。”
邬南没说话,只低头吃饭——他吃饭很安静,背脊挺直,浓密纤细的眼睫低垂着,落下一小片阴影,漂亮的手指捧着瓷白的碗口喝汤,看起来赏心悦目。
边越泽忽然道:“你去做吃播应该挺多人看的。”
邬南噗一下,喝汤呛到,咳嗽好几声。
边越泽赶紧过来,慌张地拍他的背:“没事吧?”
邬南的眼角都咳红了,抓住了边越的手,真心实意道:“边越泽,你离我远点,我就没事了。”
边越泽站在原地,盯着两人握着的手,耳根却慢慢红了。
邬南顺着他的目光也往下看去,触电似的,飞快地松开了手,道:“……吃饭。”
边越泽不知在想什么,视线乱飘,嗯一声,回了对面的座位。
后半程也不闹腾了,一起安安静静吃完了饭。
邬南重新背起书包,道:“我去上课了。”
边越泽如梦初醒:“哦哦,你去吧,我等你。”
邬南实在不理解边越泽在这里等他的原因。
这别墅称得上家徒四壁,根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甚至到处都乱糟糟的,没来得及收拾。
边越泽的所作所为,但也符合邬南对他一向的印象。
单纯有病。
邬南去了同小区的别人家里,试了课。
课程方面内容没什么问题,但是时间有点出入,邬南放学下课太晚了,小朋友年纪比较小,睡觉时间早,有些许冲突。
家长给邬南结了试课费,说打算再考虑一下。
离开的时候,外面的夜色已经深了,地面铺了一地的银白月光,显得格外的安静,路过别家的住户,能听到里面的欢笑声。
邬南走到自家的别墅前,看到客厅窗户中透出温暖的橘光,恍惚了瞬。
他开门进去,家里一片灯火通明。
边越泽在餐桌前写作业,手边堆了好几张草稿纸,听见动静,抬头见他进来,极自然地问:“回来了?”
邬南反应慢了半拍,点了下头。
边越泽看了眼时间,开始收拾书包,道:“挺晚的了,那我也回去了。”
邬南站在门口,茫然地应声:“……好。”
边越泽单肩背着包,走到他的身边,道:“锁好门,我走了,伤口不能沾水,记得涂药。”
邬南不适应被这么叮嘱,眉尖轻轻蹙起,道:“我不是小孩,我自己知道怎么处理。”
“你知道是一回事,我不放心又是另一回事。”
边越泽伸了手,揉了揉邬南的脑袋:“明天见。”
陌生的温暖覆盖在头顶,不轻不重的力道传来怪异的触感,让人心神慌乱。
邬南往后退了步,警惕得像只小兽,盯着他:“别碰我。”
边越泽道:“不行?”
邬南道:“当然不行。”
边越泽低眸看他,反问:“周青溪能碰你,我为什么不行?”
邬南的唇角微微抿紧,说不出理由:“就是……不行,你不行。”
边越泽笑了笑:“南南,那你争取多适应下,都是朋友,哪有这么厚此薄彼的道理?他能碰你,我当然也可以。”
邬南怔怔地望着他。
“他今天在学校里拉了你的胳膊两次,抱了你三次,上体育课的时候,他跑得走不动道,是你拉着他走,你们牵手了至少十分钟。”
边越泽直勾勾地注视着他,薄唇缓慢勾起弧度,声线轻慢:“我记得很清楚。”
“我们刚开始做朋友,你适应不了我的接触,我能理解,没关系,这些账可以放在后面,等你适应了,再慢慢还我。”
邬南的背脊忽然升起一股危险的寒意。
他好像……真的走错了一步棋。
第30章 气味
【Alpha对朋友会要求身体接触吗?】
搜索引擎跳出一条条答案。
无一例外都在否定, 举出种种例子,热心说明Alpha因为信息素对同为Alpha的朋友排斥性有多强,躲之不及, 甚至感觉反胃恶心。
邬南的眸底闪过疑惑。
就因为他是Beta,或者说目前还是Beta, 没有信息素的干扰,所以边越泽不介意和他的肢体接触?
邬南没想通, 但收到了卫子赫发给他的卫月棠成绩单, 便也不再去想, 简单研究完了,还写了一份班主任那边通知要的演讲稿。
窗口的灯亮了许久,才在深夜里熄灭。
昨晚没进入共梦, 但大概因为睡得晚,邬南起来有点头疼。
边越泽提着早餐, 和昨天一样毫不客气地上了门,发觉了邬南的脸色不对:“没睡好?”
邬南的脸色有些苍白, 很轻地嗯一声。
边越泽推来熬得黄澄澄的小米粥, 叹气:“晚上别睡那么晚。”
邬南拿了汤勺, 忽然抬起眼睫, 问:“你怎么知道我睡得晚?”
边越泽的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 若无其事道:“我猜的啊,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
邬南慢吞吞应了声,没再说话。
因着边越泽执意要来接他,邬南不想再让边越泽为自己额外起早, 昨天和班主任已经说了不去早自习的事。
边越泽迟到早退惯了,更不觉缺个早自习有什么,两个人一起迟到, 进的学校。
“啊对不起邬神!”
从教室里冲出来的一个Alpha冒冒失失地撞到了邬南的肩膀,刺鼻的烟草味猛地蹿进神经。
邬南的脑袋本来就在疼,闻到这股气味,眼前愈发晕眩,没留神脚下,身形一个趔趄。
面前的Alpha也注意到了,反射性伸出手要去扶他,却有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介入中间,抢先一步,稳稳地扶住了邬南的肩膀。
边越泽拧着眉宇,低头问他:“没事吧?”
随着贴上来的一丝乌木柑橘,微弱但也强势,仿佛将周围的气味都驱逐开来。
邬南终于回了神,摇摇头,不动声色地挣开了:“进教室吧。”
教室在课间吵吵闹闹,因为门口的争风,里面的同学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踏进去的一瞬间,空气里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的栀子花香、甜腻馥郁的玫瑰、苦涩的朗姆酒,霸道呛人的薄荷胡椒……数不胜数,爆炸似的,轰然涌了过来。
邬南的脚步一停,耳边微鸣作响,唇角绷紧成直线。
“邬南!”
温暖干燥的手指握住了手腕,仿佛一道夏日柑橘气息的风拂过身边,那些混杂的气味在顷刻间都被悄然驱逐,消失不见。
只余安心的气息留在周围。
邬南怔怔抬眼,撞进边越泽望进自己的视线里。
边越泽不放心道:“你脸色太差了,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邬南的指尖轻微蜷缩了下,道:“不用,我要把演讲稿送去给教务处那边。”
边越泽低眸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像是很不赞同,舌尖顶着上颚,勉强挤出个行,放开了手。
邬南回了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将昨天写好的演讲稿拿出来。
“南南,你的状态真的好差,没事吧?”周青溪语气担忧,“你要送什么东西,我帮你去送吧,你留教室里休息。”
不知不觉间,那些乱七八糟的气味又无孔不入地涌了过来,刺激着神经。
邬南的神情恍惚,克制着反胃想吐的欲望,慢半拍才听明白周青溪在说什么,摇摇头:“没关系。”
他带上演讲稿出了教室门,去了教务处在的那楼,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拨去电话,三言两语,给胡医生简要说了自己的情况。
“……腺体开始发育后,逐渐能够闻到环境里存在的信息素气味,Alpha或者Omega在平时的活动范围内,会有意识地收敛自己的信息素,但是自身分泌的体.液以及波动的情绪,都可能导致信息素的微量外溢。”
“按道理来说,空气里存在的这点微量信息素不会影响到日常生活,但是你分化的时间太晚,腺体对这方面的反应变得非常敏感……”
邬南咬了下唇,压低声音:“胡老师,那如果……我不排斥一个Alpha的信息素,甚至在和他有接触的时候,就闻不到其他的信息素的存在,是什么原因?”
胡医生的声音变得惊喜:“真的?那说明你和这个Alpha的信息素契合度很可能非常高,延迟分化会给身体带来强烈的排斥反应,如果有这个Alpha的信息素帮忙,你可以不用这么痛苦了。”
邬南站在风口的位置,感觉自己的呼吸顺畅许多,额角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也没那么疼了,问:“您说的帮忙,是指什么帮忙?”
对面的胡医生道:“分化初期是最难熬的一个阶段,如果有高契合度的信息素作为安抚,事情就会简单很多——比如说对方用的杯子、穿过的衣物,喝过的水,只要是留下了信息素的存在,对你来说都会有帮助。”
邬南道:“我记得这样的行为,会给分化的Omega带来一定的依赖性。”
胡医生叹了口气:“是的,当然有风险,但是你也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也很危险,你考虑一下。”
邬南犹豫了下:“谢谢胡老师,我会考虑清楚的。”
廊道尽头响起脚步声,邬南和胡医生道了别,匆匆挂断通话。
走廊上走过两个Omega女孩,手挽着手,脚步轻快,言笑晏晏。
邬南从她们身边走过,闻到了一股青茶和茉莉的香气,走进了尽头的教务处办公室,交上了自己的演讲稿。
教导主任翻了翻,相当满意地拍板:“既然都写好了,我看也不用等下周了,等会儿大课间的升旗仪式,你直接上台念吧。”
邬南点点头:“好的,老师。”
教导主任笑眯眯地挥挥手让他出去,邬南出了门,外面正好来了隔壁班的一个Alpha同学。
一股沉郁的烟熏木气息撞来,邬南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又被那个Alpha急忙叫住:“邬南,你能不能等我两分钟,等会儿一起走?我是来交奖学金领取签字回执单地,很快就出来。”
邬南记得他,成绩常年位居年级第二,好像叫……陈禹舟,两人经常出现在同一考场,混了个脸熟,以为他有什么事,便点了头。
陈禹舟交完回执单,不多时便出来了。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陈禹舟比他高一截,低了头,问:“邬南,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休息好?我上次给你送了两瓶香薰精油,你没收,那个其实是我家里经营的香薰品牌,效果挺好的。”
“是你送的?”邬南回想起来,微微蹙眉,“谢谢,下次不用了。”
陈禹舟突然道:“其实……我听说了你家里的事。”
邬南停下了脚步。
陈禹舟的脸颊涨红了,有些手足无措:“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说,如果你现在缺钱,可以找我借,你的成绩很优秀,我不想你为家里的事情感到烦恼,影响学习……”
空气里浮动着更加浓郁的Alpha信息素,邬南第一次这么清晰地分辨出里面涌动的信息。
——小心翼翼的、讨好的,带着些许倾慕。
邬南道:“不用了。”
陈禹舟像还是不甘心,往前一步:“那、那我能去找你,请教学习上的问题吗?”
邬南往后也退了一步,声音平静:“你也是拿年级奖学金的成绩,如果有什么学习问题连你都觉得棘手,我建议你直接去寻求老师的帮助。”
他转身准备直接离开,又被陈禹舟急急抓住了袖口:“邬南!”
强烈的反胃感随着靠近的Alpha 信息素气息一起涌了上来。
邬南啪一下甩开了他的手,目光冷得像冰,带着明显的厌恶,叫陈禹舟的神色变得僵硬。
“陈禹舟。”
邬南叫出了他的名字,声线平稳:“你之前送香薰精油都不敢留下自己的名字,现在敢承认了,是觉得我和家里决裂了,缺钱了,你有机会,所以有勇气承认是自己做的了?”
陈禹舟被戳中隐秘的心事,脸色有些难看:“我……”
邬南道:“以前不敢直说,是因为我是一个Beta,在普世观念里,Alpha和Omega注定在一起,你有什么想法也不敢表现出来,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唇角掀起讥讽的弧度:“让我猜猜,第一步是借我钱,后面就准备提出包养我了吧?”
那些世家子弟的Alpha,表面和Omega联姻,暗地里圈养几个Beta情人并不少见。
陈禹舟的目光心虚地闪躲:“你、你也知道,你是个Beta,我喜欢你,我也不能告诉家里……”
教学楼中响起了预备铃,提醒着快要上课。
邬南道:“以后离我远点。”
他转身往前走,陈禹舟追上来,赶紧道:“邬南,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接受不了,但是我的承诺不变,你要是遇到了什么难处,随时可以来找我……”
那股Alpha信息素又阴魂不散地缠了上来,邬南闻得恶心,看陈禹舟虚伪的样子更是厌烦,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滚开。”
陈禹舟被下了面子,再也装不下去,脸色变得难看:“你装什么清高?就是个Beta,还把自己当成Omega需要人捧着?我愿意站在这儿和你说话,是看得起你!”
邬南不想再给出一点回应,怕张口就要吐出来,加快了脚步。
边越泽就靠在走廊的窗台边上,和其他Alpha心不在焉地说着话,视线时不时地往楼梯口飘去。
直到某个熟悉的身影装入视野,眼眸一亮,立刻直起了身。
又意识到什么,假装不在意地靠了回去,转过头,继续和卫子赫聊天。
卫子赫看着不对:“后面那个Alpha怎么像在追着邬南?”
边越泽的神情蓦然沉了下来,立刻抬眼看去,果然看见邬南后面跟着一个追着不放的身影。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想拦住人,下一刻,闷头赶路的邬南却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
要是换平时,邬南早就第一时间把边越泽推开了,这次却像没反应过来一样,愣愣地抬了脸,望着他。
边越泽心底一股火气全散了,软得不成样子。
他咳一声,努力压住上挑的嘴角,手掌架着邬南的肩膀,看似把人推开,其实把人给扶着站起来,道:“别是撞傻了吧?你这年级第一的脑子,我可赔不起。”
卫子赫吊儿郎当地揣着裤兜晃过去,把陈禹舟给挡住:“我记得你是隔壁班的吧?怎么到我们班上来了?”
陈禹舟不甘心地看了眼邬南的背影,自知家里远远不及这群纨绔子弟,转身离开了。
边越泽这边没听到邬南的回应,捏了下他的脸颊,纳闷问:“真撞傻了?南南?”
手指留下的力度,在脸上蔓延开火辣辣的热。
邬南终于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步,憋出句:“……滚。”
边越泽被凶了,却满意地笑起来:“这才对嘛。”【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