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赵敬松不明白, 为何刚刚姜然同客人说话的样子,在他脑中, 一直挥之不去。


    尤其是客人喝彩时,姜然弯起眼睛笑的模样,他记忆颇深。


    他低下头眨了下眼睛,摇摇头,不再多想多看,这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


    小然刚刚很厉害,刚才那么多人都在看她。


    一个屋子里的客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眼里眼中尽是欣赏,想到这儿,赵敬松又笑了笑。


    那头姜然回了厨房, 许玉莲问外头咋回事,刚刚杨丰年急急忙忙过来的。


    姜然道:“估计是那边的馄饨铺子来的, 觉得咱们铺子卖馄饨生意好, 偏偏价钱比那贵,还有人来吃,就找了个人来揽客。”


    但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许玉莲道:“还揽客,分明是抢客!这哪来的脸说咱们学他们!真是臭不要脸!”


    许玉莲自嫁人后总和婆婆干架,嘴皮子好使许多。


    姜然看向孙康, “孙大哥, 明个再加个鲜肉虾仁儿的馄饨吧,这样就能跟那边差开了。”


    孙康:“成, 小娘子。是不是上咸蛋馄饨的时候提前说了,那边时刻盯着咱们铺子,就先做了。”


    姜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或许真是因为这个,他们铺子上什么新菜是会提前说,这样当天来的客人会多一点儿。


    提高客人的期待值,做得好吃客人喜欢,来了大多不会只点一样,铺子流水就能上去。


    她看账本,每次上新菜,流水都高,后面差不多一直这样做。


    姜然道:“这回不说了,明儿直接开始做。”


    孙康点点头,又道:“咱们铺子馄饨形状跟别的也不一样。”


    他觉得,说照着学纯属没事儿找事儿。


    孙康以前只包元宝形状的,这回做荷包型的,比那包法也简单。


    馄饨皮儿摊开,舀上馅一捏就行了,都不用怎么费劲儿,做得还快。装的馅儿多点,元宝形状的包出来都差不多。


    这还能说他们学别人家的。


    姜然:“你说了人家才不看呢,小鬼难缠。”


    许玉莲依旧气愤,“不想着怎么把自己铺子里的馅儿弄好吃,弄得量大实惠,盯着咱们铺子作甚!来咱们这儿都是吃粉吃面,馄饨是就乎着吃。”


    也就国子监的学生出手大方,一次点个十几只。


    姜然挽起袖子,说道:“或许来咱们这儿吃过,解了馋,就不想去别人铺子吃馄饨了。行了,不说这个了,先忙活吧。”


    这会儿还挺早,等晚一些李娘子过来刷碗,李掌柜传菜的过来的时候,姜然告诉他,“掌柜的,明儿一早买点虾仁。”


    采买的活也是李掌柜干,姜然早上来基本上都备好了。


    早上的东西新鲜便宜,去得晚了,不仅没好东西了,价钱也会贵一点儿。菜是不用买,姜传力差不多两日一送,像肉是需要早晨买一次中午买一次,偶尔不够用了,还得再出去买点。


    这会儿就不计较价钱和新鲜不新鲜了。


    其他东西比如醋、茱萸、调料、香料、豆皮都是隔几日买一回。鸡蛋鸭蛋是按月囤的,家里会送来,但还是不太够。


    不说别的,就炸蛋茶叶蛋就卖得很好,有些菜也用得上蛋,现在还多了个咸鸭蛋,铺子就是用蛋大户。


    姜然还让云氏多养了几只鸭子。


    家里蛋一日能捡几十个,可依旧不够。不过还有大房、二房、四房呢,姜然按市场价收,反正从哪收都是收,只要别再整幺蛾子,他们也多个赚钱的法子,省得来麻烦她。


    自姜杏成婚后,林氏又来过几次,但姜杏严防死守,没叫娘家人掺和进来。


    还有赵敬松顶着,庄子是他的,想换个庄户收拾也不是不成,姜家人相当老实。


    想到采买的事,姜然不小心想多了。


    李掌柜问了河虾海虾,姜然说道:“海虾吧,估计价钱不便宜,先买个两斤,看看馄饨好不好卖再说。”


    做鲜肉虾仁儿馄饨,已经不全是为了给客人吃了,是为了防那馄饨铺子。


    李掌柜连连点头,“好,我明儿早上买过来。”


    虾不便宜,再算上个羊肉汤粉,铺子也是有两样撑得起门面的东西了。


    不过等晚上生意忙完,客人都走了,姜然又变了卦,和他道:“虾先不买了,你备一些马蹄,能削皮直接给削了。”


    多花几文钱的事,省得回来收拾。


    李掌柜听吩咐办事,也没问为啥,大约就是不想做了,“好,这个好说。”


    铺子都忙活完,姜然才有空去见赵敬松。


    赵敬松晚上吃了粉,在铺子帮了半天忙,月底人多,姜然本来还想请两个短工过来,赵敬松一来正好顶上。


    不过她又担心赵敬松忙活这些耽误功课,“你该早点回去读书的。”


    赵敬松道:“这你不用担心,在国子监待了一个月,我想换换脑子。没别的事儿了吧,我送你回去。”


    李掌柜还在看账本,明儿又要发月钱,他这两日走得都晚,“公子小娘子先走吧,我锁门。”


    赵敬松一出门,姜然就上马了,她熟练许多了。


    赵敬松牵着缰绳,“明儿我回庄子一趟,把阿娘接过来陪你住几日,我怕那人怀恨在心。”


    姜然点点头,“也好,你看明天上午能不能在院墙上弄点碎瓷片。”


    瓷片好说,找碗盘子在地上一摔就行了。


    她见有的人家院墙上就嵌了这个,防贼用的,自然也能防有人使坏。


    就是委屈大吉了,没法儿再上墙趴着睡觉了。


    赵敬松点点头,“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没有提吴夫人为她相看的事,也没提自己见过许郎君。不过他心里想着,姜然铁定看不上那人。


    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又是长子,三房就两人。


    夜风微凉,天上星子沉沉。


    赵敬松开口道:“若是为你相看,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姜然眨眨眼睛。


    眼下八月底,半只脚都迈进九月了,再有四个月又过年了,姜然就要再长一岁,等过了生辰就及笄……


    姜杏就是十六成亲的。


    她想晚点儿嫁人,但议亲或许该提上日程,不然晚点好的萝卜都被人挑走了。


    可她思来想去,也没想好自己要嫁什么人,便道:“总之不能比你差。”


    姜然在心中想,赵敬松其实很不错。能担事,样貌呢也不差。功课好、聪明、会读书。


    很多事都是默默地做,从来不会邀功。便是认回侯府这样的大事,好像只有两次,在她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一是回庄子,后头就是问他累不累,他说了句有点累。


    各种杂事突然冒出来,跟藤蔓似的缠上他,让赵敬松喘不上来气。那个时候姜然知道该劝赵敬松回侯府,可是心底又希望他留下多吃点饭,轻快些。


    赵敬松很好。


    珠玉在前,姜然嫁人,总不能随随便便就嫁了吧。


    或许像赵敬松一样好的少有,但总不能差太多。尤其是品性,在姜然看来,品性最要紧。没准儿成亲之后会发生许多事,只要品性好,她日子都不会太差。


    别的……她道:“别盲婚哑嫁就成,就是得多见几面。”


    她还接受不了跟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同处在一个屋檐下。


    其实说实话,她觉得像姜杏刘成梁那样就挺好。刘成梁现在又瘦了些,模样也不错,挺惦记姜杏的。


    平日见得多,不过也会吵几句,朝夕相对,哪儿能全是甜呢。不过想想二人吵架的缘由,不过是为了蒸包子调馅儿这些,她觉得还有点小孩吵架。


    想想要嫁人,姜然心情还有些低落,前世大多都晚婚晚育,她也刚毕业工作,还没到被催婚的时候。


    这个时代,初高中生就得成亲了!


    姜然道:“哥,吴夫人若给我议亲,倒也不用太快,我是不急的。”


    赵敬松笑了一下,“好,我先给你把关。”


    次日,李掌柜没买来虾,但是买了荸荠等物。


    孙康还有些疑惑,“咋不做虾仁馄饨了?”


    姜然看了他一眼,“我有点怀疑咱们这儿有人走漏了风声。虾太贵了,我也说不清好不好卖,先改改馄饨肉馅儿的配方。那边馄饨铺子卖的东西便宜,贸然上个虾仁馄饨,定价肯定要高,客人未见得买账,让他们亏着钱再说。”


    孙康脑子没太转过来,只能点点头,就去擀馄饨皮了。


    姜然怀疑常在后头的几人,李掌柜三人,对后厨的菜一窍不通,来回传菜从不久留。


    而孙康许玉莲,姜然还算信得过。


    许玉莲不缺钱,不可能做这种事。


    孙康缺钱但更缺活干,要租宅子,还有一家老小要养,一旦事发,后头再想找活就难了。


    看着缺钱,却也老实。


    而且孙康做厨子也做了许多年了,打听以前他从没犯过这样的事。再说姜然说到要瓮中捉鳖,俩人没太大反应,真是他俩总会心慌吧。


    那就剩一个了,姜然心中有怀疑,也得先看看再说,若今儿那边做虾仁儿馄饨,差不多能应验。若是不做,估计就是因为上新菜总会提前说个一两日。


    那头专精馄饨,加个咸蛋黄也不难。


    说实话,铺子想发展,不能光看光抄,也得看适不适合自己。姜然这儿贵的东西能卖动,所以专注味道好吃,常改方子,对得起客人掏的钱。


    自然也有便宜的,两者兼顾。


    也不知那家铺子中午会不会多个虾仁馄饨。


    姜然都不知是哪家馄饨铺子搞事,等中午再说吧。


    她让李掌柜杨丰年去盯着了,专盯铺子前头这条街。还没到吃饭的时辰,杨丰年溜出去几次。


    李掌柜:“咋样?”


    杨丰年:“没人,我再去看看。”


    这回杨丰年很快就回来了,“掌柜的,有点不对劲儿!”


    李掌柜:“看着铺子,我出去看看!”


    他一出去,就见两个穿着圆领窄袖短衫的,都戴着皂色头巾,腰间系了围裙,跟杨丰年卢娘子打扮差不多,一看就是哪个铺子的伙计。


    在铺子一左一右,隔了两三丈抓客人道:“我们铺子出了虾仁鲜肉馄饨,整个汴京头一份,过去尝尝吧。”


    客人就路过,狐疑地骂了句,“滚一边去!”


    两个伙计也不泄气,又去找别的路人,“客官爱不爱吃馄饨,我们铺子有虾仁鲜肉馄饨,味道可鲜了!”


    “您放心就是,肯定比那卖米粉铺子卖的馄饨好吃,她家主要卖米粉卖面的,做馄饨能做得多好。我们这可是第一个做的,可好吃了!”


    李掌柜幽幽出现在正说话的伙计后面,等着他跟路人介绍完了,转头要跟别人说话的时候吓他一跳。


    “咦!你谁呀?”


    李掌柜:“不是说有虾仁儿馄饨吗,在哪儿?带我尝尝去。”


    李掌柜提着一口气,跟着那个伙计到隔了两条街的馄饨铺子,骂人去了!“你们这儿咋回事,来我们铺子门口揽客!活该你们没生意!”


    这头人是不多,他头一回来,这一看,还不止学了馄饨馅儿。


    墙上贴了画,不过就只画冷馄饨,大约是舍不得花钱,画得也不咋好看。


    李掌柜指着他家掌柜的鼻子骂,“你这真是啥都学呀!咋不把我们铺子东西都搬来!”


    馄饨铺子掌柜的一脸心虚,“你谁呀,谁学你们米粉铺子了!”


    “你不学咋知道我家是米粉铺子!真是好不要脸!”李掌柜道,“不知道规矩呀,昨儿晚上去铺子里面抢人,今儿就来铺子门口,咋就盯上我们了!不学不会走路是吧!”


    李掌柜扯着嗓子喊,“都来听听啊,这家学我家做咸蛋黄馄饨,还倒打一耙!”


    那家掌柜的理直气壮道:“我们早就想好做了,今儿还做了虾仁馄饨。”


    李掌柜笑道:“还虾仁儿馄饨呢,我们故意诓你的!我们东家就没打算做这个,也不想想虾仁多贵,早知道说鲍鱼馄饨了!李娘子早就弃暗投明了!”


    李掌柜猛吸一口气,几句话说完,脸激动得都红了,“真是人不要脸树不要皮,你自己卖去吧!”


    虾贵,一斤得二三百文,买两斤六百文,这包了馄饨,卖价得四五十文一碗,跟铺子里其它馄饨比起来可是实打实的高价。


    这要卖的出去,他把脑袋……卖得出去才怪!


    李掌柜骂完就走了,馄饨铺子的掌柜的胡子直抖,“他……他这什么人啊!”


    他又对着伙计撒火,“你不知道这什么人啊?你给他领回来作什么?”


    伙计有苦难言,说道:“我去人门口拉客人,都没几个人问,也没人愿意过来,可遇见一个愿意过来的,谁知道……”


    谁知道还是姜家米粉的掌柜的。


    掌柜的问:“咋没人愿意过来,没说今儿有虾仁儿馄饨吗?”


    “说了呀!”伙计道,“还一个一个说的,但人就是不愿意来。”


    这活,他也不乐意干了。


    掌柜的又问,“那边是咋回事,不是说做虾仁儿馄饨吗,为何没做?”


    伙计道:“掌柜的,这我哪儿知道。李娘子说那边会做,也不是我说的。照他的意思,是联起手来故意骗咱们的。”


    他看得尽快找别的活干了,这铺子怕是开不下去了。


    铺子客人寥寥无几,包的馄饨馅儿小。说是虾仁馄饨,可后厨包的馄饨里也没几个虾仁呀。


    没人来吃怪伙计,怪别人抢客,就不想想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好吃。


    谁愿意伺候谁伺候,反正他不伺候了。


    掌柜的狠狠道:“你们就使劲儿卖吧,今儿卖不出去,你们自己花钱买!”


    伙计脑袋一耷拉,凭啥让他们买!


    另一头,李掌柜回了铺子,客人都来了,他让杨丰年卢娘子先应付着,自己直接去了后厨,“小娘子,还真是让你猜中了。今儿更不要脸,来咱们门口揽客了!还真就做了虾仁儿馄饨。”


    许玉莲还一脸懵,想不通为啥,“李娘子工钱不都涨到了八十文,就中午晚上过来刷碗,这搁外头已经算多的了,怎么还做这种事呢?”


    铺子里伙计们发工钱都会按手印,自然也能看到别人发多少。


    姜然道:“兴许觉得就算怀疑也怀疑不到她头上,也可能想着,就是问问铺子里做啥,她又不知道方子,说出去也不影响什么吧。”


    但总而言之,这种事是做不得的,姜然也不可能留她继续在铺子里干下去了。


    姜然:“贴个告示,再招个人刷碗吧,先给李娘子算算工钱,今儿顺便给结了。”


    刷碗的活,别人也能顶上去。就是想想也干了快一年了,也有些情分在,最后闹成这样。


    李掌柜道:“我去说吧。”


    省着记恨姜然。


    姜然点了下头,等中午生意快忙完,李娘子也来了。


    今儿来不及招人了,中午的碗筷就是杨丰年和卢娘子一块儿刷的。前头不用人,二人就过来刷碗,在水井边上拿着丝瓜瓤,一个刷一个涮。


    李娘子见状惊道:“我今儿是不是来迟了呀,家里有点事,快让我来吧……”


    李掌柜面无表情道:“李娘子,你先过来。”


    他把人叫到柜台前,推了个荷包过去,“这些是这个月的工钱,不算今日,一共来了二十九日,工钱一日八十文,总共是两贯三百二十文。你数数对不对,对得话在上头按个手印。”


    李娘子道:“今儿咋不算了?”


    李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把铺子里做啥东西跟外人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肯定不能留你继续在铺子干下去,领了月钱就走吧。”


    李娘子脸瞬间就白了,“……掌柜的,我没多说啥呀!掌柜的,你帮我跟小娘子求求情成不,我这上有老下有小,活对我来说可要紧了……”


    李掌柜道:“既知道要紧,那为何不好好做事呢?小娘子待你可不薄,年礼节礼都没落过。铺子里伙计帮厨给什么,就给你什么。”


    可论对铺子做了啥,李娘子做得远没有别人多。


    李掌柜挥挥手,“你便走吧,我也不把你做的事往外说。再拉扯闹,真就不好看了。”


    工钱都结了,还有啥不满足的,那边肯定也不白问,指定给了李娘子好处。不过他也把李娘子卖了,估计那边也不好交代。


    人走了,李掌柜给杨丰年和卢娘子一人多记四十文钱。


    等晚上发工钱的时候,二人推辞道:“就刷个碗而已,也不费多大事。”


    李掌柜就一句话,“这是小娘子的意思。”


    本来是李娘子的活儿,现在杨丰年和卢娘子做了,工钱自然是给他们。


    不过一人也就多了四十文。


    次日刷碗的帮工就找到了,还是一日给八十文,毕竟当初给李娘子涨工钱,是因为铺子里用的碗筷多,而非是因为她干得久。


    现在发工钱,姜然也不会盯着了,李掌柜接手,她看看账本就是了。


    在铺子忙得差不多,姜然瞧见云氏来了。赵敬松上午给云氏接过来的,中午还送了饭过来。


    新宅子到铺子挺近,但姜然还是爱牵招财过来,不说别的,能啃鸡架鸭架。


    姜然:“不是说晚上我自己回来。”


    云氏:“也不远,是不是铺子出事了,敬松说让我来陪陪你。”


    姜然:“哪儿有,我一个人有点怕嘛。再说你过来住不好吗?还有这些花儿草儿的,我自己弄还真不成。大吉也喜欢你,家里的事我请了帮闲,不用操心。”


    从云氏这儿拿的五十两银子,姜然已经还了,不过对云氏说的,就是放在那儿。


    这俩人性子她了解,说让来享福,就像还钱一样,肯定不乐意。


    云氏道:“那我多住几天。”


    其实云氏也是怕,这是姜然赚钱买的宅子,从前对他们兄妹俩也没给过什么,更没享过什么福,现在她没那个脸。


    但若姜然需要她,云氏还是愿意过来的。在汴京比庄子方便,买个啥很容易的。


    姜然笑了笑,“明儿让阿爹也住下。”


    云氏:“你阿爹不放心猪,你饿不,你阿兄过来,给你买了糖炒栗子,还有别的点心吃食,你回去吃点。”


    说起吃的,姜然道:“那个……赵……我另一个阿兄寄回来了东西,你正好看看。”


    赵敬廷从西溪寄回来的东西,给云氏姜传力的她都留着呢。


    有一点钱,还有几袋子米,瞧着比这边的香,以及白果肉脯。


    云氏嗯了一声,“也不用给我们寄什么。”


    “他自己寄回来的,我不让他就不寄了吗,”姜然道,“他也是想尽尽孝心。”


    一边说话一边走,很快就到家了,从外头看,墙上是多了瓷片。


    她问:“我哥何时走的?”


    第122章


    姜然想, 晚上侯府家宴,赵敬松肯定得回去的。


    云氏道:“把你说的弄完, 又修剪了花枝,做了点杂活就回去了。这个我还真做不来,就能浇个水抓抓虫子啥的。樊大人的娘子经营得好,我都怕给照顾坏了。”


    月季一直开到了夏末,现在还有几只小的骨朵。


    棣棠却已经谢了,墙上爬的枝子要剪一剪。月季等秋日过了也得剪,多留底枝。


    但小院子还有别的颜色,柿子树上挂着一个个橙色的小灯笼,看起来喜气洋洋的。尤其早起出来,偶尔雾蒙蒙的,这些橙色看得人心里一暖。


    姜然喜欢吃柿子, 也喜欢吃柿子饼,云氏还买了一些略青硬梆梆的, 削了皮儿晒。


    等晒好就能拿出来吃啦。


    姜然道:“明儿他又要去国子监了, 也是忙。”


    云氏瞧赵敬松又瘦了点儿,试探着开口道:“那……小然,我给他做了两件衣裳,不过我看他也不像缺衣裳的。”


    云氏说着看了看姜然,不知要不要给送去。


    姜然叹了口气, 她发现这夫妻俩还真是一模一样, 姜传力也是问她。


    她道:“你要做就给他做里衣吧,外头的衣裳有侯府的绣娘做, 穿过去别人见了还以为侯府不给衣裳穿。再说了,平日又穿不上。”


    国子监有自己的衣裳,春夏秋冬都有。春天是襕衫, 夏天里面白衫外面细纱短衫,秋日长袍,穿起来俊秀衣袂飘飘,很好看的。


    云氏点点头,“好。”


    衣裳改改给姜传力穿吧。


    姜然还在看墙,大吉从台上的枝条筐子里钻出来,先伸了个懒腰,然后冲着二人喵喵一顿叫,似是指责姜然怎么这么晚回来。


    这猫,好像又胖了。


    云氏道:“你快睡吧,这也怪累的。明儿早上想吃啥?”


    姜然:“疙瘩汤鸡蛋饼吧。”


    她是不想吃包子糖饼锅盔这些了,云氏手艺挺好,也会琢磨好吃得。


    她不着急睡,先提着灯笼在里面看院墙。光下,院墙上的碎瓷片闪闪发光,看起来极为锋利。


    也高了一截,省着在院子里走着走着,左右邻舍突然冒出来个脑袋。


    砌的墙还怪平整的,来年春天,棣棠能爬得更高了。


    姜然再看月季,不开花的几丛都剪了枝子,这是樊大人交代的,不过她有些怀疑,剪这么光秃秃的,明年真能长出来吗?


    大约是能的吧,姜然好像记起来,以前学过的“顶端优势”,倘若不剪,来年大约不好冒新枝。


    樊大人种的月季,应是养了好几年,比其他人院子里的大。


    琢磨着这些杂事,姜然也就梳洗睡下了。


    过了几日,李掌柜告诉她,那家馄饨铺子关门大吉了。


    说是有客人闹,伙计也撂挑子不干了。说卖的虾仁馄饨可都瞧不见虾仁,价钱还颇贵。


    还有卖的咸蛋黄馄饨,就一点点咸鸭蛋。却比别的鲜肉馄饨贵了一倍。


    这么一闹,去的客人就更少了,约是入不敷出,只能关门搬走。


    铺子前头又贴了告示,那铺子能租了。


    李掌柜觉得还挺解气的。


    李掌柜还道:“我听说那边卖不完都得伙计自掏腰包买。”


    姜然:“什么?”


    李掌柜道:“就是卖不完,伙计买了吃,东家就不赔钱。”


    姜然心道,那伙计岂不是自掏腰包上班?她又想起当初姜杏来。


    姜然咳了一声,“咱们还不缺人,那过几日再上虾仁儿馄饨。”


    馄饨铺子都关门了,总不会还嚷嚷他家先想出来的吧,再说,那也是从李娘子那儿打听出来的。


    虾仁馄饨可以试试,天冷了,从外面运过来的海鲜更新鲜,姜然又去问问刘成梁,要不要在他包子馅里加个虾仁啥的。


    她改了馄饨肉馅的配方,里面加了些碎荸荠,吃起来肉馅更脆,更多汁,这个馅儿客人喜欢,她也告诉刘成梁了。


    毕竟她是拿分成的,不能全靠刘成梁改方子。


    刘成梁没都加在包子馅儿里,而是单独做了个猪肉荸荠的,这两天上的,也挺好卖。


    荸荠能吃到明年二三月,够卖许久的了。


    刘成梁这两天是犯愁,入秋之后,茄丁包子豇豆丁包子……都不卖了,他是琢磨着用啥东西做包子好,他打算做菜干馅儿的,梅干菜、瓜干,再加个虾仁的,又得琢磨个几日了。


    刘成梁:“加!虾仁儿的一听就好吃。”


    姜然这里就是换汤不换药了,肉馅儿不变,加虾仁儿就行。


    当然也不是加一整只虾,再放肉馄饨里包不下。


    一只虾一切为三,前头和中间肚子那里小一点儿,尾巴处略长一些,最好保证每块儿虾仁的大小差不多,省得客人吃了不满意。


    不然一只馄饨大块虾仁,一只里面就一截尾巴,按只卖的,万一一碗都是尾巴呢。


    铺子客人大多好说话,但姜然不想去试客人的容忍程度。


    和刘成梁说完姜然就回厨房了,她让李掌柜买来虾,包了几只馄饨煮出来试了试,猪肉馅儿鲜嫩多汁,虾仁鲜甜,这个配鸡汤米粉和瓦罐汤最好吃了,不然别的东西容易盖过虾仁本身的鲜味。


    李掌柜几人吃了也是赞不绝口,“这可是好东西。”


    姜然对李掌柜他们道:“可以多推推鸡汤米粉、瓦罐汤配虾仁馄饨。不过客人若是想吃别的,不必一直说。”


    他们铺子还是以客人为主,推荐新菜也只是说一次,客人不想吃绝对不说第二次。


    姜然不想成为什么什么米粉主理人。


    又听今儿李掌柜说起馄饨铺子让伙计卖馄饨,卖不完的自己买,姜然就想到以前。


    其实她想过用后世的管理方式,比如说发奖金,再比如说铺子里的伙计卖多少多少碗粉,给提成。


    发奖金倒还行得通,像李掌柜这种为铺子尽心,追到人家馄饨铺子骂的,姜然不能让他白费心。


    但后者就为难伙计难为客人了,最后就是为难自己。


    反正现在铺子经营得还挺好,姜然不打算对下头人做什么,就这么着。


    唯一犯愁的,就是铺子现在客人有点多,又有点放不下了。以前人多的时候往外放桌子,铺子里面二十二张桌子,外头也摆了两张八仙桌,还有六张矮桌。


    中午倒是还好,但晚上基本上都能坐满。


    加在一起铺子都有三十张桌子了。


    现在入秋,天气很凉快,秋高气爽的,在外面吃还没事,夏天那会儿天气热,但晚上有风吹着,在外面吃也没事。


    可等到冬天怎么办?还没吃呢粉就冻上了。


    总不能外面下着大雪,就在上头支个棚子,旁边摆个炭盆吃。


    都不知道手能不能拿住筷子。


    或许有客人喜欢赏雪吃粉,但姜然觉得大部分客人应该是不乐意的。没地方,等着也冷。


    这个事姜然和李掌柜提了过,李掌柜说:“要么换个地方,租个再大一点的铺子,要么开个分店。”


    不过这两种办法都有利有弊,到今年八月底,铺子开业不足一年,老换地方,客人又得记,李掌柜觉得贸然改一个习惯不好,而且客人对这儿也有感情呀!


    墙上贴的画、用过的竹筒碗筷,别看他们只管卖,可李掌柜也能瞧见在铺子里发生的种种事。


    有月底一家三口在这吃东西,点个套餐,谦让分食,一脸甜蜜。大人疼孩子,孩子也懂事不吃独食。


    还有跟友人在这喝酒,说着说着就流泪,一把鼻涕一把泪,俩人嚎啕大哭。


    李掌柜那个时候没管,让杨丰年给多上了一斤酒。


    还有国子监的学生,在这儿谈天说地,总而言之再看这铺子,哪儿哪儿都不一样了?


    李掌柜觉得,不到不得已的时候,最好还是别换地方。


    什么时候不得已呢,就是东家不租了,或是客人实在装不下了,那只能换,因为没办法。


    李掌柜比较偏向于开个分店。


    可对姜然来说,两个店没法管,她就一个人,只能在一处做粉。


    “开去城西,没厨子,我是想等个几年,许玉莲和孙大哥能独当一面了再说。”


    现在去,姜然不放心。让她做两个铺子的东西,送过去也不成,忙不过来。浇头能做,鸡汤鸭架汤也要送吗?


    厨房三个人,一旦开了分店,还得多请一倍人。


    随着新粉新小吃上来,铺子卖的东西种类太多了,就算让二人学都要学上好一阵子。再说了,不在眼前管着,姜然也怕铺子最后跟别人姓。


    李掌柜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姜然道:“等哪天马郎君过来的时候,你问问他这条街上还有没有铺子往外租。”


    从五月到八月,姜然又存了些钱,现在手里有三百贯,再租个铺面也成。


    买就算了,那会儿刚买宅子,心气高,也跟马元典打听过附近铺面多少钱,大多一千来贯,更大的更贵,没有租合适。


    买铺子的钱,姜然能租二十年。


    再租一个好了,一条街上离得总归不会太远,也能顾得上,就用大堂多几桌客人的事儿,做好了让人端过去吃,不用请那么多人。


    现在请人是笔大开销。


    李掌柜点点头,要是不开分店,也不挪地方,扩大个店面是最好的。


    但旁边的川饭馆是不太可能了,生意一直挺不错,姜然和李掌柜还是那边的老顾客。


    另一边呢是个杂货铺子,这两间吃食铺子生意好客人多,有时路过想起啥,也就顺便在杂货铺买了,李掌柜偶尔出门揽客,都瞧见那边客人进进出出。


    这么好的地方,大约也是不会搬走的。


    李掌柜不免感叹,如果那馄饨铺子在十字街就好了,正好他们给盘下了,真是太可惜了。


    这条街附近的铺子,哪怕眼红生意好,也不会这么没脸地来闹。


    看看吧,这事还真急不来。


    不过姜然心里把这事记挂着,晚上打烊后还和赵大娘说了说。


    赵大娘听完神色一顿,语气带了两分不确定,“你说我要不在附近找个铺子,离得近,这样吃粉的、吃锅盔腊汁肉夹馍的两边都能坐,也能坐得下。”


    她的客人总来铺子吃,姜然一直没收过掠地钱,赵大娘心里过意不去。


    赵大娘的意思是两间铺子离得近,若铺子里有客人想吃粉,她就让伙计过去端,姜然这边也一样。


    和姜然设想得差不多,算是不谋而合了。


    说实话,生意到做到如今,也分不开,没法离太远。她和姜然、刘成梁和姜然都一样。


    但赵大娘不会一直摆摊,相比于姜然这里是坐不开,人手不够。赵大娘那则是人多,一黑脸伙计,再加上陈莹和丽娘。


    丽娘就是赵大娘儿媳,慢慢也过来帮着做东西招揽客人。


    一个小摊子就四个人,姜然铺子才六个,以前可就赵大娘和陈莹俩人忙活。


    人多,倒不如开个小铺子,再说她也挺羡慕姜然能有个铺子的。


    还有就是,赵大娘岁数越来越大,等冬天不能还在外头站着,也怪冷的。


    腿受寒,她现在偶尔就腰酸腿疼。


    姜然笑着道:“我还以为会刘大哥先提呢,本来我想让李掌柜留意留意附近有没有铺子,你租一个也成。我这儿客人坐不下,就去你那头。”


    俩人不可能总在外面摆摊,早晚的事。


    赵大娘笑着道:“他俩打算买个宅子,租铺子得往后拖拖,不过我看买完再攒攒钱,也就租铺子了。”


    刘成梁和姜杏暂且能忙得过来,没大事,无论风吹日晒都会出摊。他们推车上头有棚子挡雨,但还是没有有个铺面强。


    自五月份姜然搬家后,二人就有买宅子的打算,不过房子一直没看好。


    平日太忙了,看宅子就得抓时间。听姜杏抱怨,姜然越发觉得当初赵敬松每晚抽时间看着宅子不容易了。


    赵大娘:“那这么定了,这儿挺好,人多。丽娘性子好,对莹娘他俩也不错,能学手艺。我先租铺子吧,多赚点,没准儿也能换个宅子。”


    赵大娘家离得有些远,不太方便。


    就算不换后头有孩子了嫌挤得慌,还能出去租宅子住呢。都租,赵大娘没觉得有啥大不了。


    原本赵大娘心里还不确定,现在姜然觉得成,那就没啥问题。


    这边不用再租一个,但姜然还是让李掌柜牵线,找了马元典。


    马元典在姜然这头赚了不少钱,上次赚了五贯,他是真心祝贺他们铺子生意越来越好,还得刘成梁道:“刘郎君也早点儿租铺子吧。”


    刘成梁道:“不是看宅子嘛,没事儿,她俩都有铺面,客人能装得下,我这就不急了。”


    赵大娘嫌冬天在外面冷,但刘成梁不怕。姜杏送包子,走动上不受冻,没啥客人就在里面待着呗,他肉厚不怕冷。


    反正这事就差不多定下来了,但是赵大娘选铺子的条件较为苛刻,非得在十字街不成。


    偏巧十字街这会儿没啥要租出去的铺面,只能慢慢等着。


    等来等去,倒是等来刘成梁姜杏买了宅子的好消息。


    买了个三间的,俩人住正好,若日后有了孩子,也住得下。要是刘父过来,就说那边宅子不给租了,这个也是租的。


    姜杏高兴得两宿没睡着觉。


    姜然问:“哪天搬家?”


    姜杏道:“得下月了,这月没啥好日子。”


    姜然顿了顿,“能不能别选在十八呀?”


    下月十八铺子开业一周年,姜然想弄点彩头,拉一波客人。


    她问李掌柜,小铺子不会搞这种,但是他们铺子常弄彩头,中秋夜弄了,这回弄一个也成。


    “十八咋啦?”


    姜然:“去年十八铺子开业,我想着弄点彩头。”


    姜杏点点头,道:“行,摊子也得弄,干脆十八那天还送包子。”


    姜杏也想赚钱,买宅子花了不少钱?


    姜然笑了笑,“好。”


    铺子应该还是送炸蛋茶叶蛋,有几样可能还会降价卖,周年庆的力度应该比平时大一点。


    赵大娘那边也告诉了。


    等说完话,姜然又去厨房忙活,这就忙活到晚上。


    做菜的时候姜然频频往传菜台看,今儿国子监放假,明日晚上才一块儿吃饭呢,怎么今儿赵敬松没来,莫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姜然犹豫要不要让刘轩去侯府传个话。


    倒不是她多心疼毕竟赵敬松每次放假都过来。有两次还是正午就跟着同窗过来,帮帮忙,到打烊才回去的。


    她还听李掌柜说过一次呢,有个客人隔三日就来吃,总吃一样粉,有一次不来了,李掌柜担心了好久。


    后头才知道那日有事。


    姜然忧心忡忡,这回听李掌柜说了声“公子来了”,她可算把心放下。


    脚步声传来,姜然见赵敬松掀开帘子过来,本想问问他为何这么晚。后头又觉得这么问不太合适。


    他已经认回侯府了,来这并不是每月必须要做的事。


    云氏都没这么想过,她怎么能这么想。


    姜然摸了下心口,忽视掉那点不自在。


    笑着跟赵敬松道:“你来了呀。”


    赵敬松看着姜然愣了愣,遂而点了下头,“前头打烊了。我等你一会儿送你回去。”


    姜然:“好,你吃了没?”


    赵敬松晚上没吃,但是没什么胃口。


    他道:“吃过了。”


    姜然不疑有他,收拾整理厨房,又让孙康煮上鸡蛋。


    赵敬松去了隔壁屋子等,他没点灯,就坐在桌旁,望着门前那片隔壁厨房灯火照得微亮的地方,愣愣着出神。


    他想下午回来,可是去看人了。


    九月份有几个金英宴,吴夫人想着冬天不咋出门,怕耽误了姜然说亲,这一个月来赴了好几个宴会。


    果然去得多有收获,她这次看中两个,让赵敬松来挑。


    吴夫人就笑着跟他道:“那个你没点头是好事,不错的郎君有的是呀,你瞧瞧这两个,可能配得上姜小娘子。”


    第一个是家中次子,家里做官,自己做的是读书人,还没考中举人,但功课也还不错,长得也很是端正。


    家中兄长已经成亲了,爹娘是极其偏心这次子的。


    颇有才学,不看重女子家世,要长得好看的。


    还有一个是家中幼子,长相也不错,极其端正。功课又好,今年十六岁,有举人功名。


    能相看姜然,一是因为姜然长得不错,二是有一手好厨艺,经营个小铺子,其三嘛,便是因为赵敬松,赵敬廷这兄弟俩。


    赵敬松今儿下午先看了前一个,样貌的确不错,风度翩翩。去国子监的同窗那儿打听这人功课,也确是真才实学。


    跟同窗打听,品性尚可。那边只想要长得好看的,赵敬松就没想过那边会不愿意。


    “挺好的。”


    可赵敬松心里又觉得总有哪里不好,偏偏他又说不上来。


    吴夫人笑着让他问问姜然的意思,喜欢哪个,挑就是了。


    上回说都没说,这回总该告诉姜然一声的。


    晚上回去,到了家门口赵敬松才开口把这事说了,他没看姜然,“你可要见见?”


    咚咚咚……


    姜然道:“功课好、学问好、家世也不错……能看得上我吗?”


    倒不是姜然妄自菲薄,赵敬松说这个时姜然的感觉就和碰见赵敬廷帮她挖笋的感觉是一样的。


    赵敬廷成亲后,大约也不会怎么管她,为官顾不上,再说都成亲了嘛,有自己的家,姜然也不会打扰。


    抛去二人,姜然出身庄户,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小铺子,可这个时代不能惦记女子的嫁妆。


    样貌的确是越来越好看,可却也到不了非她不可的地步呀。


    没准人家是冲着永宁侯府。


    赵敬松颜色神色严肃几分,他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长得好看,又会做生意,性子可近可退,再好不过。你能看得上他,是他的福气,是他高攀了。”


    姜然扑哧一笑,“你再给我打听打听他有没有外室通房吧。”


    要长得好看的,那有没有通房还真说不准,再加上这周公子才情好,未必没有丫鬟在旁红袖添香。


    这个赵敬松也没说,姜然怀疑。


    素鱼都说过赵敬松的大哥有妾室。


    赵敬松疑惑道:“外室通房?”


    第123章


    姜然:“对呀, 若是家世不错,没准真有外室通房。你多打听打听, 有漂亮小厮的也不成。”


    防患于未然。


    赵敬松想起了姜桃,可如赵敬舟一样的毕竟是少数。


    一方面觉得自己疏忽大意,这种事没考虑过。另一方面又皱起了眉,想着若那人真是如此,又当如何。


    他决不会让姜然嫁给那样的人。


    不过若那人真如此,那也还好……


    想法一出,赵敬松就止住了,他怎能那么想?


    姜然瞧赵敬松一时没说话,眼里多了两分笑意,问道:“所以你今儿是替我看……看那个公子去了?”


    赵敬松没听清,问道:“什么?”


    姜然摇摇头, “没什么。”


    她还以为赵敬松有要紧事呢,原来是为了她的事。她的事在赵敬松眼中, 也是要紧事。


    有那么一瞬间, 姜然又不太想嫁人了。但是都答应了,吴夫人也出力了,总得看看再说。说不准真有通房外室。


    赵敬松没追着那句话问,他对姜然说道:“那我去再去打听打听,真如你所说, 有通房外室, 更是不行。”


    倒是他疏忽了,没想到这层。姜家人出身庄户, 成日种地,姜传力他们根本不会想着养小妾。


    姜然道:“其实不用太看重家世,家世好的能看上我, 约摸也是看中从前的二公子和你。可你们二人日后总要成亲,就像那个阿兄,还没成婚也总在西溪,一年回不来几次,人家没准儿觉得太远沾不上光,受骗了。”


    再说了,山高皇帝远,即便是有心想人管,也没那个力气。给赵敬廷写封信要四五日才能到,再寄回来,还得这么久。


    赶上刮风下雨又得耽搁,而有官职在身,也不是说回来就能回来的。


    赵敬松以后,大约也是这样。哪怕不认回侯府,也像河水一样,奔向东西南北。


    赵敬松看向姜然,“我不会像他一样不管你。”


    赵敬松还不知赵敬廷二月底回过一次汴京,只知他如今在泰州西溪,一年半载都回不来一次。


    就像姜然所说,即便认回姜家,对姜传力云氏也顾不太上,而且吴夫人那日也说了,若赵敬廷日后成亲,由侯府为他操持婚事,婚后二人也住在汴京。


    那便是敲打云氏和姜传力的,让二人莫去打扰的意思。


    他想他不会像赵敬廷一样,他会管一辈子姜然。


    姜然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这是傻话。


    等赵敬松成亲了,有了妻儿,怎么可能一直管她。她也不会事事麻烦他的,哪个女子愿意夫婿心思放在别处,还只是义妹。二人现在没血缘关系,要是亲妹子或许还好点。


    她抿抿唇,心里沉甸甸的。


    赵敬松看她在笑,可笑意不达眼底。


    姜然虽未说话,他却从她的笑中看到不可信,这是只把他的话当玩笑话的意思。


    赵敬松想反驳,可是一想若他为官也被外放,便也管不了了。


    便是不外放,倘若他日后成亲了,或许娘子会不满他总过来这边。就像吴夫人,并不希望自己和姜家走得太近。


    他感激姜然,心疼姜然,想照顾姜然,可却不该要求未来的娘子也这样做。


    想到这里,赵敬松恍若被一桶冷水浇到头上,牙直打颤。


    到了家,姜然下马。


    天太黑,姜然也没瞧见赵敬松的神情,她道:“你去打听打听呗,先不说这些了。你可缺钱用……算了,每次问你你都说不缺,这你拿着。”


    姜然给他手里塞了个荷包,里头有两张十两的交子,“读书用的东西别省着。”


    姜然想,赵敬松若缺钱,大约是不好意思朝吴夫人开口的。


    她掏钥匙开门进去,“你快点回去吧,别晚了。”


    赵敬松攥着手里的荷包,上头绣了一朵漂亮的月季花,这应是云氏的手艺。


    他记得姜然以前喜欢绣花,后头去汴京摆摊了就再没做过。


    门被关上,他又想起吴夫人说的话,他和姜然如今已不是兄妹。


    这些话他一直记得,若家中没有其他人在,赵敬松不会单独进去坐。


    他在院墙外站了好一会儿,可院墙高耸,瞧不见里面。


    等赵敬松调转马头,翻身上马,看里面已经黑漆漆了。


    招财汪了两声,却显得巷子越发寂静。


    等赵敬松回了府,长丰感觉他心情不太好。


    刚想逃出去避避风头,就听赵敬松把他叫住,“你去打听打听,那周公子家中可有妾室通房,可曾养过外室。”


    如今再想周家,赵敬松觉得都是坑。


    若真有妾室,选一个家世简单样貌漂亮的,既合自己心意,日后也好拿捏。若不是,没准儿还有别的毛病。


    长丰:“公子,明儿我就去打听!”


    长丰应得痛快,赵敬松的眉头却未舒展开。


    夜里狂风骤起,雨点子哐哐往地上砸,雨一夜未停。


    等次日一早,外面全是水洼,院子里的树叶子也掉了大半。


    一片残败之景。


    几个丫鬟赶忙去扫,赵敬松去正院一趟,吴夫人瞧见他愣了愣,关切地问:“可是昨日未休息好,怎么脸色这么差?”


    说着又道:“你在国子监功课就繁重,回家了该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吩咐下人去做就是了,别自己熬着。”


    时至今日,吴夫人也只是不再过问赵敬松去了哪里,但心里门儿清。他还能去哪儿,要么回庄子,要么去姜小娘子的铺子。


    平时不会说,这回看赵敬松脸色不好,心里又隐隐不赞同。


    不过吴夫人现在也不会直接说让他别去少去,只能拐弯抹角劝劝。


    吴夫人是发现了,有些事越是拦着,他越是要去做。


    最后不仅拦不住,还招人烦。


    赵敬松抬头看看吴夫人,“昨儿晚上有蚊虫,没睡好。”


    吴夫人道:“准是下人没挂好驱蚊虫的香囊,真是懒散,该罚。”


    赵敬松神色一顿,他道:“不怪他们,有挂香囊,许是有两只不怕这个飞了进来,倒也无妨,阿娘不必罚他们。”


    赵敬松昨儿晚上没怎么睡,迷迷糊糊睡着片刻又被雷雨声惊醒,这么来回往复,天就慢慢亮了。


    他昨晚还做了好些梦,可睡醒之后,也不知自己都梦见过什么。


    但醒来之后心悸、害怕,还甚是疲惫,后背出了许多冷汗。好像跑了一整晚,但细枝末节记不清。


    他脑子也有些乱,吴夫人见他如此,也不过问什么,催他再回去睡一会儿。


    能一早过来说说话,就是孝心了。


    赵敬廷不在,赵敬松做得够好了。


    赵敬松点点头,可回了院子,却也睡不着。


    他不愿耽搁旁人,也不愿不管姜然,不管云氏和姜传力,更不愿把自己的事交给别人。


    可依姜然的性子,真等他也成亲了,怕是越走远了。


    赵敬松想,他干脆不成亲好了。有赵敬廷、赵敬峙,侯府还有别的孩子,兴许不差他一个。


    可赵敬松又难免想到当初姜蓉议亲了,姜杏从侯府回来,亲事却没定下来,二房时常着急。


    这是姜然同他说的,当兄长的未成亲,后头的弟弟总归受他牵连。几个妹妹还好,女子不读书,嫁人要早点。


    他不禁想,如果当初没认回来就好了,一切都没变,他还是姜然的兄长,也不必非住到国子监去,云氏姜传力也有人照顾。


    国子监有同窗,有先生,很好,可赵敬松还是想回来住。


    他担心姜然,一个人住在宅子里,夜里就算有大吉和招财陪着,肯定也会怕。


    姜然从没跟他说过这些。


    赵敬松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等他醒来也才过了半个多时辰,长丰已经回来了,他苦着脸跟赵敬松道:“小的去打听那周公子,没外室,不过家中却有俩美妾。”


    赵敬松心里有些失望,可又暗自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神色便一顿,他不明白为何这人不好,他反倒松了口气。


    他心又紧了紧。


    想了想还是去了正院见了趟吴夫人。


    吴夫人道:“这正房娘子还未进门,就养了妾室,是不成,真是,怎么就这么急?”


    这不是摆明给未来娘子脸色看。


    纳妾能纳,只不过这种着实让人唾弃。


    吴夫人和赵敬松说话的语气软了几分,她道:“也怪我没打听清楚,不过这家世颇好的,就算成亲前不纳妾没通房,成亲后总有这般的时候,你也别太把这当回事。要紧的是开枝散叶,日后多两个妾室通房,也算不得啥大事。这个不成不还有一个吗,那韩公子如何?可有打听?”


    对姜然的亲事,吴夫人上心,却没对赵静蓁那么上心。毕竟一个无甚关心,一个是亲生女儿。


    赵敬松摇摇头,“等后头我再让让人打听。”


    吴夫人心道:“那个不成,还有个,总不可能都不成的。”


    她道:“那你中午是……”


    赵敬松:“在府里吃。”


    吴夫人笑了笑,感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对,今儿下雨天阳没出来。但雨已经停了,就是天还没放晴。若搁往日,赵敬松必然是去那边的,也不知今儿为什么不去了。


    赵敬松也不明白,明明自己是想去的,为何却不去了?


    他想好好想想。


    而姜然那头忙着铺子的生意,也没把赵敬松中午没来太当回事。


    雨上午就停了,不耽误中午生意。


    月底了,马上就下个月,李掌柜费心和客人宣传,“下月十八铺子开业就满一年啦,感谢父老乡亲们的捧场。到时有彩头,送茶叶蛋,还有几样粉、小吃都比之前便宜,常吃的都知道,除了新上的那几天和套餐,基本上不便宜的!从十八开始连着三日,大家都过来吃!”


    大堂里的客人脸上或高兴,或兴趣盎然,还有跟同行之人咬耳朵的。


    连着送三日是姜然得知姜杏选的日子是下月初九才决定的,若是选在十九肯定就不三日了。


    多招揽招揽客人,对铺子来说,开业满一年比中秋、端午更重要。


    一年也就这么一回。


    而且走到如今也不容易,当初差点让李掌柜把三人搅和散了,后头姜然费心研究新口味、改方子,再有赵大娘和刘成梁的摊子也被掺和,磕磕绊绊走到现在,多少人不看好,但生意还算红火,虽跟大酒楼比不了,但确实比去年更上一层楼了。


    客人闻言不禁感叹,“日子过得可真快呀,隔三差五来一次,来着来着都开业一年了。”


    说着,看看铺子,铺子没刚开业那么“新”,就说价目表旁边,好些人在木板上写,有些字颜色都褪干净了。


    这个是老顾客,从姜然摆摊就来了。心里颇为感慨,他也是见铺子一点点经营好的,挺好。


    就像看孩童一点点学说话、学走路。


    李掌柜笑呵呵的,“可不,再有两三个月就过年了,日子过得可不是快嘛。别忘了来吃呀,当日吃啥粉都送炸蛋茶叶蛋。要是分开付钱,每个人都能送。看是一桌几个人,只一个人付钱那就只送一份啦。千万别忘了!”


    客人笑呵呵的,“李掌柜真是为我们着想,也不怕东家怪罪。”


    别说怪罪,姜然巴不得他这么说。


    鸡蛋庄子送来,本钱极低,换客人多吃粉,值。


    李掌柜道:“我们小娘子可没那么小气,该吃吃,该喝喝。看看有啥粉舍不得吃,正好降价,快来吃一碗。”


    这桌说完,李掌柜又去了别的桌。


    大多客人都决定十八这日来,连着三日呢。


    有很多并非熟客,比如铺子开业后招揽的新客,还有今年年初、去年年底才开始来的,也决定要凑热闹,不仅凑头一天,后面两天便宜也要来。


    李掌柜还顺便告诉了初九这日铺子不开门,这是刘成梁二人的私事,李掌柜就没和客人说他要搬家。


    刘成梁自己说不说他就不管了。


    客人问起就说有点杂事。


    不仅他告诉,杨丰年和卢娘子也得挨个告诉客人。


    离下月十八还有些日子,希望都能通知到位了。


    姜然在厨房忙活着,慢慢也想好哪样粉降价,一是羊肉汤粉,入秋之后,羊肉汤粉又上了。


    汴京人大多还挺喜欢羊肉的,就是价钱贵,这便宜了几文钱,应该好些人会来吃。


    还有便是小酥肉、馄饨、瓦罐汤……各自便宜了,几样价钱较低的东西,姜然就没动。


    薄利多销,铺子还指望它们赚钱呢。


    当天能卖好多东西,李掌柜这回也着手开始采买了,油、米。


    说起米,姜然又想起赵敬廷寄回来的几袋米,吃着比汴京的香,她试着做了米粉,也比现在的好吃。


    她已写信过去,问了问赵敬廷有稻种没,汴京能不能种。若是能种,铺子里卖的米粉味道更好。明年四月份种,七八月就能用上。


    就算稻种价钱贵一点,也比在外面买米成本低。


    还有鸡蛋啥的,也从其他地方收了不少,庄子的怕供不上。鸭蛋和皮蛋是云氏上次过来腌的,咸蛋黄馄饨客人挺爱吃,价钱也便宜,就是腌的时间久,还是不太够用,得从外面买。


    只用咸蛋黄,剩下的蛋清多是留给几个伙计们带回去。不过蛋清也有咸味儿,姜然就怕再来俩个月,伙计们也吃腻了。


    这个要么做蒸蛋羹,但还得往里掺鸡蛋,不然光是蛋白也难吃。


    姜然还想过直接用盐混着面粉腌蛋黄,这样几日就能好,但是蛋白的去处还是犯愁,用的盐和面也不少,本钱并不低。


    腌完不光蛋白剩下,还有许多的盐和面,咸咸的面基本上吃不了的,而按皮蛋的法子腌,混黄泥就行。


    姜然让李掌柜打听糕点铺子用不用蛋清,不过人家做糕点用的都是鸡蛋,鸭蛋略腥,蛋白人家不要。


    就还是按原来的做法,腌出来流油,蛋清煮好也能当咸菜,铺子里卖粥嘛,当不要钱的小菜应该也有人要。


    日子一晃就到了初九,姜杏和刘成梁搬家,姜然过去暖房了,还瞧见了林氏。


    这么大的事儿,姜杏不告诉林氏都不成,怕她以后还找从前租的宅子去。而且,她请云氏和姜传力了,云氏待她挺好的,有时给姜然送饭,顺便就给她送。


    叔叔婶娘请了,自己的亲娘不能不请。


    况且腰杆子硬了点,不能总瞒着。她赚的钱没偷没抢,况且已经嫁人了,只不过林氏还是那个样子,痴痴看着宅子,“这宅子得多少钱?我给你大哥说亲,亲事都不好说。”


    那意思不就是有个像样的宅子,亲事就好说了嘛。


    姜杏冷着脸骂了林氏一通,“我搬家的大好日子,你提我阿兄作甚。他亲事不好说,怪谁?难不成还怪我吗!一家子供他读书,也读不出个样子来。怎么不想想,是你把他惯坏了?到如今,还指望我来贴补他,你想得美,还不如想想日后老了怎么办?他那样子,能管得了你吗。”


    一番话给林氏说得头都抬不起来。


    姜杏仍旧不解气,“我丑话放在前头,你若敢闹到刘成梁那儿去,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你不总说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搬家的事也告诉姜梅了,但是姜梅没来。姜杏对她的心情很复杂,以前心疼她,后头想帮忙却有心无力,姜梅要的也多,到如今还没自己找活干。


    也问姜蓉了,说是没空。


    幸好姜然来了。


    林氏叹了口气,姜杏又怀疑自己话是不是说重了,重就重吧,她不后悔。


    总不能一辈子藏着掖着。


    若刘成梁他爹过来,就算知道宅子是买的,她也能臊得他抬不起头来!


    今儿是刘成梁下厨,做了一桌菜,家顺顺利利搬完了。姜然就当歇息一日,跟云氏回家做了咸鸭蛋和皮蛋。


    两家离得并不远,走路还不到一刻钟。


    云氏回来一边擦鸭蛋一边感叹,“你二姐这夫婿找得好。”


    踏实能干。


    也不知姜然日后嫁个什么样的人。


    姜然的亲事是吴夫人给操持,云氏觉得这样也不错。她不认识什么人,让她来操心,指不定选个什么样的呢,反而给耽搁了。


    云氏:“你歇着去吧,这个我弄,好不容易歇一日,还要做活。”


    姜然没走,“这个又不累,况且在铺子有孙大哥、玉莲,也不全是我做。”


    能信得过,该学的手艺还是得慢慢学着,不然真等开分店了,二人还是啥都不会,那不是两眼一抹黑嘛。


    姜然:“俩人一块儿,还能快一点,弄完咱们去夜市?”


    姜然倒是带云氏去过一次大酒楼,但得知里面菜多少钱之后,云氏就再也不去了。饭菜的确好吃,可也对不起那个价钱呀!


    还是夜市好,什么都有,有几家还蛮好吃的。


    云氏笑着点点头,“行。”


    日子一晃眼就到十八,怕铺子忙不开,姜然特意请了个帮闲过来。若为这点事把赵敬松叫回来,那可太不值当了。


    就连今儿给国子监送的粉都比往常便宜,但有些学生出手大方,就只能多给装点吃的。


    虽然没弄什么彩楼欢门,但是在铺子门口摆了几个花篮,也充充样子。


    这个时节也没啥花了,就是彩绸扎的,远远看去,特别喜庆。


    李掌柜准备了两挂鞭炮,他来铺子还不到一年呢,问杨丰年,当初铺子开业鞭炮是刘成梁点的,这回是他点。


    一到午时,李掌柜的大步跨过去,拿着火折子对准爆竹捻儿,这挂点好了,赶紧去点另一挂。


    然后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对着客人拱拱手,“天冷,大家快进去吃粉吧。”


    有几个客人没急着进去,占了外面的桌子,还没下雪,天也没冷到那个地步,他们更乐意在外头吃。


    很快里面就坐满,后头挤进去的只能等会儿。


    伙计们赶紧奉上茶水,热茶在手,耐心就多了点。


    前头点菜,点上几桌就赶紧把单子送到后头做去。


    姜然依旧是主管现炒的几样拌粉、炒粉。孙康、许玉莲一个煮粉,一个负责面和馄饨。


    现在两个大锅中间用台子隔开了,浇头挪到了这边,弄完直接盛浇头,省着一人再绕一圈。


    再转身走几步就是传菜台子,很是方便。


    这厨房是热气腾腾,一点都不冷的,姜然把单子一分,各自忙活开。


    杨丰年时常瞧着后头,见这边好了,赶紧按着单子送菜,他端着托盘,高喊着:“小心小心!”


    帮闲要做的就是给客人上鸡蛋,闲了打打下手儿。


    大堂坐着的客人面前都摆了蛋,这粉一上来,把蛋往粉里一放,挽起袖子就开吃了!


    第124章


    自己粉还没上的客人翘首以待, 一边想着:“我的怎么还没好。”


    又一边在心里劝自己,“我点的炒粉, 做的肯定是慢一点。”


    很快他的粉也上来了,他要的是茶叶蛋,配炒粉吃好。


    听说这姜小娘子还有道拿手菜叫辣炒金钱蛋,味道也很不错,不知何时能上来。


    一盘炒粉,一碗瓦罐汤,再加个茶叶蛋,这顿饭能吃得饱饱的。


    还有客人从赵大娘刘成梁那儿也买了东西,面前已经摆了包子、锅盔,却没吃,等粉上来好好摆好位置, 看了几眼这才开吃。


    干等粉的时候,客人都搭着说话, 这粉上来, 都顾着自己吃了。


    中午时分,李掌柜还看见荀俞几人过来了,不过他们过来也得等,现在谁来都得等,哪怕官家来了也得等着。


    听说官家会出宫来, 也不知会不会来他们铺子吃。


    李掌柜把三人请去里面等了, 毕竟是赵敬松的老师,大堂人又多。厨房旁边有屋子, 可以让人坐一会儿。


    荀俞坐下不禁感叹,“今儿也就来得晚了一点,这就没位置了, 生意可真好。”


    徐明觉道:“都怪你们国子监下课晚,我俩早来了。”


    赵襄一乐,“你再来得早也抢不过那些人,人家午时之前就来了,你午时之前可下职了?听那掌柜的说,还放了鞭炮呢。”


    他们做官假期多,但今儿也不是啥大日子,还是上职。


    荀俞附和道:“有理。”


    徐明觉不争这个,“今儿人真多,我问同僚,也有知道这间铺子的。看着从小摊子走到现在,也是不容易呀。”


    赵襄:“约摸也不少赚钱,就是太辛苦。”


    刚才进门,就瞧见有个脸生的伙计,也不知是新招了个人,还是就请了个短工。


    三人闲聊,赵襄又打听了打听赵敬松,荀俞说道:“他勤奋笃学,也聪慧,功课极好。不出意外,能有解额,但我倒希望他去考考,省着真到省试了怯场。”


    纸上谈兵可不成,平时功课再好,可都体现在考省试那几日里。


    考不过,那就再等三年。


    有的人就是得了解额,却怯场,最后省试考不中。还有的闹点状况,也遗憾落榜。


    赵敬松是过了补试的,荀俞对他还算放心,可还是希望能考解试去。


    徐明觉道:“考呗,他是你的学生,肯定也有不少人盯着。若是拿解额,怕是怀疑你放水,不如考一考。”


    日子过得快,现在到明年八月,都不足一年了。


    别人寒窗苦读十几年,赵敬松算着从前的两年,不过读了三年书,这若是自幼读,没准考个状元回来,如今嘛,跟别人比还是差了点。


    三人说着说着,杨丰年扣了扣门,“里面有位置了,进去坐吧。”


    荀俞摸摸肚子,“走吧,饿了。”


    赵襄吹吹胡子,强调,“我是早就饿了。”


    铺子里面一股交杂霸道的香味儿,闻得赵襄啥都想吃,最后来了碗羊肉汤粉。


    今儿有些冷,来的路上被风吹,肚子冒凉气。


    等粉端上来,另外两个的还没做好,赵襄也不等了,抽了双筷子,“我可先吃了啊。”


    点的馄饨已经加里了,两个皮蛋的两个咸蛋黄的,再把小酥肉也泡点,这一碗满满当当。


    他还从刘成梁那要了几个包子,马蹄馅儿的,脆还多汁,吃起来特别鲜甜。


    “哎呀,这一碗,神仙来了都不换呐。”


    看得徐明觉都馋了,幸好他的也上来了,他没要包子,从赵大娘那拿了个腊汁肉夹馍,又来了炒粉八宝粥,炒粉也很热乎。


    茶叶蛋他直接给泡粥里了,看得二人一惊又一惊,荀俞忍不住道:“我说你这啥吃法?”


    徐明觉:“凉的嘛,我泡里热乎热乎咋了?”


    他又不给别人吃,他自己吃。


    喝口粥,嗯,软烂香甜,还是那个味儿。


    说来这一年,也见过别的好吃的铺子,可有的慢慢变得不好吃了,常来的还是这家。


    他夹了赵襄的一个小酥肉吃,嗯,也是好吃的。


    再来口腊汁肉夹馍,这个肥肉多,真香呀。


    粉都上来了,客人大多吃饭,少有说话的,伙计们也能歇一会儿。


    新来的帮闲闻着香味儿,腿要走不动道了。


    趁着有空,他问李掌柜,“掌柜的,这儿要不要招人,那种一直在这儿干的?”


    李掌柜笑眯眯道:“我们这儿不用,就这两天人多请个人。不过前头大娘可能要开个铺子,兴许缺人,你到时候可以去问问。”


    赵大娘还没找到铺子,不过她也不太急,因为着急也没用。


    帮闲嘿嘿一笑,“多谢掌柜的。”


    有客人吃完,还有客人吃到一半要加东西,伙计们又得招待、点菜、送菜。忙活一中午收摊,打烊也比平日晚。


    还是姜然看还有人进,东西也有,但时辰太晚了,让李掌柜直接说打烊了。铺子里还剩一些吃的,就跟赵大娘、刘成梁他们凑凑,几个伙计直接吃的。


    而姜然吃的则是云氏做的,云氏姜传力自初九过来就一直没回去,家里由刘氏照看。


    现在也不用用菜,鸡蛋鸭蛋隔几日一拉就行。


    天冷,天冷了鸡鸭都不太爱下蛋,得多从别处买。


    云氏今儿就做了姜然爱吃的,炒腊肉,捞米饭,还是赵敬廷寄回来的米。


    还有炒鹅蛋,又弄了个桂花糯米藕。


    桂花糯米藕是姜然点的,街上也有卖的,就不是特别好吃,便让云氏做了,炖的时间久,藕特别糯,糯米也粘,吃起来分外香甜。


    “阿娘,晚上还要糯米藕,再来个排骨吧,红烧排骨,要辣口的。”


    云氏笑着看她,“好。”


    很快姜然就把这些光盘了,吃完去厨房旁边的屋子,休息一会儿。


    李掌柜还抽空带了句话,“小娘子,那高郎君今儿订的饭多,说咱们铺子有喜事,他那边不能到场,若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跟他说就是。”


    李掌柜说的是高胜,码头的人每天中午过来拿饭,他们是下工过来,跟客人差不多到,倒不必像给国子监送去的饭食那么早做。


    姜然笑了笑,“好,我知道了。掌柜的也休息会儿,去西边屋子睡会儿。”


    李掌柜点点头,却没去,他们几人就在大堂拼了几条长凳,铺条毯子眯了会儿。


    姜然睡了两刻钟,然后就起来准备晚上用的东西。


    这是自孙康来了之后,头一回这么忙,不过也就三天,今儿流水肯定贼高。


    薄利多销,赚的肯定也比往常多。但是都忙活一天,李掌柜没盘账,也没数钱,晚上打烊,等铺子里收拾好了,直接把钱匣子往柜子里一锁。


    李掌柜把门窗子关好,这就关门了。


    今儿太累了,回家睡觉去!


    姜然则是回去吃了夜宵,生意好,有现成的饭吃,姜然只觉得美滋滋。


    她喜欢云氏住着,不说别的,什么都不管,光给她做饭,她要什么就做什么。


    刘氏那边也不白让看家,姜然给云氏拿了五贯钱,“你让我阿爹买些料子和吃的带回去,别一下子全买了。不过他们若是惹事,你得和我说。”


    云氏怔了怔,姜然道:“我没想对他们好,只是不想欠人情。”


    从前的事,姜然没法说原谅,毕竟她不是原身,没受过那些苦。


    但现在能相安无事,在家里替姜传力喂猪喂羊,她也不好意思让人白干活,


    云氏哎了一声,“我知道,除了交代事儿,我都不和他们多说话。”


    他们指的是大房的人。


    姜然笑了笑,云氏瞧她快吃完了,问:“明天早上想吃啥?”


    姜然想,糯米藕她是不想吃了,况且这是甜的,大早上吃不太好。


    “阿娘,你能不能试着用我做的那个澄粉擀面皮儿,里面包肉馅虾仁!”姜然有点想吃,“你明儿白天试试,不用早上做。明天早上我喝疙瘩汤,鸡蛋要两个甩碎儿,别用鸭蛋鹅蛋,饼就做酱香饼吧。”


    后面的几样是这次云氏过来,姜然要求做过的早中晚饭。成日看着面、粉、包子、锅盔,她好喜欢吃这些呀。


    后头这些可能会教赵大娘刘成梁做,等到时候再说吧。


    云氏笑着道:“好,这还不好说。”


    姜然吃得挺多,晚上总吃米饭排骨这些,按理说会长点肉,但是白日忙,吃的消耗差不多,剩下的就长个子了。


    她比年初高了小半个头,虽然还是一米五几的样子,但的确是高了。


    才十四岁,以后应该能到一米六多。


    或许过不了多久,就比云氏高了。


    姜然笑了笑,又问:“你俩吃得也是这个吧。”


    云氏点点头,“也是。”


    不过漂亮的排骨还是给姜然留着,她和姜传力吃着脊骨。


    姜然微微点头,云氏以前只给她做,自己和姜传力就糊弄一顿。被她发现后就严令禁止了,既然都做了,怎么还区别对待。


    至于分肋排给她,二人只吃脊骨,姜然劝了两次却劝不动,等过年杀猪了,家里全是肉,大约就不这样了。


    一连忙活三日,但是一直等到二十三,那三天的账才盘出来。


    十八那天流水近十三贯,利润五贯多,这还算铺子开业以来头一回破五贯。


    可喜可贺!


    流水多是因为有酒水,利润相较而言少是因为降价。


    姜然挺满意了。


    大约是好事的扎堆出现,马元典那儿也有消息了。


    对面那条街上有家铺子经营不善,关门大吉了。


    赵大娘挺高兴,可别人铺子关门,她也不能表现得太欢喜,就忍着笑道了句,“那是有点可惜。”


    这话说完,她又记起,“那家铺子生意不是挺好吗?”


    马元典跟铺子东家接触时打听到了,惋惜说道:“说原本生意是挺好的,就夫妻俩干,后头老家来人总掺和,生意就不成了。”


    从生意好到一落千丈,就两三月的光景,只能说世事无常。


    马元典压着声音道:“家中的老人给顾客端东西的时候,大拇指都插碗里。”


    他表情一言难尽,“还有嘛,有几次客人都给了钱,那老人硬说没给。以前生意还挺好的,这一闹也没有客人愿意吃去了。”


    味道还是原来的味道,可这么闹,总觉得差了点东西。街边吃食铺子那么多,又不是非他家不可。


    姜然面无表情地想,以前她也爱吃那家来着,还好最近没去,云氏给她送饭,不用去外头吃。


    还好还好。


    许玉莲脸色更是难看,一阵恶寒,后怕道:“我盯着应该没事儿吧,可别在厨房舔我的饭。”


    马元典挑挑眉,“你也买过呀,不过吃都吃了,应该没啥事儿吧。”


    许玉莲道:“行了,马郎君,行行好吧,你可别说了。”


    马元典摸了摸鼻子没再说那家铺子咋坑客人,他对赵大娘道:“铺子价钱跟这头差不多,上一家就是六贯八钱,要是也能连租仨月,价钱能便宜点儿,一个月省半贯钱,一年也有六贯呢。”


    理是这个理儿,可是说经营不好,搭进去的可不止六贯。


    姜然道:“郎君能不能问问,头三个月一月一付,后几个月按三个月一租,这样成不?”


    问问也不妨事,马元典道:“成,我给问问,不过那边不一定能答应,以前没这么干的。”


    文书向来是一次拟好,可没有说先签三个月后再换别的的。


    他还有事儿要忙,马元典没多留。李掌柜送他出去的时候,勾上他肩膀,“马大哥再给我们留意这条街上大一点的铺子,若是跟这差不多大的,就要二层的。”


    姜然这儿不需要多租一个,但是可以换换。


    只不过这边铺子才租了一年,装修钱已经搭进去了,再换还得装,投入颇大,所以不太着急,就碰碰运气。


    真遇上合适的,换个大一点的也挺好。


    以前李掌柜不建议搬走,但还在这条街,挪挪无妨。主要是客人多,有点装不下。


    马元典点了点头。


    下午马元典又回来了,那头东家说不成。这事儿不像平日里买包子馄饨,先四文钱点一个尝尝,后头不够吃了再加,还按十文三个的价钱算。


    赵大娘也只是托马元典问问,成了省钱嘛,不成也不碍事。


    价钱不好再谈,赵大娘咬咬牙,交了三个月的租金另押金,总共二十五贯二百钱。


    从前铺子也是做吃食生意的,生意不做了,里面的桌凳也都折给赵大娘了。按理说没几日就能搬过去,但是赵大娘比较信佛,找人算了个日子,下月初三开业。


    就叫赵家面饼,她卖的饼最多,锅盔肉夹馍都能叫饼嘛。


    而刘成梁的包子配米粉、粥吃最好,自然还是留在这边。


    大抵是人心总是不知足的,看赵大娘也租了铺子,二人就有点着急,只不过手里没钱,只能再等等。


    姜杏安慰道:“慢慢来总会有的!”


    刘成梁笑了笑,“嗯!”


    眨眼到了十月底,汴京下了第一场雪。


    姜然记得去年冬月才飘雪,今年的第一场雪不仅比去年早,还比去年大。


    鹅毛似的大雪压在枝头,门口的桌凳都收起来了,原本的地方被白色大雪覆盖,街上一片静谧。


    现在还没到吃饭的时辰,街上人也不多,还显得街上有几分荒凉。


    风雪漫天,谁也不会傻傻的来街上转悠,多冷啊。


    姜然透过传菜台,看外面白茫茫的雪,呼出一口气。


    今儿国子监放假,上月放假那天赵敬松就晚上来了一会儿,也不知今儿会不会过来。


    她想,这个天气来吃碗汤粉,配着馄饨多热乎呀,也能吃包子喝粥。


    不过天气不好,大多人不愿意出来。吃完是热乎了,可还得回去呢!风雪一吹,没准儿就肚子疼了。


    姜然对孙康二人道:“东西减两成吧,别备太多。”


    孙康点点头,今儿能清闲点儿。


    外面却不闲,卢娘子和杨丰年拿着竹条扫帚,去门口扫雪。


    雪还下着,李掌柜双手插进袖子,缩着脖子把俩人招呼进来,“你俩这会儿去干啥?是不是傻呀!这扫完不一会儿还落。门口的等午时之前扫一回就行了,踩实的拿铁锨给铲平。”


    二人赶紧回来,出去一会儿就落了一头雪。


    李掌柜看看院子,“杨丰年,你问问小娘子你们摆摊的粗布在哪儿?”


    院子里要一直端菜过人,把中间支个小棚子,这样雪不用落下来,也省得打滑摔了。


    杨丰年又哒哒跑去问了,姜然道:“你去我家里看看,我阿娘肯定在家,让她给你找找。”


    姜然不管收拾,都是云氏来,这种东西放哪儿她一概不知,但肯定没丢。以前在甜水巷住没地方,后来搬家,这些东西又给搬回来了。


    杨丰年赶驴车跑了趟,回来叫上刘成梁和黑脸伙计,一块儿给小棚子支上。


    外头的也弄了,多少还能挡点风,暖和点儿。


    功成身退,李掌柜把几人叫屋里烤火。


    没到吃饭的时辰,大堂就柜台那头有个炭盆子,省得李掌柜盘账的时候冷。


    几人聚在一块儿,东西都弄好了,也歇会儿。


    卢娘子蹲在炭盆旁边,手放上去烤火,她道:“今年下雪可真早,这大早上一看,外面全白了。”


    李掌柜说道:“瑞雪兆丰年,京郊的麦子有福了,前阵子不刚种上。这大雪盖着,跟盖被似的。”


    杨丰年笑着问:“掌柜的你买地了呀?”


    李掌柜道:“总得攒点家业呀,宅子换不得,先买点地。”


    不多自家就能忙活过来,种了自家吃,也省点开销。他工钱不少,一日三百多,在伙计们里算多的。但是担的事儿也多,不说别的,就操心多。


    杨丰年挺羡慕,他如今能攒下点钱了,妹妹年岁大些,不必跟以前似的天天吃药。


    三人闲聊着,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李掌柜咳了一声,二人赶紧出去扫雪。一衣着华丽的娘子牵了个穿国子监衣裳的小童进来,疑惑道:“还没营业吗?”


    小童站在他阿娘的腿边,眼睛却被门口的炸鸡排黏住。赵大娘刚从厨房炸了一锅端出来,热气腾腾的。


    李掌柜道:“还没到时辰,几位先进来坐吧,外面冷。”


    小萝卜头没动,“阿娘,有鸡排夹饼。”


    赵大娘一乐,“我这儿能做,这刚出锅的,吃起来正好,等我烧个火。”


    陈莹跟着摆东西,徐丽娘蹲下生火,很快生起来,赵大娘赶紧揪剂子烙锅盔。


    饼皮金黄酥脆,热气徐徐,再把鸡排往里面一夹。二人没进去,就在锅边等着。


    赵大娘问:“可还要夹别的。”


    小公子脆生生道:“要豆皮扣、海带。”


    她又看向妇人,“这位娘子要吃加什么的?”


    娘子道:“跟他一样,我的多辣的,他的辣子少放点。”


    小公子不乐意道:“阿娘,我也能吃辣。”


    说完就被这美娘子瞪了一眼,不敢再说多辣子了,“大娘,我的少放点就成。”


    美娘子笑笑,“他年纪小,吃太辣的不成,给他少放点辣子和酱。”


    赵大娘:“那个你们先进去坐,做好了给你们送进去。”


    赵大娘这儿也有碗筷,二人走了,她想起自己忘了说,以后在对面铺子干,下月开业。


    “丽娘,你进去说一声,咱们铺子开业。”


    丽娘笑着道:“好。一会儿我去说。”


    这人坐马车来的,但李掌柜还狐疑,“这会儿也没下课呢,咋就来了?”


    卢娘子道:“你瞧,那可是富贵人家。当阿娘带孩子来吃小铺子,一看就是疼孩子的。这大雪早走会儿咋了?”


    李掌柜一噎,他是严父不成吗!


    哼了一声把算盘账本都收起来,等着招待客人。


    今儿下雪,客人少了不少,但国子监的学生还是来了。


    在屏风后面,偶尔高声一喝,很快又笑做一团,格外闹腾。


    招待一波,李掌柜就出去把雪扫扫,他看见门口站了人,一个是赵敬松,另一个比他矮点,但也挺高的,脸长得俊秀,显小但脸生。


    他诧异道:“公子,我还以为你没来呢,咋站着不进去。哎,旁边这位是?”


    第125章


    韩秉阳立刻道:“鄙人姓韩, 和赵公子一样,都是国子监的学生。敢问郎君是?”


    李掌柜道:“我是铺子掌柜的。”


    韩秉阳笑了笑, 又看看赵敬松,“赵公子,你可还要进去,你若不进去,那我也不进去了。”


    赵敬松没说话。


    韩秉阳便是吴夫人替姜然相看的人中的第三个,那位韩公子。


    家世跟永宁侯府比不了,不过也不差,好过三房。他父亲做官,官居六品,他自己如今在国子监读书。


    年纪不大,今年十五岁, 只比姜然大一岁。


    议亲是两边的事,给那边看的也是画像。吴夫人请人画的, 不算太像, 只是两三分神似,那边就挺满意了。


    姜然家世简单,亲兄长有官职在身,如今年岁也轻,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还有个义兄, 自己考进国子监, 是品性优良之人。


    云氏姜传力夫妇俩懂事,就一个女儿, 姜然能干,样貌啥的又能拿得出手。


    这样的亲事做成,对韩家没啥坏处。


    而且韩秉阳得知永宁侯府和三房的事, 知道赵敬松之前没读书,是姜然摆摊供他,后头才认亲的。如今生意越做越好,有了个小铺子之后,对姜然既心疼又佩服。


    这个月在国子监韩秉阳找过赵敬松几次,一副妹夫对未来大舅哥讨好的模样。


    帮着拎书袋、送东西吃食、还给打过饭、打过水。


    未免唐突,今儿放假也是看赵敬松往这边来,他才跟来的。他鼻尖冻得有点红,却是一片热忱。


    而赵敬松心绪沉沉,脸色好似今日天气。虽不是雷雨交加、乌云密布,可今日下了雪,天上阴沉沉的,天气并不好。


    韩秉阳能缠赵敬松半个月,赵敬松也没赶他,足以说明在明面上能打听到的东西韩秉阳都是过关的。


    否则,赵敬松早就严词拒绝了。


    赵敬松看向韩秉阳,他有点像招财,瞧自己看着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赵敬松瞥了他一眼,这人竟有酒窝,显得分外稚气。


    赵敬松想让他离开,别在姜然面前碍眼。只是从前那些不好的,他尚能挑剔,回绝吴夫人,告诉姜然人不成。


    可韩秉阳虽无过人之处,却样样不差,今日过来,也是一片赤诚之心。


    更未唐突,一直缠着他,没有独自去铺子里找姜然。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拦着。


    赵敬松想,他应是知道自己为何不喜韩秉阳的。


    他心里越发冷,就在韩秉阳想再问问的时候,赵敬松开口道:“进去,不过我妹妹在厨房忙,也不怎么出来看,你别去院子打扰。”


    韩秉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使劲点头,“好的好的好的,赵大哥,我就跟在你后头,绝不出声!绝不乱走,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往南我绝不往北!”


    这人有分寸,但赵敬松笑不出来。


    韩秉阳则暗暗心里高兴,赵敬松来了,姜小娘子肯定会出来看一眼,他就在一旁不做声就行,省得开口把人吓到。


    这么想着,韩秉阳又抿唇笑笑。


    赵敬松脸色又寒了几分,转头掀帘子进了铺子。


    这回韩秉阳瞧见了,不过想着任谁当兄长,都会对未来的妹夫百般挑剔,只要他好好表现,赵大哥对他一定改观,便也没往心里去,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屋里很热闹,就跟不习惯洗澡的人乍一下挤进澡堂子似的。


    韩秉阳站在门口不禁咽咽口水,雪天有雪光,但是比不得大晴天有太阳,屋里还点了灯。


    他看看左右,甚至连梁上都抬头看了。


    很快,他看到铺子墙上贴的画,还有价目表。


    画贴了许久,被铺子里的油烟浸过,微微有些泛黄,反倒多了几分烟火味。画得很好,很传神,这些菜都是出自姜小娘子之手吗?


    韩秉阳跟着赵敬松,又看别处。


    铺面很干净,客人也很多,大中午,二人还等了一会儿。


    李掌柜没招待赵敬松,瞧姜然的意思是即便人回侯府了,也算家里人。都回自己家了,没让他帮忙干活就不错了,哪儿有空招待。


    等了一会儿,二人跟别人拼了桌。


    韩秉阳是头一回来这儿,不过以前跟同窗在这儿点过餐,看角落里,还有穿国子监衣裳的,不过不认识。


    以前点的时候多点拌粉、炒粉,他视线略过价目表,要了羊肉汤粉。


    结账的时候,赵敬松要把他的钱给付了。他是忍着心中的不快,平时自己来是不出钱的,但他不好意思带着人来白吃,尤其是韩秉阳和姜然还没什么关系,就让韩秉阳过来蹭吃蹭喝。


    韩秉阳严词拒绝了,“赵大哥,我带钱了,我自己来就行。”


    说着,把赵敬松的那份也掏了。


    杨丰年没听二人谦让,收了钱就走了。铺子忙着呢,自己掰扯去吧。


    韩秉阳不好意思道:“我过来就是叨扰了,怎好意思让你掏钱,说来该帮忙的,反倒让姜小娘子多忙一会儿。”


    赵敬松心道,汤粉是许娘子煮的,姜然只做炒粉拌粉。不过汤粉的浇头是小然做的,韩秉阳还是吃到了小然的手艺。


    或许日后,还会日日吃。


    赵敬松深深看了韩秉阳一眼,“嗯。”


    韩秉阳不好意思地笑笑,又看铺子,还看伙计们传菜时进进出出的那个门。


    冬天这也有一个厚帘子,这会儿帘子挂在两边儿,省得要时时掀开传菜不方便。


    可从这儿韩秉阳只能看见院子的一片暗暗的地,好像弄了棚子,地上不见雪。


    后头做菜的声音隐在客人喧闹声中,听不真切。


    也不知哪道声音是姜小娘子的。


    真忙,想来也很辛苦。


    韩秉阳叹了口气,又看看赵敬松,不知挑什么话头。


    可再细看赵敬松,就发现他在出神。人家在想事,他也不好打扰,安安静静闭上嘴巴,等着粉上来。


    很快,羊肉汤粉就上来了,奶白的羊汤,上面盖着肉粉色的羊肉。


    一把葱花,现在用的都是大葱,味道没小葱香,还有些辣。


    他还加了小吃,是常点的小酥肉。舀了一口汤送嘴里,又烫又香。


    他惊喜说道:“这是姜小娘子的手艺吗,她手艺可真好。以前吃的炒粉拌粉,也是好吃的,就是路上耽误会儿,不及刚做出来的味道好。”


    赵敬松点了点头,他没什么胃口,就要了碗猪油拌粉。


    拌匀几口吃完,就看韩秉阳吃。


    韩秉阳不太好意思,他吃到一半放下筷子,“这会儿姜小娘子忙着做东西,是不是没吃饭呢?我去给她买些点心去吧,赵大哥,一会儿你能否帮我送过去?别说是我买的……”


    赵敬松起身道:“我去吧,你再回来粉也凉了。”


    韩秉阳坐得不安心,怎么能让赵敬松去呢,可若他去了粉就凉了,确确实实浪费了。姜然做的,他不想浪费掉。


    犹豫这么一会儿,赵敬松已经走出门了。


    外头雪是斜着落下的,大片大片,人比上午多些,都双手插在袖子里、脖子缩着,低头往前走。


    赵敬松深吸一口寒气,他觉得有点冷,皱了皱眉,去了曹门大街的茶楼。


    姜然喜欢吃那里的点心。


    等买完,地上的雪似乎又厚了一寸。他拎着两包点心,手被冻得有些红。


    他缓了几口气,仰头看看天上白茫茫的雪,有些茫然。


    他喃喃道:“走吧,韩公子还等着呢。”


    回到铺子的时候,韩秉阳已经吃完了,给别的客人让了地方。他盼着赵敬松去厨房,他就算不能跟过去,在外面听姜小娘子说句话也好呀。


    可赵敬松却把点心放下了,跟李掌柜道:“这个你一会儿给她,我下午还有些事,晚点再过来。”


    韩秉阳心里有些失望,却没多说什么,跟着一道离开了。


    姜然等中午忙完才知道赵敬松来过。


    李掌柜还提了句,“公子身边还跟了个公子,也不知是同窗还是什么。”


    他瞧着像是冲着姜然来的。


    这弄得跟绕口令似的,姜然想到上次相看的那人,不过她没细想。


    赵敬松在国子监都待了半年了,有个同窗好友也说不定。


    东西还剩点儿,姜然看了眼外头,云氏朝她招手,“忙完了不,快吃饭。”


    姜然对孙康道:“下雪也别出去了,孙大哥,剩下的你们看着分分。”


    今儿雪大,姜然嘱咐云氏别来送饭,不过还是来了。


    云氏想的是姜然都能出门忙活铺子生意,她送个饭也不是啥大事。街上有人出门的,她也不是多金贵的人。


    云氏掐着时辰来的,饭还热着。


    把热乎乎的排骨炖山芋吃完,又喝了个瓦罐汤,姜然饱饱的。


    吃完,姜然就催着云氏快回去,姜传力这两天在庄子,下这么大的雪也不会过来。


    “炭别省,热水也都烧上。”


    姜然觉得自己有点像日后的家长,家长出去回来得看电视热不热,她呢是得看屋里热不热,炭下去多少。


    云氏轻轻道了声知道了。


    她没打听赵敬松,不过也知道今天国子监放假,人都认回去了,再打听不合适。


    姜然又道:“我哥买了点点心,你带回一半吃吧。”


    剩一半她吃好了。


    云氏点了下头,本想劝劝姜然,让她和赵敬松说别总过来。


    可又想这是为数不多增进情分的时候了,她向着姜然,自然希望赵敬松多多照看她。


    云氏心道,“敬松自小主意就正,和别人不太一样,知道分寸。”


    等云氏走了,姜然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忙还是怎么,这俩月见赵敬松的次数是越来越少。


    平时读书也就罢了,今儿放下东西就走了。


    这让她心里有些难受,尤其刚信誓旦旦地说过,不会像赵敬廷一样不管她,又这样。


    中午来都来了,怎么不去厨房说句话呢?她若知道,肯定说几句话。但李掌柜他们忙没空提,可赵敬松都放假了呀。


    下这么大的雪,晚上又未见得能过来。


    姜然对赵敬松的感情,算不得简简单单的依赖,毕竟她不是原身,穿过来的时候赵敬松年纪也不大,没法真把他当哥哥。


    赵敬松认回去前,大多是共进退的患难与共,二人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赵敬松说话管用,让他读书能利益最大化。


    等后头赵敬松回侯府了,关系反而更亲近一点,如今又没那么近了。


    姜然告诉自己,赵敬松读书忙,可是再忙也不该去厨房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呀。


    不过想想以后也会这样,她就当是早点习惯吧。


    赵敬松直接回了侯府,跟吴夫人说了会儿话。


    吴夫人得知韩秉阳还不错,心里甚是高兴,“我就说不能都是差的,姜小娘子的事我很上心,前两个不成是那边油嘴滑舌,一分好说成十分好,坏的贼似的不说。”


    吴夫人心道:“我总算能功成身退了,替人做媒真是个难事呀,以后可不揽这种活了。等姜然成了亲,心思也就放在自己家身上了,赵敬松也能安心专心致志读书去了,必不会跟着走太近。”


    吴夫人笑了笑,“你都说不错了,那肯定是极好的。那何时让二人见见呢,都是这么个章程。”


    赵敬松点了下头,“等晚上我过去说一声。”


    吴夫人瞧了瞧外头,雪还没停,“这么大的雪又不急在一时,明儿再过去吧。”


    赵敬松默了片刻,最后道了句,“无妨。”


    吴夫人只当他是对姜然婚事上心,没往多处想。叮嘱他晚上过去要小心点儿,别的话就没再说了。


    赵敬松踩着雪回了院子,回屋的丫鬟奉上热茶。


    两个小厮在院子里扫雪,他这院子原先种的是竹子,后头移了松柏过来,大雪簌簌,松柏上落了好些雪,从窗外看去景色甚好。


    从铺子回来的路上,韩秉阳跟他同行一段路,他说,“姜小娘子经营这么一间铺子,肯定很辛苦。若是我能得姜小娘子喜欢,以后每次放假都过来帮忙!”


    当时赵敬松想,韩秉阳其实挺好,只要姜然喜欢,她喜欢就好了。


    纵然吴夫人说他们已经不是兄妹,可是在姜然眼里,他依旧是兄长。


    赵敬松盯着窗外的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这样挺好的,很好。


    赵敬松是傍晚过来的,在前头帮了会儿忙。


    他还给姜然带了饭食,小厨房做的,带过来就放厨房了。


    今儿下雪,路不好走,打烊比平时早。


    收拾好之后,姜然把带过来的饭热热,二人找了张桌子,在灯下一块儿吃晚饭。其实算着是夜宵了,都这么晚了。


    姜然笑着道:“我看你瘦了点,早知你过来,让阿娘也来了,今儿下雪,我便没叫她接我。”


    中午云氏过来送了一趟饭了,晚上这么晚又冷,再过来姜然也心疼,就让她在家里等着。


    赵敬松试着再把姜然当妹妹,他点点头,“我明日再看了看,看家里缺什么添点。我不在的日子,多亏了你照顾阿爹阿娘。”


    “家里不缺什么,你别花钱了。”姜然不好意思道,“阿娘过来是照顾我,每日过来送饭。为了铺子的生意,阿爹待不住,住个几日就得回去照顾鸡鸭。”


    这月初种麦子,姜然还是直接请帮闲,两三日就弄完了,根本没操什么心。但姜传力不放心,还是跟着一起干。


    她给赵敬松夹了菜,“你这话,我可不敢当。”


    赵敬松笑了笑,目光很柔和,“有时我也想,要是没发生这些事就好了,担子就不会落在你一人肩上,一会儿便是一块儿回家了。”


    姜然看了他两眼,其实她理解赵敬松的,像赵敬廷在侯府长大,如今在外做官,对云氏姜传力的照顾,不过是寄寄东西,信上寥寥几句问候。和以前的日子没什么不一样,哪怕以后改叫姜敬廷,日子也没太大变化。


    只有赵敬松,一切都不一样了,什么都要重新学,功课、规矩、为人处事。自己阿爹阿娘也变了,云氏姜传力能听他的,永宁侯和吴夫人可不会。


    既然回了侯府,总得让那边满意才行。


    姜然道:“你现在是不是挺累的?”


    再说让他回来的话有点异想天开,都认回侯府了,怎么可能回来。


    赵敬松摇摇头,“倒也还好,只是不免想到以前,你如今可还看书呢?”


    赵敬松留了几本书在这儿,姜然哈哈一笑,识字对她来说不难,毕竟以前也读过大学,当初说看书是为了诓赵敬松的,是想后面顺理成章地会识字写字。


    一个没看过书的突然会了,多吓人!


    李掌柜就以为她认字会写是赵敬松的功劳。


    她道:“现在忙,回家倒头就睡,看不了几眼。”


    赵敬松笑了笑,又看向姜然,“我记得你喜欢读书,我刚启蒙读书的时候也缠着我给你讲书。”


    姜然愣了一下,说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嘛,人都会变的。”


    赵敬松今儿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愁善感?还容易想起小时候的事。


    赵敬松低下头,“是啊,快吃吧,一会儿又凉了。”


    他院子小厨房做的菜挺不错的,而且食材新鲜,有姜然喜欢吃的那个炖鸡,皮糯糯黏黏,也不用蘸什么,吃完一嘴油光。


    好像是乌鸡,看鸡皮颜色有些深。还有羊肉羹,也挺好吃的。


    竟然还有青菜,估计是暖房里养的,她也是沾光了。


    后头二人就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慢慢吃饭,李掌柜已经走了,屋内就留了柜台还有这边两盏灯。


    刷碗的娘子也收拾好离开了,外面风雪声不停,倒显得屋里很暖和。


    吃完饭,赵敬松把碗筷收拾了,姜然没急着回家,坐在窗边开了个小缝看雪。


    因为今儿打烊早,这刚吃饱了就回去,再吃一路风,没准回去还得难受。


    自那次伤暑之后,她就没生过病,呸呸呸,老天,可不是她立flag,但是见别人生病。


    这个时代医疗条件差,有些病就拖拖沓沓不爱好,她得当心一点。


    姜然双手撑在凳子上,外面真好看,灯光映衬下,雪地变成了橙色,她忍不住踢了踢脚。


    不忙,看看雪真自在,赵敬松也在这儿,真好。


    冬日冷,却能看见难得的雪景,姜然还挺喜欢冬天的,以前可没那么大的雪。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她想起身看看赵敬松那好了没,一回头,却见他站在后院到大堂的帘子前。


    赵敬松的眼睛很亮,她一笑,“你收拾好啦,我们也走吧。”


    赵敬松轻点了下头,把门窗检查关好,牵了马回家。


    路上有被路人踩实的地方,姜然没敢上马,万一马蹄子打滑,摔了怎么办。


    姜然穿得严实,还披了披风,不怕冷就专踩雪厚的地方走。


    赵敬松不时看看她,也得亏这样,在姜然不小心踩中雪里的石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的时候,他才能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姜然差点叫出来。


    赵敬松:“可扭到了?”


    姜然摇摇头,“没事没……”


    她发现赵敬松神色很紧张,她笑了笑,“真没事儿。”


    说着,一脚把半个拳头大的碎石踢走,“雪盖上了,没看见。”


    赵敬松松开手,“你小心些。”


    他其实想让姜然自己问韩秉阳是谁?


    姜然虽没见,可李掌柜见了,可一个晚上,姜然都没问。


    到了家中,云氏也在,赵敬松进去坐了会儿。


    云氏絮絮叨叨:“月季的根都包上了,省着被冻坏了,柿子树也给裹了稻草,还有几盆花,都挪屋里来了,邻居挺不错的,这宅子买得好。”


    说着,又看看赵敬松,“你咋穿这少,你看小然。”


    赵敬松:“不少了。”


    “瞧着瘦了点,功课要紧,可也别太累了。”云氏说了好些话。


    赵敬松一一应了,姜然催他回去,“不早了,快让他回吧。我哥说了明儿上午还来,有话攒攒明天再说。”


    云氏:“是是,快回去吧,骑马的时候小心点。”


    姜然把赵敬松送出门,赵敬松深吸一口气,还是开口了,“我见过那位韩公子了,人还不错,小然,你要不找个时候见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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