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李掌柜看这几人面熟, 穿得好,出手大方, 估摸着是国子监的学生。他们说送饭,大约也是往国子监送的。
李掌柜心道:“说不准国子监饭堂的饭菜不好吃,也吃腻了,懒得每日往汴京城跑,嫌太远太冷,这才让送的。没准儿以前吃的都是庄楼潘楼送过去的饭菜,那我们的米粉铺子,也是跟大酒楼扯上关系了。”
说来,李掌柜从前也好奇过,为什么会有国子监的学生过来。
那些人出手阔绰,看家境也不像是来这种地方的人。
问了杨丰年才知道, 从前姜然他们摆摊的时候,月底去国子监, 初一十五去大相国寺。
不敢说全汴京的人都过来吃粉, 但是客人也比一般铺子的多。
李掌柜一时没说话,公子哥道:“不成?”
李掌柜咽咽口水,这会儿他要是说,我去问问我们东家,再回来得话, 恐怕人家都吃完了。
这种事就该趁热打铁。
他道:“成啊, 当然成,我们管送。我们东家说了, 客人的要求都要尽力满足。”
那实在满足不了的他也没办法呀。
公子说道:“那从十二开始,以后每隔五日你就往国子监送些饭食,价钱好说。”
李掌柜心道:“价钱好说就好, 只要价钱好说,我跑着给你送都行。再说了,小娘子有驴车,不用我跑。”
他连忙答应,“这个没问题呀,不过路上耽误的时间长,送过去的,肯定是不如刚做出来的好吃。”
公子点点头,“这个我明白,你照送就是,先送四人份的。”
他往桌上放了一块碎银,“这是定金,东西你看着安排,价钱你们自己算算,送的那日结账。”
李掌柜估摸着,这定金,比四人点的粉钱都要多。
公子不在意这个,因为这家铺子做生意实在,他们还去过别人家,味道也不错,可去的次数多了,过去给一块银子,上来东西却没两样。
他们是有钱,却不傻,不当那冤大头。后面,便再也没去过了。
这家就挺好,给了钱,都给你安排好了,铺子能多赚点,他也省心。
把这边客人招待好,李掌柜又给几个客人点了粉,这就去告诉姜然了。
姜然道:“十二送,那不急,晚上咱们再细说。”
李掌柜笑了一下,去柜台就着记账剩下的墨,写了几行东西。
等打烊了,杨丰年他们在铺子里收拾,姜然擦着手走过来,李掌柜才说清来龙去脉,又把写好的东西拿给姜然看。
李掌柜:“现在铺子里几样炒粉、拌粉都是没套餐的。”
不带汤,不好和刘成梁他们的搭配。
“那位公子的意思是让咱们自己搭配,他们平时过来,会点小酥肉,这个份量可以多一些。”李掌柜说着说着,抬头看姜然。
姜然点点头,眼中有赞赏。
掌柜深吸一口气,清清嗓子,继续道:“就拌粉炒粉,瓦罐汤小酥肉,也可以配着粥,价钱不太一样,其实也差不了几文。找帮闲去送就行,小娘子有驴车,这是有枕头就来了瞌睡。”
这才四个人定,没准儿过阵子人就多了。
李掌柜又道:“小娘子可能忙得过来,要是赶国子监下课送去,得铺子开门营业前就把这几样做出来。”
否则送去学生都上课了,吃不上。
姜然点点头,“忙得过来,拿食盒送吧,碗筷你问问他们,若是能给刷了还回来,价钱就便宜点儿。若是懒得刷,直接扔了,价钱就贵。”
他们刷带回来也得再刷,就是看他们愿不愿意花这个钱了。
姜然:“第一天掌柜的跟帮闲一块儿去吧,带个路,后头就让帮闲送。”
人姜然已经想好了,就找刘轩,以前送她回家过。
国子监在城南,铺子搬到十字街了,不过可也就几条街的距离,都在汴京城,也很是方便。
姜然不禁想到以前四小娘子她们让丫鬟带走过粉,还有一个大娘,因为儿媳坐月子,自己拿碗来买鸡汤米粉带走,但都是自己带走,这还是头一回,让铺子找人送。
李掌柜:“那拌粉炒粉小酥肉汤粥这三样成不?”
姜然:“就依掌柜的所说,先送拌粉,你也想想,把包子锅盔啥的安排在一块儿。这是找咱们的,锅盔你直接从赵大娘他们那儿买。”
不过赵大娘二人也会提早来一会儿,时间上应该能赶得上。
后头看看生意能不能做大,如果能得话,钱三人再商量着分,谁也不吃亏。毕竟要来也累人,不能白干活。
李掌柜点点头,“没问题,小娘子放心吧。”
想了想,姜然又嘱咐了一句,“你和赵大娘他们说,若有客人也想让送饭食过去,驴车也能用。”
买头驴就是为了方便,二人都是有分寸的,不会白用,肯定会给驴添草料。
姜然想到这儿不禁笑了笑,这有点像后世借车,开回来得加满油。
李掌柜道:“包在我头上。”
他拨着算盘,炒粉二十五一碗,瓦罐汤十一文,小酥肉十二,买这些吃还不够二百文。
二百文,不值当送一次呀。
那再来些煎包,送点粥食,应该就够吃了。
请帮闲送东西,一趟倒是不贵。不过驴车也是投入,这送一趟收个六七百钱还算合适。
细水长流,不必非赚那么多的。
李掌柜算着,这样铺子还能赚三百钱呢。
不少了。
李掌柜是想到日后如果有别的学生点,有的家境没好到给吃一顿给一两的地步,到时这些人一听吃一顿这么贵,肯定就不定了。
细水长流才好。
李掌柜挺高兴,“小娘子,铺子粉是不少了,不过加的东西却不多。我算账看,小酥肉赚的钱也不少呀,下回再上新的,就该来点‘小吃’了,这个利润高,东西新鲜,客人也都爱吃。当然,大一点也无妨,哈哈。”
姜然仔细想了想,李掌柜说得没错,现在粉是很多,加着配的吃食太少。
就豆子蒜酥炸肉,还有小酥肉鱼丸,茶叶蛋煎蛋算一样,总共五样。
而鱼丸,基本上只有点鱼粉的客人才吃。
可姜然不想做卤味,这东西想要做得好吃,就得重油重盐种香料,香料太贵,本钱合不上。但是她这儿每日都用不少鸡鸭,鸡胸肉给了赵大娘,但是还有鸡脚、鸡翅、鸭掌。
不做卤味,配着粉吃,可以做虎皮鸡爪、虎皮鸭掌,浅浅炖个底味,后头点什么粉,泡在汤粉就是什么味道。
水煮肉片汤粉里是香辣的,肉末酸汤里是酸辣的,肯定比炖在锅里强。
就是只喝粥,也能点个鸡爪鸭掌吃。
姜然琢磨着,要是加这些,还真得再招个人。厨房要做中午晚上的粉,再加上往外送的,她和许玉莲两个人忙不太过来。
而且姜然也不想那么累,有铺子了,赚得也不少,多个人就能轻巧不少。
以后肯定还再加别的粉、别的吃食呢。
等姜松过来,姜然让他写个告示,“阿兄,写招会做菜、有经验的娘子。”
年纪太小,还得慢慢练慢慢教。这个做的不是杂活,工钱比许玉莲高十文。
十二开始送,那也就是说十二国子监就开始上课了,也挺早,她以为要等到过了上元节呢。
也没准提前,毕竟说隔五日,这期间他们还吃别的吃食。
五日一送,努努力,没准就变成三日一送,隔一日一送了。
姜然笑了笑,满意地看看告示,弄了点米糊给贴门上。
次日,姜然告诉刘成梁,十二这天早点来,她买二十个包子。
刘成梁:“你吃不用买,我给你做。”
姜然道:“不是我吃,客人定的,给送国子监去。”
刘轩那边她已经说好了,赶驴车去,一趟三十文。
来回用不上半个时辰,这钱赚得还是挺容易的。
刘成梁倍感诧异,一来上了学,想吃什么,不管多远就买了让人送过来,这些人真是好吃还有钱。一方面也高兴,他道:“咱们这吃食也是声名远播了。”
姜然笑笑,“声名远播倒还不至于。”
不过这几日客人确实不少,赶回家过年的,这几日也都渐渐回汴京了,早晨过来,街上人比前几日多了不少。
刘成梁点点头,“成,这还不好说。”
他还能多卖呢,煎包要二十个,一个六文钱,刘成梁能多赚六十文。
想想杨丰年他们一直工钱才一百六十文,这多卖点,赚他们小一半工钱,不少。
姜然说话的时候,姜杏是该干啥干啥。
两人八字已经合过了,就挑个良辰吉日下聘,再选个好日子成亲。
对姜杏来说,她和刘成梁同往常也没啥区别,刘成梁待她也和以往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以前不会日日给她留包子,现在每日都有,多是羊肉馅儿的。
不过使唤得也更厉害,就好像真当她是一家人了,幸好是给工钱,不然姜杏还不干了呢。
羊肉煎包一个十二文呢,一留就留四个。姜杏自己买,那就是四十八文。
包子真好吃。
这事儿商量好,就见赵大娘眼巴巴的瞅着,“小然,你尝尝我这回炖的肉成不成?”
姜然过去尝了一口,肉是挺软的,不过吃着不够入味,而且味道偏甜,还是带着药味的甜,把肉香咸香都压住了。
姜然:“你这是不是八角桂皮放多了?”
赵大娘道:“我放了四个,桂皮放了一条,你不是说得放香料吗,我寻思着多放点好吃。”
姜然道:“不是越多越好,桂皮八角少放一点,八角放个一两粒,桂皮就指甲盖大就行,看着买点草果啥的,炖一锅放个两三粒,其他的也不用放太多。”
姜然:“找个纱布把香料包起来,你再试试。”
有的香料贵,可是炖一次肉用不了太多,还是能赚的。
赵大娘点点头,下午空了再回去试试。
说来这做菜也不容易,便是姜然告诉她该做什么,也得来回做个几遍。姜然每次做粉也是,一样粉,她不觉得满意了,绝对不会上来。
但客人能吃着好吃,这么试就值。
二人说着话,赵大娘摊前就来了个客人,“试什么?”
赵大娘笑着道:“过阵子,卖腊汁肉夹馍吃。”
“那行,今儿给我来个锅盔夹鸡排,里面夹俩蛋,鸡蛋不用煎太熟,辣子多刷,酱就刷一面。”
赵大娘认得这客人,总来,一直这个口味,“知道知道,错不了。”
赵大娘开始忙活,姜然就回厨房了,还没客人点菜,她把猪耳朵都捞出来切成丝,这样做起来方便,还有鸡杂,也都是先切好备好。
就比点一份切一样省时省事。
这头切好,杨丰年就进来了,刚开门客人不多,他能记住,“炒粉三份,猪耳朵拌粉两份,两个瓦罐汤,一碗八宝粥三碗皮蛋瘦肉粥,小酥肉要五份。”
姜然估摸着前头来了六个客人,估计有吃包子锅盔的,“成,玉莲你煮粉吧。”
姜然先做炒粉,三份直接一锅出,这个出锅,正好第二波粉也煮好了。
刚刚姜然这儿没做好,卢娘子又送来单子,许玉莲就先做了后头要浇头的。
点直接盛浇头的粉快,一个大锅,干粉就能一次煮四碗,先做了别人的,也不耽误姜然这儿。
看姜然粉猪耳朵炒好了,就把粉送上来。
姜然把浇头盖上,直接送去出菜口,刷锅,炒下一份,下一份是是牛肉炒粉。
她弯下腰给灶上添几块柴,不经意瞥到一旁切出来剩下的鸡爪鸭脚上。
上午用了三只鸡四只鸭子,下午是四只鸡五只鸭,鸡胸肉和大块的鸭肉各自卖了,用剩的骨架炖汤。不过鸡腿鸡翅啥的姜然没动,全把肉去了炖出来汤寡淡,味道不好喝。
脚剁下来仔细刷洗了几遍,等一会儿忙完了,她做出来试试。
试新菜也简单,炸小酥肉鸡排有剩油,本来是留着家里炒菜用的。后头剩的越来越多,偶尔送给赵大娘许玉莲,她们两家家里做饭,反正自家吃,也不嫌用过几次。
姜然一会儿忙完用剩油炸了。
忙完后,姜然没着急吃饭,刷锅烧火,等锅里水分烧干,倒油进去。
这是菜籽油,颜色偏深,用过几次颜色更偏黄褐色。
看油温上来,姜然用筷子去探探,筷子上冒了小泡,便拿漏勺把鸡脚鸭脚都捞上来,使劲抖了抖里面的水,一手持着锅盖,一手把漏勺里的鸡爪们倒进油锅。
有水,锅里噼里啪啦地响。
姜然用锅盖挡了片刻,这才移开,捞出一个看看。
外皮泛白,还不到时候。
再放油锅里炸一会儿,颜色才泛黄了,姜然才把这些都捞出来。
锅里似乎还有水气,油锅还在响,姜然把水烧干,抽出柴火来,看泡在冰水里的鸡爪鸭掌。
炸过不算,反而因为炸过,鸡脚鸭掌都有些缩水。
这时放冷水里,才能出虎皮。
不过她也不知道需要泡多久,就这么放着吧。姜松已经去上学了,少了送饭的人,她一会儿出去买点。
穿过大堂,李掌柜冲她招招手,“小娘子,我多买了一份,顺道吃吧。”
李掌柜去隔壁买的川饭,姜然给了钱,这般吃完再去看,鸡爪鸭掌稍微起皱,估计再泡会儿就成了。
厨房还剩一些水煮肉片的汤料,但里面已经没有肉菜了。
肉末酸汤的是炒浇头,加骨汤,水煮肉片的不用骨汤,浇头里就是带汤的。
本来是要倒进泔水桶,姜然又给用上了。
等泡得皱巴巴了,她把汤料重新烧热,鸡脚鸭脚放进去煮煮,这就放到一旁晾着了。
泡时间长了才能入味儿,先尝尝这个味道的,若是不错可以这么做,不成再改方子。
姜然不怕改方子,相反还挺喜欢的。尤其客人察觉出改了方子,还夸味道更好,她就有种成就感。
这若是成了,十四个鸡爪十八个鸭掌,一个卖六文,就是二百文。看味道如何还能提提价,能卖二百多钱。
虽然没把买鸡鸭的钱赚回来,可能省大半本钱。
反正酥肉鸡排也要炸的,姜然这儿炸东西还是很方便的。
下午,这个就盖着盖子放在一旁,等傍晚,姜然再看看鸡脚鸭掌已经被泡得红亮亮的了。
鸡爪的皱皮比鸭掌更明显,有点像她以前买的虎皮鸡爪。
闻着也挺香的。
许玉莲吸吸鼻子,“这什么味道呀。”
姜然一样给她夹了一个,这个卖相极好,闻着又香辣,许玉莲眼睛一亮,“小娘子这是给铺子做的新吃食吗?”
姜然:“嗯,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说着,她自己也夹了一个。泡了一下午,鸡爪和鸭掌都比下锅炸后大了许多,看着肉嘟嘟的。
姜然咬了一口,微皱着眉抿了抿,入口之后,皮和肉就被她抿掉了。炸过再煮,再放汤里焖着,鸡爪个鸭掌还是两种口感。鸡爪入口即化,鸭掌的皮有点嚼劲,但味道就是水煮肉片的香辣味。
还成,不难吃,比炖鸡里面的鸡爪好吃。
她觉得这个味道太单调,还是得先炖炖再说。
而许玉莲已经忍不住跺脚了,“好好吃!”
许玉莲年纪不大,每月发工钱,还会去逛逛夜市呢,最喜欢吃好吃的,过年回来,一张圆脸比从前还肉乎些。
她道:“小娘子,这个鸡爪还比我阿娘炖鸡里面的好吃这么多呀!这咋这么……”
鸡爪在她家都没人爱啃的,上面又没多少肉,她最喜欢吃鸡腿了,不过一只鸡就两只腿,她阿娘不是那么偏心的,不偏心儿子,也不偏心女儿,都把鸡腿剁成小块儿。
吃不吃得到看运气,最后有肉的都吃了,才会吃鸡头鸡爪。
若是她家炖的鸡有这么好吃,哪里还会抢鸡腿吃。
这个吃起来像是肉很多的样子,而且香香辣辣的,也很入味。
姜然:“炸过过冷水,泡一会儿就成这样了。”
姜然不爱藏私,而且这个没准别人也做,不止她一人会。
许玉莲却高兴得很,眼睛亮亮地看着姜然,“多谢小娘子,这我不出去乱说,也不告诉我阿娘……这个鸭掌也好好吃呀!”
姜然笑了笑,剩下的就让李掌柜给几人分分。
这个凉口吃就是风味独特的小吃,杨丰年也赞不绝口,“挺好吃!”
还没开门做生意,李掌柜就没急着吃,想了想,他让杨丰年下个单子,“一会儿客人来了,给我来碗酸汤肉末汤粉,跟着别的单子一块儿送进去。”
杨丰年不太懂,问道:“掌柜的是不是饿了,还等得及不?要不我给你买俩包子去。”
李掌柜一噎,“我不饿,东西有用,别多问,你照做就是。”
按理说伙计们和掌柜的在营业的时候是不能吃东西的,但是今儿是特殊情况。
杨丰年哦了一声,那应该是不饿,他看见李掌柜还留着鸡爪鸭掌没吃。
杨丰年道:“掌柜的,这个还挺好吃的。”
李掌柜:“我知道。”
“你知道为何不吃,不习惯这种?要不卖给我,我出钱买。”杨丰年可以给妹妹带回去。
李掌柜:“你一边去。”
他不饿,也没想吃,他就想勾勾客人的馋虫。
杨丰年摸摸鼻子,很快就知道李掌柜为何不吃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他在外头招揽客人,路过几人就有客人进来吃粉。
客人往柜台那儿看了几眼,他也看了过去。
李掌柜在柜台放了盏油灯,把他那儿弄得亮堂堂的,柜台的漆面反着一团黄光。
说来这儿的位置挺好,小料台就在旁边,客人过来加小料就能看见柜台上头有啥。
他深吸一口气,等了一会儿,杨丰年把肉末汤粉端出来,“掌柜的,你这好了。”
李掌柜挥挥手,让他忙去,自己把碗里鸡爪鸭掌摆在中间。
左右瞧瞧,李掌柜又把鸭掌换了个方向,刚才那个不好,客人瞧不见,得对着客人才行。
这样来回换了几个方向,李掌柜终于是满意了。
他深吸一口气,这闻着还挺香。
正欣赏着,李掌柜没注意旁边冒出来一人,客人问道:“你这是啥呀?”
第102章
李掌柜正专心致志地摆盘, 从身旁乍一下出现道声音,吓了他一跳。
他看过去, 客人一脸好奇,都没着急加小料。
因为铺子是从摊子起来的,的确比别的饭馆酒楼更有烟火气人情味。有的客人哪怕不认识,也会攀谈两句。
就比方说加小料的时候,看别人加啥,自己就会问一嘴,这都见怪不怪了。
还有人吃着吃着会去价目表下头看,有不识字儿的,会问识字的客人上头写了啥。
搁以前李掌柜在的地方,客人肯定不会问的。
李掌柜突然想到,那时客人进来想要碗米汤, 听到他和杨丰年说话,直接就走了。
姜然那时说水能载舟, 亦能覆舟, 这话就像支箭,正中他眉心。
要是过来喝碗米汤都要被蛐蛐,客人越来越少,肯定不问他碗里的是啥。
李掌柜深吸一口气,笑着道:“这是铺子准备新上的吃食, 小娘子给我们尝尝。喏, 鸡爪、鸭掌,我这也没吃过, 不知道啥味儿呢。小娘子说这个泡汤粉里吃最好,吸汤、入味儿,”
昏黄的灯火下, 鸡爪和鸭爪被泡出皱皮,红亮亮的,闻着也香。
客人道:“这个打算卖多少钱呢?能卖给我不?”
李掌柜忙摆摆手道:“这可不成,您这是为难我了,可不成,这样就坏了规矩了。我们小娘子说得再琢磨两日,大家就能都吃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要是就他一个人,李掌柜还真没准儿卖给他,让他尝尝,可外头客人一个个往里进。
给这个不给那个,别人肯定有意见。
再说,姜然说了让他们尝尝味道,不成再改,算是半成品的。卖给客人,万一客人觉得不好吃咋办?不是砸铺子的招牌吗。
客人略显失望,他道:“那可得快点儿,现在你们家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他说完转头去隔壁台子加小料,两勺豆丁,一勺肉丁,还有一勺蒜酥,光加小料就花了七文钱。
不差钱的人多,李掌柜觉得这个定价可以高一点。虽然鸡爪鸭掌肉少,也不是正经肉,可能做好吃了,来吃的照样有。
李掌柜起初还怕客人不接受,可说了是啥客人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这么看,是有客人愿意尝的。
再说了,一只鸡两只爪子,这个就算往外卖,也不会太多的。
挺好,愿意就好说了。
这客人加完小料回去,李掌柜把鸡爪鸭掌往里泡泡,一边收钱一边吃两口,小料台这总得留人,毕竟要收钱,来两三个客人,就有人问他吃的是啥。
一个晚上,李掌柜也没吃上几口,光给客人介绍要新上的小吃了。
姜然期间出来看看,自那次李掌柜擅作主张后,她便不总在后头,前头也得盯着点儿。
站在去大堂的台阶上,她见李掌柜口若悬河,“我们小娘子新琢磨的,这么泡着吃还挺好吃的,辣口的,反正跟在家炖的不一样,等出了你们可以试试。我觉得挺好吃,这带骨头的啃着吃最得劲儿。”
姜然笑了笑,这要卖得好,就给李掌柜多发半月工钱。
但现在还不上呢,这个姜然觉得差了点味道,她打算再炒点儿糖色,烧着试试看。今儿太晚了,也没处找鸡脚鸭掌,等明儿再说。
而且,她还想到别的,跟汤粉配着也好吃,鸭掌一时上不了,可以先上新的。
李掌柜跟客人说了有两样,再加一两样客人应该会觉得惊喜。
她回后头,李掌柜光顾着说话也没看见,瞧俩客人兴致勃勃,他满意了。
这招算是把客人的馋虫勾出来了,晚上的时候,他不好意思地和姜然道:“想了个混办法,不过绝对没耽误给客人点菜。”
李掌柜本意也不会是为了吃,姜然知道。
姜然:“无妨,掌柜的明儿能不能找一个善画的先生?给铺子的粉、小料画几张画,就贴在咱们铺的墙上。”
价目表上只有名字,那句话说得好,百闻不如一见,见了肯定还不如自己亲口尝了强。
看了的兴趣比听到更大。
但得先见了再说。
姜然不擅长这个,姜松虽读书识字,可也不会画画,她不知找谁去。
让李掌柜看着找找,贴个告示也行。
李掌柜不禁道:“刚才在柜台上摆了碗粉,问的客人就多。画画贴上没准儿真有用,行,我找人去。”
姜然脑子转得是快。
李掌柜:“到时做几碗,让人照着画。”
姜然点点头,她记得以前的小吃摊上会有一些以假乱真的饭食,不过那些都是假的,大多是塑料做的,不能吃,只能看。
路过的时候看着卖相挺好,她还真因为这个买过,不过味道什么样已经忘了。
铺子墙上还有空地,到时画好,上面还可以写上是什么菜,金灿灿的小酥肉,热气腾腾的皮蛋瓦罐汤,还有各种粉。
都能画。
最好画得真一点,上点颜色最好,不然黑白的画,哪怕化些热气,客人也感受不出来有多好吃。
两个人说了说铺子的事,李娘子在院子把碗筷刷干净了。
等姜松来了,二人才止住,关门落锁。
次日一早,姜然过来做虎皮鸡爪鸭掌。
今天李掌柜要去国子监送东西,她做几个放饭盒里,说不准他们放假就过来吃了。
那几个公子哥出手大方,钱次次多给,姜然愿意送一些东西。
以前点外卖,也有按收藏加东西,可惜点的不是汤粉,要是汤粉,那就更好了。
泡着汤吃,肯定更好吃。
国子监是午时二刻下课,过去得一刻钟多,赶驴车不能太快,里面东西洒了得不偿失。
故而,午时刘轩就得过来赶驴车去送饭。
这会儿铺子才开门做生意,所以姜然得提前做好。
二十个煎包,两份炒粉两份猪耳朵拌粉,四罐瓦罐汤四碟子小酥肉,这些东西装了两个食盒。
每份粉里还放了一个虎皮鸭掌,这姜然新做的。
炒了个糖色,颜色更好看,炖了炖,然后舀了点水煮肉片的汤,泡了半天。
吃着更软烂,而且香香辣辣的,多了层香料香味,比昨天好吃了。
这次做出来的,许玉莲说更好吃,但她觉得还是不行。姜然以前只吃螺蛳粉的时候吃过虎皮鸭掌,下回炖可以在里面加些笋干试试,说不准味道更好。
笋腌久了晒干再泡都有些臭,不过就单这一样,味道不会太大。
说起螺蛳粉,姜然是想过做的,只不过这个味道实在太大了,铺子客人又不止吃这一样粉,万一其他客人不喜欢,闻到臭味不来了,最后因小失大……
姜然暂时不打算弄。
这两样还得再改,今儿还不上。姜然下午打算再试试用别的法子做,看做出来味道能不能不一样。
昨儿来的客人今天又来了,去小料台看看,“怎么还没鸡爪鸭掌?”
李掌柜:“还在改方子,不过今儿有别的,也是新的,杨丰年好了没!”
杨丰年端着一盆金灿灿的东西过来。
刚出锅,还冒着热气,闻着有一股油香,又有点像煎鸡蛋的味道。
卢娘子:“这是炸蛋,鸡蛋做的,六文一个。”
卢娘子原也不信是鸡蛋做的,可是看着姜然把蛋液兑些水,过漏勺下油锅里炸,一勺蛋液蓬起来炸成一团,跟云似的,这个放在汤粉吃也挺好吃。
姜然打算上鸭掌那天再加个炸油豆皮,这个泡汤吃也不错。
这回李掌柜总不会再催着她加小吃了。
客人:“六文?”
卢娘子点点头,鸡蛋买是两文一个,茶叶蛋煎蛋五文,一个炸蛋六文钱,毕竟用油炸的,价钱比那两个贵一点。但是看着挺大的,也香。
蛋液里面里面还得加一些盐,省得吃起来太淡太腻,这个就轮不着李掌柜在柜台前吃了,做法简单,姜然直接上的。
就放在放肉丁的盆旁,一盆有不少炸蛋呢,客人想吃加一个。
今儿有点忙,李掌柜去送东西,卢娘子得看着小料摊,就杨丰年给客人点菜送菜。
姜杏看不过去,过来帮了会儿忙,等李掌柜回来,这才不再管了。
姜然一直在后头做饭,等李掌柜回来的时候,她问了一句,“炸蛋有人要吗?客人吃了觉得怎么样?”
李掌柜笑着道:“有,要的人还不少呢,话说小娘子怎么想到这鸡蛋还能炸着吃,这个比煎蛋香,煎蛋客人就喜欢放在汤粉里,这回改放炸蛋了,以后煎蛋可以少做点。”
煎蛋卖不过茶叶蛋,现在有了炸蛋,买的人更少了。不过也不能去掉,炸蛋油腻,而且没有煎蛋的蛋黄蛋白,都混一块儿了。
“我看客人埋头吃,吃得可起劲儿了,有几个还说晚上再过来。”
姜然笑了笑,“那么一锅油,啥都放进去试试呗,谁知道就做成了,味道还不错。不够了再跟我说,还能再炸一点。”
姜然今天炸了三十个,用了二十五个鸡蛋,卖出去就是一百五十文,利润还挺高的。
有了这些,铺子每日利润还能再涨一截,当然,多赚也多交税。
李掌柜道:“再做十个吧,今儿人多。”
“行”,姜然又问,“东西送去了?”
李掌柜道:“嗯,下回十七送,再送还得多送两人的。”
姜然这还得忙,李掌柜说完话就赶紧走了,前头也要用人。
把客人点的粉送过去,铺子里是一股香味。外面挺冷,里面烧着炭盆,这吃汤粉吃炸蛋的,把炸蛋往汤中一浸,便进了浇头的底味,酸辣的有,香辣的也有。
有吃羊肉汤的也加了炸蛋,味道也不错,脆脆的蛋絮泡软了,少带了几分羊肉香味,这个很容易就沾上辣油,入口滋味丰富,东西还新鲜,吃得人晕乎乎的。
很快,李掌柜又去而复返,“哎,对了,刘郎君说给留两碗粉,汤粉就行,炸蛋也留两块,钱已经收了。”
现如今客人多,就不像以前似的,出了什么新吃食,都得紧着客人吃。
姜然点点头,“成,一会儿炸好了我就放厨房。”
许玉莲抬起头,试探着道:“小娘子,我也要一碗汤粉,一个炸蛋。”
她看着姜然炸了一团团金灿灿的炸蛋,也是听姜然告诉杨丰年他们怎么吃更好吃,姜然说了,如果客人点拌粉炒粉,最好就不要点这个了,空口吃会腻,拌粉本来就香,再吃这个,怕是吃不下的。
铺子客人大多听劝,许玉莲也听,这晚上忙完要是吃一碗,多自在。
她本来不好意思,干活肯定得倚着铺子,这看刘成梁买了,她买铺子也能赚钱,就也要了一份。
姜然道:“你给个炸蛋钱吧,粉看看能不能给你剩一碗。下回不能这样了,就照原价给。”
许玉莲眼中一喜,连连点头,“多谢小娘子。”
李掌柜见状笑了笑,没说什么,又去前头了。
今天客人多,东西剩的不多,就最后给刘成梁的两碗,加上许玉莲的一碗肉末汤粉。
几人就在铺子里吃的,姜然不想吃这个,去外头买了两块牛肉烧饼,这个剁成馅儿吃就不会显得肉太硬了,挺多汁的,味道不错。
估计弄成牛肉丸更好吃,有鱼丸,牛肉丸加一个也不是不行。
姜然又摇摇头,等鸭掌做好再说吧。
刘成梁也打算在摊上加个牛肉包子,多卖点也能多赚点。
姜杏坐他旁边吃的,“这个还挺好吃。”
刘成梁:“能吃饱不?”
姜杏:“能的能的,我去给莹娘尝两口。”
陈莹尝过,觉得挺好吃,“明儿我也买两碗。”
她一碗,阿娘一碗。
刚说完,赵大娘就招呼她回家,回去得还得炖肉,这回再试试,味道没准好点儿。要是姜然说好吃了,就往外卖!
刘成梁姜然都做东西往外卖,客人也喜欢,她也不能太慢。这仨人一块做生意就是好,不仅能互相帮衬,还能卯足劲儿往前追赶。
要是当初赵大娘没搬来这边,这会儿还卖锅盔呢。
她做这些也让陈莹学着,这身手艺,还是先传给女儿更放心。
就是性子软,李家说那些话的时候,一句不吭。
而姜然这头,已经开始卖虎皮鸡爪和鸭掌了。
正月十三中午开卖,就是一日分量不多。鸡爪十四个,鸭掌十八个,这么多东西,还得分中午晚上卖,完全先到先得。
鸡脚就做的红烧香辣口味,轻轻一抿就能脱骨,吃起来粘嘴软糯入味。
而炖鸭掌的时候,虽也是红烧,可在里面加了一些笋干儿,吃起来有股特殊的风味,放得不多,吃起来不大臭,外皮比鸡爪更有嚼劲,里面肉不多,却跟好啃。
骨头都是入味的。
但也挺费事,要洗好几次,往外卖不像他们自己吃那么随意,得把指甲都剪了,才能入锅炖。
中午,李掌柜守着小料台,也不用吆喝介绍,客人来了选东西给钱。
“鸡爪鸭掌都多少钱的?”
李掌柜道:“虎皮鸡爪一个七文,鸭掌一个八文钱。”
本来姜然定价的时候,想便宜一文来着,但是东西不多,有道是物以稀为贵,能加小料的都不差钱,定价便宜,大部分客人都能买,东西又少,不够分呐。
狼多肉少,没准儿还闹矛盾。
况且茶叶蛋一个五文,炸蛋一个卖六文,这两样东西做出来比炸蛋费事,总之不能跟它们一样价钱,再说这也是肉呢。
果然李掌柜说了定价之后,客人神色没多大意外,说道:“一样给我来一个,我再加一勺豆丁。”
这客人吃的是水煮肉片汤粉,配这几样最为合适,加的东西的就花了十六文,比这碗粉都贵了。
这客人李掌柜也眼熟,往常都吃小酥肉的,今儿加了这个。
加完东西客人端了粉去位子上吃,嗦口粉,就啃啃鸡爪鸭掌,神色甚是满意,还不时点点头。
旁边人闻香味闻了好半天,忍不住问:“老哥,这好吃不?”
这客人抬起头来,“好吃,又香又入味儿,该早弄,你说这鸡汤米粉和鸭血粉丝汤都上多久了,浪费多少鸡爪子鸭掌,多可惜,都死不瞑目。”
想想他心里就难受。
那到也不至于,鸡汤米粉和粉丝汤也挺好吃的。
这么想着,不耽误旁边的客人赶紧起身端了碗过去,冲李掌柜道:“一个鸡爪。”
李掌柜不好意思道:“中午的卖完了,晚上早点来。”
“鸭掌也行。”
李掌柜:“真的不好意思,鸭掌也没有了。”
这是铺子里炖鸡汤做粉丝汤,能做这两样小吃,不然就为鸡爪买只鸡,这爪子得卖多少钱。
客人大失所望,他和刚才那个差不多来的,人家两项都能吃上,他哪个都没买着。
果然,做事不能犹豫,这下好的?
以后再吃吧。
李掌柜:“不过还炸蛋油豆皮,不然加个这个?”
“行吧。”
那李掌柜就没办法了。
等这波客人走了,杨丰年去收拾桌子。桌角一小堆啃的干净的小骨头。
骨头和剩的汤汤水水扔进泔水桶,碗筷放木桶里,一会儿刷。
桌子仔细擦两遍,又有新的客人坐过来。
客人点了粉儿,问杨丰年,“哎,你们的鸡爪鸭掌啥时候上啊?这都几天了。”
杨丰年道:“今儿上了,就是东西太少,卖得快,客官想吃,晚上再过来吧,得来早点。”
他笑笑道:“这一只鸡总共两只爪子,多了也没有,实在不好意思。”
客官道:“要是多长几只爪子就好了。”
杨丰年看客人态度还不错,跟着打趣了一句,“这多长几只爪子,那岂不是跑得很快,抓都抓不住了。”
这人笑了笑,“行了,先给我上粉吧。”
伙计说得没错,一只鸡就两只爪子,他可没富裕到为了吃鸡爪让铺子多买只鸡。
杨丰年道:“鸡爪虽没了,但是还有炸油豆皮,我觉得不比肉差。”
客人:“我一会儿去看看。”
刘成梁本来也想尝尝,可东西卖得太快了,他让姜杏问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东西好卖,但没法多加,不过客人还能吃炸蛋、小酥肉和炸油豆皮儿。
油豆皮下油锅之后,膨大了许多,鼓鼓囊囊的,那弧度像是吃饱饭了。
再泡进汤里,又软了下来,比鸡爪鸭掌还能吸汤。这一吸足汤水,滑入口中,边上还有些脆,带着豆皮本身的甜味。
这个是三文一片,半个手掌大,端看客人吃几片。
而且油炸的东西,能一次备好多,隔两三日做一次就行了。
李掌柜晚上算账,脸上笑容极深,这月挺好。
正月十四,元宵节前夕,汴京又下了一场厚雪。
雪跟鹅毛似的,一早起来,地上的雪就很厚实了。
踩进去咯吱咯吱响,看灰蒙蒙的天色,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
但是铺子客人不减反多,大多进来点碗热乎乎的汤粉,加个炸蛋或是两张炸油豆皮。
要么就从外面买包子锅盔肉夹馍,进来喝碗热气腾腾的粥。
鸡爪鸭掌基本上开门就没了,全看谁来得早。
李掌柜今儿穿的厚实,在柜台旁边说道:“约是天冷,都想吃点热乎的。你说夏天咋整?”
杨丰年道:“你是以前没去摊子吃过吧,夏天有特别好吃的拌粉。”
李掌柜:“哦?现在咋不卖?”
杨丰年说道:“现在没茄子卖不了呀,而且还有炒粉两样拌粉呢,夏天生意也不愁。”
李掌柜笑了笑,“小娘子有远见,我是多余操这个心。”
杨丰年道:“多想想也没差,我去送单子了。”
中午吃汤粉的多,再有就是香辣酸辣口的拌粉,姜然中午吃牛肉炒粉好了。
等卢娘子过来,姜然道:“中午大家吃炒粉,下着雪也别出去买了,你就告诉赵大娘他们一声。”
卢娘子一喜,一份炒粉二十五文呢,若是剩下粥,一顿吃得挺好。
她送完粉赶紧跑出去,赵大娘这会儿正手忙脚乱地给客人做肉夹馍。
头一天做,不太熟练,陈莹就在旁边帮忙,收钱就让客人放在桌上,来两个就往钱匣子里一收。
“要肥多一点是吧,”赵大娘又要做饼又要切肉,等这份做好,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又有人站在摊前,赵大娘也没看,就问:“客官要啥,这儿有锅盔,腊汁肉夹馍。”
“亲家母,这冷天还摆摊呀。”
赵大娘抬起头,“哎哟,刘大姐呀,蕙娘也来了,这冷的天咋还出来。”
刘氏道:“出来买点东西。”
她说完,胳膊肘戳了戳身后的李蕙娘,“你这没眼力价儿的,你大娘忙着,都不知过去帮忙。今儿让蕙娘跟着做事儿吧,早点忙完你也早点收摊,这怪冷的。”
第103章
李蕙娘冲着赵大娘甜甜一笑, “大娘,都需要做啥?我来帮你。”
她模样乖巧, 脸颊在雪天里冻得发红。
在赵大娘看,她是个招人疼的孩子。
可等赵大娘扭头又看向刘氏,刘氏就跟那王婆卖瓜似的,一边拍着李蕙娘的手,一边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蕙娘在家也干活,勤快麻利,你就放心使唤,当她是自己闺女,做得不好说她骂她,不妨事!”
说完, 刘氏又扯扯李蕙娘的胳膊,叮嘱道:“好好干活, 不许给你大娘添麻烦, 听到了没?”
李蕙娘腼腆一笑,“我知道的。”
刘氏:“那蕙娘就在你这儿了。”
赵大娘没说话,今儿倒不是太冷,只是雪大,但摊子附近都扫干净了, 雪稍微下一层就扫, 客人不会走到这儿打滑。
忙自家的生意,赵大娘不嫌累, 也不嫌冷,刘氏这话根本就站不住脚。
要是没过年闹的那点破事,她今儿过来, 赵大娘没准儿真会觉得她是一片好心,瞧天冷,让李蕙娘帮帮忙。可现在,她反而觉得李家想了一个法子不成,又来想别的法子来掺和生意了。
包子摊李蕙娘能帮啥忙?收钱,这她数着还得了,做吃食她不想教。
至于往里面送锅盔,赵大娘都请了伙计了,根本用不着别人。
她看了眼李蕙娘,李蕙娘今年十六,年纪不大,眼神挺清澈的,就是太听她娘的话了,心里没个主意,这不是啥好事儿。
谁知道她以后进门听谁的话呢,要是还听亲娘的,那婆家的事怎么办。
赵大娘有两儿子一个闺女,陈莹要嫁人,小儿子也要娶媳妇,现在说不让莹娘学,以后会不会不让小儿媳学。
手可伸得够长。
刘氏放心地要走,赵大娘把人喊住,“哎,先别走。”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赵大娘不想闹得太难看,她道:“这天多冷,让蕙娘回去吧,这在外头冻着多受罪。我做好的糖饼,你们拿回去,趁热吃。蕙娘想吃锅盔不,看看夹啥。”
刘氏推拒道:“拿啥东西,莹娘都不怕天冷,蕙娘没那么娇气的。要不先让莹娘回去,这冷天,别给她冻坏了,到时候落下病根就晚了。”
赵大娘:“陈莹今天穿得挺厚实。”
糖饼锅盔不要,那就是想要更贵重的东西。
陈莹看了眼赵大娘,道:“我不冷。”
刘氏依旧笑着,“不冷多个人帮忙也好呀,你们好能早点收摊回去呀,这在外头摆摊,哪有在家躺着好,人家都猫冬,你这一冬天也没歇着,真的太辛苦了。再说蕙娘早晚是陈家的人,你也千万别客气,该使唤使唤,真是,早该来帮忙的。这来客人了,快忙活吧,我走了。”
赵大娘从后面出来把刘氏拽住,她也不管客人了,这事不解决,还做什么生意。
她道:“我不是客气,是真用不着。你说我这也不缺人,蕙娘过来,我说不给工钱也不合适吧,给了,又不缺人,多掏一份工钱,俩孩子马上成亲,用钱的地方多……”
赵大娘试图靠这个,让刘氏自己退却,拉着李蕙娘离开。
可刘氏却道:“这有啥不合适的,都是一家人,给什么工钱,这话说得,妹子你是和我见外了!我刚才不说了吗,你就随便使唤,她做得不好,任打任骂。”
李蕙娘点点头,“大娘,我不给你添乱。”
赵大娘心道:“没进门的媳妇,我若打骂,传出去不被吐沫星子喷死。”
刘成梁搓搓手朝这边看过来,他看赵大娘用不用他帮忙。
赵大娘却是不用,她道:“这没进门呢,就还不是一家人。而且话我先放在前头,就算蕙娘进门,也不会让她立马来铺子。家里需要人照顾,你不也说蕙娘能干吗?照顾家里肯定是一把好手。”
那日去李家,刘氏说让陈莹在家,不用出摊,不用风吹日晒,在家享福的。
那轮到刘氏自己女儿,又好像不是这样。
刘氏的脸色不太好看,“亲家母,你这是啥意思呀,不是说成亲之后就让蕙娘来摊子帮忙吗?”
赵大娘道:“那是以前,自你说了不让莹娘碰摊子,我就换主意了。”
赵大娘:“陈家不是啥大富大贵的人家,新媳妇入门,总得相处融洽了才是一家人,不然,老向着娘家,胳膊肘往外拐,娘家又总掺和,家里也担不起。”
“俩人定亲了,你们平日过来拿点东西我都不说啥,但别的用不着。蕙娘先回吧,有啥事等成了亲再说。”
也不知是冻得还是咋回事,刘氏面色发沉,好像能拧出水来。她今儿好心过来,就是想给赵氏个台阶,谁知给了台阶,赵氏竟然不往下踩。
还把台阶掀了。
周围有赵大娘的客人,跟赵大娘熟,自是向着她的。
这回打量母女二人的目光,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不屑,好像二人真是过来打秋风的,掺和生意的。
周围不时有人路过,刘氏深吸一口气,“是这个理儿,我们不打搅了。蕙娘,我们走。”
刘氏扭头就走,李蕙娘看了眼赵大娘,赶紧跟了上去。
就留下两串脚印。
赵大娘眨眨眼睛,吐出一大团白气,把煎糊的糖饼拿到一旁去。
陈莹看了眼赵大娘,“阿娘,她们走了。”
赵大娘低着头,“走就走吧。”
以前隔三差五来拿东西,她从没和姜然他们说过,因为以后就是一家人,一点小钱,自己给添上就是了,账上没问题就行,她不觉得有啥。
现在不成。
她这是明白姜然为何不愿意用亲戚了,别看姜杏挺能干,但要是在姜然手下干活,不定什么样,
还有客人驻足张望,赵大娘提起笑,吆喝道:“尝尝新做的锅盔腊汁肉夹馍不,刚做出来,热乎的,这天冷,吃个正好。”
客人看了半天热闹,摸摸鼻子道:“给我来个腊汁肉夹馍吧。”
赵大娘笑了笑,“不着急可以进去里面吃,里面暖和,还卖粥汤粉的,有瓦罐汤特别好喝。要是进去吃,一会儿做好了给你送去?”
客人点点头,就去里头吃了。外头天寒地冻,有个能吃饭的铺子,是挺不错的。
等夏天也凉快点,不用太阳晒着。
赵大娘把客人送走,卢娘子才过来,把姜然的话转达了。
赵大娘看看她这儿还剩下啥,中午一块儿吃了。
肉夹馍肯定剩不下了,她是又欢喜又愁,欢喜是肉夹馍卖得不错,客人反应还挺好的,闻着香,瘦肉烂糊,肥肉黏糊糊肥而不腻,混在一块儿加点辣子,拿起来就烫手,吃着也好吃。
一整个鼓鼓囊囊,份量很足。
说来卖腊汁肉夹馍也不止她一家,赵大娘还听客人提起哪家哪家不好吃,她更得好好做。
最主要的是这一个也不便宜,里面塞满了肉,一个卖十六文钱,赚头也不小。
愁的是李家那些破事,今儿还找铺子这儿来了。
先忙生意,不能再想这些烦心事了,一想就停不住。
赵大娘早上炖了一小坛子肉,中午都卖完了。就剩点肉末混在肉汤里。
不过中午吃饭,赵大娘还是把肉汤拿了过来,杨丰年饭量重,吃不饱炒粉吃炊饼泡肉汤也行。姜然家有狗,可以留点,给狗带回去。
这还真是正对杨丰年的胃口,泡着炊饼,两三口就吃完一个。
众人坐在一块儿吃饭,炒米粉没汤粉那么热乎,可刚出锅的东西又能凉到哪去。前几天紧着卖,也不剩下,又是刚出的,姜然对这个还没到闻了味儿就不想吃的地步,她多加了辣子醋,味道别有一番风味。
粥还剩下一点,但瓦罐汤没了,姜然就喝了碗八宝粥。
粥水还烫嘴,得一边吹气儿一边喝,要不就得抿碗沿儿。
一勺粥下肚,身上暖和极了。
刘成梁吃了大筷子炒粉,问了句,“大娘,你那么说没事吧?”
赵大娘帮过他,若是赵大娘用得着,他肯定不遗余力地帮。
赵大娘摇了摇脑袋,“能有啥事儿?她今天为啥过来,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马上就要成亲了,非要整这些幺蛾子,也是仗着成亲我不会说啥。”
李家闹腾一次,赵大娘想成亲的心就退却一分。
可亲事定下,这事也怪不得李蕙娘。自定亲后,陈莹大哥也去李家帮忙,相处之下也有两分感情了。
所以赵大娘没想过跟媒人提退婚,再说了,男方退婚,聘礼全退。
就看李家啥意思了,若能接受,进门好好在家里待一阵子,照顾家里,别老想着娘家,也不用非得两年。
退一步讲,赵大娘就仨孩子,攒的这些家财,日后不都是孩子们的,非要早早掺和干啥。
姜然刚才也听卢娘子说了,她没吱声,本想默默把饭吃完,赵大娘又道了句,“你家就你和你阿兄,若他成亲了,可别让家里嫂子掺和生意。”
姜然一愣,心道,阿兄向来有分寸,应该不会。
李掌柜咳了一声,把这话头带过去,“今天下雪,冷了就拿个炭盆子放旁边,门口的雪可得扫干净点儿,客人千万不能从咱们铺子门口摔了。刚才我出去瞧,有人在对面铺子前头摔了,赖铺子没把雪扫干净,也不知道这会儿分辨出来个孰是孰非来没有。”
赵大娘和刘成梁点点头,“放心吧。”
外头雪还一直落着,这么会儿工夫,扫干净的地面又成一片白色了。
杨丰年吃完就去外头扫雪了,姜杏、陈莹也拿起了竹枝笤帚。
风雪太大,过往的人都看不清样子。
杨丰年看一大娘朝这边走来,赶忙道:“我们这打烊了。”
陈莹也探头看去,定睛瞧了一会儿,喃喃道:“这个应该不是来吃饭的,这是我大哥和李阿姐的媒人。”
媒人一听声音,她是认得陈莹,冷着脸问了一句,“你阿娘在不?”
陈莹指了指里头,“吃饭呢。”
张娘子道:“都这时候还有闲心吃呢。”
张娘子提着裙子进了铺子。
杨丰年哪知道这是谁,他看这人脸沉沉的,比今儿天色还阴,暗觉不对,应该早些告诉里面一声,可这么急匆匆过来,哪儿来得及。
陈莹想进去看,姜杏拉住她道:“把雪扫干净吧,找你阿娘的,不关你的事。”
姜杏挺羡慕陈莹的,赵大娘疼她,可也才十岁,若是那人再一口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赵大娘没这个心思,陈莹听了也难免多想。
屋里,姜然刚喝完最后一口粥,赵大娘囫囵吃了俩素馅儿包子,刚要去后头推车回家,就瞧见张娘子冲了进来。
赵大娘诧异道:“张娘子,你咋来了?”
姜然瞧她身形比赵大娘胖点儿,本来一副挺和善的面容,因着脸色不好,看起来也挺唬人的。
张娘子兴师问罪道:“我咋来了?你说我咋来了,方圆十里找我说亲的那么多,就没见你家这样的。李家要退亲,定帖都让我带过来了,啥时候你家带人把聘礼带回去,这亲事就此作罢。”
赵大娘深吸一口气,把定贴接过来,“张娘子,这事也怪不得我……”
张娘子高声道:“怪不得你?罢了罢了,枉我看你人还错,觉得你不是那种磋磨儿媳的恶婆婆,谁知竟看走眼了。
人家还没嫁进门呢!”
张娘子还在说,姜然认识赵大娘,自是偏心。况且也最清楚来龙去脉。听她这意思,李家把退亲这事都推到赵大娘的头上了。
姜然开口道:“张大娘,你当媒人的,两边说合,那应该知道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吧。亲事是结两姓之好,除非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不成也不会结仇的。在背后说三道四,又能是什么好人?”
张娘子看过来,姜然继续道:“怎么别人说赵大娘不好,你就信了。”
张娘子问赵大娘,“她是谁?”
这不是陈莹呀。
赵大娘叹了口气,“她是我侄女。”
张娘子:“哦,我记得你跟我说过。”
姜然:“到底因为什么事退婚的,那边怎么说,你也该听我们说说。”
赵大娘张张嘴,又闭上,就如姜然所说,亲事就算真到不成那地步,她也没想过跟媒人说李家的不是,不然李蕙娘日后不好说亲。
这会儿赵大娘都没说李家的不是。
赵大娘不说,姜然却能说,她对卢娘子道:“上壶热茶来,这大雪天儿的,劳烦您赶过来,定贴我们就收下了,只不过别的事还得说清楚为好。”
张娘子平静了许多,她跟着坐下,说道:“今儿中午,刘娘子来我家哭着喊,高攀不上你们,说她带着闺女过去帮忙,一片好意,偏生你们不识好人心。”
看这意思,还有隐情,说不准误会一场,张娘子又觉得这婚事还有转机,她道:“以后就一家人,过来帮帮忙咋了,至于把摊子捂得那么严实吗?”
她语重心长道:“蕙娘以后就是你陈家人,何至于说话那么难听,说什么进门两年就在家里操持家务,让你女儿在旁边帮着。”
赵大娘胸口起伏,刘氏可真会颠倒是非黑白。
姜然:“她是这么说的……那你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张娘子道:“啊?”
姜然:“过年的时候我大娘过去送礼,可是和李家说了日后李蕙娘进门,跟莹娘一块儿学手艺。”
张娘子:“这不挺好吗……”
姜然:“你先别急,可李蕙娘她娘不乐意,说让莹娘在家里操持家务,还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方子不能外传,最后便宜外人。”
张娘子脸色一变,俩人还没成亲呢,管这个事作甚,说句外人也不过分。
没嫁进来就想把亲妹子赶出去,这叫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张娘子看了眼赵大娘,赔笑道:“这事刘娘子也没跟我说呀。”
姜然反问,“搁你,你会说吗?朝你一哭诉,弄得陈大哥赵大娘多十恶不赦似的。不说别的,怎么着莹娘也是在跟前养了十年的,汴京城这么大,日后学了手艺,也不会影响家里生意,怎么就学不得了?我大娘不答应,那边才软了语气,说不管,可这事本就不该她管。”
张娘子:“哎,可今儿是一片好心呀。”
赵大娘按按眉心,道:“不说别的,我想问问,倘若她真的忧心未来婆母辛劳,为何上午忙活的时候不来,以前摆摊的时候不来,非挑这么个日子。下着大雪,中午还有客人。”
张娘子:“这……”
“真是好心,为何让她们走那么不高兴,反而不觉得是赵大娘体谅?”姜然直直看过去,“反倒一回去就要找你退婚。”
赵大娘:“我一开始让她们回去,咋说都不成,最后实在不成,才说开的。”
姜然:“摊子缺人,过来是帮忙,不缺人过来,那是别有用心。”
张娘子心道,“这小娘子倒是伶牙俐齿。”
她还是有心撮合,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既然那边也退步了,那就一块儿学着呗,非说什么两年不两年的。”
赵大娘开口道:“我赌不起,不想家里乱成一锅粥,既然李家要退亲,那就退了吧。今儿过来学着,那赶明是不是还叫莹娘回去,我自己闺女能说,她过来也不知是来帮忙还是添乱。刘娘子操心这么多,我能放心让李蕙娘来?”
张娘子一听,这话也有理。
姜然:“再说,你一来,陈大哥婚事可不好说,本就是她家插手,又成了赵大娘的过错。”
赵大娘不听姜然说话,还没想到这,李家这么一闹,陈莹大哥日后别想再好好说亲。
还真是,闹来闹去,反倒成陈家的不是了。
赵大娘窝火道:“我都还没说你呢,说门亲事给找个这样的,牵线钱我也没少给。我家里就这么个小摊子,还盯着。怕是日后老三娶媳妇,也得霸占摊子。这一家鸡飞狗跳,还没进门的,就这样,进门还不得把房顶掀了。”
张娘子心道:“这应该不至于,不过也说不准,赵娘子并非掐尖好胜的性子,兴许李家就是看准这个才一而再再而三上门的。哎,好好的亲事不要,这么个摊子也赚不少呢。”
她还想再劝劝,可还没等开口,姜然就道:“这摊子也不是赵大娘一人的,我出了方子占了分成。不让她来,也怪不得赵大娘。”
张娘子又喝了口茶,她看看赵大娘,“那你的意思是……”
赵大娘道:“我不是说了,定帖我们收下,亲事就退了吧。两边合不来,也不用闹到官府去,我不说她家的事,若是刘娘子再乱嚼舌根,我把这些都抖落出去。”
赵大娘也不知李家是真想退婚,还是借此逼她退步。不管哪样她都不答应,这要是应了,日后成亲稍微不满意,得拿和离说事。
若是陈莹她大哥舍不得,那这儿子她也不认了,都被欺负到脑袋顶上了,还求她别退亲?
李掌柜听了半天,开口道:“我说句公道话哈,这还没成亲呢,各家管各家的事。既不放心女儿,那就别把女儿嫁过来,既放心,就少掺和。也没受欺负,轮不着娘家做主。
我听说定亲悔婚的,若告到官府去,还得挨板子呢。这不结亲也别成仇人,就这么算了吧。”
张娘子点点头,把杯子里的茶水喝完,“真是对不住了,我再给你家大郎说好的。”
外面雪又厚了一寸,大雪纷飞,张娘子还得找刘娘子算账去。
屋内,赵大娘又叹了口气。
李掌柜道:“这总比成婚后闹得鸡飞狗跳好,再说了,你家这么个摊子,比从前生意还好。再说亲也容易。”
赵大娘只能盼着如此了。
她收拾收拾回家去,天塌下来还得摆摊卖东西。
陈莹大哥中午不回来,这事还是晚上知道的。
他愣了好一会儿,开口说的是,“阿娘,这肯定不是蕙娘的意思。”
赵大娘:“我知道,哪回都是她阿娘带着她来,刘娘子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说,进门了咋办?今儿这事我自认没做错,你若过去求情,少不了答应这个答应那个,日后有点啥事儿,拿回娘家说事。”
陈莹大哥低下头,“我知道了。”
第二天赵大娘就让陈莹她爹拉聘礼去了,刘娘子哪里想得到陈家真就这么一不做二不休。
原想着让张翠兰过去劝劝,陈家也知道该咋做,现在好了。
真退婚了。
李家的是退婚的那个,定帖都还回去了,刘娘子又不能反悔。
等人走了,李蕙娘哭着问:“阿娘,怎么办呀!”
第104章
刘氏着急道:“哭啥哭, 你咋就知道哭,哭有啥用, 你就没和陈良说啥?哭哭委屈?我咋就生了你这个没用的!昨儿赶你走,你死皮赖脸留下呀!”
就在旁边帮忙,那姓赵的真能把人赶走?
李蕙娘吸吸鼻子,嗫喏道:“可昨儿你都走了,赵大娘她都那样说了,我哪有脸留下。”
李蕙娘觉得,现在和天塌下来没什么区别,她心道:“阿娘你非要过去,非要退亲,口口声声说什么这边要是退亲,陈家肯定求着上门, 让我去摊子,这下好了, 亲事没了。”
这么一想, 李蕙娘脸上的泪水止都止不住
刘氏这会儿也窝火,脑子里一团糟,陈家是门好亲事,否则,她也不会那么着急掺和摊子的事。
她退亲, 陈家也退了, 现在该怎么办?
刘氏后悔自己太心急,这要是去陈家说情, 她哪儿低得下去这个头。昨儿张娘子过来,急赤白脸一顿指责,陈家对她那是有怨呐!
可是不去, 好亲事真的就没了,陈家那摊子生意可好,有时过去,都好些人排着买。
一日不得赚个一两贯,谁家能赚这么多,再说亲,可没这样的了。
去闹也不行,李家主动退亲,不说张娘子昨儿骂了她半天,赵娘子看着老实,却也是个不好相与的,还让张娘子告诉她,如果她再在背后乱嚼舌根子,没个好下场。
刘氏只能道:“你啥时候再见见陈良,你把他笼络住,还愁别的,你可真傻!”
李蕙娘一脸泪痕,如今也就这个法子了,她按刘氏说的去做,但是陈良见她都躲着走。
陈良本想低着头当没看见,但李蕙娘跑到他面前。
“陈大哥!”
陈良无奈看了她一眼,说道:“李小娘子,亲事都退了,两家再没啥关系,你日后别再来找我了,若被旁人瞧见了,会说闲话的。”
到底是定过亲,陈良硬不下心跟她说难听的话,只道:“挺冷的,你快回去吧。”
家里的摊子是他阿娘操心,妹子帮忙,他没帮过什么,哪里轮得着他操心,他不知李家为何还要掺和?
原先也说好了不管,现在又惦记起来。
李蕙娘心都碎了,她泪眼涟涟地看着陈良,“陈大哥,那并非我的本意……”
她鼻尖通红,冲着陈良摇摇头,“我知道错了,以后真的不听我阿娘的话了,你和赵大娘说说好不好,我们不退亲。”
陈良在心里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亲事也是李家要退,这等大事,哪儿能当儿戏。
他道:“不是你的本意……那也是你默许的。”
但凡李蕙娘能拦着点,也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陈良以前是真的将李蕙娘当未来妻子看的,家中也是,说来,在家里他都没帮那么多忙。
只是李蕙娘要的越来越多,她不拦着,那就是也是她的意思。
但凡这事跟李蕙娘一点关系都没有,陈良都有脸在他娘面前求情。可现在,他哪来的脸面。
再说,他和阿娘说了。
李蕙娘抹掉眼泪,若是陈良向着她,亲事还退不成,可陈良都这样说,亲事已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对不住。”
李蕙娘红着一双眼回去,路过刘氏时闷头不语,刘氏追上去道:“咋样,陈良咋说?”
李蕙娘声音都是哑的,“……他也怪我,亲事退了就退了吧,我不耽误他。”
说罢,关上门。
刘氏在外只能听见哭声。
刘氏嘴唇动动,颜色褪了个干净,原本好事将近,如今亲事退了,少不了被议论。
李家如此,陈家也是。
有人问起,赵大娘就含糊带过去,大多人不会刨根问底,遇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骂回去,以后离远点吧。
今儿上元节,本来,该热热闹闹过去送节礼的,开春二月成亲,也没几日了,临到头,吹了。
赵大娘心里也不好受。
还得再说,唉。
奈何没别的办法,只能这么着了。家里事太忙,上元节这天,赵大娘都没弄什么彩头。
铺子里是弄了,在铺子消费满三十文送一个炸蛋,满六十文送一个鸡爪,满一百文,送一个虎皮鸭掌。
这个主意是李掌柜想的,既然怕弄别的跟赵大娘、刘郎君掺和在一块儿,那就这样。
在铺子买东西就送,不包括套餐,套餐已经挺便宜了,买个三十文,怎么也能多卖点。
这几样卖得好,客人喜欢。
至于鸡爪不够,现在反正不用担心鸡爪了。
李掌柜也常去川饭馆吃饭,跟隔壁谈了桩生意,隔壁卖的一道菜叫辣子烧鸡,都是切成鸡块炒着吃,寻常不用鸡爪,正好那边不用,卖给他们。
一日能多做二十来个鸡爪。
而且就按鸡肉价钱卖,对川饭馆来说,也是省钱的。
鸭掌不够暂且没办法,因为李掌柜还没找到单独用鸭肉的饭馆,去肉铺那问,大多客人也是要整鸭,最多不要鸭血鸭杂。
不过肉铺老板说给他问问,要是不要便宜点,不过铺子就得多花钱买。
到时算算,本钱合得上,也能行。
不过一个人买够一百文的也少,鸭掌暂且不用着急。
李掌柜倒是不担心,几个人的钱一个人付,这样虽够一百文,能拿一只虎皮鸭掌,几个人分一个,总不能你啃一口我啃一口吃吧。
除了一家子过来,那也是少的。
真鸭掌没了,就送别的,这边客人也都挺好说话,很好商量的。
李掌柜乐滋滋地琢磨这些,不枉他费心,今儿节礼,他拿的比杨丰年他们多了不少。
这等墙上的画也弄好了,小娘子对他的印象肯定更好。
嘿,是人肯定会犯错,能改就行,这以后可不能再犯错了。
他搓搓手,去外头招揽客人。
上元节人多,若是吆喝肯定有不少新客。今天晚上都来看灯会了,外面就是大片大片的都明灯。
因米粉铺子没二楼,就从房顶那儿扯了几根线绳,挂上了盏盏明灯。
这钱铺子自己掏,不掏就没灯。
中间有些耷拉,长得高些的,踮了个脚伸手就能碰见。
灯笼一晃,里面烛火也摇曳着。
“哎,别给人弄坏了。”
李掌柜笑着道:“没事没事,冷不冷,来铺子吃碗粉,里面还有锅盔包子,今儿有彩头。”
“啥彩头,猜灯谜吗?”
李掌柜笑得眼角都出了褶子,“那倒不是,今儿在这花钱,花到一定数就送东西,都是铺子里极好吃的,客官可以进来看看,不成再走嘛!进来吧!”
两位客人一男一女,没忍住诱惑跟了进来,可进来看大堂里面坐满了人,还有两个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等着,那郎君不由道:“你这也没空位呀。”
李掌柜说道:“那不是正好,我给你记你们是第几个来的,你们从这看看,等着的时候就能选好吃啥了。你说,铺子大堂全是空的,那东西能好吃吗。”
这俩客人是头一回来,一边觉得李掌柜说的是歪理,一边又觉得这话还挺有道理的。
李掌柜道:“你可以在这边转转看看,看看他们吃的都是什么。”
小娘子迟疑道:“这不太好吧。”
李掌柜:“只要你不伸筷子去他们碗里夹,那都没事。”
有时问几句也无妨,有的不爱说话就不会理,那也没办法。也有爱说话的,会说上半天,说铺子里哪个更好吃。
若是遇见在价目表旁边的板子上写了吃法的,那更是滔滔不绝。
李掌柜陪着客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没啥空位,他也不站在外头揽客了。
他们拿的节礼多,今儿让小娘子多赚一些。
姜然今天是从早忙到晚,还抽空安慰了赵大娘一会儿。吃饱饭要紧,啥烦心事也不能耽误做生意。
晚上做完生意,李掌柜他们急着回家,赵大娘他们几个人凑了些吃食,就当过节了。
赵大娘是长辈,忍不住催促刘成梁姜杏快些成婚,“这种事拖不得。”
姜杏拎得清,还有个拎不清的娘呢。
姜杏有点害羞,可累了一日,也没啥力气害羞。
她道:“嫁人也是送包子,今儿我都不知道送了多少,数不清了都。
刘成梁挠挠头,摊子就俩人。一个做一个送,姜杏不干就没人干了。
姜然不禁笑笑,“刘大哥是卖包子,若他卖水果,没准搬的就是水果。若是养鸡养猪,就得喂猪打扫猪圈。相较而言,送包子还是比较轻松的。”
姜杏一愣,一想还真是。
嫁给摊贩,根本不是有吃不完的肉包子,吃不完的水果鸡蛋!越是家里人,越是使唤得狠。
其他人大笑,姜松眼中也带了几分笑意。
他这些日子忙着温书,就早晨过来买东西、做鱼丸,晚上接姜然回去。
可以前的时候,云氏炖汤,姜传力送菜,他也什么活都干,也没什么差别。
刘成梁:“要不招个人?”
他也不差那些钱,让姜杏在家待着也成。
姜杏却摇摇头,“才不用,我干得挺好的!”
姜然低头笑了笑,姜杏也就抱怨一下,她是喜欢钱的,不让她赚钱,那还了得。
几人笑呵呵地吃完饭,赵大娘他们都走了,姜然最后关门落锁。
转身的瞬间,她抬起头,看着房檐上头的月亮。十五,天上月亮极圆,月光是银灰色的,带着股清冷疏离之感。
还怪好看的。
“小然。”
姜然回过头来,瞧见姜松正看着她,“怎么啦?”
姜松说道:“这些日子我读书,铺子里的事全是你在操心,对不住。”
今日看姜杏,他就想到姜然也忙。
姜然摇了摇头,笑着道:“一家人,况且还有李掌柜呢。”
说起李掌柜,姜然语气里带着几分能轻易察觉的满意。
“李掌柜真是尽心尽力,有时我都自愧不如,催着我加小吃,这会儿又催我做新粉。我那时不是跟你说要找人给铺子里吃食画画,也是他一直在找,今儿也是,一直在外头揽客。”
每逢这种时候,姜然都挺庆幸,当初没有武断地把人辞了,而是选择给个机会。要不,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找为铺子这么上心的掌柜。
不过也是因为李掌柜现在有分寸,若是再阳奉阴违做事,姜然还是会给他辞了的。
姜松心道,李掌柜是李掌柜,他是他,还是不一样的。
“等我忙完这阵子。”姜松入学晚,想要过国子监的补试,须得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姜然不太想兄长老想这些,毕竟钱都是她拿着,也是她管家,姜松又不怎么用钱,少干点就少干点呗,不然请人做什么。
就是帮厨还没招到,她道:“行啦行啦,今儿还讲课吗,还是讲讲吧,晚上能睡得快些!”
姜松笑了笑,“讲,今日讲……”
二人影子拉得很长,姜然说晚上睡得快是骗人的。
平日总做菜赚钱,晚上听这些,反而很精神。
这一晃又过几日,李掌柜才找到了一个,能帮铺子画画的。
就是脾气有点古怪,画的时候要看好半天,还不许人打扰,有时还要出来盯着铺子里的客人瞧。
幸好客人大多好说话,被瞧一下也不觉得有啥。
铺子总共十几样粉,好几种小料小吃,两种粥,两样瓦罐汤,不过瓦罐汤盖上盖子没啥区别,这个暂且可以算一种,这些,一共花了十来天。
价钱也高昂,一张画,比杨丰年一日工钱还贵,有的要一贯,有的要几百钱。
还不是看东西复不复杂,有的画了个瓦罐汤,就要一贯,有的一碗粉,才要二百钱。
李掌柜分外狐疑,“该不会是胡乱要的价吧,要不再拿着问问,要是他说的价钱跟要的不一样,我得找他去!”
姜然看了看,道:“应该是他觉得满意的,价钱才贵。”
瓦罐汤画得也挺好,而粉画得有点像面,姜然:“掌柜的看看,给挂上吧。”
说不准,这还能成为铺子的特色。
姜然以为这个效果得过几天才能看到,但晚上,李掌柜过来送单子,就说客人会看墙上贴的画。
有的只爱吃那一两样,现在会看看别的粉,问是什么。
这个些人总是习惯吃那一两样,尝尝别的,没准就喜欢上了,这样来的次数会更多,铺的生意也就会好。
还有人会站在画前点评画作如何,荀俞就觉得画得不错,虽不是寻常所见的工笔水墨,却也惟妙惟肖。
墙上贴那些画,就显得铺子不那么空。
有的客人还惊奇,“那粉跟我吃的一模一样!”
新来的来了点兴致,“一模一样!?”
那他可要尝尝了。
客人多,还有带走的。
素鱼今儿来就是要带走的,要铺子新上的粉,两碗拌粉,一个瓦罐汤一碗八宝粥,又从赵大娘刘成梁那买的些,出手分外大方。
姜然:“都许久未见你了,可是忙?”
年后就没见过了,也不见六小娘子带人过来吃粉。
不过姜然这开业也是晚,初六才开门,今儿二十七,都过去一个多月了。
素鱼神色微动,凑近了些,怕许玉莲听到,她声音压得很低,许玉莲见状往旁边移了移,省得听到不该听的话。
姜然忍不住靠近了点,素鱼叹了口气道:“我家小娘子是想来的,可是府上出了事。五小娘子的小娘没了,虽说侯爷妾室算不得正经主子,可丧事,总得避讳着点儿。”
这种时候若是每日差下人出来买吃食,被上头知道了,也不好的。
姜然人怔住,人没了?
病了,还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代小伤小病治不好,可能也会危及性命,便是侯府也是如此。
可真是世事无常,去年姜桃才进侯府,这也没过多久。
她兀自想着,就听素鱼道:“听下人们说,不是病了,是夫人和侯爷的意思。好像是犯了事,这才‘病死’的。”
但素鱼就是一个丫鬟,平日还在六小娘子身边,六小娘子年岁不大,不懂这些。
五小娘子的小娘具体犯了什么事,她哪能知道呢。
素鱼:“听说你妹妹吓得不轻,病了一场,不过现在是好了。”
总之这一个月,过年热闹了几日,而后就出了事,府里下人不敢过多议论,六小娘子和四小娘子跟鹌鹑似的,也不敢这个时候出门惹事。
这几日事情差不多过去了,四小娘子做主想吃这个,素鱼来得次数多,就她来买了。
姜然心道,姜家总看侯府好,高门宅院,尽是风光。可事也多,稍微行差踏错就容易丢了命。
犯了事,这是犯了什么大事,直接“病死”了。
姜然:“那三公子……”
素鱼:“都禁足呢,三公子本来该去国子监的,可这会儿被禁足,也没法去了。”
姜然记得国子监早就开学了,侯府这种地方也是很看重子孙学业的,这被禁足,想来是受了他们小娘的牵连。
究竟是什么事……可素鱼都不知道,姜然更不可能知道了。
而且素鱼没留太久就走了,因为粉已经做好了,如果是太晚回去,味道就不好。
做丫鬟的,还指望着上头给赏钱呢。
提了食盒离开米粉铺子,素鱼去巷口的马车上,然后坐上马车一路向北,回了永定侯府。
四小娘子就在六小娘子的院中,俩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素鱼盼了回来。
“哎,还热着呢。”六小娘子一脸喜意,“哇,这个是什么,新出的粉吗!”
素鱼:“小娘子,这是姜家米粉新做的牛肉炒粉,以前没有,姜小娘子说这味道挺不错的,就给您买来尝尝。”
四小娘子道:“哇,闻着挺香,快点吃,不然凉了。”
一会儿她还得去正院看看,阿娘总说不用她陪,可是看着阿娘时时精神恍惚,她不过去看看,心里放心不下。
六小娘子点点头,先闻闻香气,然后用筷子夹了粉吃,这个入口软糯鲜香,“可给我带铺子里的辣子了?”
素鱼:“带了带了,醋也装了点,姜小娘子说这个炒粉,放多多的醋和辣子更好吃。”
六小娘子如法炮制,尝尝眼睛“咻”下亮起来,“阿姐,真的好吃!”
四小姐笑了笑,她年纪长了一岁,比去年沉稳不少。闻言也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这家是不错。”
六小娘子道:“不然,给母亲带去些?”
四小娘子:“还是算了,阿娘现在什么都吃不下,拿这个过去,没准儿发现我们去外面买,又得叨唠。”
她以前不喜欢小吃摊,便是吴夫人言传身教,不过后来尝尝,也挺好吃的。
六小娘子道:“那好吧,你多吃点,这些日子,也累得不轻。”
四小娘子点点头,“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呀,徐小娘没了,三哥五妹被禁足,阿娘成日哭,还不让和二哥说。”
六小娘子啃着鸡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呀。”
她都不常去正院,就更不知道了。
四小娘子点了点头,“不想了,先吃饭。”
炒粉新奇,放久了更软,味道和刚出锅的差别不大。
这里面加了鸡爪,也软烂脱骨,吃完喝口八宝粥,这个是她特意选的。
腊八那日她还说赵静宜,家里没粥是怎样,非要出来吃,现在特意让丫鬟问的反而是她了。
吃饱饭,赵静蓁就去了正院,她陪吴夫人待了一会儿,就回自己院中了。
她走远后,吴夫人望着窗外,又流下两行泪。
她身边的嬷嬷无声叹了口气,然后端了盏茶送来。
“夫人,别想了。”
“我怎能不想,我恨徐氏,恨她从中作梗,将我的孩子换给了庄户家,也恨她做都做了,为何不瞒得紧一点,非要走漏风声,真是……诛心啊。”
吴夫人这一个月来精神都不好,她摇着头道:“明明三个孩子都很好,明明敬廷像侯府的孩子,功课好、学问好,也考中入朝,最是争气不过,你让我怎么接受……怎么接受我亲生的孩子在庄子长大,长到这么大字都不识,庸碌无为!这样的孩子真认回来,对侯府又有什么益处,传出去还不是让人笑话。
徐氏,真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第105章
让她死, 真是便宜她了。
吴夫人喘着气,她一想起徐氏临死前癫狂的模样, 心里就一紧一紧的。
十七年,十七年,她被瞒了整整十七年,徐氏看着她教养敬廷,看她养育别人的孩子,什么都知道。
她是怎么敢的。
就因为十几年前徐氏失了个孩子,可那是她自己不当心!后面,她的两个孩子不都挺好吗……
吴夫人闭上眼,泪水从她眼角落下。
她亲生的孩子,在庄子待了十七年,不知受了多少苦, 可敬廷也是无辜。
他什么都不知道,至今蒙在鼓里。
那孩子被她养得极好, 温润懂礼, 勤奋好学,又一表人才,这明明就是侯府的孩子,是她的孩子,怎么会弄错。
吴夫人不信, 可是徐氏说:“枉你聪明一辈子, 自己却给别人养了十几年孩子,还去庄子小住, 你小住的时候可知自己亲子在庄子受苦受难!没准儿还使唤过呢,府里的公子小娘子都使唤过!连个管家下人都能随意支使他!”
“在庄子长大,粗鄙不堪, 你是认还是不认呢,侯爷早晚因为他厌弃你!”
徐氏狰狞的面容浮现在吴夫人脑海里,她捂着胸口,嬷嬷赶紧倒了杯茶,“夫人,徐氏人已经没了,也是侯爷的意思,三公子和五小娘子都被禁了足,这事儿也该过去了。”
吴夫人咬着下唇,“她孩子还好好的,怎么能过去?”
吴夫人发现此事,一是因为府里管事,二就是三公子说漏了嘴。
只被禁足,怎么行?
嬷嬷面露难色,她看了吴夫人半响,这才语重心长道:“夫人,当务之急,是把公子接回来呀。都错了十多年,不能一直错下去。”
吴夫人喃喃道:“接回来,接回来做什么,在庄子养大,什么都不懂,畏畏缩缩丢人现眼,家丑不可外扬,现在敬廷还不知道呢,侯爷那意思,也是不着急的。”
有句话叫近乡情怯,吴夫人更不敢。
她怕。
庄户,庄户知道怎么养孩子吗,这么多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恐怕连站在她面前说话,都是胆怯的。
那孩子会怨怼,怨这么多年被人偷梁换柱,会恨敬廷。
还有,姜家的人她不是不知道什么样子,那个姜桃,才多大年纪,就知道勾搭侯府公子。
不过想想也痛快,一个庄奴,还稀罕得不知怎么好。
姜家一门心思往上爬,这样的人家教养出来的孩子,怎能好?
吴夫人苦笑,“嬷嬷让我把人接回来,可接回来之后呢……十七年了,性子已经养成,难以掰回,况且他回来了,让敬廷该如何自处。”
赵敬廷十七岁,已考中,在外赴任,年少有为,庄子里的,和赵敬廷比,自是比不上。
不仅比不上,可以说云泥之别。
嬷嬷张张嘴,道:“侯府不差这点东西,带回来养着就是,公子这么多年在庄子受苦,若认回来自是感恩戴德。姜家人性子还算老实,便是不老实的,进来了也得听话,就像姜家的小娘子,进了侯府,不也是乖乖的。至于二公子,侯府也不差这些东西,他也知道该怎么选的。在侯府家里帮衬,回去有什么?”
也不是说接回来一个非得送回去一个,养了这么多年母子情深。
庄户的那个,也不是一定非得回来。若日后回来了,知道夫人这么想,肯定会生了嫌隙。
吴夫人却是摇摇头,“再说吧,日后再说吧。”
她目光很慌乱,嘴唇也发抖。
徐氏当真是该死,既然错了这么多年,为何不一直这么错下去。
侯爷没提把人接回来,她也不能提的。
吴夫人:“院子里都不许乱说,三公子那边看严点,还有……”
嬷嬷看吴夫人心意已决,不好再劝,“是,夫人。”
也是,都过去了十几年,在庄户长大的孩子,哪里比得上养在膝下、学业有成的二公子呢。
*
远在姜家米粉,又是另一种光景。
晚上开门做生意,大堂点了油灯,套上灯罩,灯光就明亮柔和几分。
客人们在吃粉,有的刚从外头进来,带进来一阵风,扑得炭块都亮了一下。
柜台也点了一盏灯,灯下,李掌柜在写东西,一到月底,就忙了不少。
再加上这个月还加了几样东西,多了支出,得仔细算算。
李掌柜一闲下来就拨弄算盘,账一条一条地算,有时还皱皱眉,他自言自语道:“这处不对吧……”
这再把油灯拿过来,离近点看,这才恍然,“呀,把这儿漏了。”
他提笔加上,前头有人喊!
“伙计!”
“伙计在不在?”
李掌柜抬头看去,杨丰年在收桌子,一手脏兮兮,卢娘子不在,好像在后厨,他放下笔,把账本收起来,一边走一边道:“来了!客官要加啥!”
“茶水给我续上。”
“好嘞!”
这头忙完,又有客人道:“掌柜的,要个鸡爪!”
李掌柜开口应,“来了来了!虎皮鸡爪一只!”
都弄好,等了片刻,没人再要东西,李掌柜松了口气,又回去看账本。
人来人往,客人进来坐下,吃完又出去,泔水桶都满了,杨丰年拎到门口,给人送桶去。
这一桶还卖三文钱呢,收这个的,会把剩菜剩汤卖给养猪的,里面都是油水,真是干啥的都有。
一个晚上,也没闲下来的时候,亥时过半,东西就不剩多少了,杨丰年进来时,姜然同他道:“就剩鸭血粉丝汤,酸汤鱼粉了,该打烊了。”
自从多了几样小吃,墙上贴了画,客人就偏爱肉末汤粉和水煮肉片汤粉了,几样小吃都是泡汤吃更好,而且这两张画颜色多,看着好看。
不过,依旧有人喜欢别的,也都没卖完。
要打烊了,杨丰年忍不住笑,“成,我去说一声。”
姜然嗯了一声,现在客人多了,但是帮厨还没招到,故而做得和原来差不多。
有时客人吃得快,就比以前早打烊。
等粉都煮好,姜然把茶叶蛋做了,又把剩得不多的油豆皮炸了。
忙完去前头,大堂已经空了,姜松正推门进来。
李掌柜还在柜台,他抬头看了两眼,道:“小娘子,我留下吧,等李娘子收完再走,正好账还没算完呢。”
姜然点点头,“成,掌柜的也别留太晚了。”
李掌柜:“嗯,郎君和小娘子慢些。”
从铺子出来,姜松道:“月底忙。”
姜然:“嗯,昨儿李掌柜走得就晚,不过忙过这几天就好了,他记账比赵大娘他们细致,活就多点。阿兄,你明儿不用来接我了,你瞧,好多人都还没走呢,这么多灯,一点都不黑。”
这条路姜然已经走了上百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家。姜松过来一趟,也耽误工夫。
姜松摇摇头,“功课忙也不急在一时,况且,我来接你,看看别处,省得一直盯着书看。”
也对,换换脑子,哪儿能一直背书看书呢。
姜然笑了笑,“那好,明儿阿兄还来接我。”
一个人是能走,但有个人作伴还是挺好的,姜然没再多说什么,这忙了一日也挺累。
回去梳洗梳洗就睡了。
次日也忙,生意好,不过马上要发工钱,杨丰年他们脸上是劳累和期盼交织。
这眨眼,到了最后一日,李掌柜的账,总算算完了。
这月生意不错,但初六才开业,初十中午也没做生意,又请人画了画,这就花了八贯钱,结余四十八贯。
总共干了二十四天半,平均到一日,姜然能赚两贯多了。
下月利润肯定多,毕竟不是月月都要画画的。
能多赚也是因为后头加了鸡爪鸭掌等小菜的缘故,做这些卖还挺赚钱的,上个月有时候一天也就赚一贯多,现在生意挺稳定,最好再请个人。
就是招人这事得看缘分,是有几个人过来问,只不过姜然看了,总觉得不是特别满意。
便给许玉莲涨了十文工钱,多干点活,多劳多得。
晚上铺子打烊,几人排队领工钱。
杨丰年和卢娘子的工钱也各涨了五文,别看一日涨五文不多,可一月都来的话,那便是一百五十文,差不多是一日工钱。
李掌柜的工钱没动,他干活尽心,姜然年礼节礼给得也多。工钱看看吧,可以等下个月再涨。
这都干了几个月了,几人干活更是熟练。
杨丰年这月没扣钱,卢娘子就送错了一碗肉末汤粉,扣六文。许玉莲也没扣钱,不过吃了几碗粉,从自己工钱预支的,得减三十二文。
反正吃到肚子里,许玉莲捧着一张圆脸,“我下月还吃!小娘子,我怎么就吃不腻呢?”
姜然:“等你下月看看还说这话不。”
三十二文,一共三碗粉,再加上铺子有时会剩,一个月六七碗而已。
许玉莲:“下月有没有新口味呀!二月都开春了,吃笋子!”
姜然笑了笑,“下月再说吧。”
可打烊了,铺子里的事姜然就不想了?
几人数好钱按手印,这月的工钱就结了。
李掌柜故意唬人,“都看好了,离了这台子,就不管了。”
杨丰年笑得露出一排牙,“没错没错,多谢小娘子!”
姜然:“你们干活尽心,这是你们该得的。”
李掌柜接着道:“下月继续好好干,卢娘子呀,别再送错了。”
卢娘子拍大腿道:“忙中出错嘛,下月保证不送错了!”
姜然点点头,她眼中明亮,对着铺子众人笑笑,“那咱们下个月见。”
二月份就开春了。
天一暖和,人们就爱出门了。
有道是一年之计在于春,街上人比正月多,码头那边人也多,船只来来往往,往汴京带来各种新鲜东西,也来了许多外地人,从五湖四海、四面八方,一股脑儿往汴京城赶。
铺子跟着沾光,又多了许多新客。
李掌柜常常犯愁,“有些人说话这口音也太重了,根本听不懂。”
杨丰年道:“还好铺子上贴了画,不至于上错东西。”
卢娘子:“上错还算好的,有的仗着有口音,假装自己听不懂,真是,听不懂做什么生意来。”
姜然:“人多,当心些。要有趁机闹事的,想法子劝走,占便宜的请走就是。”
李掌柜也是这个意思,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
春日比冬日暖和,别的铺子不摆炭盆了,米粉铺子也省一笔炭火钱,天再稍微长些,晚上点灯也比平日晚了。
随着柳枝抽条,地上小草慢慢冒尖,二月份过得极快。
初五,刘成梁来下聘,姜然回家了一日,赵大娘是媒人,也得跟着去,铺子直接关门一天。
十三,二人成婚,刘成梁二人歇了三日,他们得回去准备成亲的东西,说简单办简单办,可也得布置婚房,杂七杂八的小事儿堆在一起就显得多了。
好在两家亲戚不多,加一块也有几十人,相较于出去在饭馆摆几桌,自然是请厨子来做省钱。
但请厨子就费事了,刘成梁要自己备菜,还要找迎亲的队伍,根本没法出摊。
姜然和赵大娘就成亲当日去了,姜然算是娘家人,添了妆。赵大娘算刘成梁的朋友,也是长辈媒人,二人还都随了份子钱。
婚事还挺简单的,不用姜然干啥,就陪着姜杏待着好了。
姜杏今日格外好看,脸上一团粉霞,眼里洋溢着喜意。
林氏也破天荒露出个笑模样,和姜然道:“小然来啦,你就陪你二姐待着,屋里有吃的。你们姐妹俩住得近,以后也走近点儿。”
姜杏:“阿娘,你说这个干啥?”
林氏:“你大姐呢?”
姜然是头一次见到姜家的大姐,姜蓉和姜杏夫家来下聘,她都没过来。看起来年纪也不大,挺麻利的性子,也管帮忙保持了。
就是林氏叫她出去说了几句话,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她也陪着姜杏的,好嘱咐交代些话。新婚之夜,刘家也没个长辈,当姐姐的说最好。
姜然正好出去透透风,不等回屋,姜家大姐就出来了。
她拢了拢额边的碎发,笑了笑,“我不常回来,都不知四妹开铺子了。咱们家里,还就数你最出息。”
姜然:“都是为了赚钱过日子,说不上出息。”
姜梅问:“还铺子可需要人,我啥都能干。”
姜然铺子是正招人呢,可她不打算用亲戚。反正寻常几年也见不到一面,避免后头姜梅再问,便直言拒绝了,“大姐,我铺子不用亲戚,你可以去别的铺子问问。刚开春,街上人多,在街上找个活,还是很容易的。”
街上摆摊的也多,赚多赚少都是赚的。
姜然想不通,以前摆摊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看好,现在赚钱了,开铺子了,又都来找活干。
姜家大姐似乎没有找别的活的意思,她叹了口气,“我知道我没啥本事,你们也看不上。”
姜然一噎,在心里叹了口气没说别的,“大姐,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姜然回屋找姜杏,姜杏看了她两眼,“大姐刚出去了,是不是和你说啥了?”
姜然:“你大姐想来我铺子干活。”
姜杏:“她也和我说来着……你别往心里去,准是我阿娘说的。哎呀,真是,她咋好意思开口的。”
帮是情分,不帮也挑不了理,其实姜杏现在才慢慢明白,为何不能用亲戚。
就像赵大娘那儿,真让李蕙娘来了,以后少不了麻烦,陈莹是亲戚,毕竟是亲闺女,肯定不一样的,能说能骂,李蕙娘又不一样。
她心里一紧,亲姐姐问她,又答应不了,她心里也不好受,可摊子都是刘成梁做主。
她做不得主。
这生意是刘成梁一人撑起来的,刘成梁肯定不会同意的。
姜杏也不可能提。
俩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姜杏道:“是不是开席了,你快出去吧,不用陪我了。吃饭多吃点,帮我看着点我阿娘,别让她闹事。”
姜然往外瞧了眼,“我瞧她,今儿挺高兴的。”
姜杏笑了一下,“今儿我也高兴。”
林氏在外头忙活,刘家那边只有刘父一个人,亲事还是姜家这头张罗得多。
从屋里还能听见林氏刘氏一直在招待客人的声音,“多吃点,别客气!”
姜然猜测她今儿高兴,除了女儿嫁人,亲事还不错之外,也有在聘礼上压了二房一头的原因。
二房也都来了,但看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小林氏还勉强维持表面的体面,但是姜蓉过来一直没个笑脸。
这让姜然不由想起陈禾过来下聘那日,姜蓉还一脸欢喜。
这比来比去,就算今儿比过了,来日又比不过,那怎么办。
姜杏虽没出去,可是姜蓉过来添妆就看见她脸色了,“哎,本来走得也不近,我都没想到,和你关系最亲。”
姜然笑了笑,“你要是和以前一样,也亲不得。”
姜杏如今是通透了许多,她和姜然道:“那倒也是,你快去吧,不用担心我,刘大哥待我挺好,我也不会多事的。”
非说这门亲事多好,其实也没有,刘成梁年岁大,搁以前姜杏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嫁了人也不轻巧的,明儿就得出摊,她也不是去享福的,姜蓉有啥可不高兴的。
反正以后俩人好好干,把日子过好就行了。
姜杏成亲顺顺利利,十日之后,姜蓉也出嫁了。
二月二十三,宜嫁娶,宜动土。
席面迎亲仪仗和姜杏成亲差不多,小林氏也挺高兴,就是陈家人脸色不大好看。
吃席的时候,姜杏悄悄和她道,“听说原来少两道菜,你二伯母又要的。”
姜然看了看面前的菜色,这个时代成婚,席面肯定不比以后,桌上总共八道,四道荤,四道素。
一桌十来个人,不过每盘菜份量还是挺足的。
姜然又抬头看了眼同桌的陈家人。陈母看着菜直叹气,明晃晃地心疼钱。
陈家亲戚比姜家多,不过陈禾妹妹没来,她病着,二月天还冷,不能出来吹风。
再看陈禾神色如常,这会儿已经拜完堂了,等敬完酒,陈母放下筷子,拉陈禾过去说了会儿话。
回来的时候,陈母面上还愁眉不展的,直到吃完饭,客人们走了,有亲戚要收拾菜,陈母一脸不悦地说,“带走吧,带走吧,本来六个菜也够吃,非要八个,这剩下这么多……哎,真是,还没嫁进来就糟蹋钱。”
这话,就姜然姜杏听见了,但她们和二房关系不好,不会特意说给小林氏听,就当没听过陈母说的话了。
这是姜家两件事,耽误了三日,铺子没开业。
月底李掌柜有事,杨丰年还要带妹妹去看病,二人同时告假。
那铺子里就剩卢娘子一个,就她一个肯定不够的。
若是让姜杏和赵大娘的伙计过来帮忙,那也不成,她们不熟悉米粉价钱,也不知道怎么送。
赵大娘道:“不然请个临时工?”
李掌柜顿了顿,“哎,我明儿再告假。”
杨丰年那儿耽误不得,他迟一天就迟一天。
姜然摇摇头,“掌柜的去吧。”
铺子开业到现在,几人都没请过假,这有事了,不能还以铺子为先。
李掌柜那儿,应该是家里的事儿。
李掌柜看向姜然,“那铺子咋办。”
杨丰年一脸羞愧,“小娘子,真是不好意思。”
姜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铺子许告假。”
许玉莲试探着道:“不然明儿咱们去挖笋子吧!”
她其实也想告假的,但厨房就她一个,她走了姜然肯定忙不过来。
刘成梁:“挖笋子我也去,我正好要加笋丁包子。”
开春了,也出去看看,不能一直干活。他和姜杏成亲后,都没闲过。
赵大娘:“那我也去。”
姜然:“你们留下也行,我把钥匙给你们。”
赵大娘:“不了,出去转转,挖点笋子,我看街上好些人卖,还不便宜呢。”
几人这么一合计,就去挖笋了。也不用去别处,就庄子附近就有山有林子。
自己挖一回,能省本钱。
不过,肯定不比摆一天摊赚得多,但能玩玩,还挺自在的。
姜松放假,但国子监马上补试,姜然就自己回的。
今儿侯府也来人了,但不是四小娘子她们,听云氏说,就来了一位公子。
姜然记得素鱼说三公子还在禁足,就算解除禁足应该也不会立马来庄子,那会是谁。
不管了,来小住而已,既然不是小娘子,她也不去卖粉了。
赵大娘她们跟着一块儿来的,姜杏就当回趟娘家,这带好背篓和镐头就去挖笋子了。
漫山遍野的春笋,有的高有的矮。
姜然蹲着挖,走着走着,差点摔了,也不知从哪儿伸出一只手,稳稳给她扶住。【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