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姜然怔住, 反应过来姜松说了什么之后赶紧摇头,“给我?那不成, 这太贵重了。”
能种她就很满足了。
京郊的地一亩五六贯呢,这庄子近三百亩,一千好几百贯,她哪里好意思要。
这太贵重了。
姜松却执拗道:“这是我的心意。”
他没什么能给姜然的,只有这些。姜然喜欢庄子,开铺子也能用得上,想种多少就种多少。
姜传力和云氏在这里生活十几年,日后也不用离开,能安心养老。
姜然心中感动,“那银子你拿一半,多买书多看书, 荀先生不是说了,让你多看书吗。”
云氏点点头, “你拿着吧, 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姜松喉头一滚,“好。”
姜然:“别苦着一张脸啦,以后又不是不是一家人了,这样也还怪好的,什么都给了。”
等回侯府也会补偿姜松的, 说给庄子也只是当着他们的面, 让云氏姜传力放心。
姜松扯了个笑,姜然道:“阿爹阿娘, 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说话没用太多时间,这会儿回去还能赶上中午做粉。就算猪耳朵拌粉做不了,还有酸辣鸡杂炒牛肉粉呢, 这五十两姜然没动,这是给云氏他们的。
姜松道:“我跟你一起回吧。”
先去国子监,这事最要紧。
姜然问:“你不收拾东西啦?”
姜松不想收拾,“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了,放着吧,没什么好收拾的。”
姜然没再问,二人赶驴车回去,先回了铺子,姜松也没骑马,这一路清风拂面,认亲这事也算是定下了。
侯府看中姜松功课,吴夫人看着偏心赵敬廷,可好歹是个识大体的人,面上过得去就行。
姜松对她也没什么感情,就不好要求吴夫人多偏心姜松了。
姜松回去,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子监,应该不会和其他兄弟姐妹闹什么矛盾。
赵敬廷在西溪,又不常回来,看品性也不错,只要没矛盾,日子就好过。
到了姜家米粉前,姜然先扶着姜松的手跳下来进铺子,姜松去停驴车,还没到做生意的时辰,姜然直接去准备东西了。
估计炖个猪耳朵也能赶上,这个用不了太长时间,不然炖煮太久,最外面那层会融进汤里。
孙康二人见姜然回来,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让他俩应付一个中午,还真没把握。
还好姜然回来了。
许玉莲着急道:“小娘子,你快看看我弄的米浆成不成?”
姜然看了眼,又用筷子试试,笑着道:“挺好的,我不回来也没事儿。”
“那哪儿成!”许玉莲不好意思道,“我也就加了水,然后搅拌开了。”
米粉里面还加了别的粉,是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孙康拿布巾擦擦头上的汗,见姜然回来也挺高兴。
今儿十四,马上端午了,站在灶旁,真是热极了。
“这就挺好了,做事儿吧。”姜然挽起袖子忙活起来。
姜杏这会儿不忙,因为还没来客人,频频朝里面看去。
刘成梁道:“你看啥呢?”
姜杏:“做你的包子,别管我。”
她看姜松也回来了,这是认回去了,还是没有呀?
姜杏心里抓心挠肺地痒,在她看来,姜松和姜枫是不一样的,都是当阿兄的,一个好吃懒做,一个勤奋刻苦,一个只知道吃喝从家里拿钱,一个却是心疼妹妹,什么都会做。
姜枫不常回家,回家也没见他干过活,林氏还常说,他的手是拿笔的,不能干活,若是弄伤了就不好了。
拿笔也没见考上功名。
若姜松真的回侯府了,肯定也对姜然好的。还能给铺子撑腰,她见过那些公子哥过来吃过饭,出手可大方了。
只不过她没回去,什么都不知道,早知道也回娘家一趟了。
李掌柜也什么都不知道,看姜松停好驴车,招呼他干活,“小郎君,这茶叶蛋你跟杨丰年给搬过来,就你俩力气大。”
今儿送茶叶蛋,姜松和杨丰年搬完鸡蛋,出门办事。
李掌柜则美滋滋地看着一盆裂了缝煮得颜色发深的蛋,这要都送出去,得来多少客人呀。
这一大盆,李掌柜吸吸鼻子,闻着传过来的香味儿,“小娘子准做炸蛋呢。”
杨丰年:“还有小酥肉的香味儿。”
忙活片刻,铺子营业,李掌柜在门口和客人们道:“我们小郎君考进国子监,吃粉就送茶叶蛋!若是喜欢吃炸蛋的,换成炸蛋也行!在料台就能加!进来吃粉呐!”
喜事一桩,李掌柜想,这个事若好好经营一番,那传出去,他们铺子出了一个考进国子监的,没准好些人都慕名来吃粉。
市井百姓,谁能考进国子监?
等日后考中进士,真的高中,啧,铺子里的粉就能叫状元粉、探花粉!
那真是声名远播了。
不过这得问问姜然的意思才行,若是她不想借名头,这事儿也成不了。
李掌柜现在是不敢擅作主张了。
而且李掌柜算着,虽然炸蛋卖价比茶叶蛋贵一文,成本其实差不多。
炸蛋是瞧着难,其实做法挺简单,二十五个鸡蛋能做三十个炸蛋呢。
煎蛋依旧没从铺子的价目表上下去,每天李掌柜都是拿十几个鸡蛋,让赵大娘顺便煎一下。
毕竟铺子里还管赵大娘炸鸡排呢,也不能只这头管帮忙吧,在这上头,李掌柜一向精打细算。
今儿第一个客人昨儿没来,他虽是个市井小民,但国子监还是知道的,基本上只收七品官员的子孙,这铺子就是从小摊子做起的,时间长了,也知道姜家就在京郊住,家境平平,家里是不可能有做官亲戚的。
能考进国子监,那说明功课是真的不错呀,客人脸上露出两分喜意,“那我可得沾沾喜气了!”
李掌柜做出个请的手势,“里面请,里面请!”
李掌柜在外迎客,姜杏也吆喝了几声,“今儿在铺子吃粉喝粥送鸡蛋,大家快进去看,去看看呀!”
客人如游龙般进了铺子,还有人问:“你们考中的郎君呢?”
李掌柜:“身上有要紧事,出去了,放心,中午就能见到了。”
铺子大堂二十二张桌子,这么会儿功夫,差不多给坐满了。
空着几个位置,也是一同来的,不方便跟别人拼桌。
三十多个鸡蛋送出去,又有客人在门口等着。
李掌柜看了会儿,招呼杨丰年,“杨丰年,你过来,跟我搬桌子。”
当初从茶楼拿了几张桌子的,用不上,有的让姜然搬回家了,还有两张就放旁边的屋子里了。
里面坐不下,不是还可以坐外面嘛。
两张桌子一左一右靠近铺子房檐的阴凉摆着,就在赵大娘二人摊位后面。
四月份,天朗气清清风徐徐拂过,在外面吃不冷不热的,也不碍事。
桌子搬过来,李掌柜让杨丰年先擦着,又去问坐在凳子上等位子的客人,“客官,你瞧里面还得等一会儿,我们在外边摆了两张桌子,就在阴凉下,要不过去吃?”
等位子的是两个中年男人,也挺好说话,“成啊,有啥不成的,快带我们过去。”
后面的小娘子犹豫要等还是去外面,同行之人拍板道:“以前不也在外面桌上吃,先吃吧,闻着味道都饿了。”
里面人多,吵闹,还不如在外面吃呢。
李掌柜笑着带路,给几人的粉点了,立刻去送单子,他扒着传菜台问:“小娘子,你们以前摆摊用的桌凳还留着呢吗?”
姜然把牛肉炒粉盛出来,这一炒就是三盘,她先后送传菜口去,“留着呢,都在庄子呢。”
虽然桌凳没花钱,那也是姜松熬夜做出来的,现在用不上,就拿回庄子了。
宅子那边放不下,铺子这边东西也多,只能拉回去。
他们拿回去的东西,云氏就给放好,也没给当柴烧了。
庄子地方大,随便放哪里都行的。
李掌柜道:“小娘子,啥时候给拿回来吧,我看现在人多,里面坐不下。现在暖和,坐外面吃也没事儿。”
四五月份春暖花开的,尤其是晚上,还能忆往昔呢。
姜然:“要不弄几张大桌子?”
那些桌凳太矮了。
李掌柜道:“不用,就要矮桌,以前的老顾客过来,没准愿意坐个小桌在外面吃呢。”
姜然看看厨房,又看看外头,也是。
她道:“行,我阿爹来送菜,先拿两张过来,太多外面也放不下。”
李掌柜:“行。”
说完,他把单子递了进去,“我把茶楼带回来的桌子先搬外面去了,也能多坐点人。”
姜然笑着道:“好,有劳掌柜的了。”
姜然看看厨房的东西,多桌子多坐人,东西也得多备点的。
看看单子,没有炒粉猪耳朵拌粉啥的,姜然又炸了些鸡蛋豆皮放着。
果不其然,过了三刻钟多,李掌柜又进来,“小娘子,炸蛋不……哎,都做好啦!正好,我先端出去。”
孙康二人一个煮粉,一个煮面,铺子虽卖面,但吃面的远不如吃粉的客人多。
倒是有人说浇头好吃,面也好吃。但铺子主要卖粉,好多爱吃面的见招牌,也不知道铺子卖面,现在也够忙的了,等日后再说吧。
外头,李掌柜他们也才趁着客人们都在吃歇了一会儿,李掌柜守着料台,收钱,给客人加东西。
熟悉的客人就自己加,把钱扔钱匣子里,再熟一点的,能搭几句话,“你们小郎君功课挺好呀!”
李掌柜笑着答道:“是不错,也没读几年书呢,就去了国子监。不过我们铺子更厉害,早之前就给国子监的人送饭了。”
李掌柜真心觉得铺子更厉害,这还是他一力促成的呢?
“送饭?”
李掌柜:“客官还不知道呢吧,可以不在铺子里吃,不过单独送一个地方的还不太成,您要是需要,我们可以问问附近的客人,如果能一块定,那就能一起送,这样请帮闲的钱还能便宜点儿,均到一人头上就没多少了。”
客人点点头道:“我住城西,要是管送,也不用大老远跑过来了。”
李掌柜眯起眼睛,看起来很是和善,“我给记下,不过送肯定不如在铺子里吃好吃。”
客人点点头,“我知道,路上粉就那么放着,肯定没在铺子里吃好吃。”
但不用跑这么远,难吃一点也无妨。”
客人抱怨道:“哎,若不是做得好吃,谁愿意跑这么远过来,能送最好了。”
李掌柜嘿嘿一笑,“那您这来一趟能吃三样东西,我们前头卖包子的刘郎君,还有卖锅盔的赵娘子,都是汴京城的独一份呢。到时候送,这些也能送。”
“那倒是。”
李掌柜笑呵呵地给人加了东西,心里觉得城西离这边远还真是个事,得抓个时间去城西那边看看去。
把这个客人照顾好,又来一个高个子的,这个李掌柜也认识,他迎了两步,“高大哥来啦!”
高胜在姜然摆摊时就过来吃粉,曾帮姜然治过闹事的。
后头也常来,他道:“听说姜小郎君考中了。”
李掌柜:“过了国子监补试,日后能过去读书了,今儿送鸡蛋,高大哥还是要炸蛋?”
在码头干活的人都偏爱炸蛋,吸汤,又用油炸过,比茶叶蛋顶饱,吃完贼扛饿。
高胜道:“嗯,要炸蛋,你们这儿是能外带是吧?”
李掌柜点点头,“是,自己带成,我们也能找人送,就是得多收些钱。”
这不可能白送,请帮闲去国子监,一趟就是三十文,后头送的次数多了,还得加钱,现在跑一趟要给刘轩五十文。
想想杨丰年一日工钱才一百七十文,得赶中午之前来,晚上忙完才走。
刘轩送一趟才多大会儿功夫,一趟就五十文,多送虽会耽误会儿,可也挺赚钱了。
高胜道:“我让人来拿,你们给我装好了,食盒碗筷我们刷,成不?”
李掌柜:“成呀,这还不好说。但带走吃,肯定不如在铺子里好吃。”
高胜:“我知道。”
说来铺子搬过来后,实在不如在汴河大街那边方便,想吃得多走一段路,如果找人来拿,就不用所有人都跑那么远了。
谁想吃,报名来,他们轮流过来拿。
李掌柜:“明儿就送吗,我给你记上。”
高胜摇摇头:“明儿不成,我回去问好了,都谁吃,再告诉你。”
在码头干活的,有的赚得多,有的赚得少,像高胜,一日能赚三百多钱,吃上不会亏待自己。
李掌柜:“成,你们啥时候商量好了,啥时候回来。”
高胜点点头,加个炸蛋就走了。
等坐回去的时候,他看看这炸蛋,就夹起来放粉里,别看是送的,可跟原来一模一样,也没见小了。
挺好。
一个中午,第二盆炸蛋就剩六个,才没客人的。
剩下几个炸蛋铺子里伙计吃了,李掌柜感叹,“今儿人可真多。”
“哎,小郎君咋还没回来,有人还想看看小郎君长啥样来着。”
姜然:“可能国子监有事吧,对了,我阿兄他……他数年前跟永宁侯府的二公子抱错了,日后去国子监读书,以后就不常过来了。”
这事不用瞒着的,姜然就直说了。
众人俱是一愣,姜杏低下头,喃喃道:“这就认回去了?”
姜然点点头,“也是好事一桩,我就当又多了个阿兄嘛。”
赵大娘往外看了眼,诧异道:“就是你们姜家租地的那个侯府?”
姜然嗯了一声。
赵大娘咽咽口水,“那这……那边那个咋样?”
姜然道:“还挺好的,已经做官了。”
赵大娘:“姜家换回来了?”
姜然又点一下头。
赵大娘道:“……那换回来不亏。”
而李掌柜想的则是,今儿中午他还让姜松搬东西了呢,唉呀,那以后就不能说铺子出了个考进国子监的了,那可是侯府的公子,这么往外说可不成了。
刘成梁看看姜杏,怪不得姜杏这两天怪怪的,真是双喜临门,考进国子监,又进了侯府。
许玉莲等人就是铺子伙计,跟姜然关系不像赵大娘和姜然那么亲近,这种事,听听就是了,不敢乱打听。
只是心里诧异,竟然还能抱错了。
这摇身一变侯府公子,别人听了只有羡慕的份。
姜然低头笑笑,“不亏。”
赵大娘对姜然道:“你阿兄的性子我还是了解几分的,让他干个啥,都不推辞,平日功课忙也会来铺子帮忙。你对他多好,就算回了侯府,他也不会不管你。一个当官的,一个功课好,日后你说门好亲事!”
姜然一窘,咋啥都能扯到说亲上去。
她在心里细数,她对姜松是不错,没得罪过他。
赚钱供姜松读书考功名,虽大头自己留着,可对姜松从未小气。平日也做菜投喂,就是总让兄长干活,这个倒可以借口说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她以后有个当了十七年少爷的亲哥,还有个相处得不错的义兄,就算不嫁人,以后也不愁了。
姜然忍不住笑了一下,“大娘说得对,以后是不愁了。”
李掌柜吃了两口粉,“那啥码头的高郎君问能不能定粉,他是自己来人带走。”
姜然道:“能呀。”
杨丰年:“掌柜的,人不在这儿吃?”
李掌柜点点头,“嗯。”
杨丰年是摆摊就过来了,知道开了铺子之后粉啥的才涨价。
涨价也是因为在铺子里面吃,租铺子啥的都要钱,假如不在里面吃了,自己带走,是不是该便宜点。
码头干活最累,赚得也少,他就干过。
杨丰年道:“小娘子,带走也不占铺子的地方,是不是该按以前的价钱?”
卢娘子一愣,李掌柜伸手拍了下杨丰年的脑袋,“要你多嘴呀!”
李掌柜忙道:“小娘子,高郎君都没提这事。”
高胜都没提,他们提这干啥呢?吃饱了撑的,嫌赚钱多?
杨丰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闭上嘴,又瞧没人说话了,赶紧道:“我就随口一说,小娘子你别往心里去。”
姜然想了想,涨价的确是因为开铺子,毕竟要租金,里面桌凳啥的也要钱,照这么说,不在铺子里吃,是该便宜点。
可是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她道:“这事我想想吧,毕竟日后他们没准儿定赵大娘和刘大哥的饭,若是降价,不能光我一个人降。”
赵大娘点点头,“是,我也怕一听带走便宜,带走的人就多了,大堂坐的人少,也影响生意。我俩这,带走的也不少。”
姜然道:“价钱定了,也不好降,倒不如送些东西。”
李掌柜点点头,“这个主意好,多定多送,这样一来是铺子对外带的人好,而不是让客人选价钱便宜的吃法。”
杨丰年跟着点头,“是,比降价好,都怪我,不降价也没啥。”
姜然:“你说的也有些用的,不然客人觉得亏钱,慢慢就不来铺子吃了。”
只不过,要想降价,得谨慎小心点。
不然还是影响铺子生意。
李掌柜:“送些东西能拉回头客,降价只会让客人觉得,原来的价钱不值。”
刘成梁点了点了头,这对他和赵大娘来说就不好了,因为本来就有挺多人带走的,总不能都降价吧,原来买过的客人咋想。
送些东西却是行的,因为平日里也送,这是拉拢回头客的手段。
至于送啥东西,就得看那边点多少了。
素馅儿包子送的最多,这个价钱便宜。
刘成梁叹了口气,再过阵子,笋丁包子也卖不成了。姜然这边,差不多能卖皮蛋茄子拌粉,刘成梁打算试试茄子做包子,没准儿也好吃。
吃过饭,姜松才回来。
姜然给他留了几个包子,姜松一边吃一边道:“我去看了看宅子。”
姜松:“有几处看着还成,这两日我再看看别的,跟东家讲讲价钱。”
原来住的小,巷子里人多眼杂,姜松看得几处附近住的人都不错,比甜水巷好些。
姜然问:“都多少钱的?”
她现在有三百四十七贯,若再加上这个月赚的,能买个四百多贯的宅子。
这么多钱看着挺多了吧,不过也就能个普普通通的。
最多就六间屋子,位置比现在住的稍好一些。
更大一点二进三进带院子的,价钱要番个几番,姜然比刚来这里的时候,也就是稍微多赚了点。
姜松道:“一个四百八十贯,还有个五百二十贯,还有个三百多贯的就比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大一点,也是三间屋子。另外两处宅子也都不太大,这个价钱就没几个大的,院子跟现在住的差不多。”
姜然道:“院子大小无所谓啦,有庄子嘛。”
又不指望在院子里种菜,院子小一点没事,姜松以后去国子监,她一个人住还有点害怕,屋子大一点,让云氏和姜传力住过来也好,还能多放些东西。
姜然:“钱够用,这月钱还没算呢。”
这月做生意,赵大娘和刘成梁再给分红,还有卖皮蛋的,能有九十来贯。
还有六十两卖方子的银子,加一块儿差不多五百贯,云氏那里还有五十两,算她借的,以后再还回去好了。
姜松:“那我这几日再看看,没准儿有更便宜更好的。”
姜然笑了笑,“哪有那种好事,哎,你可别为了宅子省点钱去求侯爷。你刚回去,这种事是万万不能开口的。”
姜松一怔,看了姜然半响,又点了点头,“好。”
姜然打算姜松先选好几个,自己再去看看,毕竟日后要住,肯定得上点心。
中午小憩了片刻,姜然又开始准备晚上的东西了,晚上还是送鸡蛋,这盆是早上煮的,还没开始营业,料台上就摆上了。
卢娘子给旁边挂了驱虫的香包,挂完拍拍手,就有客人进来了。
卢娘子:“您先坐。”
客人没动,问:“外头是你们家的桌子吗?”
卢娘子点点头,客人道:“哎,我们能不能坐那儿?”
李掌柜:“成呀,这当然行啦,您坐吧,我给你拿盏灯。”
这座位本是等里面桌子不够了,让不介意的客人坐的。
不过有谁想坐,只要位置空着,也能坐。
客人直接去外头了。
太阳落山,天色昏黄,西边一片灿烂的云霞,美不胜收。
俩人神色自在,“你说在这儿看人来人往,不比在屋里好。”
“哎,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在曹门大街的那意思了。”
这四个人一块儿来的,突然兴致上来,一人不禁说道:“等着,我去买点酒。这家粉好吃,酒就差点意思了。”
“快去快去,再来一斤卤肉!”
“你们可会支使人。”
后头来的几个客人看了几人一眼,狐疑道:“这么早,里面人就坐满了?”
可朝里面看一眼,却是空的,这才明白过来,几人是故意坐在外头的。
啥东西都是有人抢才是好的,几人一琢磨,便也对李掌柜道:“我们也坐外头。”
李掌柜:“成成成。”
本来他打算明儿姜传力过来送菜的时候,让他下回来把桌子捎上,看来明天姜传力得单独跑一趟了。
后头再来客人,进来的时候不禁对李掌柜说:“外头坐了人了,我还以为里头坐满了呢,我寻思这个时辰人还不多呢。”
李掌柜一愣,“那两桌客人是特意要坐外头的。”
不过客人都这么说了,还是有点子问题,李掌柜站到外头迎客去了。
因为今日送茶叶蛋,客人真是不少,加了两张桌子,还是不够坐。
刘成梁看桌子不够用,说道:“我家里还有两张,早知道给带过来了。”
这李掌柜哪儿知道,但摊子离不开人,又不能擅自去人家家里,只能明儿再说了,“劳刘郎君明天给带过来。”
热闹一个晚上,姜然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姜松今夜还是在他的屋子睡的。
姜然没觉得有什么,如今姜松还姓姜,哪怕日后想回家,家里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买大一点的宅子就为了这个,只两间屋子,姜松回来也没处住。
这样做一是为了以前的情分,二是因为他进了国子监,以后回了侯府,前途大好,肯定是要走近点的。
次日,姜松就回了侯府。
认亲倒是不费事,毕竟这是永宁侯府的家事。
认祖归宗,名字留了松字,改名为赵敬松。
永宁侯还挺喜欢这个字的,松,这孩子身上就有松柏的韧劲,也是这股劲儿,让他走到今日。
永宁侯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你虽长在庄子,却能刻苦读书,愿日后你如你的名字一样,松贞玉刚,松寒石瘦。”
今儿进祠堂拜见列祖列宗,永宁侯有意解了三公子的禁足,但吴夫人坚持错了就是错了,徐氏这番为了孩子,绝不能让三公子再来碍眼。
今儿也是赵敬松要紧的日子,三公子来做什么?
其它小辈还上学,女儿家也不进祠堂,故而,就侯府大公子赵敬峙在。
一切顺利,永宁侯还嘱咐,“你们兄弟俩,日后要相互帮扶。”
赵敬峙早就成婚了,气质稳重,他拍了拍姜松的肩膀,“爹爹说得对,缺什么就和我说,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院子。”
四月份,侯府景色秀美,翠绿的丁香从边,棣棠山丹花开得正艳。
赵敬峙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为他介绍侯府的院子,等走到赵敬松的院子,他笑笑道:“这就是了,哪里不满意,让人再改。”
姜松看院子不错,跟庄子比,已好上太多,他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便道:“挺好的。”
赵敬峙笑了笑,“二弟还没看呢,就说好,你是侯府的公子,哪里不满意,让下人整改就是。阿娘给你院子里拨了两个小厮,四个丫鬟,缺人再说,和阿娘、你大嫂说都行。”
这处离正院近,旁边是赵敬廷的院子,还给他留着。这个赵敬峙没有说,是怕赵敬松多想。
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叫了十几年的弟弟不是侯府所生。
他和赵敬廷的关系也不错,盼着二人能好好相处。
姜松嗯了一声。
赵敬峙露出一个善意的笑,“你在这里转转,爹爹阿娘让你一会儿过去正院一趟。”
姜松点点头,等赵敬峙走了,打量了打量新院子,挺好,位置也不偏僻。
刚刚过的正院,这里离得很近,他一进去,丫鬟小厮就跪了一地,“见过二公子。”
姜松闭上眼,又缓缓睁开,“起来吧。”
他没多看院子,直接去了正院。
永宁侯和吴夫人正在里面,“这么快就回来了,快坐。”
姜松坐到下手位。
永宁侯问:“上午可去了国子监?”
姜松:“嗯,见了老师,说了会儿话,明日就上课。”
永宁侯点点头,“在国子监,莫要张扬,别借你老师名号做什么。”
姜松点点头,“是。”
吴夫人神色柔和,她道:“这是给你的月钱,不够再和我说。”
给姜松的是二十两,吴夫人私下也能补贴。
姜松嘴唇动了动,“多谢阿娘。”
吴夫人:“你这孩子说什么见外的话,哎,今儿咋没骑马回来。”
姜松道:“昨日和我妹子一起回来的,家里有驴车。”
吴夫人怔了怔,“你昨晚住在汴京的?”
姜松点了点头。
吴夫人欲言又止地看了姜松几眼,一是疑惑他既然回汴京为何不回侯府,二是觉得他在汴京和姜家的小娘子住在一起不妥。
刚认回来,吴夫人本不想多说,却忍不住提醒,“敬松,你如今认回来,便是侯府的公子,从前你们是兄妹,以后就不是了。那孩子也十四岁了吧,年纪不小了,你比她大三岁,该避讳着些。”
第112章
吴夫人神色满是不赞同, 她道:“况且你进了国子监,日后当以功课为重, 莫要在不相干的小事上花费太多心思。”
而且认回侯府,也该以侯府为重,哪边亲还分不清吗。他昨晚回来,当住在侯府,院子早就收拾好了。二人不再是兄妹,这还住在一处,日后传出去,对二人的名声都不好。
赵敬松道:“小然的事,从不是不相干的小事。从前,她卖东西供我读书,如今我考进国子监了, 不可能不管她。阿爹阿娘可还有别的事,没有我就先告辞了。”
吴夫人一怔, 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赵敬松身上带着疏离,还有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漠,嘴角直直抿着,穿的还是从前在姜家穿的衣服。
很合身,可料子就是普普通通的料子, 这根本不像侯府的人。
尤其, 向着姜家人说话,刺对着她, 让吴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赵敬松已经改了户籍,入了族谱, 可身在曹营心在汉。
吴夫人不再看他,别开头叹了口气,永宁侯说道:“孩子头一日回来,你也少说两句。”
他看着赵敬松的目光很柔和,“你阿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们二人年纪大了,的确该避着些。你院子里也有丫鬟小厮,想做什么,吩咐他们做就是,若做得不妥当,该训就训,该罚就罚。”
永宁侯语重心长道:“你考进国子监不易,姜小娘子供你也不易,莫要辜负了。行了,回去吧。”
赵敬松点点头,转头欲走,永宁侯站起来,把桌上给他准备的月钱拿来,又从袖袋里掏出个荷包,连着月钱和里面的银子一并给了赵敬松。
“先拿着,不够花找你阿娘说。等一会儿,会让绣娘会去你院子里给你量尺寸,做几身像样的衣裳,回去吧。”
赵敬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等人走了,吴夫人长舒了一口气。
到底不是自小养大的,说话要掂量着,也没那么亲厚。
她话里难免抱怨,“我这不也是为他好,我打听着,姜家三房夫妇俩都不在汴京,从前就兄妹二人在一处三间宅子里住着,周围全是邻里。且不说不是亲的,便是亲兄妹,也不该如此的。都这么大了,怎么连点分寸都没有。”
永宁侯挑眉道:“你不也听他说了,从前他妹子摆摊供他读书,千分万分的辛苦。他记在心里,不也说明他知恩感恩。若这会儿撒手不管了,你又会怎么想,还能给他备这个备那个?”
吴夫人叹了口气,“我这真是……都不知以后该怎么办了。”
永宁侯却不在意,“他只是还未习惯换了身份,慢慢就好了。不说别的,等他日后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妻儿,还能一直管姜家的事?”
吴夫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可片刻后,她又忧心忡忡道:“敬松年纪不大,也没个功名,我是想等他考中后再议亲的。”
从庄子长大,说出去难免叫人看轻。最好有功名傍身,到时候再说亲就十全十美了。
吴夫人越想越愁,“你还记得姜家四房,上赶着勾搭老三的小娘子不?我也是怕了,怕他从前的妹妹有别的心思,你说也十四岁了,什么都懂了,又到了议亲的年纪。不管是缠着敬松,还是让他给她说亲,怎么都耽误工夫呀。”
吴夫人更怕的是姜然把心思放到赵敬松身上,那就完了呀。
是养育了十七年,侯府该感恩戴德。姜然把他供到国子监也是不易,可侯府能在别的地方补偿呀。
姜家三房养一个孩子,从小到大花的银钱哪儿有一百两。
再说了,赵敬廷不是姜家的孩子吗,他自小到大用的钱可远不止一百两了。
许是女人家心细,永宁侯就没想这么多。
细细思量,永宁侯觉得吴夫人有句话说得没错,既进了国子监,该以功课为重。若是总往铺子跑,过去帮忙,平白耽误功课,那才是因小失大。
永宁侯道:“这从前是从前,以后是以后,是该分清楚点。既然你担心,那就做主为那小娘子说门亲事,这样敬松也能放心一些。”
吴夫人看了永宁侯两眼,思忖片刻觉得这个法子倒好,“也好,虽然出身庄户,可敬廷为官,敬松以后前途也好,有这样两个兄长,为她说门好亲事倒是不难。我瞧那小娘子也挺能干的,等改日告诉敬松一声。”
母子二人情分不深,赵敬松长在庄子,是聪慧,可有一些吴夫人不喜欢的地方。
就比如,以往大多时候都是她说什么,赵敬廷就做什么。
哪怕有些意见,也是讨巧卖乖,吴夫人也就答应了。
而赵敬松,也不想想刚回来讨好一下爹娘,心里不愿意就说不愿意,性子脾气执拗得很呢。
吴夫人又叹了口气,“先给他做几身好衣裳吧,让丫鬟过去问问喜好,看看晚上吃什么。”
“都依夫人的。”
一家人要吃一顿饭,自然晚上家宴也是不许三公子和五小娘子过去吃的,吴夫人正对他们厌烦得紧,不想在饭桌上看见他们。
而四小娘子,这两日就已经知道自己亲阿兄换了个人。
对她来说这事新奇得紧,不过这些年,赵敬廷总是在外读书,好不容易放假回来几天,也多在院子里温书。
回来也多是让院中丫鬟给她送些东西,这些事,都不用自己费心。
相处得少,兄妹之间的情分并不深,突然换了一个,赵静蓁也接受,可想想,那不是姜小娘子的阿兄吗?以前确实见过,就是已经忘了长什么样子。
六小娘子赵静宜道:“我瞧着和大哥哥还挺像的,当初看时还不这么觉得,现在想想,确有几分相似。”
“反正相貌不错呗。”赵静蓁道,“我想去看看,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赵静宜迟疑着啊了一声,“四姐姐,这晚上吃饭肯定能见到,要不我们还是别去了。”
赵静蓁道:“你不去我自己去!”
她去了赵敬松的院中时,绣娘正在给他量尺寸。
赵静蓁在外喊了声阿兄。
赵敬松神色一怔,又记起这是在侯府,他摇摇头,看向身侧端着托盘的丫鬟。
丫鬟极有眼色,“二公子,四小娘子来了。”
赵静蓁像只蝴蝶一样飞了进来,“你就是阿兄呀,阿娘可和你说了我叫什么,是谁?”
赵敬松微微点头,“四妹妹。”
赵静蓁笑着道:“我和你不熟,但是和姜小娘子却熟。”
她见赵敬松神色柔和两分,对她道:“我知道,你曾去小然那里吃过粉。”
赵静蓁:“她做的粉都可好吃了,还有小酥肉,比庄楼做的还好吃。她手艺可真好,真能干。”
赵敬松点了下头。
赵静蓁挺喜欢姜然的,这如今亲上加亲,亲上又加亲,她倒是可以时常过去看看,“阿兄,你放心去读书就是,姜小娘子那里我可以帮忙照顾,你莫要不放心。”
赵静蓁比之从前稳重不少,也长大许多。
知道赵敬松要去国子监,平日姜然做生意也辛苦,大约放心不下。
赵敬松嘴中有些涩,“多谢。”
赵静蓁笑了笑,“谢什么谢呀,我们也是兄妹。你同姜小娘子相处的时间比我长,我就不求你对我比对她好了,你放心,我会帮忙的。”
赵静蓁自幼受吴夫人和永宁侯宠爱,上头有两个兄长,嫁进来的嫂嫂周氏和赵敬廷未过门的妻子郑小娘子对她都很好,五小娘子虽和她并不亲近,但六小娘子总在她身边,是妹妹,却一直依着她。
说实话,对她好的人太多,不缺赵敬松这一个。
等晚上侯府众人吃饭,倒也算得上和和气气相安无事。
永宁侯为赵敬松介绍了侯府众人,长嫂周氏,还有一众弟弟妹妹,有两个姐姐,不过已经出嫁了。
寻常见不到。
其他人见赵敬松,心底是有好奇在的,不过侯府教养好规矩多,纵使心中好奇,却不会明目张胆地、像看猴子似的看他。
赵静宜悄悄看了两眼,心道:“这个二哥虽在庄子长大,可吃相好,长得好,身上一股书卷气。就是有点冷冰冰的,不似姜小娘子,爱笑,笑起来可好看了。”
永宁侯和吴夫人也是第一次和赵敬松吃饭,他们还挺满意的,赵敬松接人待物像模像样,谈吐不错,也没什么乱七八糟不好的习惯。
庄户有几个孩子爱疯跑,身上脏兮兮的。
吃完饭,永宁侯笑着叮嘱,“都是一家兄弟姊妹,日后好好相处,莫要生嫌隙。”
其余的事,在侯府待的时间长了,赵敬松也就慢慢知晓了。
吃过饭,赵敬松回了院子,明烛盏盏,屋子很是明亮,丫鬟低眉垂眼,小厮鞍前马后,姿态讨好,“二公子,这茶温度可合适,您尝尝,不行我再去换。”
赵敬松吐出一口浊气,他道:“放着吧。”
小厮一愣,看着赵敬松推开屋门出去,今日四月十五,夜空中月似圆盘。
这两天发生的事如走马灯般在赵敬松脑海中划过,有永宁侯吴夫人的脸,有赵敬峙拍他肩膀对他说话时的样子。
还有他闲暇时胡思乱想,想的未曾谋面的侯府二公子。再有,便是今晚饭桌上坐的一群人。
赵敬松其实没吃几口。
*
十字街,姜家米粉,送走最后一个客人,铺子打烊了。
李掌柜让姜然先走,“我等李娘子收拾完再走吧。”
以前她兄长还接,现在兄长回侯府了,一个小娘子回去,李掌柜还有点不放心。
不过这个时辰还不算太晚,街上好多铺子都亮着灯呢,李掌柜给姜然拿了盏灯笼,“小娘子,你提着这个回去。”
他是男子,送姜然就不太合适了。
往后问卢娘子,看看能不能绕一段给姜然送回去。
姜然笑了笑,“李掌柜放心吧,明儿我把招财牵来,晚上跟我一块儿回。”
姜然倒是不怕,就是天黑,担心有人趁机抢钱使坏,多个狗,路上安全点儿。招财能咬人的!
今晚,她捡人多的路走好了。
李掌柜点点头,“慢点啊。”
姜然提着灯笼出门,提灯照照,乍一下瞥见门边立了一个人。她没被走夜路吓到,却被这人吓了一跳。
她眨眨眼看清楚,又看看里面,看清后觉得万分不可思议,“哥?”
可不是姜……可不就是赵敬松,衣裳还是今早离开时穿的衣裳呢。
姜然疑惑道:“哥,你咋来了?”
李掌柜闻见动静,出来看了一眼,他亲切一笑,“小郎君回来啦,正好,给小娘子送回去吧。”
赵敬松对李掌柜点点头,下台阶牵马,“我们先回去。”
往前走了十几步,姜然又问:“你咋来啦?”
赵敬松蓦地想起吴夫人的话,诚然她说的话难听,因为对他而言和姜然有关的事都不是小事。
可吴夫人有句话说得没错,二人如今的确不是兄妹了。
只不过,不放心惯了,每日也接惯了。
他就推开门看看月亮,可等赵敬松反应过来时,已经到铺子门口了。
他道:“回来拿点东西。”
姜然笑了笑,“那你回去收拾收拾,把该带的都带上。”
赵敬松:“不必了,今儿天色已晚。我拿上要用的就走,其他的,日后有空再回来拿。”
赵敬松都这样说了,姜然也不好说别的,便点了点头。
他是骑马来的,侯府的马高大俊猛,跟着赵敬松走还怪听话的。
姜然忍不住多看几眼,又道:“哥,侯府怎么样?好不好?大不大?”
她想让赵敬松说些侯府的好,这样一个人在那边,也不至于太难过。
赵敬松道:“挺好的,我没看全,里面全是花草树木,好些我都叫不上名。丫鬟小厮一堆,还让绣娘来给我做衣裳。”
其实,他身上穿的这身就挺好,可这种念头冒出来,赵敬松又觉得自己鸡蛋里挑骨头,也对不住吴夫人的一番心意。
吴夫人一片好意,他还嫌不好,可不就是没事找事。
赵敬松深吸一口气,“给我住的院子离正院挺近,跟个二进小宅子似的。侯府人很多,今日也见了很多人。”
忙活一天,弄得脑子昏昏胀胀的,骑马过来吹吹风才好了点。
赵敬松也不会骑马,但会赶驴,这算无师自通了。
姜然捧场地哇的一声,“这么好!”
赵敬松点了下头,“嗯,挺好的。不说侯府的事了,今天铺子忙吗?”
姜然点了点头,“生意挺好,忙是忙,不过能忙得过来。码头有人来订饭,不过他们自己拿,但也得提前备上,这个天天订,基本上每天都得早来一会儿。”
好多东西孙康都能上手,比如说炖猪耳朵,姜然弄好料包,用纱布包上,孙康就能炖。
他对火候的把控极好,刀工也很好,切出来的猪耳朵可细可均匀了,跟粉条差不多,客人还说这样吃比从前吃好吃。
请一个会做饭的帮厨,省了不少事的。
赵敬松:“宅子我明儿再看看,选好了再告诉你。”
其实姜松现在不再管,姜然也能理解。
国子监要上课,侯府那边也有事,事情多了肯定就不能总是管这边了。
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功课要紧,别因为这个耽误功课。”姜然道,“这可是你自己考进去的,别人都看着呢!”
赵敬松:“我知道。”
姜然道:“那是自然的,我哥聪慧能干,哪里用得着我呀。”
不知为何,赵敬松心里轻快几分,这这段路没多长,说着话,走着走着就到了家里。他进屋拿了两本书,叮嘱姜然把门关好,“现在也不在家里做菜,让招财进屋吧。”
招财没以为赵敬松要走,看他站在门口,还一直拽他裤腿子。
姜然捏着狗脖子给它拽过来,“我知道了,哥你快回去吧。”
赵敬松:“我出去,你先锁门。”
姜然把大门插上,赵敬松在外推了推门,这才骑马回侯府。
姜然听着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在心底松了口气,“招财,走了啦”
一个人睡就一个人,也没啥,早点睡吧,可别明儿起不来。
次日去铺子,姜杏问她,用不用过去给她做几天伴儿。
姜然想了想,“还是算了,反正地也种完了,我让我阿娘过来待几天呗。”
姜杏觉得也好,说到底,别人家再好也不如自己家里。若不是以前的情分,她也不会开这个口。
虽不用姜杏过来,但姜然心里还挺感激她的,“多谢呀。”
姜杏一笑,“这有啥好谢的,今儿早上我阿娘还过来,让我好好巴结你呢。”
说起这个,她撇撇嘴,“真是,早让她别瞎折腾不听。”
姜杏:“要是用我做伴再和我说。”
姜然点点头,“行,我肯定会说的。”
没准,过几天就搬家了,让云氏姜传力过来暖暖房也行,现在三房在姜家是能说得上话的,庄子是赵敬松的,自然不敢暗地里使坏。
让刘氏照顾照顾家里的鸡猪几天,也成。
况且,昨儿赵敬松还回来拿东西。
其实姜然心里明白,他说有东西急用才回来,可若急用,早就回来拿了。
像书本笔墨纸砚,侯府肯定都给备好了,赵敬松再也不用十文三张的瑕疵纸了,哪里用得着回来拿呀。
他回来是因为不放心她。
赵敬松这样惦记,姜然一个人也不觉得难过。
“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该做生意了。”
从上午忙活到傍晚,这个时辰,国子监也下课了。
明天中午就往国子监送饭,姜然想问问,若赵敬松需要,也给他送一份。
不过,没准吴夫人觉得这十七年来愧对赵敬松,让府里下人送去。
傍晚时分,赵敬松坐马车回侯府。
这是一早说好的,马车送马车接,中午侯府送饭,赵敬松暂且不住在国子监,这样若功课跟不上,也能在家里请个先生。
荀俞贵人事忙,未见得能时常指点赵敬松。
马车快,不到两刻钟就到了侯府。
小厮道:“二公子先用饭吧,夫人和侯爷在正院等着呢。”
赵敬松点了点头,书袋就小厮提着,回他院子,他则直接去了正院。
永宁侯打算这几日陪着赵敬松吃饭,也好加深感情。这又怕说太多耽误赵敬松做功课,便一边吃饭一边说话,“你阿娘让丫鬟去问你喜欢吃什么,你也不说,这做的一桌子菜,看看喜欢吃哪个,明日再吩咐厨房做。”
赵敬松:“多谢阿爹阿娘。”
吴夫人道:“一家人谢来谢去,这么客气作甚。今儿功课累不累,可能跟上?”
赵敬松点点头,“能。”
吴夫人道:“那就好,我和你阿爹还担心呢。”
永宁侯道:“敬松聪慧,比得过他大哥,学问上没什么可担心的。”
赵敬松没说什么,就夹了面前的几道菜。
吴夫人用公筷给他夹了块鲍鱼,“你尝尝,吃不吃得惯。”
这些山珍海味,都是姜家没有的,吴夫人又觉得赵敬松吃不到很可怜,这些东西赵敬廷却常吃,也想弥补。
又想让赵敬松吃了这些,明白到底哪里好。
赵敬松尝过,“不错。”
吴夫人松了口气,“你刚回来,或许不习惯。缺什么就和我说,莫要生分。也可以让丫鬟小厮买去,没必要非回去拿呀。”
赵敬松直直看了过去,吴夫人一怔,干笑道:“大晚上的你非回去一趟,天那么黑,万一摔了怎么办,啥东西那么要紧。”
永宁侯看了眼赵敬松,又看向吴夫人,“你管这么多作甚,吃饭吃饭。”
吴夫人又给他夹了只清蒸虾,咳了一声,便有丫鬟净手过来剥皮。
虾仁放进白净的瓷盘里,赵敬松却没动。
吴夫人暗骂自己多嘴,她道:“反正也看你,对了,我记得你妹妹今年十四,明年就及笄了,对吧。”
赵敬松:“嗯。”
吴夫人道:“静蓁也这个年岁,都议亲了。我是想着你平日读书忙,敬廷那孩子在西溪,也回不来。你姜家的阿爹阿娘总在庄子,未见得会对女儿家的事太上心。姜小娘子这个年岁不小了,你若不介意,由我为她操持吧,说门好亲事。”
第113章
赵敬松怔住, 永宁侯咳了一声道:“你阿娘是一片好意,由侯府为你妹妹议亲, 比让媒人相看强。”
赵敬松顿了顿,“这事等我问问小然的意思再说。”
亲事都是长辈操持,他也知道,让吴夫人来的确比让云氏操持更好,吴夫人肯定认识不少青年才俊。
但他不会为姜然答应这个。
吴夫人:“好,也问问你姜家阿娘的意思,做长辈的,总是为晚辈好的。”
吴夫人是说知道赵敬松昨晚出去的事。
赵敬松朝她看去,淡淡道:“有些好,不过是自以为是的好。”
吴夫人看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诧异赵敬松能说出这一番话。
她刚想开口,永宁侯却按住她的手, “敬松, 你还年轻,有些时候看得不够长远,或许等几年后,你就能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了。”
功课最要紧,永宁侯希望赵敬松用功读书, 其他的事大可以交给下人去做, 那么多丫鬟小厮,为何不吩咐?
吴夫人也是希望赵敬松多花心思在读书上, 昨儿那么晚,还出门一趟,也担心他。
“好。”
吃了两口, 赵敬松道:“阿爹,我明日就住在国子监了,月底回来。”
永宁侯放下筷子,“不是说好在家里住一阵子吗。”
赵敬松:“功课为重,老师说住在国子监能省去路上的工夫,有不懂的可以问同窗,也可以问老师去。”
吴夫人看看永宁侯,说道:“这就听荀先生的吧。”
永宁侯点了点头,“也好,明儿一早让小厮把行李都带过去。”
永宁侯很难不怀疑赵敬松是刚刚才决定住在国子监的,可是他又没有证据。功课为重,这反倒成了赵敬松的借口了。
他脸色也不太好,这顿饭不欢而散。
赵敬松回到院子,他对院中的两个小厮四个丫鬟道:“你们几个,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院子里的丫鬟小厮哆哆嗦嗦跪了一地,“二公子!小人不知做错了什么,求二公子饶恕!”
赵敬松道:“我这里容不得有二心的人。”
既然听吴夫人的,又何必来他这儿,多几个人伺候,倒不如说多了几个眼线。
其中一个小厮抬起头,脸色煞白,“二公子,夫人白日问我您住得还习惯不,我就说了,小人多嘴,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
几个丫鬟小厮的卖身契都给了赵敬松,便是由他管着。别人是因为答了吴夫人的话被发落走了,可若送回正院,不定分配到哪儿去。
赵敬松这儿清闲活少,白日他还在书院,在这儿算是顶好的差事了。
赵敬松低头看了眼几人,“只此一次。”
小厮千恩万谢,“多谢二公子开恩!多谢二公子开恩!”
他倒不是看碟下菜,觉得赵敬松能糊弄,就是侯府里侯爷夫人最大,以后只听赵敬松的就是了。
赵敬松闭上眼睛,他不太习惯这些,可吴夫人永宁侯和赵敬峙不也说了,下人该训就训,该罚就罚,哪里不满意,直说就是。
退一步,就是退一万步。
正院,丫鬟们有条不紊地撤掉桌上的菜,赵敬松没吃几口就回了院子,永宁侯胃口也不佳。
吴夫人捻着帕子,嘴唇哆嗦着道:“你听他说的那些话,真叫人心寒,敬峙敬廷,哪个这么和我们说话过。”
“也怪我,说那些作甚,都没吃几口。算了,一会儿让人再送些吃的去,得把小厨房开开,送点食材过去,想吃什么他吩咐下人做……我这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
永宁侯也觉得赵敬松锐气太重,可吴夫人的话也太过,他皱着眉道:“他院子里的下人,你日后不要过问。平日问问吃得如何睡得如何就是,出个门而已。”
吴夫人:“我哪里会问下人他都去了哪儿干了什么,就问了问他在侯府可还习惯,那下人说了,我寻思什么天大的事,多嘴一问。”
永宁侯道:“他这么大的人了,凡事心里有数。唉,这孩子不在你我身边长大,也不知道该怎么管教,总觉得隔了一层。”
太纵着不好,管太多也不好。
就是盼着赵敬松能明白,别嫌他们多嘴。
吴夫人用帕子拭拭眼尾,“唉,这又有什么办法,你瞧,我给他夹的虾也没吃。”
想瞧瞧他喜欢什么,也看不出来,这是心里有气呀。
也是硬气,说不吃就不吃。
赵敬松功课好,侯府也不能在别处为难他,还得担心他吃不饱晚上没力气读书。
永宁侯:“日后又不是不一块儿吃了,若姜家答应由你出面给姜小娘子议亲,你多上点心,给那孩子选个好的。”
吴夫人惊道:“这话说的,我还能不知道吗,怎么身上也得有功名呀,敬廷能干,敬松日后也不会差。不过我看家世倒不必太高,她出身低些,选个高门大户,嫁进去反倒受掣肘。”
毕竟出身摆在那儿,总不能给赵静蓁说什么样的,就给姜然说什么样的。
便是比赵静蓁夫家差的,姜家平日肯定接触不到。
赵敬松是男子,再关心妹妹,议亲这事他也有心无力。最重要的就是考个功名,能给撑腰。姜然能干,管家肯定是不差的,说亲倒是好说。
而赵敬松回了院子,点灯温书。
一刻钟后,大厨房的管事就送来不少东西,紧接着丫鬟问:“二公子想吃些什么?”
赵敬松:“我不饿。”
丫鬟:“二公子,鸡都宰好了,这若放一晚,明儿指定不能用了。这小厨房每个院子都有的,大厨房送来的东西有定例,其余的也是自己置办。您总得吃些,否则没照顾好您,我们也难辞其咎。”
赵敬松:“你看着做吧。”
他给了个荷包,“缺什么自己添。”
赵敬松又把心思放在书上,等饭菜摆好一桌,丫鬟来催,他却没什么胃口。
他道:“先放着吧。”
“二公子,这得趁热吃才好吃。”丫鬟也为难,有时候东西剩了他们能吃,有时候他们也不敢吃呀。
况且送来的多,炖鸡也就摆了鸡腿等好肉,剩下的也够他们吃的了。赵敬松一筷子不动,谁敢吃。
丫鬟素月试探着道:“二公子,你这银钱花了,不吃就浪费了,这些都是好东西。”
赵敬松看了过去,问:“可有食盒?”
*
夜色慢慢深了,永宁侯夫妇休息前,正院的丫鬟在门外道:“夫人侯爷,门房那头说二公子又出门了。”
永宁侯看向吴夫人,吴夫人道:“府里的公子,门房一个劲儿盯着他作甚,想出门就出门,这么点事也要来回禀。下去!”
丫鬟悄悄退了下去,永宁侯没再说什么。
这会儿差两刻戌时,等赵敬松到铺子,刚刚亥时。
自从知道赵敬松回了侯府之后,李掌柜就没法腆着脸跟客人说,这是我们家郎君,考进国子监了。
不过见人来了他还是挺高兴的,笑着道:“小郎君来啦!”
赵敬松点点头,“可用帮忙?”
李掌柜:“不用不用,忙得过来。”
他看了看赵敬松,试探着问了一句,“小郎君来都来了,要不来碗粉吧,有皮蛋茄子拌粉了。”
早先摊子有,但对李掌柜和许多新客来说,这就是新出的粉。
真是太好吃了,不少客人对这个赞不绝口。李掌柜也觉得好吃,还找人又画了一幅,画师也满意,要了一贯钱。
真贵。
这回姜然还改了改方子,用肉汤蒸茄子,这样蒸出来的茄子就带了股肉香。
特别好吃。
赵敬松刚看完书,这会儿肚子有些饿,他带了吃食过来,可是也想吃粉了.
赵敬松环顾一圈,都这个时辰了,客人却多,吃汤粉的面前一盆热气。
吃拌粉的,有的吃完要加一份干粉,有的端着吃了一半的碗去加小料。
还有个吃面的,面比粉更能沾料,夹一大筷子,吃起来也过瘾。姜松咽咽口水,他道:“我吃一碗吧。”
李掌柜刚要去点粉,赵敬松就开口:“我自己去吧。”
这会儿好多客人都吃上了,厨房也没那么忙。姜然闲着和许玉莲说话,闻见脚步声看去,诧异道:“哥你来啦!”
赵敬松点点头,“给我煮碗粉吧,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姜然眼睛一亮,“那皮蛋茄子拌粉?这个今天刚上的。”
赵敬松点点头。
煮粉快,浇头也是做好的,很快一碗粉端了出来。
姜然给端到传菜台上,她道:“吃什么你去前头自个夹,看看还有茶叶蛋不。”
这个时辰鸭掌鸡爪应该都没了,早知道赵敬松来给他留了。不过今儿茶叶蛋要钱了,应该下得没那么快,昨儿可送出去好几百个。
有光喝粥吃猪油拌粉的,也送,沾沾喜气。
不过就几个,若是姜然不开铺子,遇见这种,也会高高兴兴来薅羊毛的。吃着好吃,没准儿下次花钱就多了。
不过开铺子,说了都送就没法计较赚多赚少了。
赵敬松点点头,出去的时候掏了一块碎银子给李掌柜,李掌柜惊道:“小郎君这是作甚!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呀!”
赵敬松道:“我过来吃粉,就当给钱,你不收别的客人怎么看?”
常来的知道姜然有个兄长呀。
李掌柜道:“你能一样吗,这个我可做不了主,公子想给,给小娘子去,小娘子点头,我肯定高高兴兴地收下。”
李掌柜忙躲了,“公子慢慢吃,有事叫我就成。”
赵敬松没反驳什么,却愣了片刻神。等吃完后也没用卢娘子他们收拾,自己把碗筷放到桶里,桌子也擦了。
李掌柜看得眼皮一跳一跳的,他又去后头了一趟,跟姜然说了几句话。
等铺子打烊,姜然出来时,就剩两桌没吃完的,赵敬松正在收拾东西。
姜然咳了一声,道:“这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这是黑店,不仅得多收钱,还得留客人扫地抵粉钱,更可气的是,还得客人自己带东西过来!”
赵敬松:“顺手。”
杨丰年苦哈哈笑了,真不是他不干,而是稍不注意赵敬松就拿上扫把了。
姜然道:“下回忙不过来你帮帮忙也就算了,你这么干,我怕杨丰年担心自己的饭碗不保。”
杨丰年点点头,赶紧把扫把抢过来,他能干的。
姜然拎着食盒找了一张刚擦过的桌子上,“我吃饭,你再跟我吃点?”
赵敬松平日吃多少她再清楚不过了,一碗粉一个茶叶蛋,哪儿能够。
赵敬松:“好。”
姜然把食盒打开,哇了一声,“好香呀。”
不太热了,但现在天也不冷,就这么吃吧。
这是赵敬松院中小厨房做的,有清蒸鱼、辣炒排骨,还炖了只鸡,肉质不错,不像姜然这儿炖鸡用鸡汤,肉都烂了散了。
这个鸡主要吃鸡肉,鸡皮紧弹弹的,鸡肉颜色也不是那种白色,而是红润筋道的,凉了闻着也一股子香味儿。
下头里还有点心和炒菜,外加两碗饭。
姜然看看赵敬松,“这么多呀!”
她忙活一晚上,正好饿了,粉是不想再吃,中午她吃的就是皮蛋茄子拌粉。包子锅盔也都吃腻了,就连旁边的川饭馆,喜欢的菜都吃过好几遍。
姜然刚要抽筷子,又问:“能带出来吗,这……”
赵敬松:“是小厨房做的。”
在正院吃饭,剩再多赵敬松也不会往外带,但是小厨房做,不吃丫鬟难交差。
赵敬松:“大厨房会送些东西,别的想吃都得自己掏银子。”
院子里的,吴夫人日后不会再管。
不为难就行,姜然笑了一下,“那就好。”
二人把东西拿出来,姜然道:“快吃快吃。”
侯府做的菜小而精致,就连米饭都比平日见的晶莹油亮,姜然就不给赵大娘他们分了。
她尝了口米,“这米又香又糯,好吃,你问问是什么米,没准儿庄子也能种。”
用这种米做出来的米粉兴许也会好吃。
赵敬松笑着点了下头,姜然:“你别光看,快吃呀。”
味道挺好吃,姜然也很喜欢,一边吃她一边道:“你在国子监可还习惯?”
赵敬松今儿是第一日去,他点点头,“都是去读书,先生比四门学的好,其他的倒也和平日无甚区别。”
以前姜然还琢磨,赵敬松会不会跟那些小萝卜头中萝卜头一块儿读,后来发觉早就不跟小孩子一块儿了。
她道:“那就好,那你中午吃什么,在国子监吃吗。铺子不是往国子监送粉嘛,三日一送,要不要给你也顺路带一份?”
最主要是顺路,多带一份而已。炒粉拌粉啥的都挺好吃,而且不是日日吃的。
赵敬松点点头,“从明儿起我就住在国子监,中午在国子监吃,送吧。”
姜然看了他一眼,灯光昏黄,赵敬松眼睫投下一片阴影,他好像瘦了点,不用他说什么,也能瞧出来,他在侯府待得不是特别高兴。
有时候姜然会想,怎么不是她被换了,去侯府多好呀。可要是真到她了,去侯府未必有在家里自在。
云氏姜传力听她的,做生意自己拿钱,自在惯了。
刚刚李掌柜进来,说了几句话,李掌柜本不愿意多话的,可他年纪大,到底比姜然他们懂得多些。
赵敬松认了回去,还总往铺子这儿跑,其实不太合适。
若姜然是侯府的人,大约也不愿意见到这种场景。可人心就是偏的,她希望赵敬松能高兴一点儿。
姜然笑了笑,“那我给你多弄点,你就等着吧。”
“快吃快吃,这么多呢,”姜然啃了鸡腿,又道,“这鸡腿真好吃,比我在街上买的鸡肉香。”
也是炖的,但吃到嘴里就一股子香味儿,吃完嘴还有点黏糊。
赵敬松把另一只也给她夹了去,“多吃点。”
姜然看看他,不禁想到赵敬松大老远带过来,一个都吃不到哪儿行,“你吃吧,我一个就够了。”
说着,要给夹回去。
赵敬松:“你吃。”
姜然吃了比他自己吃更让赵敬松高兴。
赵敬松:“你吃,还有别的菜呢。”
姜然笑笑,“我这也是沾光了。”
赵敬松看了看她,“对了,今儿吴夫人还跟我说了一件事,和你有关,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赵敬松本想直接替姜然回绝了,可又觉得还是问问好。
姜然抬头看他,油灯下,她眼睛温柔明亮,“和我有关,什么事儿呀?”
赵敬松开口道:“你十四岁了,明年及笄。吴夫人说,你也到了议亲的年岁,阿娘在庄子不常过来,我平时在国子监,也不方便。
若你愿意,便由吴夫人为你操持议亲。”
这事问姜然的意见比问云氏的意见更重要。
姜然嚼鸡腿的动作慢了几分,她眨眨眼,她其实没想过成亲。也,四小娘子这会儿正说亲呢吧。
这个时代嫁人早,可姜然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原身的年纪还太小,她不想那么早嫁人。
她又看看赵敬松,吴夫人提的,或许也是想为赵敬松分担一二。姜家的事处理好了,赵敬松就少费心。
赵敬松总往她这儿跑,吴夫人就算不说什么,大约也会嫌她耽误功课。昨儿来了,今儿又来了。
这个时代,女儿家婚嫁可是件大事。
姜然问道:“她看了也得我点头才行吧。”
赵敬松:“自然,我也会把关。”
姜然想想,若只是议亲相看,多看看挑挑也没什么不好。姜敬廷是亲哥,赵敬松是义兄,还能差了?
她道:“那行呀,吴夫人接触到的人肯定比阿爹阿娘接触到的多,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若她不喜欢,大可拒绝,没准儿真就有合她眼缘招她喜欢的呢。
只是议亲而已,又不是随便来一个就把自己嫁出去。
吴夫人是赵敬松的母亲,姜然的亲事,她也只能相看,也轮不到她做主的。
赵敬松点点头,“好,我回去和吴夫人说。”
姜然听他张口闭口吴夫人,不禁道:“哥,你在侯府累不累呀?”
赵敬松本想说不累,可看着姜然的眼睛,又摇摇头,“有点累。”
姜然给他夹了肉,“累就过来,我给你煮粉,实在累回来也成,我也能赚钱的。可若决定留下,还是得适应。”
赵敬松:“好。”
两人慢慢把食盒里的菜吃完了,剩的一块肉,冲冲上头的辣子,给招财吃了。
姜然道:“你没要拿的东西了吧,早点回去吧,招财陪我回去。”
赵敬松喉中有些紧,“好。”
还有桌客人没吃完呢,李娘子也没收拾完,姜然看了一眼李掌柜。
李掌柜道:“小娘子先走吧,这里交给我就成。”
向来后头收拾总比前头快一些,因为最后一桌客人吃上,后厨就不需要做什么,只用把明儿用的茶叶蛋给弄上,就没什么事了。
茶叶蛋姜然已经泡上了,姜然没再推辞,点点头,“那我就先走啦。”
她把招财牵上,今儿招财挺乖。白天客人来的时候得关屋里,省得叫吵客人吃饭。
但关着也比自己在家里强,铺子鸭架鸡架管够,比在家里吃冷饭强。
昨天就是一早留了饭,哪儿有热乎得强。
姜然不用赵敬松送了,今晚送了,明天不也得自己回去。
只不过,赵敬松还是牵马跟在后头。
次日一早,赵敬松去国子监前和吴夫人说了这事。
吴夫人点点头,“好,我先给挑着。”
她记得姜小娘子相貌也不错,亲事不难说。
吴夫人又道:“你一个人在国子监,照顾好自己,长丰跟你过去,有啥事让他回来说。”
今日赵敬松换了新衣,吴夫人很满意。“再给你些钱,用钱的地方多。”
赵敬松点点头,“多谢阿娘,阿娘也照顾好自己。”
吴夫人深吸一口气,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赵敬松上学去,赵静蓁一早也出门了,她和赵静宜去了姜家米粉。
以前赵静蓁还不爱来这,这回一大早过来,美其名曰要给姜然帮忙。
姜然也拗不过,找了个小磨盘,让二人磨米浆。
只不过赵静蓁娇生惯养长大,也没干过什么活,磨了一会儿就撂挑子不干了,让两个丫鬟来。
姜然道:“四小娘子,其实我能忙得过来。”
赵静蓁拍拍手,“让她们给你帮忙嘛,你不也能轻巧点,我和六妹妹先出去转转啦。”
姜然道:“留一个帮忙就够了,我这儿小,地方装不下。”
赵静宜:“素鱼,你留下。”
等人走了,素鱼笑了笑,“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缘分。”
姜然也笑了笑,“我也是。”
上次二人说话还是正月,想到这儿,姜然蓦地愣住了。
第114章
电光火石间, 姜然脑中闪过一些事。
今年正月底,素鱼过来给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带东西, 曾跟她说起,正月头五小娘子和三公子的小娘病死了,府里有丧事,故而六小娘子她们才不能出来。
那时的确许久没见侯府人过来,眼熟的丫鬟也不来吃粉。
后来就是二月,她记得也是月底,她回庄子挖笋,碰到了赵敬廷。赵敬廷送了不少东西,上回回庄子,姜然把首饰都给带回来了,料子就留在庄子了, 云氏给她做衣裳。
这么多东西,都很贵重, 首饰就好几样, 赵敬廷总不会是善心大发好才给她,那时必然已经知道了。
二月底到正月底,都过去一个月,倘若五小娘子的小娘年初死的,到二月底就是两个月。
两个月, 有六十日。
赵敬廷如今还在西溪, 而赵敬松已经回了侯府。
赵敬廷还没认回姜家呢,不过他回庄子看过, 应该也见过云氏和姜传力。
那会儿赵敬廷就知道自己身世了。
姜然在这之前一直以为,侯府也是那个时候知道二人身世的,概因四月补试, 二月底离补试也就一个多月,怕影响赵敬松考试,所以认亲才一推再推。
可现在姜然又觉得哪里都不对。
五小娘子的小娘真是病死的吗,若不是,会不会和两人“抱错”有关。
她问过云氏和姜传力的,二人一个生在侯府,一个生在庄子,生辰也不一样,到底是怎么才能不小心抱错,可二人什么都不说。
就连赵敬松也不知其中的缘由,就这么被认回了侯府。
姜然看向素鱼,问了句,“哎,五小娘子怎么不来吃粉,我好像从没见她来过,是口味不同吗?”
素鱼压着声音道:“你忘啦,我们家小娘子和四小娘子关系近一些。再说,五小娘子现在被禁了足,也出不来呀。”
姜然:“禁足?这是为何。”
素鱼摇摇头,“这我就不知了,这种事私下不能议论。”
“三公子呢?”
素鱼:“好似也被禁足了,前日晚上家宴,给二公子接风洗尘,都不见二人。”
姜然不是侯府的人,素鱼才能和她说说的。姜然嘴严,其实这些事素鱼心里隐隐有别的猜测,在侯府不敢说罢了,现在和姜然,也不敢。
姜然想,如果五小娘子的小娘犯了事,她没准儿连着一块儿被罚。
毕竟都说死者为大,到底是什么事,哪怕人死了,她的子女还得被罚呢。
姜然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看清那个答案了,可一想,她的喉咙就像是被人扼住,胸口也闷得慌,根本喘不上来气儿。
她不明白为何,倘若……倘若侯府正月就知道了这件事,为何要一拖再拖?
拖到赵敬廷回来,拖到考完试。
正月初离补试足足还有四个月,若是说怕耽误赵敬松的功课,这实在是太牵强了。
她摇摇头,素鱼瞧她脸色泛白,不禁道:“你怎么啦?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姜然扯扯嘴角,“我就问问,想扩展一下生意,不过又想人和人口味不一样,四小娘子她们喜欢,五小娘子却未见得喜欢。”
素鱼还以为姜然是想做些吃食给送去,毕竟二公子回了侯府,侯府兄弟姐妹一堆,为他筹谋讨好一下也没什么坏处。
她笑笑道:“你要是想扩展生意,我再多和府里丫鬟多说说。”
侯府丫鬟还是挺多的,都到姜然这儿吃粉,也是一笔大生意。
姜然:“好,有劳素鱼姐姐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看窗外的晨光,只觉得心里发毛,脊背发凉。她不知自己想得对不对,这个根本无从求证。
云氏姜传力不会说的,侯府也不会。
若真是这样,那侯府接赵敬松回去,就好像仅仅因为他功课不错,凭自己的本事考进了国子监。
否则,在这之前为何不来呢。
或许也有赵敬廷的缘由,一个假的公子都愿二人回归原位,赵敬松也不错,那赵敬松认回去,侯府只会得利。
姜然又想起吴夫人话里不加遮掩的偏心,说赵敬廷娶妻后住在汴京,什么都侯府操持,她愈发觉得自己猜得没错。
一个是养了十几年感情深厚甚有出息的养子,一个是长在庄户没相处过几日的亲子。
若非知道赵敬松进了四门学、功课好,那日也是赵敬廷问起她阿兄,姜然才说他在四门学读书,马上要考国子监的补试。
难怪。
这么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也怪她。
姜然明白吴夫人的偏心,便是云氏,如今对赵敬廷也没怎么过问过。
可既然偏心,那就一偏到底呀,还把人接回去作甚。
她忍不住为赵敬松抱不平,想写封信,等刘轩送粉的时候,让他把这信交给赵敬松。
可是猜出来的东西哪能当真,便是去问永宁侯和吴夫人,二人大抵也不会承认,反而平白生了嫌隙。
他们肯定会说,五小娘子的小娘,就是病死了。
侯府还能借口有丧事耽搁,姜然鼻子犯酸,她伸手揉了揉,又去洗了个手,这才继续回来蒸米浆。
怎么说呢,如今赵敬松回了侯府,也去了国子监,平日在国子监上课,只月底回去两日。他能好好读书就行,这些事说了也平白叫人发愁。
或许她猜得不对,毕竟今儿赵静蓁都过来了。若是吴夫人偏心到底,一点都不喜欢,大约也不会让赵静蓁出门。
人都会犯错,只要以后对赵敬松好,那以前的事没法子计较的。
人也许真是病死的,五小娘子不愿出门,传着传着就被传成禁足了。
就算是真的,无从改变的事,说了有什么用,说完让他离开侯府吗,俨然他在侯府前程更好,吃得好穿得好。
侯府看重赵敬松的学问,赵敬松能凭借侯府的梯子扶摇直上。
姜然希望赵敬松好好的,她想以后对赵敬松更好一点。
姜然长长叹了口气,素鱼笑着道:“你这么小的年纪,叹气作甚,多笑笑才好。”
中午,赵静蓁二人又回来了,二人一个买了牛肉炒粉,一个要的刘大哥拌粉,都多加辣子,赵静蓁还多放了醋,吃得可香了。
吃完饭她放了两个块碎银子,李掌柜急忙道:“我们小娘子特意嘱咐了,不用收钱,您下次想吃直接来吃就好了。”
赵静蓁道:“那可不行,我是来帮忙的,又不是来吃白食的。她若这样,那以后我可就不再来了。”
李掌柜又去和姜然说,姜然道:“那就收下吧,下次过来了,多送些东西,日后往侯府送东西,咱们管送,不用人家特意过来买。”
姜然找人做了不少食盒,送东西很方便的。
现在都能往国子监和码头送,别处是得等人多才行,城西那头有几个愿意定。不过赵静蓁给的钱多,虽要的少,但这是贵宾,姜然愿意能破例。
想想侯府,姜然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前云氏和姜传力对他们也不好,如今不也挺好的吗。
李掌柜点点头,“好,我这就过去说。”
李掌柜去了片刻,很快又回来了,他道:“小娘子,铺子里是不是该上些更好的酒?”
酒水的利润不低,而且这是白赚钱。卖出去一斤酒,铺子就能赚三到五文,贵一点的酒赚得多,便宜的赚得少。一日几十斤,也有二三百钱呢。
铺子现在两样烧酒,一样米酒,还有个微甜的梅子酒,跟别的饭馆比,有点少了。
有的客人还是出去买,闻着酒香,是比铺子里的好。
姜然:“成,这些在潘楼买的,你直接去说就是了。”
在这个朝代,卖酒也不容易,不允许私下酿,也不允许私下贩卖,只有大酒楼才能自己酿酒卖酒。
潘楼庄楼就在其中。
姜然开始在酒坊买,后来就去潘楼买了,在潘楼买酒进价更便宜的,也好说话,寻常还定不到,若不是有点关系,铺子想从潘楼定酒,李掌柜得多跑几趟送些东西才行。
李掌柜悠哉悠哉地去了潘楼,过去说了一声,事就定下来了。
宁掌柜接待的他,他拍拍李掌柜肩膀,道:“你回去也催催你们小娘子,多琢磨些新方子。”
庄楼卖皮蛋瘦肉粥都卖多久了,他这儿还没等到呢。
不过潘楼开始卖皮蛋茄子,就是不叫这名。
天暖和了,这道菜分外爽口。
当然,用的茄子跟姜然那儿用的不一样,各种料汁也有所不同,味道更胜一筹。
宁掌柜也没买方子,是厨子用茄子和皮蛋琢磨的,说起来,他心里还有几分羞愧。
李掌柜道:“这好说,这话我一定转达。”
话告诉了,做不做就看姜然自己了。再说了,铺子还没上啥新粉呢,总不能倚着潘楼吧。
酒水弄好,回去李掌柜就让杨丰年去拉了。
拉回来后,李掌柜才和姜然道:“宁掌柜催新方子,不过也不急,可着咱铺子。”
姜然:“我是在琢磨着,人家那儿能用,铺子也能卖。”
李掌柜眼睛一亮,“啥吃食,也是皮蛋做的呗!”
李掌柜是知道姜然往外卖皮蛋卖方子的,这倒不是他追着问的,他有分寸,有的该问有的不该问。
就是平日闲聊,姜然随口一说,再来杨丰年以前在庄楼干过,庄楼张掌柜偶尔过来,一来二去就知晓了。
姜然卖了个关子,“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下午把要用的东西准备好,姜然拿了块猪肉,这肉二肥八瘦,做馅儿合适。
“孙大哥,你给我做点馄饨皮,玉莲,你剥三个皮蛋。”姜然系上围裙,开始剁馅儿。
那头许玉莲剥皮蛋,这就是她的活,剥出来墨绿色,上面也有松花纹路。
熟能生巧,姜然现在腌的皮蛋也比以前好吃,宁掌柜也说过。
“小娘子,剥了三个,然后呢?”许玉莲问道。
姜然:“给压碎,但不用太碎呀。”
她想包馄饨,煮后之后放粉里,不管是汤粉还是拌着吃应该都不错,尤其是山芋泥拌粉皮蛋茄子拌粉,裹上料,满满一口该多香呀。
这吃法,就是纯纯的碳水配碳水,还能拌面吃,可能味道比拌粉更好,因为馄饨也是面擀皮包的。
做法也简单,不过馅儿和饺子馅儿不太一样,得更细腻一点。
姜然剁碎之后又用肉锤敲,这个以前是做鱼丸的,天热鱼丸不做了,就空着不用。
弄好肉馅用葱姜花椒水调味,放皮蛋增加口感,若卖给潘楼,煮馄饨的汤可以用高汤呀,就煮那么个三两只,一人一例,应该挺好卖的。
皮蛋小酥肉和皮蛋瘦肉粥都卖给了庄楼,迄今为止潘楼只有皮蛋豆腐,也该卖给他了。
孙康还真就会擀馄饨皮儿,擀出来薄得跟纸似的。
也会包,木质小勺,一勺肉馅儿,半勺皮蛋,一捏,一个薄皮大馅儿的馄饨就包好了。
孙康:“小娘子,这样成不?”
姜然:“成成成,挺好。”
她笑了笑,“你这手法好。”
孙康笑声憨憨的,“以前总干。”
馄饨包好就在煮面的那个锅里煮,下锅之后先沉到锅底,大火烧着,慢慢也就浮上来了。皮被煮得有些皱,已经能看到里面馅儿的颜色,肉粉色的是猪肉,深色的是皮蛋。
孙康盯着,煮熟给捞出来,“小娘子,好了。”
姜然:“先这么尝尝。”
厨子嘛,肯定得试,姜然第一次调馅儿,还有改进的地方。
孙康点点头,一人盛了两个,见姜然吃了,自己也就拿起筷子,送嘴里了一个。
他会擀馄饨皮,包得也好,这还是他拿手菜呢。
可吃姜然弄的馅儿,孙康就觉得自己以前白干了,他不解道:“这个为啥这香?”
姜然道:“应是放了皮蛋的缘故,这个做熟,味道就是好吃。”
还能做咸鸭蛋黄的,但是铺子没咸鸭蛋,其实也可以卖,有吃粥的,配个流油的咸鸭蛋,相得益彰。
孙康道:“这样吃就挺好吃,咱是放骨汤鸡汤里卖,还是弄点紫菜虾皮调个汤?紫菜虾皮汤配着也挺鲜的。”
他以前在的铺子就这么吃。
许玉莲也尝了一口,这口把皮蛋那块全咬进嘴里了,她跺跺脚,“皮蛋好香,小娘子,煮粥放皮蛋也好吃,这个也好吃。”
姜然道:“我想当小吃卖,按个收钱。”
肉馅的方子还得再改改,不能这么直接卖出去,不过大体上是没差的,放汤粉里就是汤的底位,肉末汤粉是酸辣口的,水煮肉片汤粉是红油香辣口的。
鸡汤米粉和鱼粉一个清汤,一个酸爽。
价钱姜然还没想好,她道:“玉莲,你拿出去给掌柜的他们尝尝。”
许玉莲端着一盘子馄饨出去,一人分了两个,在汴京,煮馄饨多是配着汤吃,这么直接端出去,就是让大家尝个新鲜。
李掌柜狐疑看看,“馄饨?这是小娘子说的新吃食?”
许玉莲道:“掌柜的,你就吃吧!”
李掌柜还没动筷子,杨丰年已经把两个吃完了,李掌柜笑了下,吸吸鼻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半,肉馅儿鲜嫩多汁,皮蛋流心,一股子霸道的香味。
馄饨皮做的也好,薄如纸,却不破,似是吸到嘴里的。
李掌柜眼睛亮了,“哎,这个!”
几人对着眼神,许玉莲使劲点头,“是把!我也觉得好吃。”
卢娘子端着剩下的给刘成梁他们送去了,回来看几人都吃了,便笑着道:“小娘子做的东西,哪怕不尝我都知道是好吃的。”
饶是如此,入口还是觉得惊艳,馄饨她也会做,但就是比角子皮薄,带汤,这个馅儿又鲜又香。
她道:“里面有皮蛋,这个就咱们铺子有。”
李掌柜吃完两个,意犹未尽道:“价钱得定高点,等会儿我问问小娘子打算咋卖。”
许玉莲道:“小娘子说按个卖,当小吃往里加。”
李掌柜拍大腿道:“这主意好,别处做不出来这味道,物以稀为贵,价钱高点无妨。爱吃的吃,不爱吃的可以不加。你们看看鸡汤米粉里可以加,水煮肉片汤粉里也能放,放拌粉里应该也好吃,你们说这往山芋泥里一滚,得多香啊。”
李掌柜摸摸肚子,“给我说饿了。”
许玉莲一笑,“小娘子也这么说呢,你们可想到一块儿去了,定价得问小娘子去,我们管做,定好价钱卖就是你们的事了,我先回去了。”
李掌柜跟着去厨房,“我问问去。”
这会儿还没做生意,李掌柜一手撑在传菜台上,脑袋探到里面,“小娘子,这打算啥时候卖呀?”
姜然说道:“等两日吧,我看肉馅儿有点淡。”
而且得先卖给潘楼,铺子才能上,不然直接少赚二十两银子。
就像皮蛋茄子拌粉,虽然没卖方子,可吃过知道用什么做的,慢慢琢磨也能琢磨出来。
这馄饨不难,若铺子先做,人家知道就是肉馅儿加皮蛋,也能做出来吃了。
李掌柜心思一动,“成,也不急,那这个先不说了。”
宁掌柜还让他催姜然做菜琢磨方子,这终于做出来了,得先可着那边。
姜然笑了一下,“嗯,先不用说。”
上次卖虎皮鸭掌和虎皮鸡爪,多亏了李掌柜在柜台那演了一出,但是这回先不用。
姜然又琢磨了两天,请宁掌柜来铺子吃了一顿,给宁掌柜做的是用鸡汤做汤底,放了几颗馄饨,汤水清透,吃起来特别鲜,没有酸味辣味,能直白尝出馄饨好不好吃。
宁掌柜吃完满意地点点头,痛快地签了文书,付了银子。
又看看姜然给的方子上头不仅有怎么做馄饨的,还有调肉馅儿的法子,觉得这方子买得还挺值的。
别看就是肉馅儿皮蛋,但潘楼厨子就没想出来。而且潘楼又不止这一样带馅儿的面点,这个法子还能用到别处去。
这样姜然存银有八十两了,买宅子也有点底气。
等宁掌柜走了,李掌柜凑上来道:“那咱们铺子也能卖了呗。”
姜然点点头,改过的方子肉馅更香一点,一个馄饨皮里面放多少肉馅也有定量,个头比之前大点,形状也好看。
孙康包了两种,一种像元宝,一种像小荷包,她选了后者,后者显得馅儿大。
做吃食生意,味道要紧,卖相也要紧,还得让客人觉得实惠。
姜然:“明儿开始卖,今儿可以和客人说了。”
做馄饨就交给孙康了,孙康也挺高兴的,他擅做这个,是自己拿手活,比煮粉切菜有意思。
不过别的也得干。
李掌柜明白了,“我晚上告诉客人。”
前些日子刚上了皮蛋茄子拌粉,客人没想着这么快会出新的吃食。
熟客问是啥,李掌柜道:“算是小吃,能加粉里面里,但和小酥肉那些不一样。”
毕竟也算正经饭的,不远处就有一家馄饨铺子,去了点一碗,也能吃饱。
客人再深问,李掌柜就不说了,嘿嘿一笑,卖关子道:“明儿就知道了。”
“你这,哎,我都来了这么多次了,你跟我说,我不告诉别人。”
李掌柜咳了一声,“我们小娘子琢磨的馄饨,馅儿可香啦。”
客人转头就和同来的人说了,“新上的是馄饨。”
李掌柜:“哎?”
客人笑着道:“这不也是给你们说说嘛,别人都知道,明儿来吃的人就多了。”
李掌柜佯装气走了,等他去后头传菜,露出一个笑来,真当他不愿意说呀,还不是这样比他来说好。
在柜台吃的法子用一次就够了,不能总用。
只告诉了馄饨,客人就能猜咋吃,里面什么馅儿,李掌柜相信皮蛋鲜肉的馄饨能对得起客人的期待。
李掌柜去了后头,旁边听见明儿要上馄饨的客人议论起来,“馄饨?这家里就能做呀。”
“家里也能做粉,你咋出来吃?!”
这话说的,还不是铺子里好吃,这客人也在家里做过米粉,但煮出来会断,也不似铺子里那么滑弹,也不知道铺子是咋做的。
“那明儿来尝尝,原本明儿不打算来的,小吃好呀,一个也能买吧,就是不知多少钱。”
次日,客人们就知道价钱了,四文一个,十文能加三个。
第115章
现在猪肉六十文一斤, 皮蛋姜然自己做,但别的地方没有, 做出来的馄饨个头比鱼丸大,又是以小吃卖的,接受的可以买,嫌贵的可以观望看看值不值。
四文一个十文三个,买三个便宜两文钱,愿意买的客人大多要了三个。
两文钱呢,况且加三个也不是特别多,先尝尝味道如何。若是好吃,还能再加。
姜杏瞧着客人鱼贯而入,心里很是着急,频频回头看。
不会卖光了吧, 她也想吃。
刘成梁道:“你拿钱过去,让李掌柜给你留点儿, 不然吃不到了。”
说着把钱袋子给姜杏。
姜杏咽咽口水, 问他:“留多少?”
刘成梁道:“你想留多少留多少呗,那天吃好吃不?好吃你多要点。”
姜杏点点头,“好吃呀,那我就要两碗拌粉,一人放十个馄饨?”
忙活一上午肯定累, 今天多吃点。
她那天吃就觉得好吃, 姜然说要改方子,肯定更好吃了。
刘成梁想了想, 说道:“把我的换成水煮肉片汤粉。”
他喜欢吃辣的,这个泡在汤里吸饱汤汁应该挺好吃。皱巴巴的馄饨皮儿香香辣辣,里面是肉馅和皮蛋, 想想就觉得滋味好。
姜杏一笑,“成,我这就去说!”
十文三个,加十个馄饨就得三十四文,不过他们相熟,李掌柜就擅作主张少收四文钱。
别的客人见状倒不诧异李掌柜少收钱,而是惊觉姜杏要了这么多,这样三个显得有点少。
已经点了三个馄饨的一个客人怕是一会儿不够吃,便道:“李掌柜,你再给我加三个吧。”
这一花又是十文钱出去,客人隐隐觉得肉疼。
哪怕只点三个的,也觉得略贵,可等饭端上来,肉疼就变成了真香。
这回等得久,但是等得值。
煮馄饨比煮粉和煮面要慢,为了让客人吃的时候粉和馄饨的味道都好,点馄饨的客人的粉上得也慢了点儿。
这个伙计们提前告诉了,如果不介意馄饨慢的,粉也可以先上。
但大多要一块儿上。
杨丰年把粉端过来,“小心烫,小料小吃在柜台旁边的料台上,想吃过去加,辣子和醋在这边,您慢慢吃!”
馄饨就直接放粉里,这客人点的水煮肉片汤粉,还冒着热气。
馄饨一半身子泡在汤里,他用勺子一捞,把馄饨整个捞了出来。
馄饨已经沾满了红油和辣子,他咽咽口水,省得一会儿被辣子呛到,吹吹热气,张嘴咬了一半,神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若有人看见,就能看见他脸上有两分佩服三分满意,还有几分后悔。
要少了。
紧接着他三口并作两口,把碗里的三个全捞着吃了。
这个确实没吃够,不过价钱也确实不便宜。又吃了几口粉,他斟酌片刻才招呼杨丰年,“伙计,再给我加仨馄饨。”
这还好是做小吃,要是一碗吃十个二十个,钱袋子还真顶不住。
客人要加,杨丰年却道:“真是不好意思了,这个得煮个半刻钟多,等煮好您这粉怕是也吃完了。再有前面的还有没煮好的,您看看要不要等。”
客人一脸懊恼,却见那个又加三个馄饨的都已经吃上了,一碗六个,吃得可香了。
不过杨丰年的话成功打消了客人的念头,这家铺子做生意实诚,也为客人考虑。
没直接拿钱加上,这再等半天,客人多,不知等到啥时候去。
等就算了吧,下次再来吃,多点几只。
而点一个的眼下只是后悔,本来以为是像鸡爪鸭掌一样加一个尝尝鲜,可一个哪够塞牙缝的。
味儿还没尝透呢,就没了,再招呼伙计加,还是那句话。
客人记得刘成梁以前卖煎包,一开始也十文三个这么卖,以前有人一开始只买一个,后头再加两个还是十文,便问杨丰年铺子是不是也能这样。
杨丰年点点头,客人道:“那我等着,加吧。”
客人愿意当伙计的就没法子了,愿意等就等。
客人多,好些人都坐到外面的小桌上去。
矮凳矮桌,个头高的坐下来委屈巴巴,还得低头吃粉。
等里面有空位了,杨丰年赶紧跑出来问,“客官,里面空了,要不要进去吃?”
客人摇摇头道:“不用,这儿就挺好。”
这客人吃得过瘾,勺子一舀,就是个馄饨。见对面的友人吃的是拌粉加馄饨,吃得比自己还香,不由问道:“你这么吃好吃不?”
友人头也不抬,只道:“绝美滋味。”
他点的是刘大哥拌粉,拌粉里就加了皮蛋,还有软烂的茄子、绵密细腻的山芋泥。去年他就爱吃这个粉,今年又上,总觉得比去年好吃。
各种小料往馄饨上一裹,这吃到嘴里,香得很。
“等一会儿,我把我这吃法写价目表旁边去,这是真好吃,我看那刘大哥都还没吃过。”
刘成梁听着背后的二人说话,不由一笑。姜杏要的拌粉,他又给换成汤粉了,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给他吃两个。
杨丰年进了屋,这么会儿功夫,空位又有人坐过去了。
李掌柜招待的,客人要了馄饨,他看着客人点馄饨的多,喜笑颜开。
去后头的时候直说,“小娘子,馄饨还够不?不够再包点吧。”
姜然看看装生馄饨的铁盘,是不多太多了,“这么多人点呢。”
李掌柜就一句话,“好吃的东西不愁卖。”
别看价钱贵,但爱吃皮蛋的多,皮蛋就姜然这儿有,要去庄楼潘楼吃,更贵。
姜然笑了笑,“你告诉刘轩了不?中午送饭的时候跟那边说铺子加了新小吃。”
国子监的很多学生有钱,多卖给他们,但也得知道铺子有馄饨才行。
姜然给每份粉里放了一个馄饨,但怕有些人吃得快,吃完都不知道东西是啥,也不清楚价钱,还是得说一声。
给赵敬松带的就多了,一份刘大哥拌粉和十几个馄饨,配了个鸡蛋瓦罐汤,总吃皮蛋不好。
李掌柜道:“放心吧,已经说了。”
赚钱的机会,他怎能放过,码头那边儿也告诉了。
说来码头的那几个人对他们送的粉评价甚挺高。直说好吃,份量也足,味道差点儿在意料之中,其它的跟在铺子吃没啥两样。
吃粉的人多,带着酒水、茶水卖得也多,李掌柜估摸着,这月利润又能涨一截儿。
他也出了不少力,估计这个月底能给他涨工钱。
从去年十月份过来到现在,杨丰年卢娘子工钱涨了,许玉莲也涨了,就他的工钱没涨过。
平日节礼年礼是一方面,可谁不想工钱多一点呀。
一日多个十文,一年就多三贯。
姜然道:“我让孙大哥再弄点。”
馄饨里没菜,春夏秋冬都能做,不像鱼丸还有牛肉丸,牛肉丸姜然本想做着,可天热了也做不成,还没卖呢就夭折在摇篮里了。
还是馄饨好,好吃,春夏秋冬都能做,就是入秋后茄子没了,少了两样拌粉,这个放拌粉里还挺好吃的。
她又问:“可有客人想单点?”
李掌柜摇摇头,“只吃馄饨价钱还是贵一些。”
中午没十五个馄饨吃不饱,那就得五十文钱。吃一碗这个都够吃一碗羊肉汤粉的了,那羊肉里可是羊肉,羊肉价多贵,吃着值呀。
外头一碗馄饨也就十来文,他们铺子里,价钱就贵了。
没准儿等月底国子监放假,那些公子哥过来单点吃,他们不差钱,只愁东西不好吃。
姜然道:“你多说说汤面拌面,这个配着馄饨应该更好吃。”
铺子浇头好吃,就是主卖粉,吃面的客人不多。趁着这个机会,可以招揽点客人。
好多喜欢吃面的客人不喜欢吃粉,这若能来,铺子客人肯定多几成。现在铺子里卖面,一日都卖不出去十几份。
李掌柜:“那我过去吃一碗吧。”
昨儿才说这法子不能一直用,今儿又得用了。
姜然笑笑,“玉莲,快给李掌柜煮碗拌粉。”
许玉莲:“好嘞。”
姜然没再说什么,厨房挺忙,李掌柜也得忙。
忙过中午,就剩下给姜杏刘成梁,还有陈莹留的馄饨了。
陈莹手中有钱,赵大娘又不管她咋花,她也不委屈自己,不仅给自己点一份,还给赵大娘点了一份。
不过就是没姜杏他俩要的多,她就要了十二个。
赵大娘心里熨帖,不禁和姜然道:“还是闺女孝顺。”
这会儿想起姜然让她给陈莹开工钱,教陈莹学手艺,起初她还不咋乐意,还好听了,心里还挺感激的。
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向着自己的才是好的。
赵大娘悄声道:“我打算这月给莹娘涨点工钱。”
这不能让陈莹听见,省着高兴得不知怎么好,不好好干活了。
姜然也压着声音,“我想给李掌柜涨点。”
赵大娘:“这么久了你都没给李掌柜涨过工钱?”
姜然摇摇头,赵大娘恍然,她差点忘了李掌柜当初差点把她和刘成梁轰出去的事儿了。
真是,都过去那么久了。
一码归一码,李掌柜平日还总帮他们忙呢,是该给李掌柜涨工钱了。
哪个不会犯错,赵大娘没想到姜然还记着呢,她都忘了。
这也是看重她和刘成梁。
姜然却没想那么多,她中午吃的是从隔壁川饭馆买的辣子炒鸡,一边吃,她一边和孙康道:“晚上还得多做点馄饨。”
上午做了一百多个,都卖光了。晚上客人多,只能多不能少的。
孙康点点头,“小娘子放心吧,都包在我身上。”
馅料他也能剁,让姜然调味就行,他是男子力气也大。
皮蛋是铺子独有的,别人也学不来。其实就靠这几样,铺子就能长盛不衰。
他只要不犯错,也不至于再没活干,家里用钱的地方多,孙康还挺需要这活的。
李掌柜还和他们说过自己做错事,被罚月钱的事,以此为警。
这边吃着,刘轩也赶回来了。
他带回来好几个空食盒,直接把驴车牵到后头驴棚里,又把食盒卸下来。
就放水井旁边,一会儿李娘子过来给刷了。
他去大堂,一边从怀里掏东西,一边同姜然道:“小娘子,他们的要求,都写纸上了,你看看。”
姜然打开看了看,诧异道:“明儿又送?”
一直是三日一送,明儿就又要送了。李掌柜接过来看看,“是明儿送没错,都是要馄饨的。”
刘轩摇摇头,“这我就不知了,他们没跟我说。”
刘轩不认字,就街上常见的认识,别的一概不知。
他想了想,又道:“这是先拿饭的公子哥带的信,本来都拿回去吃了,完又跑过来让带话,对了,还给了我钱。”
这也算是帮闲做的活,刘轩是得收钱。给的还挺多,姜然这给的也不少,他特乐意往国子监跑。
若是明儿送,他还能多赚五十文钱。
李掌柜笑了笑,“准是吃着好吃,但我看不是所有人都要,有一小半明儿吃。看这单子,有要鸡汤米粉加馄饨的,有要拌粉加馄饨的。”
姜然问刘轩,“你明儿可有空?”
刘轩连连点头,“有空有空,那还是这个时辰呗?”
姜然嗯了一声,又问:“哎,你见到我哥了吗?”
国子监的人要多送一日,顺道就能给赵敬松送,但得他知道才行。
刘轩:“这好说,我明儿找个人送个信儿就行了。”
去国子监次数多,刘轩跟那些公子还挺熟的。说实话,人还挺不错,也不拿鼻子看人。
他也不多收姜然钱,毕竟从姜然这赚了不少。
姜然眼睛弯起,“好,还是那个时辰。”
码头那边姜然也加了馄饨,但就没人过来,说明儿要订这个。
相较而言,码头的工人干活累,赚得也少。在别处吃一碗馄饨十几文,在这一个就要四文钱,加一个不值当,加三个又舍不得。
自然没人说了,再说了,想吃明儿过来也能吃的。
就算不买姜然也不急,等月底赚了钱,没准就舍得带娘子孩子来吃一次。
姜然挺高兴,馄饨好卖,她有点盼着到月底,看看这月赚多少钱了。
今儿二十,离月底就剩十天。
日子过得极快,下旬姜然还关门一日,这天赵大娘的儿子成亲。
席面上菜还挺好吃的,赵大娘请人做的。姜然看那新娘子,和许玉莲一样是个圆脸,眼睛大,一家人长得都挺像,一整天都笑眯眯的。
也能看出来是真的高兴。
席间姜然还听见有人议论李家,“哎,你说图啥,把大好的亲事丢了,后头也议亲来着,却迟迟没定下,现在后悔也晚了。”
“哎,陈良都成亲了,那头也早点定下来吧。”
姜然暗自瞧这新郎官,眼中带着喜意,别人道喜,他都大大方方应下。
望向新娘子的目光也十分柔和。
赵大娘也说了,后头李蕙娘又来找过陈良,陈良没见。
若陈良是那种为了家中的钱,假装答应议亲,心里还装着李蕙娘对新娘子不好的,赵大娘宁愿不认这儿子,那不是狼心狗肺吗。
挺好。
陈莹今儿还收了几个红封,给私房钱又添了一笔。
赵大娘亲家一个劲儿给陈莹夹菜,“多吃点,平日干活累,你多吃点。”
陈莹悄悄和姜然道:“我喜欢这个嫂嫂,也喜欢嫂嫂的阿娘。”
姜然笑了笑,中午吃完席回去,就开始忙活晚上用的东西。月底人多,厨房忙,前头也忙。
晚上的时候都是外面桌子先坐满,然后才往里面坐。
“水煮肉片汤面加六个馄饨,”客人坐下,“辣子直接给我加上吧,两勺,我就不过去了。”
省着进去一趟。
卢娘子把这记一下,又去招待别的客人。
在铺子干得久之后,每样粉的价钱都熟记于心,有时候都不用记在单子上,就知道客人点了啥。
李掌柜忙着,他正把馄饨汤面的画贴墙上。带馄饨的就画了这一张,姜然想推面,就请画师画的面。
画师技艺高超,画中都能看出粉比面粗,滑弹,而这面条细细的,颜色也偏黄。
旁边浮着红汤,馄饨皱巴巴的,馅儿也点了几笔,能看出馄饨皮薄来,一堆翠绿的葱花撒在上头,看着都忍不住咽口水。
客人在底下看着,有人还看看自己手里的面,惊诧道:“你们这画的咋跟卖的一样呀!”
李掌柜回头笑笑,“就是照着面画的,不过有的懒得摆,你这个应是后头许小娘子摆的。”
许玉莲煮面煮粉就爱摆一下,卖相更好。
李掌柜也跟客人介绍面,不过效果不大,那法子一两次有用。
再说天黑烛火昏黄,有的客人只盯着馄饨,根本不看下头到底是面是粉。
倒是这会儿别的客人看看墙上的画,又看看那客人面前的碗,问道:“我还没在这儿吃过面呢,这面好吃不?”
客人使劲点头,“好吃呀,我最喜欢吃面了,都没想到这附近做面最好吃的,还是家卖粉的铺子。”
这评价可谓颇高。
这人呢,多是信自己,饶是知道铺子里的粉好吃,别的应该也不会太差,可有些人还是犹豫。
来吃粉肯定是更喜欢吃粉,但又想试试新的。
吃面的客人说道:“你点一份尝尝呗,如果觉得不好吃,下次不点不就成了。”
面的价钱和粉的价钱一样,一回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的,况且她是真觉得不错。
最好吃的是浇头,这面煮了不似煮粉后汤那么清透,里面多少会带点面汤,而且面条比粉条更吸汤,油亮油亮的能挂住,味道更足。
李掌柜没想到客人的一番话比自己在柜台吃一碗面还管用,当下,后头的几个客人都要面了。
“那他家哪个面最好吃?”
“你要加馄饨就先试试山芋泥拌面,不差钱加点皮蛋茄子,这个好吃。”大娘道,“爱吃酸的吃酸汤肉末面,得把汤喝完,剩下的料扒着面馄饨一块儿吃,这样好吃。”
“掌柜的,刘大哥拌面加六个馄饨。”
“酸汤肉末面加三馄饨。”
“……”
李掌柜喜道:“好嘞!”
等他去后头传菜,许玉莲又问了一遍,“都吃面?”
这没听错吧。
李掌柜点点头,“有个会吃的大娘,带着一堆客人吃了面,可得好好做啊。”
这一下就是六份,原本一天也就卖十几份,厨房面条也就备这些。
许玉莲赶紧道:“小娘子,面条不太够了,得让掌柜的再买点儿。”
李掌柜刚应下,孙康就开口道:“我会切面,拉面也会,要不我来做?”
姜然看看孙康,孙康面上老实,说这话时脸上还有点不自信。
当初招孙康,的确因为他会做菜,但姜然更看重他切菜好,别的没多过问,现在反而帮上大忙了。
姜然:“孙大哥,你拉面的时候试着往里加个鸡蛋呗,兴许做出来更弹更好吃。”
孙康一愣,想想觉得没准真能成,“我试试!”
年初家里又抱了几窝鸡蛋,现在陆陆续续也开始下蛋了。
姜传力隔几日送来几筐,再买一点儿,成本都也就一文一个。
养鸡也费时间,每日喂,打扫鸡圈,而且家里又养了猪和羊,鸭子鹅也比去年多。
还有菜园子呢,云氏和姜传力未见得能忙得过来。
姜然想着后头田里除草,也得请个帮闲过去,隔几日来一次,不然得把人累垮了。
现在也不缺钱,人能轻巧点儿最好。
孙康拿了两个鸡蛋过来,按照姜然的说法和面,感觉这面做出来和碱水面一样颜色偏黄。
煮出来尝尝,更弹,也劲道。
做好的面条拿小称称好,一份三两,这样煮省得一碗多一碗少。
孙康能做,就不用去外头买面条了,还能省一笔钱。
后头有没有客人还吃面,就看今日吃得满不满意了。
姜然去前头看了眼,客人都吃着,正巧一熟人进来,“哎,姜小娘子,我这忙活得都忘了饭点了,都吃啥呢,这香,先吃饭,吃完我再跟你说。”
马元典把手从袖子里掏出来,深吸一口气,坐下点了粉。
姜然赶紧去厨房,马元典过来,应是为了宅子,这是看好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