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马元典肚子饿极了, 吃饭极快,狼吞虎咽吃完, 又点了壶茶,这才慢悠悠喝着。
这又等姜然忙完,马元典都觉得自己眯了小觉。
马元典和姜然道:“赵公子这些日子跟我看了十几处,最后看中四座宅子让小娘子选,我明儿带你去瞅瞅,看你中意哪个。”
姜然意识道,马元典口中的赵公子是赵敬松,她问:“他这几日都跟你看宅子去着?”
马元典点了点头,“就傍晚看看。”
看宅子又不拘啥时辰,大多家里有人,没人的他这都有钥匙。都想卖, 一天好几个人去看。
他看赵敬松什么时候有空,赵敬松大多是晚上下课, 能看半个或是一个时辰, 然后再回国子监。
姜家的事,马元典也是才知道。他消息灵活,侯府出事好些百姓也知道。
在他看来,这是大好事,他还挺看好赵敬松的, 这都回侯府了, 平日都在国子监,还总为姜家的事忙活, 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马元典道:“我就过来告诉你一声,明儿上午看看。”
顺便在这儿歇会儿。
姜然问:“总共几处,都多少钱的?”
马元典细数来, “总共四处,在北头点儿,离你铺子不远。最小的是三间房,不过小也比甜水巷那边的住着宽敞。
赵公子说,若你阿爹阿娘过来,也是够住的。”
姜然心道,赵敬松是以后都不回来了吗,不过她还是想给他留一间。
赵敬廷肯定是用不上,不过没准儿也会小住个一两日。
再有钱还能再赚,能买大的,肯定买大的。
她问:“这个多少钱,其余三处呢?”
马元典道:“这处三百六十贯,我这说的都是东家的报价,价钱后头都能详谈。”
价钱还能砍,就看姜然看中哪个,他去说,再不济还有赵敬松呢,多多少少都能砍
下去点。
“剩下三个大一点儿都是六间房,都是横向并排,院子都也比那三间屋子的大,但是你也知道,汴京这么多人呢,院子再大也大不到哪去。都带水井,一处五百八十贯,一处六百二十贯,还有一处六百三十贯。新旧不同,都是住过的嘛。我这么说也说不清,不如你明儿亲眼看看,赵公子都是晚上看的,你白日过去,能看得更仔细。说不定价钱便宜的更合眼缘呢。”
晚上多黑,赵敬松看了十几处。
本来她想着他去国子监,宅子也不急,没想到赵敬松还把这事放在心上。
姜然点了下头,一旁李掌柜觉得这价钱可真贵,他也是租宅子住的。
铺子里的,把赵大娘、刘成梁他们都算上,也就赵大娘和许玉莲家是祖辈儿就住在汴京的,但家中宅子也小。
不过就算小,这么一看也值个几百贯。
他一月赚九贯,不吃不喝不花钱,也得七八年才能存够。可家里要吃要喝,还得交掠地钱,这么看得二十年吧。
这么想,就觉得宅子更贵了。
不过在汴京租宅子的不在少数,大多也不赶人,李掌柜都习惯了。
马元典又道:“东家为何卖,赵公子也都打听清楚了。一家是急用钱,两家是想置换,另外一家是要搬走,不在这头住了。”
马元典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急用钱和要搬走的能压压价,置换怕是要精打细算一点,不过还是得看合不合眼缘。
姜然深吸一口气,“成,我明儿去看看。”
马元典话带到,“那好,我也回去了。”
姜然:“等等。”
马元典又坐下了,能多坐会儿,他就多坐会儿,“小娘子还有事?”
姜然轻声问:“我哥这几日总和你去看宅子吗。”
马元典点点头,“有半个多月了,这得遇见合适的,不成就一直看呗。”
马元典干这行的,只要卖出去,他就能拿钱,也不觉得半个多月有多长。
他不止给赵敬松看,是一天到晚都跟人看宅子,还给人找活干,早就习惯了。
但赵敬松不是。
姜然深吸一口气,她点点头,“好,明儿上午辰时吧。”
她早点过来,先忙活忙活,把该炖的炖上。
马元典走了,李掌柜道了声喜,姜然道:“还没定下,钱也不知能不能够,等真买了掌柜的再道喜也不迟。”
如果能这几日就定下来,就不等月底盘点了,先把钱拿出来用,留出给几人发的工钱,再留一点钱周转。
马元典看着宅子价钱差不太多,三百多贯的那个,除非方方面面都好,否则姜然是不会考虑的。
她想要个大一点的,这样招财就能来回跑。她去院子里把招财牵出来,跟李掌柜挥挥手,回了家。
外面繁星漫天,月亮光晕有些昏黄,外头还有好些人吃饭喝酒,亦有喝茶等甜汤的。
可真热闹,她不禁想到当初刚摆摊的时候,她和赵敬松夜里回家,就被这种热闹的景象黏住目光,根本移不开眼睛。
招财跟在姜然腿边,模样乖巧,蹭了蹭姜然的腿,也不乱叫。
若有人朝姜然看两眼,它才汪汪叫几声,路人再也不敢多看。
终于拐进巷子,回了家,姜然锁好门,又推了推。家里黑漆漆的,她进屋点灯,一豆灯火,撑起半丈远的光亮。
她……她还以为赵敬松就在国子监呢,原来晚上会出来和马元典看宅子。
也不知会不会耽误功课,宅子就在附近,怎么不顺便过来吃个饭呢。
姜然撸撸狗头,招财伸着舌头,好像在笑,她问:“招财以后也住大宅子好不好?”
招财舔了舔姜然的手,像是应了。
姜然笑了笑,“走啦,睡觉去。”
次日一早,姜然牵着招财去铺子,先给猪耳朵炖上,鸡和鸭架都进砂锅,再把晚上用的茶叶蛋做了,剩下的该备备上,比如馄饨馅儿,炸鸡爪鸭脚,这几样弄好,许玉莲和孙康也到了。
姜然道:“一会儿你们把鸡爪鸭脚炖了,这个我教过,浇头等我回来再做。两样米浆都备好。孙大哥,你得包馄饨擀面……有我没嘱咐到的,你们能做也直接做。”
姜然赶中午之前肯定能回来,二人倒也不犯怵。
见二人点点头,姜然瞧着时辰,赶紧出门了。
马元典在门口等着,几个宅子都在附近,他就直接过来了。
他双手插在袖中,昨儿晚上从姜然这离开,又跟人看宅子去了,睡得晚,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姜然瞧他两眼,“没睡好吧。”
“走。”马元典点点头,说完又打个哈欠,“你也大早就来了吧,干这个也不容易,起大早。”
姜然笑了笑,“摆摊的时候,还以为开铺子能清闲些,可真开了铺子,起得跟摆摊时也差不多。要备得东西多,忙活得也多。”
马元典道:“干啥都不容易。”
他眼下青黑,干这行赚钱,也累,天天这样,身子扛不住。
不过姜然这也不容易,别看一年来赚得多,都买宅子了,却也辛苦,开铺子一月发工钱就得不少吧,给别人发钱多心疼。
俩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走了有一刻钟多,就到地方了。
马元典掏出一大串钥匙,找到这宅子的,先敲敲门,见里面有脚步声,就把钥匙收起来了,“喏,家里有人,先进去看看。”
开门的是个衣着干净模样爽利的娘子,这就是那三间的,推门进去,姜然就看见整整齐齐的三间屋子。
窗纸干净,窗户开着,院子里晾着好些衣裳。
这一看也明白,为何赵敬松把座宅子这列入备选了。
很整齐,院子不大,但有两块小菜地,用篱笆围着。土地肥沃,里头还种了菜,姜然凑近看看,是瓜苗和豇豆,边上还有小葱。
角角落落也很干净,院子里搭了个小棚子,里面全是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地面干净,能看得出主人家用心过日子。
进去里面,哪怕摆了家具,也是比现在租的宅子大的。
这家娘子跟着看看,“人少够住。”
当家娘子是想着置换宅子,她笑着道:“直接住就行,也不用修。这家具啥的,你们看着哪个想要,也能给你们留下。”
马元典点点头,姜然却在心里摇头,这头让步,但后头讲价不好讲。别看人笑呵呵的,后头绝对把价钱咬死。
姜然就算不考虑后头讲价,这边她不满意的是屋子太少了。她住一间,云氏姜传力一间,再一间厨房,这就三间屋子。
铺子用的东西也多,她还得腌鸭蛋呢,姜然想多一间做库房。打些架子,让到时候全放架子上。
给赵敬松留一间,再来一间做书房,这就差不多了。
姜然道:“再看看别的。”
马元典跟着出来,走远一点他道:“小娘子,赵公子说不用非给他留屋子,他平时在国子监,放假回侯府。这处邻居也和善,你选这处挺好,价钱也便宜呀。”
价钱出的高点,也能讲。
姜然道:“再看看别的吧,若有更好的呢。”
这又不是在海边捡贝壳,看了后面的就没法回头,后面的不行,还能再回来呢。
马元典:“成,都看看,下处也是想置换的。”
姜然记着马元典说有两处宅子主人想置换,看的第二处家里也是有人的。
当家娘子脸色不善,似是不舍得卖。
宅子不错,从里面出来,马元典才道:“她家不是想换大的,而是换两个小的。”
姜然疑惑道:“这是为何?”
换不都是换大的吗,因为缺钱卖房子?
马元典手里宅子太多,得好好想想,皱着眉,他才想起来,“那娘子好像是有俩儿子,两个儿媳相处不来,只能分开了。孩子再生孩子,家里人越来越多就,操持着分家了。”
大宅子越放越值钱,这位置也不错,要换成俩小的,肯定不能还在这处买两个宅子,加一块儿跟这差不多大,价钱还一样。
离得不远,那家卖价三百多,这家卖价六百多,的确没法一个大的买俩小的。不过家里肯定也有存钱,不单指着卖宅子。
马元典叹了口气,“孩子都是爹娘的债呀。”
同样是为了置换,两家反应完全不一样,那家欢喜得不得了,这家一脸丧气。
卖家这样,谁想买都得掂量着。
姜然不在乎这人脸色,地方不错,虽没上一家干净,但自己能打扫呀。
这家急着换,也能压压价钱,都挺好,赵敬松看过,姜然就没有觉得不好的,但她还是想看看后面两个。
后面两个主人家没在,不过都是住了人的,院子里还晾了衣裳,其中一家还养了只猫,懒洋洋在墙上晒太阳。
橘猫,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墙,瓦片,一股子平和的人气。
从里面出来,太阳已经挺高了。
马元典问:“小娘子看好了吗?”
姜然道:“就要快搬走的那家吧。”
那家院子里种了月季,收拾得不比第一家差,离得也挺近。
门前巷子宽敞,宅子大,里面屋子也多。
马元典苦笑,赵敬松还真有说姜然大约会看中最后一个。不过他更希望姜然选第一个,留些钱,也够住。
真是,这看来还是了解几分的。
哎,前头的也不白看,看了才知道选哪个。
“小娘子慧眼,一眼挑中最贵的那个,这我去谈价钱。慢慢磨,这家着急搬走,等月底赵公子放假,也能谈谈,你就慢慢等消息吧。”马元典道,“别忘了筹钱,我也不敢保证能讲下来多少。”
姜然点点头,六百三十贯,现在她是没这么多的。
她现在手里有八十两五钱的银子,这个大部分是卖方子得的,一小部分是国子监的学生和赵静宜、赵静蓁他们过来吃粉给的。
这钱姜然一直没动过,出去买个东西,也没用银子的地方,大多是花铜钱的。
姜然铺子、卖皮蛋、和分红赚的钱大多换成交子,有三百六十贯。
等这月过完,把剩下皮蛋卖了,还会多个十来贯。
方子卖了后,潘楼每月要的皮蛋就多了二百个,姜然这月卖皮蛋,还多赚了两贯四百钱。
姜家酒楼要皮蛋,相较而言,潘楼用皮蛋多,皮蛋豆腐大半都是皮蛋,皮蛋馄饨一只有三分之一的皮蛋。庄楼的皮蛋瘦肉粥和小酥肉用皮蛋就少了,庄楼一个月还是只要五百个。
卖的方子越多,用皮蛋越多,姜然赚得也就越多,下回再琢磨出来方子就卖给庄楼了。
不过做皮蛋也挺累的,她做皮蛋都是赶着云氏在的时候,能过来帮个忙。一个月做两次,加上铺子用的,差不多就够了。
赵大娘和刘成梁给的分红,这月还没拿呢。还有铺子这月赚的,应是比上个月多的。
四百四十贯,不够的得话先从家里拿,毕竟这个宅子日后云氏姜传力也会住。
不说别的,赵敬廷人在西溪,不能常回来,而赵敬松去国子监读书,日后考中没准也外放,就姜然在二人身边。
买宅子家里能帮肯定得帮一点,而且姜传力云氏也乐意,那五十两云氏本来让姜然拿着的。
二人是把赵敬松和姜然养这么大,可从前日子浑浑噩噩过,也就摸爬滚打把两人养大可。
不精细,瘦瘦巴巴的,一家子受欺负,读书还是后头姜然摆摊供着他读的。
这个就该给姜然拿着。
但姜然没要,说后头有用钱的地方再回来拿,现在钱放家里她放心,云氏他们肯定不会把这钱给刘氏。
时至今日,姜然想,刘氏大约也不会张那个口要。
姜传力对他们那点情分都快磨没了,这会儿再张口要钱,姜传力不仅不会给,反而更远着大房。
估计刘氏现在只会后悔,当初没对三房好点儿。不然赵敬松就算回了侯府,还有个孙儿呢。
都加上得话,买宅子的钱姜然就能拿出来,再想想那宅子,越想越喜欢,买宅子的事已是板上钉钉,就看马元典了。
姜然一脸笑意地回去,李掌柜打趣,“这是看好了?”
姜然道:“除了贵,也没旁的缺点了。”
李掌柜催促她:“快做粉去,这月多赚点!”
姜然笑了笑,赶紧去了后头。孙康打听了两句,他也是租宅子住,一家几口也挺挤,谁都想买个宅子住。不说别的,有时租宅子,东家会赶人。
听说有个三百来贯的,总共三间屋子很是规整,离铺子还近,孙康有点心动。
可心动过后他又摇摇头,“还是等攒几年钱吧,这个太贵了,我还买不起。”
说来还有人劝他把活儿辞了去摆摊,还说他现在的东家不也是摆摊过来的吗。
是这样没错,可孙康性子老实的不太爱说话,家里又没人能帮得上忙,摆摊未见得有给人干活安稳。
街上那么多摆摊的,不也就姜然一个开了铺子。
孙康自认没这个本事,不如踏踏实实干。等后头涨点工钱,说不准一日能有二百来文,一个月下来也不少了。
就说调馄饨馅儿,姜然以前没做过馄饨,也没卖过,就比他这个做过的弄得好吃。
这让他咋下决心摆摊去。
许玉莲听完,内心庆幸自家有宅子,未婚夫婿家里也有,不然靠自己干活,得攒到何年何月去。
可又听姜然说起,第二座宅子的主人想置换,把家里大的卖了换小的,心里一紧,她未婚夫家人也多,不知嫁进去后是什么样子。
约摸也得好几人挤在一处,肯定没有自己有个宅子强,还是得好好干活,多多赚钱才是。
许玉莲心道:“干活干活。”
姜然这头还有不少活要做,她想着看马元典何时把价钱谈好,如果早一点儿,就先留出来李掌柜他们的工钱和应急用的,把铺子里的钱拿出来。
若是晚,就等月底盘点了再说。
先把宅子拿下来要紧。
租的宅子估计还得再租一个月,搬家也得花时间。
赚钱!
这一晃眼就到了四月二十八,今天国子监放假。
赵敬松先回侯府,和永宁侯府其他几位公子一块儿。
侯府管事过来接的,上来便是几句话,“知道二公子今儿放假,侯爷和夫人都等着呢。这些日子侯爷和夫人一直惦着二公子,怕您在国子监住得不习惯。”
接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陈禾,姿态恭敬,并没有仗着从前认识套近乎。
赵敬松的眉头微不可查皱了皱,今天中午好多同窗都说要去铺子吃馄饨,他也想去。
现在两日一送,送过来的没有在铺子里吃好吃。赵敬松……本想一块儿过去的。
赵敬松:“先回去吧。”
马车华丽,里面还有小桌子,配以茶水,茶点。陈禾跟着上来,想要倒茶,赵敬松道:“不用了。”
他看向陈禾,“我三妹可好?”
在侯府里,他没有什么能用的人,管事中也就只认识陈禾一个。
陈禾点了下头,笑笑道:“蓉娘一切都好。”
赵敬松细看,他笑容有些苦,想来是因为家里重担都压在他肩头,难以承受。
赵敬松:“你如今在侯府管什么?”
陈禾一怔,说道:“依旧是管下头几个田庄,不是种地收获时不忙,就做些杂活。”
赵敬松点了点头,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陈禾心里也放松下来,他道:“上回见二公子还是过年呢,匆匆一面,那时我还以为大公子来了。”
才过多久,就知道赵敬松才是真正的二公子,也给认回来了。
难怪当初觉得像,还真是侯府公子。
赵敬松:“是吗。”
陈禾:“您同大公子一母同胞,怎能不像。”
赵敬松道:“到了。”
马车停在永宁侯府门口,赵敬松下车直接去了正院。
阳光明媚,春色正好,吴夫人见他回来笑了笑。
永宁侯笑着对他道:“我听你们国子监的先生说,有个通过补试考进来的学生极其聪慧,过目不忘。后知后觉,他说的是你。”
赵敬松:“跟别的同窗比,我差得还远。”
永宁侯满意赵敬松的谦逊,不自大自满,他道:“国子监有解额,不必参加解试,就能有举人功名,能直接参加省试。你可以试试,每年只有五十人,荀先生可同你说过?”
第117章
赵敬松:“未曾。”
荀先生并未同他说过这些, 倒是赵敬松从同窗口中得知有解额这回事。
若是不靠国子监的解额,就得明年秋日参加解试, 考中后才能参加省试。
赵敬松明白荀先生不同他说这些的用意,只要用功读书,不管是参加解试还是得到解额,都会有举人功名。
前提是得用功读书才行,这也是为何那时荀俞同赵敬松说,他只是进了国子监,后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反而,荀俞还担心赵敬松过分看重解额,用心不专,最后两样都没得到。
三年一考,赵敬松今年十七, 再等三年,那就是二十二岁了。
永宁侯也想到这些了, 他点点头, “荀先生不说肯定有自己的缘由,还是以荀先生的意思为重吧。”
吴夫人看二人一直说国子监的事,忙道:“侯爷,可别拉着敬松问东问西了,他忙活一个月, 肯定学累了, 快坐下吃些东西。”
赵敬松笑了一下,摇摇头道:“不累。”
他对侯府的感情, 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反而因为在国子监住了一个月,远了点, 心平气和了些。
吴夫人无奈一笑,“说每日中午让小厮给你送饭,你也不让,在国子监住得可还习惯?吃得如何?睡得好不好?”
当初送,赵敬松先是问了赵敬峙赵敬廷可曾用过,得知二人不用,也婉拒了。
赵敬松:“都习惯,饭菜合口味,睡得也不错。阿爹阿娘在家中可好?”
“我们都好,”吴夫人笑着道,“你好好的我们就好,快先吃饭吧。”
永宁侯坐下怪道:“我就问几句而已,你就这般。敬松功课好,又不怕问,你阿娘也是心疼你,别嫌她多话。”
赵敬松点了下头,几人坐下吃饭,吴夫人拿公筷又给赵敬松夹了菜,也一块儿吃过两顿饭,却还是看不出赵敬松喜欢什么来,大约是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
吴夫人道:“可有想吃的菜,晚上让厨房做。”
赵敬松:“这些就很好。”
这话倒不是胡说搪塞的,赵敬松的确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以前是吃不到什么,庄户长大的孩子对吃食不挑,只要吃着不错,都觉得好吃。
后头来了汴京,姜然会做新鲜吃食,去年夏日都是中午做,有时会给摊子做新粉,有的好吃,有的也难以下咽。
那些,赵敬松也觉得好吃,只是不好嚼,味道不差。
吴夫人道:“好,那晚上就让厨房看着做。”
赵敬松顿了一下,问:“阿娘,晚上可是家宴?”
吴夫人摇摇头,“明儿家宴,晚上就我们一块儿吃饭。”
赵敬峙成婚了,有妻儿,大多时候在自己院子吃,赵静蓁偶尔过来,又时常出去吃,其它的庶出子女,吴夫人也懒得管。
赵敬松道:“我晚上不在家中吃。”
吴夫人下意识问了句,“不在家里要去哪儿?”
赵敬松没答,他能看出来,吴夫人不愿他跟姜家牵扯太深。不过他要去,也割舍不掉,干脆不说。
吴夫人也明白过来,她低下头,嘴角扯了扯,还能去哪儿,八成是去姜家小娘子那儿。
无人说话,永宁侯见状看了吴夫人一眼,道:“你问这么多作甚。”
说完吴夫人,他又对赵敬松道:“出去是出去,千万别耽误功课。”
吴夫人在心底叹了口气,这才放假,就过去了。
姜然的亲事她有留意,只不过侯府事务繁忙,她一天到晚不可能只管给姜然张罗着说亲,大大小小事要操持,这会儿还没个信儿。
倒是去得勤,也不知在国子监会不会抽空出去。
很快,吴夫人就知道,赵敬松不是傍晚过去,而是吃了午饭就过去了。
下人来报,说瞧见二公子出门了。
永宁侯还在呢,吴夫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不是说了不许盯着府里公子吗?吩咐都记不住,自己领板子去!”
小厮慌张退了下去。
永宁侯看了吴夫人一眼,叹了口气道:“你这总管他做什么,少问少说,这么大的人了,还能不知轻重?你越盯着,自己越心烦。”
不说这还好,一说吴夫人心里更难受,她道:“可你看回来他都不问问亲妹妹好不好,哎,但凡他对家里上点心我都不会这样。你想想敬廷,知道身世就去了庄子……”
永宁侯道:“静蓁被你宠到大,哪里缺人疼。再说了,男女有别,都这么大了还要怎么关心妹妹?就你心思多。”
吴夫人一噎,这话说得也在理,人都走了她还能说啥。
不过赵敬松没立刻去铺子,而是和马元典去见宅子的东家。
这家急着搬走,不过好宅子有人盯着,不止姜然一人出价。看中这宅子的还有两人,但这处卖得贵,跟同样位置大小的比起来溢价颇高,差不多能压下二三十贯来。
再有谁都盼着捡个漏,那两家都死死咬着六百贯不肯松口。
马元典要做的不仅是讲价,还得从别人口中,把这宅子抢过来才行。
这都磨了好几天了,东家就答应降十贯,再多就不肯了。
六百二十贯,马元典道:“还是有点高,讲肯定是还得再讲,就怕别人出价比咱们高一点儿,人东家直接给卖了。”
万一不要六百贯,六百一十八,两贯没准儿能讲下来。姜然的心理价位是六百一十贯,再贵个三五贯也能接受,当然越少越好。
不过卖家真不松口,她也不差个三五贯,毕竟大头都花了。
赵敬松一边走一边问,“他家为何搬走?”
他记得是为官了,在外赴任,好几年不回汴京,路上用钱的地方多,就举家搬走了。
马元典双手藏在袖子里交握着,翻翻脑袋,说道:“好像是调走了,下月中就走,无论如何在那之前也会卖掉。公子也去见见吧,没准儿卖家觉得你合眼缘,就松口答应了。”
三人约在了一处茶楼详谈,马元典自掏腰包点了一壶茶。
花点钱无妨,宅子卖出去,他不少拿。
东家一副读书人的模样,看起来很儒雅,见赵敬松愣了片刻,回过神后问:“这位公子是国子监的学生?”
赵敬松没换衣裳,他从国子监回来直接去了正院,吃完饭又立刻来了这儿,他点点头,“上月过了补试。”
马元典咳了一声,“赵公子是永宁侯府的二公子,不过进国子监确实通过补试进的。”
马元典就只说了这个,这两样就得都说,只说一个,没准觉得赵敬松家世贫寒。只是说在侯府,又不知他功课如何。
能过国子监补试的整个汴京寥寥无几,看他功课又好又有家世,没准儿就给行个方便。
马元典是人精,明显瞧出卖家神色慎重几分。
卖家叹了口气,“能进国子监,还是自己考进去的,的确不易。好好读书,考取功名,谨言慎行,莫要像我一样。”
赵敬松:“多谢大人提点。”
卖家姓樊,因失言被贬至河中府,也不知何时回来,不然不会把宅子给卖了。
他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两分自嘲几分苦涩,喝了口茶,说了说自己的事,话语中全是郁郁不得志。
赵敬松没说什么,多是听,不时附和几句,聊了有半个时辰,樊大人才问赵敬松,“这宅子你打算出多少钱?”
赵敬松实话实说道:“在下愿出六百一十贯。”
樊大人道:“好,好,我再给你便宜五贯,我们远走,好些东西都带不走,院中的月季、茉莉棣棠都是我娘子照料的……”
花是带不走的,又不放心,舍不得。
赵敬松道:“这宅子是我妹子买的,她喜欢院中的花。劳大人写个单子,告诉我怎么照料。”
来时马元典就告诉他,姜然看的时候看了花圃好一会儿,不过也就月季开了。
樊大人点了点头,冲赵敬松笑了一下,“我呀,起初还担心这宅子被人买去,种了几年的花,都被人挖了种菜去。对了,还有只猫……”
若是不介意,就不带走跟他受苦了,舟车劳顿,不如在墙上趴着晒太阳。
赵敬松:“大人放心,我妹子家里在京郊租地种,不缺菜吃。家中还养了狗,多只猫也无妨。”
樊大人点点头,眼中终是带了点笑意,又絮絮叨叨嘱咐了好些话,“钱可能筹够,明日……”
赵敬松:“能,明日签文书。”
他放下五两银子,算是定金,又补了份文书,樊大人若反悔定金双倍返还。
尘埃落定,马元典把人送走,赵敬松留下买了几样茶点。
姜然爱吃这个。
马元典叹道:“真是,公子来一趟,比我来十趟都有用。”
赵敬松:“也是巧了。”
都被贬谪离京,还惦记他娘子养的花和家中的猫,倒也是爱屋及乌。
赵敬松拎着点心盒子出去,马元典还有事,匆匆离开,他就直接去了铺子。
这会儿还没做生意,李掌柜在柜台算账,算盘被拨得叭叭响。眼角余光瞥见人进来,头也不抬道:“客官,还没开始做生意呢。”
赵敬松:“掌柜的,是我。”
李掌柜抬起头来,“哎哟!公子来啦,小娘子在后头。”
赵敬松笑了一下,“好。”
他话音落下,院子里招财连汪几声,赵敬松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姜然在厨房听见招财叫,从传菜台探出头来,“招财,你怎么啦!”
招财围着拴它的木桩乱转,似要挣脱出来,它在这边都拴着,云氏用皮子做的脖套,省着直接用绳子给脖子磨破了。
招财尾巴都甩出了残影,姜然瞧出它是高兴来,正疑惑为何这般,院子到大堂的门帘就被掀开,赵敬松微微低头过来,他一身浅蓝色的短袖褙子,里面是白衫,头带黑色襦巾。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姜然也是听过些课背过书的,见他一手挑开帘子,不由想到那句,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别人家都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她家这是吾家有兄初长成。
招财也不叫了,就站直飞快作揖。
以前都是赵敬松喂它,这是见到亲人了,姜然笑了笑,“哥,你来啦!”
赵敬松看了眼招财,停下摸摸狗头,一颗狗头疯狂朝赵敬松的手心蹭,他又看看姜然,“我给你带了茶点,一会儿你喂给招财点。”
姜然:“好呀,我说这狗腿子怎么突然叫了,原来是你来了。”
她想到从前,就赵敬松补试那会儿,有几日不会接她,每每回去,一拐进巷子,招财就汪汪直叫,如今倒换了过来。
赵敬松跟招财玩了会儿,这才把点心放过来,姜然喜欢吃这些茶点,照她所说,味道不那么甜,有的还带着股茶香,很好吃。
姜然:“你过来就过来,不用买东西。”
赵敬松:“顺路带的,宅子价钱谈下来了。”
姜然一惊:“多少?”
他声音低了些,“六百零五贯,得备钱了。我这还有六十两银子,一会儿回庄子,把家里的钱拿上。”
他不知姜然这儿有多少,再不够,他再想办法。
姜然点点头,这也月底了,正好把工钱发了。
她现在手里粗算四百六十五贯,这月皮蛋卖了,赵大娘和刘成梁的分红也给了她,就差铺子里的利润了。
姜然去前头一趟,“掌柜的,今儿账能算完吗,能得话今天发工钱吧。”
姜然是东家,肯定她说了算,工钱肯定是早发好,李掌柜今儿无论如何,哪怕不回去了,也把账算完。
谁不想早一天见到钱。
杨丰年卢娘子知道要今儿发工钱,晚上愣是一次都没让李掌柜从柜台出来,他就管管料台的事。
再说了,赵敬松还来帮忙了呢,他回家换了身衣裳,国子监的衣裳太过显眼,做事不方便。
忙活一晚上,钱匣子都堆满了,李掌柜又回屋数了一趟。他习惯极好,只要离开柜台,必把重要的东西锁起来。
数好回来,又一头扎进账本里。本来明儿发工钱,不着急还留有空闲,可少了一日,就得急急忙忙了。
李掌柜手酸,等铺子打烊了,大堂都收拾好了,就剩李娘子在院子里刷碗。
杨丰年几人都没走,李掌柜:“哎,着急回去明儿来领也成。”
孙康立刻道:“不急。”
许玉莲跟着道:“我也不急。”
其实还是有点儿急的,她未婚夫婿就在外头等着,不过钱要紧,她哪受得了忙活一个月得到的工钱,在铺子里冷冰冰地待一晚呢。
李掌柜:“算完了,我再看看。”
姜然已歇了一会儿了,她吃了块茶点,铺子里人还等着呢,吃完接过账本看了一遍,见一条条都对得上,便道:“掌柜的,发工钱吧。”
熟能生巧,这个月卢娘子没送错,和杨丰年一人发了四贯九百多。
许玉莲是抵了点饭钱,发了四贯三百多文。
孙康上月工钱一日一百六十文,但这月活多,包馄饨皮儿、拉面,也是手艺活,每日工钱给涨了五文。
为何涨得少,是因为他刚来不久。
而李掌柜,一日工钱涨了二十文。
李掌柜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眼中的笑藏都藏不住。
李掌柜:“多谢小娘子。”
姜然:“你干得好,该得的。”
李掌柜对铺子尽心尽力,这个没得说。很多事都是他大包大揽一个人忙活,请人画画、给铺子揽客……
自赵敬松回侯府后,每天晚上,都是李掌柜盘账留得最晚,怕她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也都让她先走。
明明白天李掌柜也忙活一天,站了一日。
杨丰年笑呵呵道:“掌柜的,恭喜呀!”
卢娘子也挺高兴,“也恭喜孙郎君。”
许玉莲更是欢喜,她还没成婚,这都是自己的钱。自己平时花,也不苦着自己,真是逍遥自在。
给李娘子的工钱也涨了,现在碗筷多,回去得就晚,总不好一直是那个价钱。
姜然看着账本也挺满意,虽说现在请人一日就花一贯钱,但赚得也比之前多。
账册对得上,不算明日的,这月到手一百一十二贯。
有两日没干活,这么平均下来每日能赚三四贯钱,多请个人不亏,多做东西,也多赚。
这月赵大娘刘成梁二人生意也不错,姜然现在这儿有五百七十七贯,加上赵敬松拿回来的,应该够买房子了。
还能剩些周转。
毕竟下月还得交铺子租金,一下拿三个月的,得出十八贯五百钱,也是大开销。
姜然还在看账本,她心里还有笔账呢,这月花钱也不少,赵大娘那儿随份子,还有月初种地请人,也花了钱的。
若买宅子,这一年来攒的就全没了。
可能换个大宅子住,也少了每月两贯的掠地钱,招财能在更大的院子里跑。
姜然还打算在家里养只公鸡,早起打鸣当闹钟用。
一个人住,姜然有两日险些睡过头。院子的花草也好看,有了钱,就有闲情逸致看看花。
还能多只猫,家里也是热闹起来了。
姜然看几人都按了手印,合上账本,“都数数钱对得上不。”
“对得上。”众人声音不齐,一个挨一个说着。
姜然:“对得上就行,回去小心些,明儿见。”
多的钱李掌柜都换成了交子,姜然拿回去也方便。
明儿就要买宅子了。
总算是够了。
明儿这些钱都得花完,姜然还得回去挖藏地里的钱,她藏了好些地方,这下都挖出来,家里都没粮了。
真是又痛苦又快乐。
李掌柜把账本啥的锁好,笑着道:“公子在,那我先回去了。”
姜然点点头,等人都走了,赵敬松仔细检查了门窗,吹灯落锁。
他一手牵着招财,另一只手牵着马,“走,回去了。”
姜然笑了笑,“嗯,其实我自己回去也成,月底街上人更多。”
赵敬松没说什么,只牵着两只往前走。不管是他和姜然都知道,也就送这一段路,赵敬松晚上得回侯府。
赵敬松心道,就如吴夫人所说,二人如今不是兄妹,再理所当然地觉得和从前一样,他依旧睡在家里,是极其不妥的。
赵敬松看了眼姜然,“上马,我牵你回去。”
姜然没矫情,扶着赵敬松的手上马,她不会骑,以前也没骑过,却不怕。
忙了一日,坐着回去是轻巧些。就是招财倒是有点不习惯,一直仰头看她。她高了许多,能看见赵敬松的帽子顶。
姜然道:“我听马元典说,你前阵子晚上一直看宅子去。”
赵敬松抬头看了她一眼,道:“每日也就一会儿工夫,耽误不了功课,放心吧。”
姜然嗯了一声,两人都没再说话,一路街上热闹,二人之间却静悄悄的。
到了家,赵敬松搭手扶她下来,“回去吧。”
姜然:“好,你也早点回去。”
刚把门关上,姜然又打开,赵敬松还没走,她探出个脑袋来,“明天早上去买宅子,把事办完,中午你还回侯府吃吗?”
晚上赵敬松就吃了粉,若是他不回去,她多做两道菜,现在做得多,一道也是做,两道也是做。
赵敬松目光柔和几分,“不回侯府。”
姜然笑了一下,“那明儿中午在铺子吃,不给你吃粉。”
她是有点过意不去,毕竟他跑了这么久,办成这么一件大事。宅子是给她买的,她反而没上心,于情于理都该道个谢。
但道谢又太见外了,就做些好吃的。
姜然瞧赵敬松好像瘦了点,人也变了不少。
他换了名字和姓,却不仅换了这些。一个月的工夫不到,发生这么多事,人更内敛了,倒不是说他没以前开朗,就是沉稳了许多。
赵敬松嗯了一声,“把门关好。”
姜然每天都关门,还能关不好门吗。把门插上,摇摇头,回屋烧水洗澡。
马上进五月,天气越来越暖和,她洗澡比之前勤了点。
次日,姜然一大早就出门了,把买宅子的钱、税钱、给马元典的中介费结了,成功拿到了宅子钥匙,去官府一趟,这宅子的地契就写她的名儿了。
赵敬松给的钱没动,姜然把五两定金也还给他了,就剩下二十二两,用以铺子周转用。
第118章
最要紧的是留出铺子下个月交的掠地钱, 一下子就是十九贯五百文,是大头。别的铺子还能赚, 一日三四贯,酒水钱月底能结,足够用的。
租的宅子上月月初赵敬松交了租子,能住到十几,十几天足够把里面的家具物件都能搬过去了。
这样每天路上还能省些时间,她能多睡会儿啦!
樊大人一家明儿一大早就走了,今日她去看时,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
写了照顾花草法子的纸她已经收起来了,定会好好保存。
往后她总算是有自己的宅子了。
这头甫一忙完,姜然赶紧回了铺子。
李掌柜瞧她人逢喜事精神爽,步子都带风, 笑着问:“成了?”
姜然点点头,李掌柜作个揖, “这回可是恭喜小娘子了!”
“那可定好啥时候搬了?”赵大娘道, “搬家得选个良辰吉日,我们去给你暖房,好好热闹一番。”
姜然一愣,“还得选个良辰吉日?”
姜然前世今生加起来,都是头一回买宅子, 还真不懂这些。前世也是租房子住, 没赚多少钱就穿了,当初租宅子也是为了来汴京做生意, 把东西搬进来就住进来了,根本没有讲究吉利不吉利。
若真有这些讲究,估计那天宜搬家, 所以做生意还算顺利。或许也因为租的不算自己宅子,根本不影响。
赵大娘点点头,“可不,宅子以前有人住过,可对你来说就是新的,搬新家,可不得算个好日子!”
照赵大娘的说法,这事儿顶顶要紧,不选个吉利日子,没准儿影响运道,后头做事就不顺利了。这人做事一不顺,就怪这个怪那个,甚至还怪祖坟。
姜然也听劝,问了问找大娘给陈良算成亲日子的那个先生住哪儿,她也算算去,好顺顺利利搬家。
这头闲聊几句,姜然赶紧去了厨房。
要留赵敬松吃饭,肯定不能只给他吃粉。
她烧了只鸡,又做了道风味茄子。现在铺子里调料多,鸡肉也好烧,姜然很难把炖鸡做得难吃。
不过也和以前炖的不太一样,炖鸡上头盖死面饼,盖之前留了碗汤,全浇饼上了。死面吃起来有嚼劲儿,浸了肉汤,应该不难吃。
至于茄子,有点像烧茄子的做法,口味微甜,但这个时代没有西红柿,烧茄子做不成。她知道赵敬松不爱吃甜汤,但像红烧肉这种菜做成甜口,他就挺喜欢吃的。
有些人不爱吃甜的,就只不爱吃那一样。
姜然就放心做了,反正她做的菜,赵敬松没说过难吃,不像他老师。
茄子切成条,到时过油炸透炸脆,然后用糖酱油盐调个料汁,下锅一炒,就好像在茄子上裹了层琉璃,吃起来的口味甜脆甜脆,极具风味,撒上芝麻就能出锅装盘了。
不过在这之前,茄子条得用盐杀杀水,这样做出来更软,少了几分水汽也更好吃。
姜然现在做的就是这一步,她这儿正弄着,赵敬松突然站在传菜口。
姜然吓了一跳,“你饿了吗,你一会儿先吃。”
赵敬松却笑了一下,“不饿,我是来告诉你别做太多菜。”
他势必要和姜然一起吃的。
姜然道:“我知道呀,你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小酥肉鸭掌鸡爪。”
这些以前都是当零嘴吃的。
等中午铺子打烊,还得一会儿呢。
赵敬松点点头,又看了她两眼,悄声离开了。
一边忙活铺子里的,姜然一边找砂锅,都做一次,还不得做一个自己喜欢吃的。
她也是馋了许久猪蹄炖芸豆,平日也忙,回家懒得做,不过在旁摊子吃过,又觉得不太好吃,今儿试着自己做做。
猪蹄芸豆炖了一锅,蒸汽不时把盖子顶起来,今儿铺子里有别样的香气。
许玉莲闻着嘴馋,但也只能咽咽口水了,这个是姜然给赵敬松做的,他们肯定是不能吃的。
想了想,决定中午吃粉,“小娘子,我中午留个山芋泥拌粉,三只馄饨,我去和掌柜的说了呀!”
那个吃不上,别的还是能吃的。
姜然已经习惯许玉莲留粉了,天暖和后拌粉卖得快,不留剩不下,“去吧。”
等铺子打烊,吃食也做好了。
一共四道菜,炖鸡有些像姜然从前吃过的地锅鸡,是徽菜,她最喜欢吃里面的饼子,不像铁锅炖把饼和花卷贴锅边这个更软更入味。
也很筋道,饼子好几张,都不用吃米饭了。
风味茄子刚出锅,炸过之后还保留着茄子皮的紫色,这个她也摸不准赵敬松喜不喜欢,“你都尝尝。”
猪蹄儿炖芸豆汤色奶白,姜然调了个蘸水,里面就辣子蒜泥,少许盐和葱花,点了点花椒油。
这个她一回来就开始炖着,炖的时间最足,闻着也颇香。
还有就是一盘炒青菜,一点猪油,青菜焯水过后加蒜末炒的,颜色翠绿鲜艳。
孙康还取了取经,“小娘子,为何我做这种菜颜色不好看?”
炒出来像是菜晒蔫巴了。
姜然:“先焯水,别忘了加点盐,好多东西先焯水再做味道会比之前好,就比如说腊肉,焯过水之后没那么咸。”
这个时代不似往后那么方便,想学上网搜就行了。
会这样做菜肯定也有,就是相隔甚远,根本没有讨教的机会。再说了,方子要紧,一般也不会说。
孙康老实,而且姜然说的都是不怎么值钱的,反正铺子不卖炒青菜,说了无妨。
不吃米饭,但姜然做了,刚赵敬松给端了上来。
也是有段日子,二人没这么面对面一块吃饭了。上次还是赵敬松从侯府带了饭过来,晚上打烊坐下吃的。
赵敬松夹了,姜然问:“怎么样?”
“好吃。”
赵敬松还没吃几口就说好吃,姜然不禁一笑,“你都尝完再说嘛。”
赵敬松先夹的鸡肉,姜然还挺喜欢吃这里的鸡的,养得时间长,肉不会白花花的没味道,反而很弹牙有嚼劲,不过肯定比不过侯府的。
经过酱油等调料,炖煮的时间也长,锅贴饼子吃起来可香了。而后,赵敬松连着吃了几块风味茄子。
他是不太爱吃甜的,软乎乎一锅粥似的甜汤,倒不如喝粥。还有点心,于他而言吃不吃都成。
他没想到这道菜这么甜脆爽口,吃起来也不腻。
“这个好吃。”
姜然笑了笑,“好吃多吃点儿,我看你都瘦了。”
说着,用勺子协助给赵敬松夹了个猪蹄,“平时写字累,以形补形。”
话是这么说,不过赵敬松的手又细又长,骨节分明,形没那么似。
赵敬松笑了下,“好,以形补形。”
吃饭的时候,赵敬松还给招财了一块猪蹄。别看都是狗,招财的待遇可比庄子里养的几只好得多。
平时鸡架鸭架不断,姜然还会给他做肉汤拌粉吃,招财长得很是壮实。
今儿是鸡肉汤拌的米饭,狗头低下,吃得香喷喷的。
二人一边吃,一边说了些闲事。
姜然没打听侯府的事,而是道:“四小娘子过来了两次,还把丫鬟留下帮忙了,她人还挺好。”
赵静蓁来,赵静宜也会跟着,素鱼就会来。想起素鱼,她又不禁想到五小娘子的小娘,神色一顿。
她咳了一声,“你一会儿回去,顺便给四小娘子她们带些吃食吧!用食盒装着,就带炒粉拌粉,省得路上撒了。”
赵敬松道:“都打烊了,你别再做了,我路上买些吃食给她带回去。”
“也好。”
姜然也没问议亲的事,这事儿她早就抛之脑后了。
吃完饭,把碗筷收拾到桶里,他却没走,在厨房旁边的屋子里睡了片刻,直待到下午才回侯府。
月底侯府家宴,被禁了小半年足的三公子和五小娘子终于被放出来了。
永宁侯和吴夫人曾经敲打过,让二人不许乱说,二人指望侯府庇佑,晚上吃饭的时候倒是安安静静,三公子对赵敬松并没有什么敌意,反而不敢看他。
吴夫人凉凉对三公子道,“既解除了禁足,明儿回书院就好好读书。”
也是因为月底了,正好去书院。
听吴夫人说起这个,永宁侯也放下筷子道:“敬舟,你性子贪玩,不如敬廷稳重,也不如敬松聪慧。敬松才读几年书,功课就已超过你。”
赵敬舟低着头道:“阿爹,我会用功的。”
赵敬松神色如常,吃了口菜后向永宁侯开口,“阿爹,我想求你一件事。我从前在庄子长大,四房有个妹妹,年纪尚小还未曾及笄,还不懂事就进侯府了,跟在三弟身边。”
这个事是赵敬松昨日回庄子,陈氏求到他面前的。
陈氏发愁许久了,自姜桃去了侯府就日日夜忧心。姜桃比姜然还小几个月,都还没及笄呢。
陈氏打听着三公子小娘没了,二人也受罚,好些日子都得听不到消息。
托陈禾去问,可姜蓉嫁过去了,二人也不常回庄子,再说了,一个男子难进后宅。
如果能让赵敬松帮忙说两句话,把人接回来也好呀。
赵敬松和四房没什么情分,可想想姜桃比姜然还小几个月,便答应了。
用晚饭之前,他差人问了问姜桃的意思,姜桃愿意离开。
三公子已经把她忘了,三公子被禁足的这些日子,更是没办法顾到她。
往后的日子,她是一眼就能望到头。若不离开,就是在这深宅大院中,让一个丫鬟伺候着,吃喝是不愁,可时间久了,未尝不会有下人敷衍了事。那么多人呢,谁会管她呀。
三公子一怔,花好半会儿想起赵敬松说的是谁。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吴夫人说道:“那问问那小娘子的意思,愿意回去回去就是。”
寡妇也能二嫁,做过妾回去也没什么,吴夫人都发话了,永宁侯也就点点头,“成,这算什么事。”
赵敬松道:“还有一事,想求阿爹。”
永宁侯大手一挥,“一家人,别动不动就求呀求的。”
赵敬松笑了一下,“阿爹,府里管田地庄子的管事陈禾,我看他做事还算利落。”
永宁侯痛快答应,“那看看让他去账房,要不去采买,有用之人要去用人之地。”
赵敬松:“多谢阿爹。”
吃过晚饭,赵敬松回了院子,又去了趟书房,永宁侯的书房在哪儿,还是赵敬峙告诉他的。
从书房出来,陈禾就去调到厨房采买了。
赵敬峙闻这消息笑了笑,陈禾总去庄子,赵敬松这是在培养自己的人呐。
这一个人而已,倒是不值得大惊小怪。只不过永宁侯和吴夫人对赵敬松的看重,还是让人心惊。
永宁侯的爵位是赵敬峙祖父过世后,官家赏的,还赏了永宁侯几个兄弟爵位。
名大于实。
日后也不能袭爵,赵敬峙也入朝为官了,可还不及赵敬廷有前途。
倘若真的袭爵就少了,他是长子,又是吴夫人所出,必是由他继承,可不袭爵家产几个兄弟均分,永宁侯和吴夫人对赵敬松颇为愧疚,一个庄子说给就给了。
那庄子不小,值一千多贯,赵敬峙心里并不好受。
不过他倒不会傻去质问,只是心里有点不得劲儿罢了,再想想赵敬松在庄子十七年,补偿一二也是应该的。
若是当初没被抱错,大抵聪慧功课好,阿爹阿娘的心也是偏的。
这种事难说。
很快陈禾就去赵敬松院子,他规规矩矩行礼,“多谢二公子。”
赵敬松没多说什么,只道:“侯爷和夫人信任看重你,你做事谨慎些。”
陈禾:“二公子举荐,我定小心行事,不给二公子丢脸。”
赵敬松挥挥手,“下去吧。”
他捧起书读,不知自己做得对不对。从没人教过他这些,赵敬松只能看别人学着来。
才回来,他就又有点想去铺子了。
不能总去。
次日,赵敬松就回了国子监。
姜然一早赶着驴车过来,跟个仓鼠似的,背着一堆东西,慢慢挪窝。
搬送能请帮闲,但收拾还是得她自己收拾,不太重的,姜然打算每天早上过来运过去。
以前她都不赶驴车,昨儿晚上还特地把驴车赶了回去。
樊大人一家已经走了,最后一把钥匙交给了马元典,一大早就给她送了过来。若姜然不放心,还可以换把锁。
说起来家里现在也就皮蛋要紧,钱是没多少了,都在铺子里锁着,但姜然还是该换把锁,不求别的,就求自己心安。
推开门看看,月季又开了两朵。
一进来,招财就四处乱跑,过去看看花儿,又觉得不感兴趣,嗖嗖跑到别处去了。
姜然这回搬了些不用的锅碗,还给院子里那只肥猫添了点食。它还是不习惯,一直喵喵叫着找人。
倒是不怕生。
姜然伸手摸了摸它脑袋,“你主人把你留下,却不是不要你,是怕你跟着受苦。”
十几日,万一路上跳车跑了,找猫也是麻烦事,人没法不跟着,猫和花只能留下。说不准日后樊大人回来,还能再见呢。
这猫说是叫大吉,也挺吉利的。
“大吉,你自己吃,我呀马上就搬过来了。”
大吉似是能听懂一般,过去吃饭了。
她花二百钱请人算的日子,五月初八搬家。吉日有了,得辰时前过来,往后必定顺风顺水。
想起算命先生一箩筐的吉利话,姜然不禁笑了笑。
今儿中午让刘轩给赵敬松带个信儿,初八中午溜出来吃饭。赶今儿送菜,也告诉姜传力一声。
她没空,二人可以先过来收拾收拾,等初八一块儿搬家。
现在的宅子也和东家说了,姜然没想到自己买宅子这么快,就没提前一个月说。
若能顺利把宅子租出去,押金照样退给她,若是租不成,押金估计还得扣点。
大钱都花了,小钱姜然也不在乎了。
她常住,姜传力和云氏在这边住不久,姜然就选了东边的屋子,坐北朝南,朝向也好,一开窗子就能看见院里的花。
她推开窗子,晨光撒在地上,像是一地碎金,阴凉处还冷,姜然看看院中的树,叶子油亮油亮,在下头乘凉挺好。
她可算有宅子了。
东西放好,门窗又都关上,姜然就赶回铺子。从这儿到铺子的确比从甜水巷那头过去近,真搬过来,她每日差不多能多睡个一刻钟。
正巧姜传力一早过来送菜,姜然便告诉他宅子买下这个好消息。
很快姜然从姜传力老实憨厚的脸上瞧出了一丝丝激动。
姜传力道:“真买啦?”
老实一辈子的人,女儿买了房子,带给姜传力的激动不比得知赵敬松是侯府少爷少。
姜然是姜家的孩子,他们也沾光。
姜然笑着道:“真买了,你和我阿娘过来几日,过去帮我收拾收拾,初八搬家,我哥也回来。赵大娘他们说了过来暖房,刘大哥二姐也在,大家一块儿吃个饭。”
姜传力挠挠头,“好,我和你阿娘下午就过来。”
过来姜传力也能随时回去收拾菜,带菜过来,有驴车方便多了。
他又道:“你下回别请帮闲了,我们能除草。”
姜然撇撇嘴,问:“不请人自己干,你俩干到啥时候去?”
三房种了六十亩地,真自己除草,一天到晚都闲不下来。
姜然看看他,“你别担心钱,我还能赚呢,钱这月底就能给你们。”
五十贯,这月肯定能赚够,想想钱,她干劲儿还挺足的。
姜传力不是要那五十两,他连连摆手,“给啥钱?我不要,你阿娘也不会要。”
姜传力其实觉得自己挺对不住姜然的,这钱本就该姜然拿着,却给了他们。他们收下也不过是替姜然保存,现在买宅子终于能使上点力气了,还要给他们。
姜然看他像避如洪水猛兽的样子,不由笑笑,“多藏几个地方嘛,用了再找你们要。”
姜传力这才点点头,又张了张嘴,问:“那啥,你阿兄他咋样。”
姜然奇怪的看了他两眼,“前日他不是回去了吗?好不好你们没问?”
问问赵敬松在侯府好不好犯法吗,关心还不当面关心,偷偷关心有什么用。
不过过得不好问了也没用。
姜传力摇摇头。
姜然叹了口气,他和云氏俩人性格就这样,云氏对人好,就是做菜带吃食,姜传力对人好就是使劲儿干活,但赵敬松都不需要。
姜传力在庄子张嘴好几次都没问出口,而且赵敬松拿了钱就走了,就四房陈氏过来的时候说了几句话。
瞧着好像瘦了点。
姜然道:“下回你自己问呗,你问了,他会更高兴。”
姜传力哦了一声。
姜然又道:“对了,我想给赵敬廷寄点东西,你们有想给他寄去的吗。”
姜然没再见过他,不知该怎么称呼,喊阿兄?可还没认回姜家呢。
赵敬廷一人在外,也不知过得怎么样,二人没什么兄妹情分,不过赵敬廷给她送过东西,于情于理,姜然也该关心几分。
姜传力愣了一下,“那也给寄一点吧,我回去问问你阿娘寄啥。”
得不容易坏的。
姜然点了点头,这倒也不急。二人可以回去商量商量,慢慢琢磨。
这都一个多月了,俩人也该接受赵敬松已经认回去的事实了。
不能真的像永宁侯说得那样,赵敬松以那边为重,赵敬廷在外赴任帮不上家里什么忙。
姜然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姜传力和云氏以前不也对他们不管不顾吗,现在也挺好的。
姜传力卸下菜就回去了,孙康出来洗菜,弄好后有条不紊地蒸茄子,蒸山芋。
中午做生意的时候,李掌柜开始告诉客人初八铺子不开门。
客人免不了问起为何,李掌柜笑呵呵道:“我们小娘子初八搬家。”
客人一惊,“那是喜事儿呀,有暖房的客人,是得忙活一天。”
不过就是吃不到了,可以初七初九来吃嘛。
不过这客人初七也没来,五月雨水比四月多,连着下了几日,多多少少影响生意。这得看老天爷赏饭还是不让吃饭,街上小摊都少了好过,有个铺子,还能做生意呢。
好在初八是个大晴天,一大早,昨儿晚上下雨积在地上的水洼就越缩越小,姜然三人一狗搬过去,到新宅子的时候门口还有点水,再过会儿看,就半干了。
开火做了早饭,就算搬过来了。
姜然看了看自己的屋子,床是姜传力找人打的,架子床,能挂蚊帐。柜子啥的都是配套的,就她屋子这样。
原来的床也没扔,姜传力云氏睡,赵敬松的还给放他屋里了。
大吉跟在云氏旁边,巡视着领地,也盯着进来的生人。
赵大娘来得早,四处看看,最后道了句,“这宅子可真好呀!”
第119章
就搬大件请了帮闲, 其余都是云氏和姜传力收拾打扫的,云氏还是主力。
一进门, 两边就是篱笆围成的小花圃,里头扎堆的月季,粉的黄的红的都有,茉莉还没开,棣棠爬满了院墙,叶子迎风晃动,有黄色的骨朵冒了出来,瞧着生机勃勃。
还有几种花儿,赵大娘就说不出是什么了。
陈莹喜欢花,惊呼,“阿娘这花好漂亮!”
赵大娘:“看看成, 不准揪啊!”
陈莹回头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这么好看, 哪儿能揪呀。”
姜然倒是见街上有人簪花,不过月季就一支几朵,还是长在枝头更好看,“等棣棠开了,过来剪几朵簪上。”
陈莹一喜, “真的?!谢谢阿姐!”
姜然点点头。
赵大娘继续往里看, 院里还有棵柿子树,就在井边, 宽大的树冠被风吹得飒飒作响,树下一大片树荫。这夏天在这下头洗衣裳肯定挺舒坦的,还能乘凉纳荫, 在柿子树底下坐个摇椅,扇个扇子,多舒服。
就是得去铺子做生意,也没这个闲情逸致在树下待着,但有这么大的院子,看着就舒心。
屋子前头抹平了不到两尺宽的平地,铺了鹅卵石,这院子宽不到一丈,院中多是花木,闻着也香。
很干净,原本樊家人住得就挺干净了,临走前也简单打扫过,但云氏又仔细收拾过,看起来又干净又新。
想想当初有帮闲来庄子收稻子,云氏前一天晚上还特地把家里打扫一遍,这回搬家,又听有人来暖房,更是每日都过来,生怕哪里不干净。
大吉原本正在地上打滚儿,见生人在忙爬起来紧紧跟着云氏,它记着喂饭之恩,现在跟云氏最好。
云氏还诧异,为啥大吉呼噜呼噜的,姜然道:“许是亲近你吧。”
云氏没养过猫,不过姜然以前刷视频知道,猫对人亲近就呼噜呼噜的,也不知大吉何时对她打个滚儿。
赵大娘乐呵呵道:“这猫也好,挺胖乎,能抓老鼠。”
大吉绕着云氏的腿边走,瞧着人多,一下跳上围墙,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了。
姜然看看它,就趴在棣棠丛边,团成了一个球。
她道:“有点怕生,大娘你们进来坐。”
赵大娘今儿是带着陈莹和儿媳一块儿过来的,两人都乖巧地跟在赵大娘身后。
赵大娘:“你这宅子可好。”
这话赵大娘说了好几遍。
赵大娘又继续看,总共六间屋子,虽算不得“豪宅”,可跟以前住的比,还是宽敞了不少。
而且姜家人少,大多时候就姜然一个人住,这么大,就显得干净利索。不用的东西杂物都收起来,反正放眼看去,就没有一处不整洁的。
姜杏也是来来回回看,不住说好,刘成梁琢磨着,他也该买一个。
两个人成亲了,租宅子搬来搬去得麻烦,他也不该让姜杏跟他吃苦。
不用这么大,三两房的就够住。
一个月掠地钱也不少,倒不如买一个。
钱应该也差不多,他摆摊更久,换位置后赚得比以前多了。
刘成梁道:“那我也找人看看,不然你去问问姜妹子找的谁。”
汴京牙行一堆,租宅子的时候,刘成梁找的就不是马元典。
这个挺不错,干净,感觉牙行更靠谱点。
姜杏一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吹牛呢吧!”
刘成梁催她,“你问问去!快去!问问又不妨事。”
姜杏一步一回头,还是觉得刘成梁在吹牛,她去厨房找姜然,吞吞吐吐地问,“你找谁看的宅子,要是三间得多少钱呀?”
姜然道:“牙行叫马元典,当初铺子也是找他看的。不过,不能全指望着牙行,他们手里有很多宅子卖,还是得自己选。三间得话……这儿附近的得三百来贯,甜水巷那儿就便宜些,二百贯就行。”
姜杏撇了撇嘴:“这么贵,他就是在吹牛!”
姜然笑了笑,“刘大哥也做了许久生意了,我摆摊的时候他就在,不少赚钱,你可别小瞧他。”
刘成梁每月分她三贯多,自己能赚三四十贯,他现在可是还摆摊呢,这放摆摊里赚得不少了。
想想姜然自己这儿,也是因为有铺子,请了好些人才有这个利润。刘成梁就他和姜杏俩人忙活,做到现在也不容易。
姜杏点点头,“我俩要是也能买个宅子就好了,省着住着住着被人赶走。”
前阵子原先住的宅子东家不租了,他们还换了个地方,正好离铺子近点。但也麻烦,大包小包一堆东西,搬了两天,差点累死她。
说着她叹了口气,挽起袖子给姜然帮忙。
姜然道:“买一个吧。”
姜杏点点头,“嗯,也看看,我能做啥?”
姜然:“把菜洗了。”
今儿来得人多,李掌柜他们也都来了。
便是杨丰年、孙康几个,家中有事,中午说了不留饭,也送了柴火过来。
添柴,有添财之意,凑个人气儿。说实话,姜然感觉铺子里人都挺有人情味儿的。
留下吃饭的,除了柴火还带了别的。赵大娘拎了只活鸡过来,姜然看还是只公鸡,打算养着打鸣。
她正好缺个闹钟。
刘成梁和姜杏拎了十斤排骨,这个她打算用糯米粉裹了,下面垫层山芋蒸着吃。
李掌柜带了两壶酒,张罗刘成梁和姜传力中午喝点。
本来他们想早点过来帮忙干点活,可一看家里这么整齐,哪里用得着他们。
李掌柜:“我家里还有点事儿,用不着我,那中午再过来。”
说罢,娘子留下给姜然帮忙,自己又出门了。
许玉莲在在家歇一天和带东西来姜然这儿纠结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满足口腹之欲,带了一锅甜汤来暖房。
这是她自己做的,味道也不错。
姜然做菜好吃,上次单独给赵敬松做她就可馋了,怎能放过来之不易的机会。
姜然在心里数数,客人今儿八个,算上她家的,中午一共十二个人。
菜不用她洗她切,陈莹她们全给弄好了,直接做就行。
总共十道菜,本来想做个十二道十六道,可当初姜杏、陈良成亲菜量就比人头少,姜然总不好出头。
拿手的几道菜都有,红烧肉、梅干菜蒸肉、辣炒金钱蛋,猪耳朵平日也能吃到,她没做,又炖了锅猪蹄。
上次做很成功,这道菜也很好吃,她打算再做一次。
鱼平日总做酸汤鱼,这回红烧的,一整条下锅炸过,然后调料香料一起炖,炖了有一个时辰。
凉菜就是皮蛋豆腐,豆腐选的是一家比较嫩的,这道菜用老豆腐不好吃。
又有凉拌黄瓜,蒜泥多放,这拌黄瓜非得拍出来才好吃,切出来的没那个味道,翠绿翠绿,今儿肉菜多,用于解腻很是不错。
姜然昨天晚上还酱了两斤牛肉,不过做出来也就一斤,人多装了一盘子。选的带筋儿的腱子,切出来颜色颇深,筋膜透亮,形状很漂亮。
这个倒是新鲜东西,平时牛肉不常吃,铺子里用也就炒粉吃。
再配两小碟子蘸料,蘸上蒜泥,味道极好。
其他两道菜就是小炒,一道香蕈炒油菜,一道莴笋炒肉丝,量都很足。
灰墨色的烟从烟囱冒出在天上盘旋化开,家里厨房渐渐传出来香味。
许玉莲都不敢想中午这桌菜有多好吃,尤其那个猪蹄,胖嘟嘟的,炖了好几个,蘸碟和酱牛肉的还不一样。
姜然弄的蘸碟闻着也香。
排骨是蒸的,她从没见这么吃过。
说来排骨比五花便宜,平日吃得少,少油水的时候,她最喜欢的还是五花肉。但姜然鸡爪鸭掌都能做好吃了,排骨肯定别有一番风味。
外头有些热,过了端午之后天一日比一日热,许玉莲喝了口甜汤,心道:“赵公子咋还不回来,李掌柜都回来了。”
赵敬松是正午回来的,姜然托刘轩赶驴车去接,这往北搬了点儿,离国子监又远了。
招财先扑上去,姜传力闻声出来,张张嘴,“回来了。”
赵敬松点点头,“阿娘和小然呢?”
姜然在厨房喊,“我在里面!”
赵敬松笑了一下,刚想问用他帮忙不,就见家里一堆人,厨房院子也都是熟人,这下也不用问了。
姜然挥挥铲子,“马上开饭啦!”
云氏笑了笑,“洗手去吧。”
一桌佳肴,云氏忙着端菜。
桌子摆在厨房,跟做饭的地方以屏风相隔。桌子还是李掌柜从茶楼搬来的,黄梨木,还雕刻了花纹,配套的凳子也有,就是今儿人多,就又摆了几张矮凳。
李掌柜张罗着吃饭,给刘成梁姜传力到了酒,倒完他看向赵敬松,“公子,下午是还上课吧?”
赵敬松点了下头,“嗯,我就不喝了。”
姜然道:“不喝有茶水,都多吃菜呀!谁也别客气。”
唯一不咋熟的是赵大娘的儿媳,不过姜然也见过她两次,很安静腼腆,坐在赵大娘和陈莹旁边。
赵大娘道:“吃就是了,你这忙活一上午,快吃吧,可别操心了。我可不认生,该吃吃。”
姜然笑了笑,“好些菜都不咋做,不知味道对不对,大家吃吧。”
李掌柜站了起来,举起杯子,“等会儿等会儿,先别急着吃,今儿咱们是来给小娘子暖房的,我先代大家说两句,祝小娘子以后日子红红火火,铺子生意更上一层楼,日进斗金!把潘楼庄楼都给比下去。”
李掌柜的话逗得众人一乐,今儿张掌柜和宁掌柜还来添柴了,搬家的事,姜然务必要告诉,不然都以后不知上哪来拿皮蛋。
比过是不太可能的,但谁不爱听好话呢?
姜然道了声谢,“大家伙的心意我都收到了,快吃饭吧。我阿娘做的米饭炊饼,不知你们吃过捞米饭不,比蒸的更好吃一点。”
若是剩下,晚上还能炒饭吃。用腊肉炒,更香。
赵大娘还真不会做,吃起来比蒸的硬,颗粒分明的。
云氏挺不好意的,姜然这是在夸她,一个米饭,哪儿值当说。她一个劲儿笑,不过她今儿挺得意,家里收拾得干净,没用客人帮忙,没给姜然丢脸,就对得起她这些日子的辛劳了。
大桌子,夹菜不太方便,姜然道:“都熟悉,够不到的站起来夹吧。”
话音落下,赵大娘和李掌柜就给表演了一下,“我不客气,哎呀,小然你这排骨做得可真好吃。”
这道菜正好放在姜传力赵敬松他们那边,而他们这头放的则是红烧鱼。
姜然道:“我还没吃呢,我尝尝看。”
她刚要站起来,对面坐的赵敬松就起身夹了一块排骨放她碗里。
姜然笑了笑,咬一口尝尝,说是裹糯米粉蒸,可里面不止是糯米粉。
粉中加了辣子、酱油、盐花椒面少许澄粉,吃起来香香辣辣,而且很软,也没啥腥味儿。
许玉莲不太好意思,让赵大娘给她夹了一块,等心满意足啃完,再抬头发现赵敬松把面前的菜都夹了点放一盘子里,用的还不是用自己筷子,“你们吃。”
话是说你们吃,可许玉莲觉得,他是怕姜然吃不到。
姜然也把她们这边的菜拨了一半过去。
许玉莲看着,她觉得有些怪,又说不上来哪儿怪,想不出只能闷头专心致志地吃饭了。
真是太好吃了,猪蹄一抿就化,酱牛肉也好吃,红烧肉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不仅入味还格外软烂,颤颤巍巍的可香了。
吃完来块皮蛋豆腐,可是清爽解腻。
还有黄瓜,拌黄瓜她以后也要拍着吃,拍着吃好好吃。
这顿饭可是吃饱喝足,许玉莲嘴甜,把姜然从头到脚夸了个遍。
“小娘子这手艺真是天上有地下无,云大娘做的饭也香!”
李掌柜:“这嘴甜,应该去前头,在后头屈才了。”
许玉莲:“我这是实话实说。”
她不止嘴甜,手也勤快,几人帮着把碗筷刷了,收拾好挨个告辞。
大吉这才开始吃饭,姜然给它挑了点没味儿的鱼肉,拌米饭吃的。
云氏:“还怪胆小的,我第一天来,在墙上都没下来。”
姜然想,怪不得今儿也不下来,那么多人呢。
在大吉眼里,都是出现在它领地的。
招财用鼻子拱它,大吉吃得正好却被招惹,嗷一声,抬爪拍了它好几下,真是好个佛山无影爪。
姜然严厉道:“招财!”
招财哼唧几声,去自己碗里吃饭了。
姜然看着院里的两只猫狗,又看看赵敬松,赵敬松也在看她。
她愣了愣,“你该回国子监了吧。”
她知道姜桃回庄子的事了,姜桃年纪还小,与其在侯府蹉跎一辈子,还是回去好。
也是经过一件大事,后头的路怎么走,就看她自己了。
赵敬松能帮忙也挺好。
赵敬松:“好。”
人都走了,姜然就回屋了,她换了身“睡衣”,倒在床上。
她住的是西边三间的东屋,云氏和姜传力选了另外三间房的东屋,跟姜然这隔着两间屋子。
他们不总过来,住得远点儿,省得吵了姜然休息。
新宅子是好,大,做什么都方便,也不挤得慌了,姜传力再也不说汴京的宅子不如庄子宅子好的话了。
姜然眼中溢出笑意,她躺了一会儿,又起来看看,屋里柜子是配套的,屏风也是茶楼拉回来的。
床靠北面,一面屏风将屋里分成了两间。
靠窗的那边就当个小客厅,里面是卧室。
柜子里全是她的衣物,还有个小的梳妆台。
妆匣装了她的首饰,她首饰也不少,自己买的,赵敬松买的,还有赵敬廷送的。
还有个柜子里面装的是冬被,云氏又给她的被子拆洗一遍,去年才做的新的,都不用絮棉花。
就是这几日一直下雨,今儿太阳好,等客人都走了,云氏又进来把被子拿出去晒。
下午她也不去铺子了,歇一日。赚钱要紧,却也不急在这一时嘛。
“阿娘,咱们晚上去夜市吧!”
云氏在外面道:“行呀,买那家炒栗子去。”
姜然是有点想吃那家糖炒栗子了。
晚上一家人去了夜市,买了五斤炒栗子,云氏白天还要吃呢。
姜传力就在这儿住了一日,就回庄子了。前些日子他基本上也是一日回去一趟,家里的牲畜实在不放心。
云氏留下照顾了姜然几日,学了几样新菜,能给她送饭去。
顺便侍弄侍弄院子里的花草,她也是才知道,自己挺喜欢花草的。
庄子那么大,种的都是庄稼、菜。
花儿真是好看。
姜然继续去铺子,已经过了端午,天气也越来越热,羊肉汤粉是彻底不再卖了。
姜然又开始每天喝一碗甜汤的日子,正巧许玉莲也爱喝这个。今儿你去买,明儿我去买,偶尔俩人也去人家铺子里喝。
五月份许玉莲也成亲了,月底一日义愤填膺气冲冲地和姜然说:“我阿姑竟嫌我喝甜汤费钱,让我以后少喝。”
这给许玉莲气的够呛,当日上午一碗,晚上一碗。
这个时代,多是父母在不分家,不过像姜家这种私下分了的也不少,大多是孩子成亲了就分了。
钱握在自己手里,这种话许玉莲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不过听了还是会生气。
这种时候,姜然多是当当垃圾桶,她还未嫁人,很难想象嫁人后的日子。
她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挺好,铺子生意不错,也买了宅子,赵敬松虽然回侯府了,可是他现在国子监读书,本也就不常回去,每月放假也都会过来吃一顿饭。
日子平风浪静,熬过最热的暑日,就到了八月份。
八月底国子监放假,赵敬松先去了铺子。
等他晚上回侯府,吴夫人叫他过来正院说话,“我给姜小娘子相看了一位郎君,你看看画像吧。”
赵静蓁的亲事已经定下了,吴夫人一直有留意姜然这边,可是没什么合适的。
议亲不是选地里的白菘,一颗接着一颗的。
这总算遇见一个瞧着差不多的,吴夫人终于松了口气。
终于等赵敬松放假,吴夫人便迫不及待地同他说了。
“和你一样,在国子监读书呢,功课是不错,家中早几代也有过爵位,就是如今没落了些。那郎君品貌性子都不错,你看看画像,瞧着意下如何?”
吴夫人抬抬下巴,丫鬟上前把画像摊开,然后退到一旁。
“这许郎君是个读书人,家世上算不得好,但起码有个宅子。别的方面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亲事。”
再说姜小娘子也并非十全十美的人,她出身不好,虽赵敬廷为官,可就是妹妹而已。
赵敬松看了画像,皱着眉,吴夫人咽咽口水道:“这人我也是托人打听许久的,有两日连饭都没顾得吃,不比对静蓁的婚事上心少。你先打听打听,若是不满意我说的,那你自己在国子监也留意一二。”
赵敬松点点头,收起画像。
吴夫人把一册子推过去,“这上面写了你阿娘也可以留意一二,这议亲嘛,未必非可着一个。”
给别人说亲,真是比自己女儿还费心。要不是为了让姜然早点嫁出去,她还真不想揽这活。
不过她却满意赵静蓁的婚事,门当户对,那郎君学问也不错。赵静蓁长大之后性子变稳重了不少,不那么娇蛮,嫁过去之后她也能撑腰,肯定不会吃亏。
而另一边,赵敬松拿着画像回了院子,同时带过来的,还有那册子,一并被他扔在了八仙桌上。
他迟迟未看,直到读完了书,才打开画像看了几眼。
画像中许郎君生了一双丹凤眼,唇薄,他忘了谁说过,唇薄之人薄情。
再看册子,赵敬松的眉头就没松过,这个人出身寒门,家中有人做官,却只是个七品官。
别看他自己现在连个功名都没有,却不想姜然嫁一个家世平平之人。
许郎君是家中长子,家中弟妹一群,赵敬松觉得,做长嫂要操心后面弟妹婚嫁,并不好。
他叹了口气,带着东西去正院,直接把这人回绝了,“这个不好,家中弟妹太多,要操持的事也多。”
吴夫人讶然,“一个弟弟,两个妹子,这也算多呀?”
第120章
吴夫人为难道:“多子多福, 谁家没个兄弟姐妹,你这要求未免太严苛了。况且家中有长辈在, 后头弟妹的事,未见得用得着姜小娘子操持呀。”
赵敬松默着没说话,外头阳光照进来,正院的摆设显得金灿灿的。
吴夫人面色柔和,语重心长劝他道:“你也别只看许公子是长子,操心的多,也得看别的。他功课不错,寒门出身,家中银钱不多,读这么多年家中定是偏心他的。”
偏心就行,嫁过去也得好处。
吴夫人觉得凡事有利有弊, 不能只看一面,她继续道:“后头那弟弟我也打听过, 功课绝不如许郎君好。他两个妹妹不管性子如何, 都妨碍不到姜小娘子呀,这日后总归是要嫁人的。等着二人出嫁,家里就一个弟弟。等弟弟也成亲了,没几年就分家了。
姜小娘子会做生意,家中有个读书人, 许郎君已是举人了, 还有什么不好呀。”
吴夫人觉得头疼,她心道:“若敬廷和敬松没有被换了, 敬廷养在庄子,没敬松聪慧,读书家里又供不起, 现在肯定不会做官,也没赵敬松功课好。
姜小娘子出身庄户,便是会做生意能赚钱,没个撑腰的兄长,也找不到这样的。单因为下头有个弟弟两个妹妹就全盘否定,这也太武断了。”
赵敬松沉眉道:“功课好的国子监比比皆是,未必没有家中比许公子简单的。阿娘说分家就好了,可亦有成家之后不分家的,同婆婆妯娌相处总归是难一些。再说,即便分家,公婆也要跟着长子住。爹娘偏心长子,照顾公婆却是他娘子的事。”
吴夫人一噎,这嫁进谁家不都这样,孝顺公婆友爱姊弟,怎么到赵敬松这儿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吴夫人觉得赵敬松是鸡蛋里挑骨头,她对赵敬松道:“你想选替你妹妹想选个十全十美的夫婿,我明白,可世上少有十全十美的人呀。你选家世简单的,没准功课不好,性子愚钝,也难撑起门楣来。这许公子是家中长子,比同龄人成熟稳重些,这也是他的好。再说了,你都没问问姜小娘子,怎知她不愿意?”
吴夫人忙活大半个月,赵敬松这儿见都不见就说不好,她心里也有气,“嫁进别人家,多多少少都要操心,做主母的操心更多。”
赵敬松看了吴夫人一眼,吴夫人叹了口气,“你打听打听。”
赵敬松败下阵来,“那我私下打听打听再说。”
吴夫人笑了笑,怪道:“就是,你不打听打听,怎知好不好。别一下子就给人否了,哪个官断案都没你这么武断。”
吴夫人也不敢保证自己打听的就都是好的,不过在她看来,许公子人还不错。
十六岁,年岁相当,若日后做官,好好做,日子定是不错的。
赵敬松皱着眉从正院离开,吴夫人话里的意思他明白,可他还是觉得不好。
光是家中长子,操心多这方面,就过不了赵敬松心里这关。
说是到时候分家,可分家公婆少不了跟许公子过,而许公子要读书,日后兴许还要做官,前途重要,家中的事大多要落在姜然肩上。
这种事在吴夫人眼里却是没什么,大多人家都是这样。
姜然看重铺子,分心在别的上,铺子就没法上心。
吴夫人说哪个当家主母不管事,可在这之前,大事都是赵敬松操持。
置办宅子、请帮闲收秋、租铺面,赵敬松不知跑了多少趟。
他不想让姜然太过劳累,怎能忍受一个外姓之人,理所应当地让姜然为他家中的事去奔波劳累。
那人凭什么?
从前姜然为家中操心够多了,她看重铺子,赵敬松不想姜然再操心别的。
赵敬松隐隐觉得哪里都不舒服,吴夫人口口声声说没有十全十美的,可也不能什么人都行。
可话都说了,他该去看看,毕竟这也是吴夫人的一番苦心。
看都不看太说不过去。
当初既答应了让她替姜然说亲,赵敬松这会儿也不好意思直接回绝了。他有些后悔,这事当初不答应就好了。
可让吴夫人给小然议亲,的确比让云氏来更好。
该再等个两三年,等他考中有了功名,就能为姜然撑腰,这样说的亲事就更好可。
他按照册子上的地址找了过去,长丰下去打听。
不过越是打听,赵敬松的眉头就皱得越深,不是因为这许公子不好,而是太好了。
附近住的人对他很是夸赞,夸他仁义孝顺,对家中弟弟妹妹也好,是个有担当的人。功课也不错,跟赵敬廷一年考的举人,只不过由于年纪小,想扎稳根基之后再考。
若是他老师知道了,会夸赞他稳扎稳打,不骄不躁。
长丰给赵敬松办过事,也见过姜然,他拍马屁道:“品性学问都不错,配得上小娘子的!”
赵敬松抬眼道:“若忙着照顾家中用功读书,别人哪里会知道他品行如何学问如何?”
这话问的,长丰一噎,“兴许家里人和外面说的。”
赵敬松凉凉道:“家里人说的更做得不准,自家人看自家人,怎么都是好的。”
长丰想想,这话倒是没错,只不过不跟外人打听,又能去哪儿打听。
不过再好在他家公子眼里肯定也不够好,这为从前的妹妹选夫婿,不得精挑细选。
便是状元郎,在他家公子眼里都不成的。
长丰道:“小的再去打听打听。”
这回出去没一会儿长丰又回来了,“公子公子,我瞧见那许公子了,正往这边来,穿蓝衣的那个就是。”
赵敬松抬手掀开马车窗子的帘子,露了一条缝,目光平静地朝外看去。
许公子刚从家中出来,的确稳重,面上有颗痣,痣不算太大,但看着也有些碍眼。
赵敬松把手放下来,道:“回府吧,样貌不成,瞧着比小然大了十岁。”
长丰觉得公子的话有些夸大,哪里能大的了十岁。
好像才十六岁,看着像是二十岁。
赵敬松不满意,许郎君大约真是年少老成,是稳重的人,但这样的朝夕相对,绝对不成。
长丰爬上车板,驾车回府,这人没相中呀,不过他咋瞧着公子反而比来的时候还高兴点。
这个人赵敬松根本没问姜然,就替她回绝了。
吴夫人瞧他出去半日,是真打听了,还说样貌老成,刚想说样貌又不能代表这个人如何,不过给赵静蓁选的人样貌也不差,朝夕相对几十年,这个还真不成。
女子嘛,还是想要夫君相貌好看点的。
姜小娘子长得也挺好看的,有几个月没见,或许出落得更漂亮了。
强扭的瓜不甜,她叹了口气道:我再留意着别的,好事多磨,倒也不急的。你也别太忧心,没准儿下个就合眼缘了。”
吴夫人怕赵敬松着急上火。
赵敬松心中不知为何涌上两分愧疚,他点了点头,“好,阿娘,晚上我不在家里吃。”
吴夫人顿了一下,点点头,“你可和姜小娘子说了,不然再问问她的意思……”
她觉得姜然或许愿意见见。
赵敬松摇摇头,若他拒绝,吴夫人只会觉得他挑剔。若姜然拒绝,以吴夫人的性子,没准觉得姜然眼光高,后头不好再求吴夫人说亲。
他道:“不必了,劳阿娘再看看。这人相貌差了些,看起来比我年岁都大。”
吴夫人叹了口气,“也好,我再挑挑。”
就怕后头没有更好的,最后高不成低不就。不过姜然年纪还小,也不急的。
赵敬松离开正院就出府了,八月底,铺子正忙。
过了一个夏天,铺子生意好了不少,也积攒了不少新客。
铺子这两月还出了一样新的面,叫辣子豌杂面,姜然从前吃过,那日吃猪蹄里面糊糊的芸豆后想起来了。
豌杂炖煮透了挂面上极其好吃,也是铺子唯一一个只卖面,不卖粉的。
全是铺子里特色面,而且,铺子里有类似的山芋泥拌粉,姜然在拌粉里加了点豌杂泥,口感更绵密一点。
现在吃面的也不少,自那会儿有个大娘如数家珍地说起铺子里的哪个面好吃,还说附近就她家面不错,来这儿吃面的客人就多了。
可能吃着好吃会和别人说,一传十十传百,人就多了。
姜然让李掌柜和赵敬松把门上的帘子做成了两个,从中间打开,正好两扇门,也就两面帘子。一面上写了粉字,一面写了面字。
赵敬松写的字,字比他从前写的更大气些,也能看出他用了心。
但是铺子的名字还是叫姜家米粉,为何不叫姜记米粉,也是随大流。
姜然以前看街上有李家瓦子,陈家瓦子,赵家牛肉,刘家白粥……都是这种名字,便也起了姜家米粉的名字。
孙康在铺子里就负责做面、包馄饨,姜然这些日子还加了一个咸蛋黄鲜肉的馄饨,价钱比皮蛋的便宜不少,一只两文钱。
买五只还送一只,加了流油的鸭蛋黄,吃起来也比外面的鲜肉馄饨香。
对这两样馄饨,许玉莲真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她跟着孙康包晚上用的,还悄悄和姜然道:“小娘子,我瞧外面的馄饨铺子也有往馄饨里面包咸蛋黄的,明明是咱们先做的。”
有专门卖馄饨的铺子,经过的时候就吆喝铺子里的咸蛋黄馄饨。
姜然道:“这个学就学吧,又拦不住,不过皮蛋他们是学不成的,我看看还能往里面放别的不。”
馄饨算是铺子里面卖得不错的小吃了,每逢月底放假,国子监的学生就喜欢过来吃这个。
别看外面馄饨铺子有好多个,却是愿意来这儿吃。
点上一碗瓦罐汤或是鸡汤,再点十几二十个馄饨,把馄饨泡汤里,满满一大碗。
姜然想试试放虾仁儿,“煮出来脆的,应该挺鲜的。”
虾子贵,许玉莲不常吃虾,但她吃过的!一想,猪肉里放上脆脆弹弹的虾仁,估计味道好极了。但卖得肯定比皮蛋馄饨贵,她未见得舍得买。
就希望试吃的时候分她两个,这样她就知足了。
许玉莲叹了口气道:“做出虾仁的,肯定又有人学了。”
铺子里的东西好些人学,就拿街上的摊子铺子来说吧,李掌柜是时常在外面吃的,见过铺子里浇头拌面的,还有买拌饭的!
生意还挺不错。
好多面摊也开始卖炸豆子蒜酥,桌上放醋辣子,但是不见炸鸡脚鸭脚这些,小酥肉也有,就是里面没有皮蛋。
许玉莲还是觉得加了皮蛋的好吃。
还有什么酸汤鱼、水煮肉片,卖饭的那家倒也聪明,菜名都差不多,就是把粉换成了饭,换汤不换药罢了。
估计也赚不少钱的。
但是也没法说什么,没来他们跟前显摆说话,就只能当没这回事儿了。
姜然看她气鼓鼓的,不由笑笑,“没事儿,我也是看别人卖面,想这么多浇头,就直接卖面了。”
许玉莲点点头,那也是,不影响他们赚钱就行。
晚上刚做生意,李掌柜几人招待客人,一个男客坐下先要了碗肉末汤面,还有六只咸蛋黄馄饨,点完问道:“哎,你们这馄饨啥时候出的?隔两条街就有一家馄饨铺子,也卖这个,说你们照着他们学的。”
这会儿客人多,有听见的客人朝这边看过来。
李掌柜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放屁,真是放屁呀,可都是客人,他只能笑着道:“客官,这可是没有的事儿!我们先做的皮蛋鲜肉馄饨,皮蛋、咸鸭蛋都是鸭蛋做的嘛,后头又做了咸蛋黄鲜肉馄饨,这么多客人都吃过的。那头有皮蛋鲜肉的不,要是有还有点说法。”
李掌柜的话很巧妙,皮蛋别处学不来,他们是照着皮蛋做的,再说他们学别人的就不可信了。
李掌柜也没说啥时候开始卖,他们是八月初开始卖的,如果那边铺子老板恬不知耻,张个大脸非说是四五月份做的,他们就没办法了。
男人挠挠头,“哦?是吗?”
李掌柜面上笑着道:“或许别的摊子铺子也想到了用咸蛋黄做馄饨,碰巧撞上也不一定,但是!我们铺子不会盖棺定论说别人照搬,毕竟味道不一样,有些东西也学不来。”
客人不识字,听不懂这话的意思,“盖什么定什么?”
李掌柜吸了口气道:“街上那么多卖馄饨的,且不说这馅儿是我们先做的,都没说别人照抄呢,别人做了咋还赖上我们了。做的东西看着一样,但味道却不同,您看哪个更合口味就是了。”
客人神色微变,“我就看你们铺子卖得贵,那头咸鸭蛋黄的馄饨十五文给十二个。”
有别的客人惊道:“十五文钱十二个!”
这个中年男人点点头,“对呀,一样的东西,咋还一个贵一个便宜。”
李掌柜这会儿有些摸不清,这人到底是那头铺子派过来捣乱生意的,还是就单纯嫌贵。
他给杨丰年使了个眼色,杨丰年赶紧去找姜然了。
做吃食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赶客。
李掌柜绝不能说那边便宜去那边吃,来我们这儿干啥?这么说在高高在上,客人听了不喜欢。
李掌柜心里骂这人,面上依旧带笑,道:“不同铺子摊子,卖的东西价钱肯定不一样,东西也未见得一样呀。我们这铺子价钱就自己定的,别人的人家定的。”
男人皱眉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姜然从厨房过来,她手上还带着水,问道:“客官,是有什么疑虑吗,这卖的东西多是我做的,你有什么事问我就是。”
姜然已过了生辰,平时也不怎么出门,白净许多,这男人瞧她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语气又硬了几分,“都是馄饨,怎的你这卖这么贵?”
周围客人见姜然都出来了,窃窃私语,“这人是干啥来的?真是莫名其妙。想吃就吃,不想吃拉倒,问这么多作甚!又没逼着他吃!”
男人反而像找到了依仗,不紧不慢地道:“哎,此话差矣,都是馄饨,一样的东西,却故意哄抬价格,引人争抢!”
姜然笑了笑,“客官,如果真如你所说,是一样的东西,你今儿也不会来这儿了,对不对?
都一样,去那边吃不就行了吗,你没去那边吃,还是说明东西不一样。”
男人冷笑一声道:“我是不想别的客人跟我一样花冤枉钱。”
姜然:“那你可真是菩萨心肠,怎么,是想让我的客人都去那个铺子吃馄饨?不过你来错地方了,我们这儿是吃粉吃面多,馄饨是配着吃的。包的馄饨个头也比外头卖的大,是用来做小吃的,单吃一碗馄饨,我的客人未见得乐意。”
姜然这儿回头客多,得站到客人的角度上。
铺子能被选择,有原因的。
她这儿不仅附近的客人来,像城西、城南的人也过来,每日还有帮闲往那边送,更有各地的商人,初来汴京,会打听着哪家铺子好吃。
有点像后世出去旅游,会在某书上搜攻略,查当地有哪些好吃的。
汴京出名的几个酒楼,樊楼、潘楼、庄楼自不必说,味道好但是价钱贵。
有些江南海北闯荡的商人,兜里没那么多钱,自然退而求其次,选些便宜的,庄楼一盘金玉满堂要一两银子,在姜然这儿一勺子只要十二文钱。
走商来这边吃是姜然后头发现的,外地人口音不一样。李掌柜起初还好奇,为何有外地人过来,后来姜然想想,应该是码头那边用拿饭种下的因果。
好多商人都坐船来。
对铺子里的客人,得说馄饨和别处的不一样,况且的确不一样。
调肉馅的法子不一样,孙康擀的皮儿也比别处卖的馄饨皮儿更薄,而且有韧劲,久煮不破,个头又大。
再说以小吃的形式配着拌粉拌面汤面吃,也是姜家米粉第一个这样做的。皮蛋就她一家有,再想吃要去庄楼潘楼,庄楼还没馄饨,所以凭什么和别的馄饨铺子里价钱一样?
姜然:“听你说那边铺子说我们照着学?我们这样数多,也是先做的。谁学的谁,客人们心里自有定论。就盼着你说的铺子别再加粉面,跟馄饨一块儿搭着吃,那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男人面色难看,“你倒是伶牙俐齿,嘴皮子厉害有啥用?”
姜然道:“做吃食生意,嘴皮子厉害是不要紧,手艺厉害就行了。前提是行得正,坐得直,不背地里搞些小心思,总盯着别人铺子。”
男人脸色登时变得很难看。
不知谁抚掌喝了声好,接着铺子里吃粉看热闹的客人都接连击掌喝彩。
还有没看热闹的,见别人如此,自己做的鼓起掌来。
李掌柜杨丰年拍手拍得最起劲,“好!”
姜然笑了笑,“铺子里卖的馄饨明码标价,价目表就在墙上。客官若觉得贵,可以不买,还有一些便宜的粉、小吃可以吃的。我们这儿绝不会因为客人吃得东西贵或便宜区别对待的,客官大可放心。
不过在这边还是慎重一些,少提别的铺子的东西,这样会影响别人胃口。”
男人噌地一下站起来,姜然笑着瞧他,“客官可还要吃?若是吃,让伙计给你点菜后厨做上。”
这么多人看着呢,还想打人不成,姜然可不怕他。
男人扭头就走了,姜然追着他看过去,瞧见赵敬松站在铺子门口。
秋日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弄得他头发亮亮的,几缕发丝还被染成橘色。他半张脸沉在阴影下,嘴角带了几分笑意。
他眼睛很亮,都没发现她回头,姜然也不知他看了多久。
不过,这是她威风的时候,不怕人看。
姜然朝赵敬松笑了笑,“正好有个空位,想吃什么?”
赵敬松回过神来,他道:“你忙你的,我若吃了和掌柜的他们说。”
姜然没跟他客气,赵敬松在这儿就是回家了,“那好。”
她直接回了厨房,赵敬松眼睛追着姜然,直到姜然掀开帘子,身影消失。
他想起了刚才。【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