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姜蓉没敢出去, 她隔墙喊道:“这话最先可不是我阿娘说的,是三婶说的, 她说在汴京随便找活干都能赚钱。”
姜然听她说完,默默把灰倒在了二房院墙底下,寒风一吹,炉灰被扬起来老高。
很快传来姜蓉咳嗽的咳嗽声,“什么东西呀,怎么这么呛!”
姜蓉咳了好几声,她声音拔高,因为刚咳过,还带了几分哑意,“我又没说错,是你阿娘抱怨你不拿钱, 既不说亲,又不在家里尽孝……他们也没说错呀”
姜蓉一说这些就停不下来, 谁让阿娘还夸姜杏, 有什么好夸的!
姜杏:“你给我滚出来,看我不撕了你嘴!”
林氏一听这话,气便不打一处来,“你还跟你妹子喊上了!”
本来她挺高兴的,姜杏这回回来其实带东西了, 月钱不少, 她也给家里置办了点年货。
林氏终于能抬起点头,这些日子憋闷, 刘氏对她终于有了点好脸色,今儿晚上出来,便和小林氏说了会儿话, 林氏自然而然地夸起姜杏来。
家里也不止姜然一个能干。
小林氏听了颇为羡慕,便说了,“我让蓉儿去汴京干活,她还不愿意呢,一日一百多钱,这孩子,说到底不如杏娘上进。”
林氏:“一日多少?”
姜杏和林氏说的是一日就赚十五文,这算下来比在侯府当丫鬟还少。
做丫鬟是奴籍,月钱并不高,只不过因为侯府门第显赫,才显得在府里小娘子身边做丫鬟得脸。
可仔细想想,当主子的能给丫鬟多大脸面,月钱不高,也是不想丫鬟早日赎身。
可林氏不知这些,在她眼里侯府和皇城差不多。
她不知汴京干活给多少钱,家里就靠种地过日子,姜枫在汴京,一向是朝家里伸手姜杏这么说,刘成梁也帮着瞒,她也就真信了。
十五文和一百多,差好些呢。
姜杏跟着刘成梁干了几个月,不知自己攒下多少钱,这还不是自己骗她,这是跟别人一块合伙骗她!
林氏原本挺高兴,可这会儿被冷风一吹,心里拔凉。
小林氏瞧出林氏脸色不对,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刚要解释,林氏就已经把姜杏喊出来了,便有了姜然刚偷听的那一幕。
一个要钱,一个紧攥着说没有。
姜杏:“我一日就赚那么点,还有啥钱!”
林氏:“你二婶都说了,在汴京干活一天能有一百多钱!”
姜杏:“她说有就有?反正我在刘大哥那儿,一天就是十五钱。”
姜蓉这会儿在里面道:“一天十五文,你连宅子都租不起!”
林氏:“钱呢!”
姜杏就俩字,“我没钱。”
不说别的,这钱是姜杏一个个盘子端出来的,林氏没帮过忙就算了,还去闹过事。
而且她知道这钱就算给了,也不过是给姜枫花了。
姜枫若是像姜松一样用功读书,能读出个名堂来也就罢了,可姜枫哪儿是正经读书的人。
这钱给了他,不过是让他花天酒地吃喝了去。
她真是恨死二房了!
林氏只要钱,扯着姜杏的胳膊骂:“你真是翅膀硬了,学着撒谎了!这还没嫁人呢,就有异心了。以后你去干活,每天交家里一百二十文,剩下的才能自己留着。”
小林氏:“哎,兴许弄错了!”
林氏:“弄错啥,能弄错啥!要是没有,那就是让姓刘的贪了,长得那么胖,是不是他干啥了,你一个小娘子,准让他骗了,我瞅他一身肉就不是啥好人,你我咋教的!莫学那□□材儿的样!”
姜杏:“阿娘!”
谁家当娘的这么骂女儿,还有刘大哥怎么不好了!
林氏咬着牙道:“还有脸喊我阿娘,在侯府的时候说没钱,出来了还没钱,就你脑袋好使,今儿要不是你二婶,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寒风潇潇,姜然看不清姜杏脸上的神情,却觉得她整个人都麻木了。
她深吸一口气,想过去说些什么却没有立场,林氏一向不喜她,她与大房又闹成那样,这会儿过去无疑是火上浇油。
姜杏是大房的人,虽然从侯府离籍,可后面怎么弄不好说,毕竟她不是被卖进去的。
她远远看见,小林氏手脚慌乱,一直拉着林氏,而姜杏低头抹了把眼睛,“家里我是待不下去,我走就是了。”
林氏:“别以为你租了个屋子就有本事了,别跑男人屋里去!姜杏!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在哪儿,你还能跑哪儿去!”
姜杏深吸一口气,转头就跑。姜然把倒灰的簸箕放下,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姜杏跑得很快,只不过临近月底,不见月亮,星光不足以照耀大地,只剩地上灰蒙蒙的雪光。
雪下又藏着石头,姜杏不查,脚下一个趔趄,直直摔了下去。
她趴在雪地里,.蹭了一脸雪,衣袖裙摆上都是。
抬起头,先见的是一双布鞋。
“啊!”姜杏吓了一跳,蹭蹭蹭坐着往后爬。
惊魂未定下,才看见是姜然。
姜杏一身碎雪,她拍拍胸口,“你咋来了!”
姜然叹了口气,“这么晚你自己怎么回汴京?”
姜杏抿着唇,滚烫的泪吧嗒吧嗒掉到雪地里,给雪地砸出一个个小坑。
谁也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她低下头,用手背抹了把泪,手上粘的雪也全都化开了。
“可我不去汴京,我能去哪儿?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留在侯府呢。你去跟刘大哥说吧,我年后不在他那儿干了,要是真找过去,也给他添麻烦。”姜杏狠吸几口,“姜蓉是疯了吧,她想孝敬补贴家里,自己去就是了,扯我干什么!”
姜杏快气疯了,姜蓉是乖巧听话懂事,她干自己的就是,管别人孝不孝顺干什么,若真孝顺到林氏和她阿爹头上也就算了,给姜枫算什么?
哪条律法规定了,做妹妹的要孝顺兄长,凭什么。
姜杏哭得直打嗝,她狠狠道:“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二婶儿也是,闲着没事和我阿娘说那些作甚?早知道今儿,以前我一文钱都不给!还是你哥好,读书上进,还管干活。姜枫那个不成器的样子,不还是她的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到手上怕摔了!”
说着说着,姜杏嚎啕大哭,“凭啥,凭啥说我骂我,我赚的,凭啥给家里!”
姜然想安慰又不知怎么安慰,她道:“从前的钱你说都花了就是,把租的宅子钥匙藏好。你别哭了,或许后头还有转机。”
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哭,还不得闹肚子疼。
姜杏道:“哪儿还有什么转机!”
她把姜蓉骂了个狗血淋头,“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孝顺,最好等嫁了人也这般孝顺,就看陈禾以后愿不愿意了。也不知道二婶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倒是养了个好闺女,还恨不得别人跟她一样。扯我嫁人不嫁人干什么!”
姜然:“你年长,她亲事订了,你又回来了,总得你出嫁了她才能出嫁。”
姜杏一愣,她倒是没想过这个。
她喃喃道:“难怪这般急……”
姜然蹲下来拍拍姜杏的肩膀,姜杏又忍不住哭道:“没准儿过些日子就送我去嫁人,没嫁人的时候要听爹娘的话,嫁了人还得听夫家公婆的话。”
她好羡慕姜然,可林氏又不是像姜然她阿娘一样,否则就不会有今日了。什么都想要,都没问过她干活累不累。
她一共赚一百六十文,硬要去一大半。
姜然道:“天无绝人之路,现在过年了,又不干活,你在家该吃该喝就是。后头要么跟她说拿这么多你就真不去了,要么工钱让别人给你存一半。”
其实她也想不通,既知道女儿能赚钱,不哄着,非跟上次要闹着各家一样,把事情做绝了才高兴。
若好好哄着,姜杏未必不愿意给。
或许林氏眼界就这么宽,要不也不会弄出那么多幺蛾子了,让她改也改不过来的。
三房控制不住,她自己女儿还能不握在手里吗?便是如此,只能一直压着姜杏了。
姜杏哭得止不住,姜然把她扶起来,“别哭了,先回去吧,一直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儿。”
被风吹着,姜杏头脑清醒多了,她吸吸鼻子道:“大不了就不干了,我自己这一团糟,总不能再给刘大哥添麻烦。”
想想林氏骂人的话,姜杏就觉得自己对不住刘成梁。
刘成梁对她挺好的,送过包子,送错的两次也没扣她工钱,年礼说换钱就换钱。
姜杏悔恨万分,“早知过年也不回来了。”
可即便不回来,有二房这些话,她在汴京也不安生。想到此,她又后悔道:“早知当初,还不如不赎身,在五小娘子跟前,还比在家里自在呢。”
姜杏都快成祥林嫂了,姜然搭了句话,“那也不能总当丫鬟呀。”
俩人慢慢往回走,周围不时传来动静。姜杏如惊弓之鸟。
这要真自己跑回汴京,这一路上不得吓死。
回到庄子,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我先试试,说自己不干活了,等过了年再说。”
说着说着,她鼻子又一红,姜然给她递了条帕子,姜杏默默落泪,“以前真是对不住。”
她成了三房,就觉得林氏难以忍受。三房忍了那么多年,她以前没少欺负姜然。
这声对不住,是对“以前的”姜然说的,姜然没立场说没关系,她抿着唇没说话,看姜杏进了大房,自己慢吞吞地回家。
云氏没去看热闹,约摸着还不知道这事,姜然也没说。
依云氏的性子,听了只会徒增烦恼。
把簸箕放厨房,云氏问她:“怎么倒个炉灰还倒这么久。”
姜然说道:“在外头转了一圈,今儿天晴了,天上全是星星,不时闪一下,可好看了。阿爹呢?”
云氏道:“去喂猪了,今儿喂一天,明天要杀,再长一晚上肉。”
姜松也不在,估计是去照顾毛驴了。
姜然在家里看看,说道:“我衣裳做成啥样了?”
云氏把锅底的水扫进泔水桶里,她道:“再等两天吧,绣点花样,赶年三十准定让你穿上。”
“好”,姜然笑了一下。
次日一早,她的醒的时候,猪羊已经杀好了,猪血一盆,羊血一盆,剩下的猪杂、羊杂也不少。
姜然让姜松割了两斤,连着年礼一块给大房送去。
这回刘氏没挑剔,还反常地问姜松功课跟不跟得上,在汴京缺啥不。
只不过祖孙也没什么情分,生硬地说了几句话,姜松就出来了。
回来的时候,姜然正指挥姜传力卷肉,“阿爹,卷紧实一点,不能松的。”
羊肉去皮,选连肥带瘦的肉,这个时代也没有保鲜膜,就只能用稻草捆。前前后后多扎了好几圈,然后就放外面冻着就是。
剩下的肉一半腌一半冻,还冒着热气的鲜肉,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姜然起锅烧了几只肘子,她是想做杀猪菜的,把血做成血肠,酸菜血肠炖一锅这肯定好吃。只不过这边的酸菜都是那种老坛酸菜,并非用白菜腌的大缸酸菜,味道不一样,她怕做出来不好吃,白瞎东西。
云氏切了羊肉,包饺子明儿早上煮着吃,还有羊皮要弄。
姜家养的羊并非产毛的绵羊,所以用不了羊毛,就皮子能收拾出来,做鞋子做衣裳用得上。
羊肉得冻一阵,中午肯定不能吃,可以尝尝肘子。
多的肉姜松赶车去卖了,姜然上午还有要紧事,就是做米粉。
以前都是调米浆,用漏斗漏粉,这回改试蒸的。
这种粉,街上就有卖的。
姜然还吃过一次,煮出来口感较软,没有弹性和嚼劲,像是在吃米粉做的面汤。
所以她想试试炒着吃。
这回澄粉加的少,姜然找了一个铁盘,米浆调的稀了些,跟做凉皮似的,铺一层米浆就上锅蒸熟。
盖因这东西薄,也不用蒸太长时间。
这第一锅,就粘铁盘上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这个都不用炒,本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原则,姜然把这个刮下来,拌了点肉汤给招财吃了。
姜松没在家,不过他还有的吃,得留点肚子,不能吃这种半成品。
第二锅,姜然在铁盘底下刷了层猪油,做出来的确不粘锅了,可是一股子油味,吃着并不好吃。
想了想,她舀了点猪油拌在米浆里。这个样在做,不粘盘子,吃着也不油腻。
解决了粘锅的问题,姜然重新试着调了几样米浆,各种淀粉都试着放放,忙活一上午,招财撑的直打嗝。
姜松从外面回来,拿回来六贯钱。
猪肉现在六十五一斤,羊肉价贵,三百文。姜家卖了五十斤猪肉,十斤羊肉,得了这么多钱。
别看羊肉十斤少,养了数月,也才养到二十多斤重。
姜然:“钱给阿娘吧,家里得花,明年再买点猪崽羊羔。”
若是养得多,姜然再给钱。
姜松点点头,拿钱过去,云氏一个劲儿不要,姜然:“阿娘,你拿着吧,来年来猪崽,要是阿爹直接去买,还非要再跑汴京一趟呀,那多费事儿,附近庄子就有卖的,到时没钱,好的都被人挑走了。”
这么说,云氏才收下钱。
她觉得,云氏被林氏刘氏压着惯了,用觉得自己不配用好东西。
钱是,衣裳是,给的镯子也是。
慢慢来吧。
姜然把厨房收拾收拾,下午还得再琢磨琢磨,把粉条定好配比,就能炒了,到时再让姜松试吧。
中午饭就是米饭配炖肘子,炒白菘,两道菜份量挺足。
肘子炖得红润油亮,外皮软糯,里面的瘦肉入味烂乎,以前不缺东西时候,会想着中午吃肉,晚上不吃,要么就吃素。
姜然平日也不怎么吃肉,中午吃了肘子,晚上还是想吃热锅子。
“阿爹,肉冻上了吗?”姜然不知道姜传力把肉放哪儿了。
姜传力去后头看了眼,“差不多了,晚上能吃。”
姜然一笑,小憩片刻,又琢磨做粉去了。她总觉得用磨好的米粉调米浆,差点意思。打算泡点米,明儿试试用泡好的米磨浆,看看口感有什么不同?
街上有很多做粉的,每家粉的味道都不一样,姜然想好好试试,既然决定做炒粉,先得做过了自己这关的。
用米粉炒出来的粉,偏弹,和拌粉有点像。姜然偏爱软糯的口感,其实炒米粉也可以上,因为每个人口味不一样。说不准,就有客人喜欢吃那种。
但姜然自己,煮的东西喜欢吃有嚼劲的,炒出来的,还偏喜欢吃软糯的。
比如猪耳朵,还有辣炒金钱蛋。
米浆还得泡一晚上,傍晚,姜然去了大房。
刘氏吓了一跳,“你咋来了?你大伯母这会儿没在家。”
姜然道:“不找她,我二姐呢,我叫她过去给我帮忙干点活儿。”
刘氏高喊了一声,“杏儿,小然找你。”
姜杏从隔壁屋子出来,也没问姜然要干啥,便跟着出来了。
从屋里出来姜杏才问:“你叫我帮啥忙?”
姜然:“过来切羊肉,你阿娘呢?”
姜杏:“从我包袱翻了些钱,下午就去城里儿了。”
不过姜杏藏钱的地方多,没全让林氏找走就是。
三房不缺人,能用得着姜杏干啥?估计是让她过去吃东西。
姜然就是怕姜杏胡思乱想,帮着切了羊肉,就顺理成章留下吃饭了。
羊肉卷儿,切薄的猪肉,再有就是白菘萝卜。
林氏回来知道姜杏去了三房,还想去要人。刘氏给她骂了一顿,“你找,你找啥找啊?就不能消停会儿,还不嫌丢人。”
也不想想自己闺女愿意去别人家也不愿意在自家待着是为啥!
如此一来,姜杏常往三房跑,她什么都干,刘氏林氏也留不住人,日子倒还不错。
姜然这米粉做了几日,终于有点样子了,但还是不太合乎心意。还有几日才开门,她也别没太着急。
大年三十这早,姜然一睁眼,床边摆着叠好整齐的新衣。
新年得穿的喜庆点,她上身是红色,下身的百迭裙是鹅黄的。
姜然试试大小,大小非常之合适,她又把衣裳放下来,就着炉子上留的温水梳洗后才回来换上新衣,省得不小心弄脏了。
换好了衣裳,姜然挽了发,没带新买的小花冠,而是簪了两朵。
小钗子簪到了后头,她对着铜镜照照,就起身哼着小调出来。
云氏看得眼前一亮,“好看好看,这真好看。”
姜然是难得臭美一天,提着裙摆转了个圈,“阿爹,阿兄!”
二人过来,她又给姜传力姜松看,父子俩的神色如出一辙,眼里都是喜爱与赞赏。
姜然挺得意,毕竟首饰啥的是自己选的,这新衣也是林氏的心血。
这般转悠两圈,云氏朝她招招手,姜然跟蝴蝶似的飞过去。
云氏:“给,压岁钱。”
姜然道:“等会儿等会儿,我还没拜年呢。”
说罢,又回到屋里把门关上。她重新推门出来,“阿爹阿娘,过年好,阿兄也过年好!”
姜然收了三个红包,云氏给姜松也准备了,姜松摇摇头,刚想说自己这么大就不要了,却瞥见妹妹的手就往回收。
他道了声阿娘过年好,这才把红包收下。
姜松给的是二百文,云氏二人给的一百文,不管从前有的没有,如今是都有了。
姜然起得晚,没一会儿家里几个小孩过来拜年,云氏拿了糖果招待,一人给了两文当压岁钱。
几个孩子年纪尚小,大人之间的事是大人的,总不好牵连孩子。
临近正午,姜然才磨磨蹭蹭去大房。
林氏没再整幺蛾子,刘氏还和颜悦色地招呼姜然去她身边坐。
屋里都是人,林氏她们没在,她去厨房忙活了,众人神色诧异,有几人还低头说了两句话,姜然没听清。
却不妨碍对此感到大为惊悚,她摇摇头,“我坐这儿就挺好。”
刘氏找话头道:“这一身衣裳可真好看。”
姜然:“我阿娘做的。”
姜蓉瘪瘪嘴,刘氏瞪她一眼,笑着说道:“你娘手艺好,这绣花多精致。小然出落得也是越来越好看了,这么一看,一大家子里就数小然最标志。”
姜然扯扯嘴角,“祖母,我出去待会儿,二姐,吃饭了喊我。”
姜杏哦了一声。
等她出去,姜蓉道:“你看她什么态度,大过年的,连个笑脸都没有。”
姜杏正看她不顺眼呢,“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算老几要对你笑。”
姜蓉恨恨道:“二姐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亲事都没着落。”
姜杏:“那我更不急了,反正我这个当姐姐的没嫁人,你也别想出门!你定亲了呀,着急嫁人,我不急,有本事你越过我先出嫁!”
第97章
果然, 她一说完,姜蓉脸色很是难看, 姜杏心道,“若不是姜然点出头,我还啥都不知道呢!”
刘氏一拍桌子,“都少说两句!今儿过年,谁都别给我找不自在!”
她气得胸口疼,奈何啥办法都没有。早知道当初就不听林氏的,闹成这样。
中午大房姜枫去外面放了两挂鞭炮,又和刘氏来要钱。
姜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和姜然道:“那么大个人了,这扣点那儿扣点的。”
姜枫今年十八了,亲事还没定, 在这个时代还算晚的了。早先是想考功名,说门好亲事, 后面就一拖再拖。
姜然抿抿唇, 低声问:“你下午不然跟我们一块儿回?”
姜杏:“我不,我还得留着多吃几口呢,都是我的钱。”
姜然笑了一下,中午饭几房一块儿吃的,人多, 她没吃几口, 一心盼着下午早点回去。
终于吃完了,一家从大房离开。姜杏追出来道:“那啥, 你若去给刘大哥拜年,你告诉他一声,我年后不去了, 让他赶紧招人。”
林氏看她看得紧,等过了风头再说吧。
在刘成梁那干过,以后再去找别的活也容易。
反正年后不能去。
姜然道:“刘大哥说他要回老家,估计碰不着,到时你自己和他说吧。”
回家简单收拾了收拾,今明用的菜带上,赶着小毛驴,一家人去汴京城了。
他们打算初二回来,初一去各家拜拜年。
其实也没几家,就姜松的先生、赵大娘家,刘成梁那儿去看看,万一家里有人呢。
估计杨丰年他们也会过来拜年,但拜年大多上午来,下午回庄子。待上几天就回来,她想初五早上回来,去铺子忙活,第二天就开门了。
冷风吹着,姜然和云氏坐在车板上,姜松二人心疼驴,不肯坐车。
招财也在地上乱跑,它好像认识回家的路,一路上欢呼雀跃。
雪还没化多少呢,但已经不似刚下那两天那般绵软,像冰,又像琉璃,碰一下就碎成一块一块的。
招财四处乱撞,半个时辰后,一家人赶回汴京城。
并不是他们离开那天的样子。
城里不见那么厚雪,路上的雪都堆在树下,像是给树穿了一件花袄子。
至于为何是花的,那是因为地上全是红色的爆竹碎屑,有不少孩子还在里面翻没放的,萝卜头围成一圈,谁找到一个,高兴得不得了。
街上全是孩子,大的小的,人也多。
云氏左看右看,叹道:“大过年的,街上还有摊贩呢。”
不仅有,姜然看还不少呢,大多卖过年用的东西。
从各地送来的冻货,远远看着,今儿肉铺老板还多杀了猪。
街边多是卖春联福字红灯笼,瓜子糖果炒栗子,更有卖鞭炮烟火的。
大多卖这些,姜然放眼望去,只有一家卖面具泥人孔明灯,一条街就这么一家,生意极好。
估计明年街上就都是卖面具孔明灯的了,但有聪明的摊贩就能想到卖别的。
姜然:“过年也能赚钱嘛,兴许比平时赚得还多。”
就像庄楼,年夜饭都订出去了不知多少桌,还有潘楼樊楼,肯定也是这样,像那些大酒楼,过年都是不歇着的。
好几个都卖福字的,姜然还瞧见有人卖窗纸。
二十五的时候出来置办年货她没买这些,姜然心里一动:“阿兄,你有能写春联的大笔吗?”
姜松点了点头:“有,你买吧。”
姜然一笑,“那我去买几张红纸。”
她找了家生意好的,红纸就很便宜了。
姜然挑纸的功夫,摊贩手里拿了两幅对联,给客人看,直说上面的字是哪个哪个有名的举人写的,“这个可是照着名人的字帖临的,你贴门上,来年招财进宝!”
把客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姜然偏头看了眼对联,上联“岁岁平安日”,下联“年年如意春”,横批“吉庆有余”,寓意也挺好。
字是不错,不过姜松也有照字贴练,字比这个好。
姜然选了八张写对联的红纸,又看别的,“老板,窗纸多少钱一张?”
“小娘子眼光高哟,这可是汴京最会剪窗纸的徐娘子剪的,你看这个,喜鹊报春!寓意多好!”
摊贩嘴叭叭个没完,姜然不想在这上头多花钱,“不用徐娘子剪的,有你娘子剪的不,给我便宜点。”
摊贩一噎,找出一沓子窗纸,姜然选了几张,也有“喜鹊报春”,她看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买了几张,总共花了六十文钱,不算太贵。
烟花鞭炮她买了点,远远招呼姜松过来搬,翻开钱袋子,她又给合上,她问摊贩,“这能放吧?”
摊贩道:“咋不能啊?不能放你拿回来我给你退了。”
姜然笑了笑,摊主误会她的意思了。以前不让放鞭炮,这个时代,还指望鞭炮驱赶年兽呢,肯定能放。
爆竹声中一岁除嘛。
付了钱,这个贵,花了三百文。
别的东西倒没什么好买的了,遇见卖糖葫芦的,姜然买了两串。
姜松父子俩不用问,便是不吃。这冰天雪地,糖衣脆脆的,咬一口酸甜可口。
云氏拿着另一串,她这么大的人,也不爱吃这个,给女儿留着吧。
见卖甜汤的铺子还开着门,姜然又买了两筒甜汤带回去。
云氏一怕花钱,二来还得回去准备年夜饭,一直催姜然快点。
姜然:“着什么急呀?反正就咱们四个,怎么来都成。”
话是这么说,云氏还是着急,脚步快了许多,都下车走的。
终于到了巷子,路上的雪也扫干净了,都堆在墙下。
也是一地碎屑,能看得出中午又多热闹。
就姜家这些日子没人,家门口有几个被雪盖上的脚印,太阳晒着,雪化了一些,只有飘来的红色碎屑。
姜松去开门,一家人挤进院子,都挪不开脚。
姜传力挠挠头道:“还有木头不?我搭个驴棚子。”
院子实在小,驴只能挤在招财的狗窝旁,车架也得竖着靠墙放,这样才能勉勉强强放得下。
父子俩忙活,姜然道了句,“阿兄别忘了写春联。”
说罢,她就回屋了,她吃了几颗糖葫芦,喝了两口甜汤,觉得骨头缝痒痒的,就去厨房帮忙。
云氏:“不用你不用你,你回屋吧。”
姜然道:“怎么不用?阿爹阿兄都在忙。”她中午没吃多,晚上还想露一手,安抚一下胃呢。
皮蛋小酥肉是必不可少,这个还能当零食吃,炸一盆好了。
家里带来的猪梅花肉化开,切成细条,先腌着,一会儿混在面糊里儿,下油锅炸就是。
二十五买的大虾带回庄子没吃,这回又拿了过来。
这些冷冻东西,清水煮没那么好吃,姜然打算油焖。
重油重味来掩盖食材的不新鲜。
炸酥肉的时候,顺便给大虾过遍油,还把山芋削皮切条,炸得透透的。
还早,东西备好放着,到时宽油,放豆豉蒜瓣炒香,辣子多放,把过了油的虾和山芋条倒进去,翻炒个几下,就是一小盆油焖大虾,想想就让人食指大动。
肘子是做好的,放大锅里蒸就行。
家中有糯米,姜然偏爱吃甜的,把糯米和各种豆子用热水泡了一会儿,等晚上上锅再蒸个八宝饭。
“阿娘,几个菜了?”
云氏数了数,“一个虾,一个肘子,一个腊肠,还有一个八宝饭。锅里还炖着腊排骨,五个了。”
姜然道:“凑六个菜吧,不然明儿就得吃剩菜。”
剩的是肉,那也不及刚做出来好吃。
姜然让云氏晚上再炒几个鹅蛋,看来日子真是好起来了,鹅蛋在她心里都算素菜了。
饭就是米,云氏做的捞米饭,比干蒸硬,蒸出来颗粒分明。
这菜都备好了,等天黑做就是,姜松那头春联也写好了。
他先在纸上练了练,而后在红纸上行云流水地写下来。
家里的对联能看出姜松的心意,“和顺一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而给铺子的,就和发财有关了,上联是“生意兴隆通四海”,下联是“财源茂盛达三江”。
横批,“万事如意”。
赚钱好呀。
姜然挺喜欢,“一会儿贴铺子去,对了,别忘了给二爷上香。”
除夕关二爷也得吃饱饭。
云氏道:“快点,赶太阳落山贴上,可别晚了。”
这会儿太阳还没落山,姜然贴家里的,铺子的让姜松跑一趟好了,等把春联贴好,她让云氏出来看,“阿娘,你看看歪吗!”
云氏出来,上下左右都看看,最终点点头,“挺好,贴得好,写得也好。”
虽然有字不认识,可就是能觉出好来。
隔壁邻居也出来了,看对联上的墨迹刚干,说道:“云娘子,这是你家里人写的呀,能不能给我写一幅?”
云氏一愣,她在这住着的时候,没少听邻居和人瞎说,这人嘴也碎,爱瞎打听。
云氏:“不成,街上挺多卖的,你自己买去吧。”
云氏:“小然,走了。”
姜然笑着道:“不着急,我再看看怎么贴的,别半夜让别人给我揭了,婶子你也给我们盯着点。”
邻居婶子一愣,“你家的让我盯着干什么?”
姜然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你没盯着咋我一贴就出来呢,还说没盯着,这要被扯了我就找你。阿娘,我们回去。”
姜松是赶太阳落山前赶回来的,他到铺子把春联贴上,里里外外还检查了一遍。
东西没丢,也没有撬锁的痕迹,姜然看屋里腌皮蛋的坛子也都完好。
又喝了几口甜汤垫肚子,她有点盼着吃饭了。年夜饭,年夜饭,顾名思义,得除夕夜里吃。
天还没黑下来,她做菜的时候偷吃几块炸酥肉,油焖大虾做出来也尝了一只,“阿娘,这个也好吃。”
油亮油亮的,外壳沾着辣味,这个慢慢啃滋味很好的。
云氏:“我再炒个蛋,一会儿就吃饭吧,中午在庄子你也没吃好,咱们家里不讲那些。”
没必要非等夜里再吃,吃完守岁就好了。
天慢慢黑下来了,厨房里面更是暗,云氏点了盏灯,外面慢慢有人开始放花了。
招财吓得呜呜直叫,今儿只能让招财进屋了,它一直围在四人的脚边打转。
姜然给它弄了肘子肉拌饭,虾是辣的,就不给它吃了。
她觉得今儿最好吃的就是油焖大虾,过了遍油,里面肉很嫩,不然焖时间长,就绵绵的。
姜松三人没吃过这个,姜然也假装没吃过,“我刚才吃,壳和头不好吃,肉可好吃了!”
云氏点点头,“你多吃几个。”
姜然:“这么多呢,我一个人又吃不完,不吃就给我剥虾,都别闲着。”
姜松笑了笑,去洗手剥虾,等剥好,姜然给几人分了,“不想沾手就让阿兄剥。”
姜松剥虾有功,姜然多给他分了一只。
外面不时有烟花爆竹声,炸得窗子一亮一亮的。
姜然往外看看,烟花挺亮,却不及日后的好看。倒是云氏频频张望,在庄子也放鞭炮,却不及这个亮眼。
是好看,来汴京过年,是好。
姜然:“阿娘,家里也买了,吃过饭你去放。”
云氏:“让你阿爹弄吧,我不敢。”
离得远看看还成,离得近,云氏就怕了。
姜然跃跃欲试,吃过饭后自己放了一个,点了烟花捻儿赶紧提裙子跑到姜松旁边,烟花在她身后呲一声冲上天去,然后嘭地爆开。
跟撒银子似的落下,不过在半空中就灭了。
招财直吠,躲在屋里不出来。
姜然仰头看着天,没有高楼大厦,也能看见不远处的烟花,越往北颜色越大越好看。可惜看不见宫里的,离得太远了。
各家都点了灯,显得夜空都没那么暗了。
院墙外面也热闹,走亲访友拜年来,姜家刚搬来,不认识太多。
等屋里收拾好,才来了附近常去铺子吃粉的。
“姜小娘子在家呀!过来拜个年!”
邻居带着孩子来的,冲着云氏喊大娘,“大娘过年好!”
云氏给了糖,说了几句话就给人送走了。
“我这都不认识,这黑,也没看清人长啥样。”
姜然笑了笑,这一热闹,直接热闹到深夜,爆竹声根本没停过。她平日睡得晚,倒不觉得困,就是空守着不干活,觉得有些无聊。
就这般守着,外面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过了子时,便是新的一年。
云氏催姜然快些去睡,熬了一晚上了。
次日姜然醒得晚,起来收拾收拾,就去赵大娘家拜年了。
而姜松去了先生那儿。
赵大娘见到姜然笑了笑,“过来就行了,提什么东西,快进来,冷不冷?”
姜然摇摇头,“穿的厚实,不咋冷。大娘过年好,陈伯过年好!”
陈莹阿爹让姜然吃东西,“就当自己家。”
他陪着说了几句话,就出去透气了。
赵大娘打量了姜然一番,“哎呀,这一身可真是好看。”
姜然穿的还是昨日的衣裳,她道:“别人说我还不信,大娘说我就信。”
赵大娘嘿嘿直笑,看着衣裳样子说给陈莹也做一身。
两人闲聊几句,姜然说起了在庄子发生的事。
赵大娘觉得有些可惜,“这哪能有了儿子就不认闺女了,也太拎不清了。你二姐干活利索,真走了刘成梁得再找人,还不知什么样呢,唉,我也是觉得她可怜。”
姜然道:“如果我大伯母像你一样就好了,就是可惜,人和人一点都不一样。”
林氏跟个小强似的,一直蹦哒,折腾完三房,折腾姜杏,总之没闲着的时候。
赵大娘一愣,神情不太自然,陈莹低下头,绞手指玩,看着小心翼翼可怜巴巴的。
姜然正迟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赵大娘叹了口气,“我对闺女好,有人还不乐意呢。”
姜然抓了把瓜子,“是不是陈大哥岳家那边说了啥?”
赵大娘真的憋了好几日了,这会儿真是不吐不快,姜然虽年纪小,可做事周到有条理,活得也通透,跟她说说无妨。
“这还没嫁进来呢,就开始管陈家的事了了,真嫁进来还得了。”
赵大娘这回早早关门,就是为了准备陈莹大哥开春成婚,成亲得置办东西呀,聘礼已经给了,但得做新衣布置新房。
这尚未成亲,正是新女婿去岳家使力的时候,陈莹她大哥这些日子一直在李家帮忙。
腊月二十九,赵大娘一家人过去送年礼。本来是喜事,高高兴兴的,赵大娘甚至还许诺,“等开春了,就让蕙娘来我这帮忙。”
她年纪还不太大,能干个十几二十年,可总有干不动的时候,到时就把摊子给陈大哥和李蕙娘两口子。
不过得慢慢学手艺。
谁知李蕙娘的亲娘听完不仅没太高兴,还试探赵大娘的口风,问道:“到时蕙娘过去帮忙,莹娘怎么办?”
赵大娘没明白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莹娘当然是还继续干啊?”
李母道:“哎,不然让莹娘在家做做女红,照顾照顾家里,家里也不能没人呢。再说女儿家迟早是要出嫁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要是学了手艺,最后还不是便宜外人。”
赵大娘当即脸色就不好了,可顾及亲事,又临近过年,她也没闹腾。
回家之后,她责问陈莹大哥,“这是不是你的主意?你这可好,还没娶媳妇呢!就把家里给忘了!”
陈莹大哥赌咒发誓,“我绝无此意,如果我真有这个意思,也不用去码头干活了,干脆跟着你卖饼就是。”
虽然他没这么想过,可赵大娘还是气得不轻,李蕙娘还没进门呢,就容不下陈莹了,真进门还了得。
刚过年,陈莹才十岁,既担心自己惹了事,又害怕赵大娘真的不让她去了,连着几日都小心不安。
赵大娘又心疼闺女,对李家的意见更大。
姜然把手里的瓜子皮放进簸箕里,她道:“这不应该呀,不过生意的事,的确不该让亲戚插手。”
早先这话姜然就说过,不过在赵大娘心里,这不是亲戚了,以后就是一家人。所以赵大娘和她说以后李蕙娘过来,姜然也没多说什么。
赵大娘说道:“哎,我以为李家知道,能挺高兴的。今儿不初一,本来的该招呼着过来吃顿饭,我也没叫,如果他们执意如此,日后嫁进来,就让她留在家里做做女红。”
本来赵大娘想得挺好,俩人一块学,真等陈莹出嫁那天,有门手艺,这些年工钱也攒了有不少,家里再陪点嫁妆,日子肯定不差。
汴京这么大呢,在哪儿摆个摊子都能赚钱。谁知道李蕙娘这么霸道。
这么想想,李蕙娘还不如姜杏好。
姜杏虽然心眼儿多些,可至少拎得清。谁跟她似的,还未进门呢,就让娘家插手婆家的事,真是半点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这要是成亲了,不得往娘家划拉东西。
赵大娘已经把事想清楚了,“要是再拎不清,这亲事,我们家也不敢高攀。现在就看李家啥意思,这事就是传出去,我也占理。”
姜然点点头,心道过年一家团聚,人多事儿也多。
闲聊一会儿,她道:“大娘,刘大哥回来了吗?你可有碰见,我去他家拜个年。”
赵大娘道:“这我也不知道,你过去看看,兴许从老家赶回来了。”
刘成梁家也在附近,离得不远,他一人住,但宅子租的两间,带厨房,方便做包子。
也是巧了,刘成梁早上才赶回来。
他一脸疲惫,人瘦了一圈,回趟老家,比卖一个月包子还累得慌,不是人累,心累。
见着姜然,刘成梁还是拾起笑,“妹子来了,快进来坐,我这好几天没在家,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没收拾。”
姜然把带来的东西放下,说道:“刘大哥,我就过来拜个年,一会儿就走了,不用倒水了。”
刘成梁还是给姜然倒了水,“点心你尝尝,老家带的。我给你赵大娘买了点,你一会儿带回去。”
既然刘成梁在,姜然就把姜杏交代的话转达了。姜家的事一带而过,她道:“我二姐说让你先招人,年后就不过来了。”
刘成梁愣了好一会儿,他问道:“她没挨打吧。”
姜然摇摇头。
姜杏又不傻,林氏打她她会跑的。
“或许后头能回来,不过你这儿离不开人,先招一个吧。”
刘成梁默了片刻,问道:“你说家里逼着她议亲?”
姜然嗯了一声,“我三姐已经定了亲了,若上头的没嫁人,她也没法出嫁。就是我大伯母不逼,祖母也得着急……”
刘成梁道:“你能帮我问问你二姐不,我成不,我娶她。”
第98章
姜然诧异地看着刘成梁。
她没想到刘成梁会有这个意思,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说什么。
刘成梁瞧见姜然脸上的震惊了, 话说出口了,他却不后悔。
他挠挠头道:“我长得胖,家里一团糟,幸好老家离得远,现在包子摊也挺赚钱,俩人干活,糊口肯定是不成问题。”
刘成梁看向姜然,面上十分坦然,他道:“你问问她,不成也没关系,若是点头, 我喊我爹过来上门提亲。”
这种事肯定不能刘成梁自己上门去问,只能拜托姜然了。
刘成梁给姜然带了从老家买的特产, 这不是刘父给他准备的, 是临走他自己在铺子里买的,刘父哪里会准备这些。
而且,除夕当天,刘成梁还在路上。过年回家,刘成梁就是这么过的。
有道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这事又是刘成梁自己求的, 姜然答应了。
临走,刘成梁送了几步, 他说了好几遍,“姜杏不愿意也没关系,让她别瞎想。以后想来干活, 照样能来。”
能娶媳妇,刘成梁没办法美其名曰为了帮姜杏脱离姜家。
姜然答应了帮他这个忙,不过她得明天才回庄子。
如果有信儿,就让姜松跑一趟吧,反正有驴子,来回挺方便的。
若是姜杏答应,她觉得提亲不会那么顺利。
虽然那日林氏说刘成梁的话难听,可二房姜蓉定了亲,林氏怕是急着把女儿嫁过去。
再跟二房比,若真答应,恐怕要狮子大开口了。
说刘成梁胖,说他不是好人,都不妨碍林氏把姜杏嫁出去。若她真是为女儿打算的人,也不会有刘成梁想提亲这事了。
而且,不论刘成梁长得胖,他人好,性子老实,能干能赚钱,再说就胖这事儿,刘成梁现在已经慢慢变瘦了。
姜杏也很好,若是能成,俩人一块儿干活,也挺好。
不过她这会儿想什么都没用,等明儿回去问问姜杏的意思再说吧。
姜然回家去,杨丰年他们过来拜年了。
杨丰年挺感激姜然的,还带了年礼过来。东西不算贵重,但也是一番心意。
云氏不是头一回见他,以前送饭的时候见过,见他太瘦,说道:“平日多吃点呀。”
杨丰年:“我吃得不少,就是不咋长肉。”
云氏:“家住哪儿,可成亲了?”
姜然无奈,“阿娘,你问这个干啥!”
杨丰年挠挠头,“没事没事……我还没成亲呢。”
他家里事多,妹子还得吃药,哪儿能着急自己的事。
云氏一愣,“哎哎,吃点心吃果子。”
杨丰年走了卢娘子又来了,她和云氏能说得上话,聊了好一会儿。
差点被云氏留下吃顿饭。
卢娘子没忘了自己来这儿干啥的,“不用不用,家里孩子还等着呢。”
等人走了,云氏道:“人还都挺好的。”
姜然笑了笑,二人在她手下干活,过来送东西,肯定顺着云氏话说了。
云氏能觉得人不好吗。
吃过饭,下午没啥事,姜然琢磨了琢磨炒粉。
用磨出来的米浆做出来的确比直接冲米粉调的米浆好吃,可是磨的米浆看着光滑雪白,可里面有米渣子,不细。
过滤成本颇高,姜然出门看看有没有小的能磨细一点的磨盘,没个榨汁机破壁机,这么做实在太麻烦了。
大年初一,好多铺子都开门做生意,姜然还真买到了几个小磨盘,但好不好用得回去试试了。
这回再做,蒸出来的米粉有股香甜的米香味儿,软嫩,空口吃也不错,味道颇为清甜。
最重要的是,没有太多渣子,口感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炒在粉里的肉姜然想试试牛肉。
官府虽禁止宰杀耕牛,可是卖牛肉的商贩却不少,百姓喜欢吃,肉铺老板卖。
拦不住,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然瞧见过,牛肉的颜色更深,是深红色,羊肉的颜色鲜亮,二者大有不同。
可问了却说是“羊肉”,价钱比羊肉便宜,一百二十文一斤。
多的二十文是交给官府的牛肉税。
她没买过,因为不常做饭,铺子里暂时用不到,还不太敢。
现如今看别人买也没什么事儿,况且铺子要用,姜然就买了一斤“羊肉”回来试试。
把肉切成薄片,用淀粉调料腌腌,嚼起来不会太硬。为何这么做,是因为姜然最开始切了直接炒,像是那回烧鸭子吃,炒了很硬,跟啃鞋底子没啥两样。
全给招财了。
招财磨了半天牙,才把这个牛肉吃了。
这回再做,终于像点样子。
米粉裹着酱料和油,看起来分外油润,一条一条软乎乎地搭在盘子上。
牛肉是酱褐色的,挑起一筷子夹在粉里吃很软,里面放了些豆芽、蒜片,粉炒过之后更软糯,吃起来油香油香的,里面米粉的清甜还在,不太腻人。
是好吃的。
姜松尝过后认认真真道:“卖相虽没猪耳朵拌粉好,但挺好吃,和米粉的口感不一样。”
姜然又试着用米粉做,吃起来和拌粉有点像。
姜然道:“要是有蒜苗韭菜,可是试着放点,我再放点鸡蛋好了。”
蒜苗韭菜配着肉吃,有奇香。但现在外面冰天雪地的,又没暖棚,种不出来。
鸡蛋家里有,还很多,现在家里鸡一天下不了一只蛋,那也能捡个二三十个呢。
以前吃炒饭炒面里面不都放鸡蛋吗,炒粉里放点应该行的。
姜松笑笑:“这样就不错。”
姜然摇摇头,“那不行,不能只不错。还有几日开门,我再琢磨琢磨。”
做这个就耗费了姜然半天工夫,天黑下来,她就不在厨房忙活了。
次日一早,一家人赶回庄子。
姜然带着刘成梁的嘱托回来的,到家把东西放下就去大房了。
这次过来,她又把林氏吓了一跳。
林氏疑惑道:“你咋来了?”
姜然道:“我二姐呢,让她帮我干点活儿。”
林氏一听就想拒绝,凭啥白给姜然干活,她没好气道:“你二姐不在家里。”
姜然转头就走,她道:“我去问祖母好了。”
林氏板着一张脸,这才冲隔壁喊,“姜杏,你四妹叫你。”
这般喊了人,姜杏从隔壁出来。
她眼睛不禁一亮,偷偷瞧了眼林氏,低下头跟姜然出门。
林氏忍不住唠叨一通,“家里的活不管干,倒是给别人帮忙去。我怎么养了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姜杏跟在姜然后头,从大房出来,阳光洒在人身上,这会儿倒是不太冷的。
说是干活,姜然只是带她在庄子转悠两圈。
姜然走在前面,斟酌着一会儿该怎么开口。
还没想好,就听身后姜杏道:“刘大哥回来了吗,你可告诉他了。”
她说完,垂头丧气的。姜杏还是想回去干活的,不说别的,就说能赚钱,日子过得很滋润,就比在家里强。
更何况大家对她不错,赵大娘有时候会给她锅盔吃,刘成梁会留包子给她,陈莹也会找她说话。
还有姜然,以前俩人关系不好,大房那样对三房,如今却不计前嫌,这么心平气和地对她。
就算没那些吃的,姜杏也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她那天跑出去,回去的时候阿娘指着她的鼻子道:“还跑,看你能跑哪儿去。”
只有姜然追出去的。
只是可惜,家里这些破事,姜杏没法子一块干活了。
姜然停住脚步,“刘大哥回来了,你的事我也跟他说了。”
姜杏失魂落魄道:“哦,说了就行。”
姜然看她这副模样,不想卖关子,“我也说了大伯母什么样,刘大哥让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嫁给他,若是愿意,他就过来提亲。”
姜杏眨了眨眼睛。
她长得像姜家人,也像林氏,但这么看着,她和那夫妇俩一点都不一样。
姜然声音温和了些,“他也说了,你不愿意也没事,全看你的意思。”
刘成梁大概不想姜杏因为家里的事被迫嫁给他。
姜杏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雪块。
她以前常听林氏念叨,念叨她大姐嫁人之后不回来,说她就嫁到汴京,姜枫也在汴京读书,平日都不叫着姜枫过去吃个饭。
念叨什么……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因为这个,姜杏才不想嫁人。
阿娘怎么就不想想大姐嫁人后婆家管着,一大家子人,哪儿有功夫管姜枫。也不想想嫁人了也有难处,娘家怎么不帮着撑腰呢。
现在姜然问她,她率先想到的是刘成梁笑眯眯给她包子的模样,而不是嫁过去之后,有了包子摊,能有好多钱。
其实平日里就干活,说姜杏对刘成梁多有好感,太牵强了。
可姜杏并不讨厌他。
她蹲下来,找了根树杈子,在雪地上画圈。
“你说大哥是不是可怜我,才想帮我呀?婚姻大事这么草率,会不会太儿戏了?”
说完,姜杏又把头低下,继续画圈。
姜然比她还小呢,哪儿懂得这些?
姜然看她的脑袋,心道,姜杏来得晚,不知道刘家的事,不过两人有些像的。
当初刘成梁他爹来摊子闹事,刘成梁也想过走,不干了,不给她和赵大娘添麻烦。
不过姜杏说得也没错,婚嫁大事不能儿戏。
“可怜兴许有点,但肯定不会因为可怜娶你,婚姻大事。”
姜然说了说刘成梁的事,“他今年二十一岁,大你五岁,老家还有个爹。亲娘走了,没兄弟姐妹。他爹和大伯母有些像,不过也不用担心。”
“刘大哥‘欠’我的钱还没还完,说娶媳妇再借点儿,想来他爹是不会再闹事的。”
姜然一边说,姜杏一边琢磨。
大她五岁,比姜蓉未婚夫还小三岁呢,也不算太大。至于刘父,她这自己还一团乱麻呢,没法嫌弃别人,也不算啥大事。
想了想,姜杏道:“你说我跟我阿娘说欠了钱,她是不是就不要了。”
说完,姜杏自己就摇摇头,“都骗了她一回,哪能那么容易骗第二回 。”
姜然:“嗯。”
是,林氏大概不会信。
“可是我点头了,要嫁给他岂不是白在包子摊干活了。”
对姜杏来说,这是极为要紧的,她不愿意这样。林氏拿钱和刘成梁拿钱,对她来说没太大区别。
都是拿钱!
姜然觉得刘成梁应该不会。
姜杏道:“你问问他,我答应了别说什么以后钱都是我的,都是一家的。该给我的还得给我……”
姜然笑了笑,“那我一会儿让阿兄跑一趟问问。”
她低头看了看,姜杏画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弄了一地,也能看出她心中纠结,内心难安。
姜然深吸口气,神情严肃几分,说道:“若你们两个都愿意,那还有别的事呢。”
姜杏一愣,下意识朝庄子看去。
她们走出来很远,庄子的几户房屋掩在白色的冰雪之中,她看的正是大房的方向。
那日林氏那么说刘成梁,若刘成梁上门提亲,未见得会同意。
姜然想的则是,林氏知道刘成梁给姜杏发多少工钱,恐怕要狮子大开口。
大房把姜杏养大,这个时代嫁了人之后就在夫家,就像云氏一样,基本不怎么回娘家,聘礼该给,可却不能被讹钱。
姜杏急得挠头,“我阿娘那儿,该怎么办呀?”
她求助地看向姜然,姜然年纪小,情情爱爱的不懂,别的却懂呀!
姜然道:“刘大哥来提亲,你不能答应,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
姜杏一愣。
今儿天气不错,不过外面还是冷。
姜杏还在琢磨,姜然跺跺鞋子边上沾的雪,说道:“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在家里等着消息吧。”
还有几日铺子开门,这事其实也挺着急。
刘成梁还得回老家接他爹,赶路就得几日。
姜然回家后立马让姜松去找刘成梁,刘成梁全应下,收拾收拾又回老家接刘父了。
这回肯定不能再欠姜然钱了,更好还有赵大娘。
姜杏得知消息心中忐忑不安,问姜然,“那得多久呀?”
姜然也不知刘成梁啥时候回来,“你慢慢等着就是了。”
姜杏不想干等,因为林氏这几日老骂人从早到晚,就问姜杏什么时候回去干活,“也不能总在家里待着,初几开门做生意?”
姜杏道:“我说了不去了。”
林氏火道:“让你往家里交些钱就不去了,哪有你这样的,就为自个儿想,不为你阿兄想想,你也不想想他这么大年岁了,还没议亲。我这又不是都要,不还给你留了几十文,这都不愿意。你看看二房姜蓉,哪回陈禾拿东西过来,不是留给家里。你若不愿意,那干脆,也找个媒婆说亲嫁人好了。”
姜杏破罐子破摔道:“嫁人我也不嫁,要嫁你自己去嫁。”
林氏拿鸡毛掸子要打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容不得你说话呢。我问你,以后一日只往家里交一百钱,你去不去?”
姜杏咬咬牙:“我不去,那么能赚钱,怎么不让我阿兄去?还有我二哥,成日去码头,也不知道赚多少。非让我交,我咋没见他交过!”
林氏一愣,“你大哥是读书的料子,他哪能干得了活?你二哥平日花销大,不冲家里要钱就是好的了。以前给你送进侯府,一文钱都没带回来……哎哟,我这个难受,儿女没一个孝顺的。
你看你二婶,女儿贴心,女婿也能干。再看你三婶,以前是不成,现在儿女都孝顺,就我这么大岁数,还得为你们操心。”
说着说着,林氏声音哽咽起来。
姜杏听得眼眶泛湿,默默别开头,抹了把眼睛。
她觉得林氏日子不好过,很可怜。可自己答应了,可怜的就是她了。
总之在林氏眼里,长子是读书的料,老二赚点钱不容易,小的还小,只能从姜杏这抠钱了。
以前她不知道进侯府什么样,还真以为能赚许多钱呢。她不知道,林氏也不知道吗。
姜杏吸吸鼻子,“那让大哥别读书了,读了多少年也没个长进,干脆别读了。他不读书,家里也不至于这么紧巴巴的。三房不也是因为不拿钱供大哥读书,日子才慢慢好起来了……”
林氏高举鸡毛掸子要打,姜杏又不傻,赶紧跑了。
不过姜杏是真没去,初五一早,姜然姜松回汴京了,姜杏还在家里待着。
林氏看得着急,“要不一日就给家里八十文,剩下的你自己留着,这样总成吧,家里养你到这么大,那还不往家里拿点钱。我看你三婶儿带了镯子,准是姜然给买的。”
姜杏:“说不去就不去了,都给我我也不去,不然哪回再要过去。”
*
初五姜然回去,明儿铺子开业,早上起来,就收拾收拾就回汴京了。
云氏给带了鸡蛋鸭蛋,还有没吃完的肉,家里就留了几块冻的,剩下的全给他们拿来了。
就跟以前的人回老家过年一样,过完年了,带回来不少年货。
鸡蛋直接放铺子,肉多是腌肉腊肉,能放许久,就放家里厨房上头吊着,烟熏着味道会更好。
冻的肉不多,这几日让姜松做了。四门学初十上课,让姜松在家做饭也不耽误工夫。也不知国子监什么时候上课,晚得话还能来铺子吃粉的。
姜然到家就去铺子了,把里面打扫一番。
便开始泡米,明天早上过来磨米浆。
她备的东西不多,毕竟刚过完年,怎么说搁家也吃了肉,有些人年还没过完呢,未见得会出来吃。
下午,赵大娘也过来准备了,她擦擦推车,时间长了难免溅上油点,就在井边擦洗。
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一边说话一边干活。
姜然还打听了打听李家是什么意思,赵大娘道:“约是看出我不高兴了,说这事以后不管了,把手艺传给莹娘也无妨。”
赵大娘哼了一声,“本来就是陈家的家事,我愿意传就传,她这么一说,好像退步了多少,受了多少委屈似的。”
或许自古婆媳就不合,总之赵大娘经这一事儿后,就不是特别喜欢李蕙娘了。
她觉得李家事儿多。
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李母怎么还操心要嫁出去的女儿。
反正赵大娘打算嫁过来前两年先不教手艺。她怕李蕙娘教给娘家人去。
若不是弄出这事,二月份开春成亲后就教了。
赵大娘发了几句牢骚,又问:“对了,刘成梁咋没来?”
不也得把车收拾收拾。
姜然道:“有喜有忧,若是成了,他也是好事将近了。”
她把这几日的事简单说了,赵大娘得知刘成梁要上姜家提亲,一拍大腿,“我这咋没想到,这主意是不错。若成了亲,夫妻俩经营个包子摊,也挺滋润的。你二姐也不用被她娘管着了。”
话说如果不是她家老大定亲了,姜杏也不错。管家里啥样,只要自己拎得清,能干,日子就不会太差。
而且说来人也不错,姜然那会儿伤暑,姜杏还垫了诊钱。
赵大娘:“他爹也是个神人,万一他爹再……也没事,上回欠你钱,这回欠我的好了。”
赵大娘挺为刘成梁高兴,“这真好。”
二人在铺子忙活一天,次日一早,姜然早早过来了。
街上人说不上多也说不上少,许玉莲来得也早,李掌柜跟她就是前后脚。
李掌柜在门口徘徊半天,道:“哎哟,还贴了春联,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哎,不错不错!字也不错,郎君写得吧!”
李掌柜看过账本,认得姜松的字,新年来个春联,倒是挺好,寓意好!
许玉莲摇摇头,“我也不晓得。”
李掌柜又看了几眼,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去厨房看了看。
姜然已经把米粉皮蒸出来了,正在切,牛肉也都腌好,“玉莲,你把皮蛋剥了。掌柜的也来啦。”
李掌柜笑笑,进去拎水桶,过来把水缸加满。姜然不由多看他几眼,他不好意思地道:“过年吃肉,胖了不少。”
姜然道:“过年嘛,今儿卖炒米粉,你告诉杨丰年和卢娘子,多和客人说说。”
炒粉定价二十五文一份,开业第一天,便宜两文钱。
李掌柜刚刚进来,都没留意价目表,这年前嘱咐姜然弄新粉,就真的弄新粉了。
他出去看了一眼,价目表上头是多了个牛肉炒粉。
别的铺子卖多做卤牛肉,还能炒粉里去,也不知道啥味道。
李掌柜过年大鱼大肉吃着,这会儿又想吃炒粉了。他以为,粉就是米粉炒的,味道和拌粉差不多的。
兴许会多点锅气。
等中午铺子开门做生意,有客人点了,才知道,根本不一样。
第99章
以前卖羊肉粉的时候, 姜然先会给伙计们试试新粉什么样,这个他们没机会试过, 直接端出来,李掌柜才看见是什么样子。
一盘酱色粉铺在白瓷碟子里,鸡蛋碎、豆芽、蒜片均匀的混在粉里,闻着香味很是霸道。
路过一下有客人都回头看一眼,“这什么呀?”
李掌柜和客人道:“这是新出的牛肉炒粉,铺子就这一份炒粉,客官慢慢吃。”
“一会儿给我来一份。”
李掌柜:“稍等,我先把粉送去。”
粉送上桌,同桌的一人道:“我点的猪耳朵拌粉好了没?”
李掌柜:“这个得现做嘛,一个一个来,马上就好, 马上就好。”
后头俩人点的都是猪耳朵拌粉,过年大鱼大肉吃多了, 还真就想吃这些猪耳朵鸡杂。
现炒的粉多了, 有时候赶不上一块儿去,只能一个一个来。若能赶到一块,一锅出两三份,会快上许多。
杨丰年和卢娘子给客人送汤粉拌粉,而陈莹从前头大门进进出出, 和黑脸伙计一块儿往里面送糖饼、锅盔。
收钱不是时时用人, 有空她就来里面帮忙。
慢慢地,客人点的瓦罐汤、小酥肉这些也送上来, 外面再来客人,就得等了。
“今儿客人咋也这多?”
客人来得不算晚,但里面已经坐满了。就剩那么一两个空位, 周围都是人。
有不吃粉的,在外头买着锅盔夹了菜,然后点一碗皮蛋瘦肉粥,也挺舒坦惬意。
李掌柜笑着道:“都许久没吃了,想吃这口。”
客人叹了口气,刚想坐下等,眼前忽地一亮,“老荀!掌柜的,我认识他们,我坐那儿就行。”
李掌柜道:“那敢情好,来,您这边请,今儿要吃点啥?”
那桌三个客人抬起头来,荀俞道:“在这儿竟然碰到了,坐吧。”
客人姓纪,他道:“我腊月看见这铺子,总过来吃,你们也常来?”
赵襄笑眯眯道:“老荀来得最早,这东家刚摆摊的时候去过,我俩偶然碰见,跟着沾光的。年后初六开业,我们怕客人多还早来了,你瞅,这不又等上了。”
李掌柜不得不开口打断几人叙旧,“客官,你吃点啥呀?”
赵襄:“吃炒粉吧,炒粉新鲜好吃,刚出的。”
他们仨人他和荀俞点的都是猪耳朵拌粉,就徐明觉看新鲜点了个炒粉,分着尝了一口,老香了,拌上辣子更好吃。
姓纪的道:“那就炒粉,再来个皮蛋瘦肉粥,一份小酥肉,都有吧。”
赵襄忍不住打趣:“哟,你这点的可不少,过年没少吃肉吧,出来一趟还不悠着点。年纪大了,得少吃。”
姓纪的道:“可别提了,过年可休几日,家里一堆事。再说,家里做的菜,几十年都是一个味道,我就盼着来这多吃几口。咋没点酒?喝两杯。”
过年也少不了喝酒,不过老友相聚,是缘分。四人一合计,要了一斤酒。
铺子有酒倒也方便,要不没卖的,还真就喝不成了。
一斤七十文,铺子净赚十文。加上别的东西,一百多钱。
等炒粉端上来,客人一尝,眼睛一亮,“这个是香哎,里面是牛肉吧,不硬,嗯,好吃。”
徐明觉嘿嘿一笑,小老头很是慈善,“我点的,能差吗。”
赵襄道:“我倒是后悔让你吃这个了。”
光能看不能吃,多难受。他饮了口酒,一边吃一边说话,四人坐了许久。
客人一波接着一波,李掌柜去后厨,“小娘子,新粉客人反响不错,都说挺好吃的。不过第一天,点的人还不是特别多。”
姜然道:“慢慢来,问一遍不吃不用问第二遍。”
姜然看单子还有几张,又回头看看里面的东西,“再来客人别接待了,没啥东西了。”
年后第一天生意不错,姜然准备的都卖完了,期间李掌柜还出去一趟,又买了些肉,炒了点浇头,这才将将够卖。
生意好,她高兴,可闲了这么多天,突然干这么多活,姜然有些不适应。
胳膊酸,站着腰也疼。
许玉莲也是,忙活完一中午,蔫蔫巴巴的。把这几单子弄完,二人收拾厨房,忙活完,姜松在传菜台冲她挥挥手,手里还提着食盒,“小然。”
姜然:“正好收拾好了。”
二人找了个干净桌子,姜松道:“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他不常下厨,手艺平平,做出来就是普通家常菜的味道。
不过姜然肚子挺饿,把饭食都吃光了,“合胃口,好吃的!”
许玉莲几人去外面买着吃的,街上大多铺子都开门了,摆摊的也多,买着吃很方便。
头一天,精神恍惚,晚上的时候许玉莲还盛错了浇头。
这个自己买了呗,省着买晚饭吃了。
这么过了两日,几人慢慢回上正轨,初八,刘成梁也回来了。
他一路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先回了趟家里,就来铺子了,“我把我爹接来了。”
赵大娘问了句,“娶媳妇你爹总得帮着点吧。”
刘成梁摇摇头,刘父虽跟着过来,可一路上就一句话,“要钱没有,你娶媳妇我也帮衬不了。别人家孩子长大都是贴补家里了,你这咋还用家里掏钱。”
这话刘父说了一路,刘成梁是知道刘父不会出钱,可真听到这话心里也不好受。
他对赵大娘道:“我爹不管,我跟他说了,借钱去置办聘礼,不用他出。”
刘父当时看刘成梁的样子,头一低,“你也别怪我,我是没啥本事,可你不也总借钱。上回借的钱也不知还了没有,娶媳妇又要借钱。这一笔接着一笔的,何年何月能还得清。”
不说借钱,刘成梁也留不住。
他当时嗯了一声,“在汴京好好干,总有还清的一天。”
刘成梁打算明儿去姜家,今天下午就置办东西,还让姜松写了一张欠条,又借十五贯。
对刘父说的是,上次借的二十贯,刚还了一半。
这欠条刘父没看,只是以备不时之需。赵大娘把这个收好,“那媒人请了?”
刘成梁:“还没。”
他以前也没做过打算,家里又没给操办的人,哪知道都需要干啥。就连明儿登门的礼物,也是才准备的。
赵大娘拍拍手道:“明儿我跟你去吧,咋都该有个长辈。”
刘成梁愁道:“那你这儿生意……”
赵大娘:“半日不就回来了,你这是大事,你这会儿再请媒人上哪儿找去,再说,也没咱们知根知底,万一给说漏嘴咋办。”
刘成梁:“多谢大娘!”
姜然:“我也回去吧。”
她今天晚上回去,二人不在,少两样东西,套餐没法子卖,客人也吃不尽兴,下午回来再做生意。
姜然也想了想林氏见刘成梁来提亲,会想什么,大约是想刘成梁是想娶个媳妇白帮忙。
不过依她的性子,估计也不在意这个。
赵大娘道:“你在,也省得我说错话了。”
赵大娘是媒人,明儿全靠她,姜然嘱咐了几句话,“我大伯母那人,见钱是好的,该给的给,不该给的别给。刘大哥,怕我大伯母狮子大开口,我二姐那头兴许说话难听一些,你别往心里去。”
刘成梁摇摇头,“没事儿,她也不容易。”
再难听得话刘成梁都听过了,还怕这个。
晚上二人继续做生意,客人还问呢:“卖包子的小哥啥时候回来呀,这都几天了。”
好几天了,咋一直不见人,“不会不卖了吧。”
赵大娘乐道:“哪儿能呢,快回来了,后天吧,后天之前肯定回来。我们明天上午有事,就不来了,晚上做生意。”
“哎哟,多余问,还都不来了。”
赵大娘被逗得一乐。
这粉也不能吃,姜然还让姜松写了个告示,明儿中午不营业。
晚上,她和姜松坐着驴车回去,云氏还问了问啥事,“咋回来了。”
姜然:“赵大娘他们明儿有事,铺子就粉,怕客人吃得不尽兴,就回来了。”
云氏:“这样啊,明儿还回去不。”
姜然道:“中午回去。”
夜空寂静,庄子狗都安安静静。
次日,后此起彼伏地叫着。
姜然估摸着,是刘家人来了。
刘父看着这么多的田地,虽有残雪盖着,可也一望无垠,不由道:“这家家境这么好啊。”
今时不比往日,刘成梁卖了这么长时间包子,总跟客人打交道,嘴皮子也比以往伶俐几分。
刘成梁道:“租别人家地种的,不过是比咱们家条件好。”
刘父闷着头,“那也不全赖我。”
刘成梁拎着东西,往前看看,见狗都拴着,没再怕,高喊道:“有人不?”
大房的宅子最靠前,林氏从大房屋里出来,“你们找谁?”
这三人林氏觉得面生,站在家门口没动。
不怪林氏没认出来,刘成梁跑了两趟老家瘦了两圈。而她过去找姜杏的时候,不怎么和赵大娘打交道,就知道旁边有个卖饼的,长啥样早就忘了。
刘成梁道:“敢问这儿是姜杏家不?我过来提亲。”
赵大娘往前一步,笑着道:“可是林娘子,这是刘成梁,在十字街卖包子,姜杏以前在他手底下干活的,今儿过来提亲。我是媒人,姓赵,这刘郎君也挺有诚意的,不如我们进去说?”
刘成梁今儿带了不少东西,刘父手里还提着两样,就连赵大娘,也不是空着手来的。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赵大娘这么说,还都拿了东西,林氏只能把人请进屋。
不然传出去,亲事不好说。
媒人赶出去,下回哪个媒人敢过来。
进了屋,林氏把刘氏姜老爷子请了过来,二老和大房住在一处,进屋也没走几步。
屋里
姜杏闻着动静,想要跟进来,被林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你干啥来!回去!”
姜杏:“谁提亲来了,我说了我不嫁人,不嫁!你让人走!”
林氏扯着姜杏回她屋里,她道:“轮不着你说嫁不嫁,给我回去,不许出来听到了没!”
林氏深吸一口气,从屋里出来,去隔壁看,赵大娘已经和刘氏说起话来了。
“以前姜杏就在刘郎君手下干活,姜杏干活麻利,挺机灵的,这要不干……哎,也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俩人一块儿干活,有句话叫啥,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同意我就想给俩人做个媒,你们看看这门亲事成不。”
刘氏:“这家里都有啥人啊?他住哪儿?”
刘氏其实还挺疼姜杏的,不过跟姜枫姜传保比,那还是差点的。
“刘郎君没宅子,租的,家里简单,就一个爹。”赵大娘把刘成梁家里简单介绍了一番,“日后他爹……”
刘父闷声道:“我回老家,不给他俩添麻烦。”
刘父也是当爹的,刘成梁都二十一了,他害怕亲事不成,得瞒着家里欠钱的事。
再说,就一个公爹跟着小两口住,也不合适,等成亲了把欠的钱还完了再说。
这若不是借钱是假的,就是骗婚了,但刘父也不是啥品性多高尚的人,骗就骗了。
赵大娘哎了一声,“就是这个意思,林娘子来啦,你是姜杏她娘,你看呢。聘礼就按汴京城内的给,这样成不?”
普通人家,汴京这边聘礼差不多给布帛两匹,酒茶各两样,按理说得有大雁的,普通人家肯定不会备大雁了,那个也买不起,拿一对鹅就是。
再来两贯钱,封在红封里,铜钱太沉,换成交子这才好看。
普通人家,就是这样,刘家家境不好,姜家也不是啥大富大贵的人家。
刘氏低声和姜老爷子说些什么,声音太小,赵大娘也没听清。
林氏面上没什么表情,想了一会儿,她道:“家里我就剩杏儿一个闺女,她阿姐嫁人了,虽也在汴京,却不常回来。她兄长还没成亲,我本是想多留她两年的。”
若非姜然说过,林氏要姜杏赚钱交一百多,赵大娘还真以为这是当娘的舍不得女儿。l
本来议亲就得讨价还价,这更是,她道:“都在汴京,来回也方便,日后常走动着……”
林氏不为所动,她道:“姜杏跟他干活,一日工钱就一百多文,之后没法帮衬家里,就给两贯太少了。你想娶媳妇,心总得诚一点儿,杏儿一个月还能赚四五贯呢,若都拿回来,可比两贯多得多。”
赵大娘道:“那姜杏也得花销,租宅子就得两贯,哪能都拿回去。再说了,给的礼也不轻,可不止钱,那不还有料子酒茶嘛。”
这些又不是不花钱。
林氏道:“那才能花多少钱,我还没说,料子得选好的,拿粗布的我可不答应。”
赵大娘懊悔,她提这个作甚!
赵大娘深吸一口气,“这谁家成亲也没这样呀,我也有儿子,就是照汴京这边准备的。”
若是李家这样,赵大娘心里肯定也不舒服。
林氏面无表情道:“你们来,就是看重我家杏儿,聘礼十贯,其它东西都得来好的。”
若问刘成梁有没有十贯,那肯定是有。
他摊子不少赚钱,虽不比卖粉赚得多,可一个月十几二十贯也是有的。
可后头还得摆酒,没准得换个大点的宅子,结婚的东西也要置办,里里外外都是花钱的地方。
况且,这钱给林氏了,就是扔水里,啥都听不着,哪里比得上俩人用。
林氏:“我这还是少要了,杏儿就是一个月拿回来两贯,一年也得二十贯。”
赵大娘道:“你这去街上问问,谁家能出这么多?况且,在汴京住花钱,吃饭花钱,能赚不一定能攒这么多。”
林氏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她道:“出不起就别娶……”
“正好,我也不想嫁!”姜杏推门进来,“你们走,我不会嫁的。”
她一掀帘子,光泄进来一地。
刘氏闭了闭眼,“杏儿,大人说话呢,你先回去。”
林氏也道:“你回去!这儿没你说话的地儿。”
帘子合上,屋里又恢复原样。
姜杏没走,她冲着林氏喊,“你要钱不成,这会又非要我嫁人了。我不嫁人,你不知道我在他那过的什么日子,大冬天端盘子送碗,冷死了。送错了客人说我,他也骂我。你让我嫁过去,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姜杏深吸一口气,“而且你不也说了,他长得胖,人不好,这也让我嫁!他想娶我为了啥,还不是为了有个不要钱干活的人!”
林氏赶紧看刘成梁,她道:“我哪儿说过这话!你滚回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儿轮不着你说话。”
刘氏皱着眉道:“吵什么,外人在你们吵吵闹闹的,也不嫌丢人。”
姜杏就记着姜然说的不能答应,“给我说亲也不说门好的,我不嫁,要嫁你嫁!”
林氏这会儿倒是真信了姜杏在刘成梁那儿干活不轻巧了,要不不愿意回去干活。
要是赚钱日子好,听到他来提亲,肯定兴高采烈嫁人去。
不过,钱林氏还是得要。谁嫁人不操劳,有啥的。
她刚要开口,又瞥见刘成梁神色不悦,赵大娘也倒吸了口气。
赵大娘看了眼刘成梁,说道:“这做亲做亲,是想成好事,要是姜杏不愿意,也不能勉强,强扭的瓜不甜。”
*
屋外,姜然在二房前头,就在大房院墙下,踮着脚朝里面望去,不时侧耳听听。
小林氏出来倒炉灰,也不知道姜然听什么呢。
她道:“小然,这是干啥呢?”
姜然回过头,冲小林氏笑了一下,“嘘,二伯母刚才没看见,大房来客人了,里面吵吵闹闹的,我听着好像是来跟二姐提亲的。”
小林氏眼里是不加掩饰的震惊,“提亲?”
姜然点点头,“不过二姐进去闹了,我听那意思,二姐好像不愿意。”
小林氏神色微动,“那家不好是咋,咋还不愿意呢。”
姜然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了,在娘家肯定比嫁人自在呀。好事多磨,慢慢来呗,这个不成还有下个。我倒羡慕三姐,亲事那般顺利,顺顺利利更好呀!不听了,没意思,二伯母我就先回了。”
小林氏看着姜然离开,神色动动,把炭盆放门口就没管了。反正庄子就这么些人,还能丢了不成?
大房。
林氏刚要说话,帘子又被掀起,小林氏从外面进来,笑着道:“咋这些人,好生热闹呀。大嫂有客人呀,这是……”
小林氏看这一屋子的人,目光最后落在刘成梁身上,然后露了一个大大的笑,“这郎君真是一表人才呀,多大了,可有说亲。”
刘成梁瘦了不少,虽离一表人才远点,可较之从前五官更清晰,挺壮实的。
再加上今儿换了新衣,还挺像模像样的。
小林氏这话虽有水分,却也算不得上睁着眼睛胡说八道。
姜家也都是普通人,光模样,刘成梁不胖,也算不上丑。
林氏看刘成梁觉得顺眼几分,她道:“他就是过来提亲的。”
小林氏:“跟杏儿?这聘礼啥的都给了多少?”
跟姜杏提亲小林氏早就知道,聘礼是小林氏自己想问的。
林氏一愣,谁进来先打听这个,不过据她所知,姜蓉成亲的时候聘礼给的并不多,因为陈禾家境平平,家里帮衬不了什么。
很多时候还得给家里花钱,别看赚得不少,可是花销大。姜蓉嫁进去,陈禾还有一家子要养,几口人就指望陈禾一个。
这么说,陈家还比不上姜家呢,不过陈禾挺能干,他有空就往姜家来,送东西,帮着干活。
再能干也没真金白银来得实在,难怪小林氏会问。
林氏挺了挺腰,“聘礼正商量着呢,还没商量好。”
小林氏点点头过来,是因为姜然说姜杏不愿意,姜蓉已经定下来了,姜杏最好也快点定下。
当妹妹的,不好先嫁人,四房姜桃先去侯府那是没办法。
她过来,是想劝林氏不要太挑剔,差不多就行了。
赵大娘道:“我们是想按汴京的来。”
小林氏道:“这挺好呀,赚钱都不容易,汴京花销也大,以后对杏儿好才最要紧。”
林氏问了句,“当初陈禾给了多少聘礼的?”
小林氏笑笑,“就那些东西呗,还有两贯钱,汴京不都这样。”
赵大娘眼睛一转,顺水推舟道:“成亲花销大,林娘子,你看这样成不?聘礼给五贯,其它的照给,这样可好?结亲结好,咱们高高兴兴地商量,高高兴兴地把事儿办了,这多好。”
小林氏怔住,心跟着一紧,她面色不太好看,她干笑两声,“是呀,花销大,大嫂你也体谅一点,要那么多干啥,两贯多好。”
林氏扭头朝小林氏看去。
第100章
林氏:“行, 你们诚心求娶,我也不多为难, 五贯,其他东西都备像样点。”
说实话,让林氏能答应这门亲事不是赵大娘说破了嘴皮子,也不是因为姜杏闹。
就是小林氏那一刹那间不太好看的神色。
林氏心里畅快。
就他们在庄子住,就几个妯娌,不管面上如何,心底却是忍不住比较。
想当初姜杏去侯府后,姜蓉跟陈禾定亲,直接嫁给了侯府管事。
是正头娘子,陈禾也就家里拖后腿年纪大点。
姜桃无论怎么说也进了侯府,三公子年轻、长得好、家世好, 姜桃嫁过去就有人伺候,不论名分, 那也挺招人羡慕的。
姜然也能赚钱, 所以聘礼上,林氏想扬眉吐气一回。
她争的也不是别的,就是那一口气,比姜蓉多就行了。
林氏道:“料子茶酒都得……”
赵大娘连连答应,“肯定得尽心, 林娘子你就放心吧。”
这一下子砍了一半, 这人来得可真是时候。
林氏点了点头,脸上终于有个笑模样, “他们看重杏儿,愿意多给,不过也就是那个意思, 陈禾给两贯也不错了。”
小林氏干笑两声,“是,是……”
笑了两声,她就笑不出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在想啥。
而林氏又问了问,赵大娘一一答了。
赵大娘在心里松了口气,姜杏抿着唇,刚要说什么,林氏就压着声音道:“这还不成,你先回屋去。”
姜杏不愿,林氏给她扯回去的。
小林氏出去透气了,赵大娘看了眼刘成梁,刘成梁眼底有喜意。
反正两边都觉得自己赚了大便宜。
刘成梁舔舔嘴唇,不似刚来那么紧张,一旁刘父扒拉他一下,小声道:“五贯,汴京娶媳妇怎么花这么多,二十贯都止不住,在老家,可用不了这么多。”
哪儿像从老家娶一个。
刘成梁压着声音,“娶过来干活就不要钱了,阿爹,要不你给我出点儿,我这从赵……”
刘父更小声了,“嘘嘘嘘,你在人家家里说什么呢。”
万幸没让人听见,不然亲事还得吹了。
赵大娘看着觉得好笑,她道:“俩人成亲后好好干活吧,日子都是过出来的。”
她也不知后头进来这个是谁,不过这事成了,就是好人。
为避免夜长梦多,也不似寻常人家议亲那么麻烦,等交换了生辰八字,去合一合,选个良辰吉日过来下聘。
早点成亲,早点定下来。
等林氏回来,赵大娘道:“我们就先告辞了,下午还得做生意呢。”
林氏去送人,小林氏又回来看了看屋里放的东西,她是希望林氏早点答应的,不然,姜杏一日不出门,姜蓉这儿就得拖一日。
可这头林氏答应了,她心里又有些不得劲儿,面上的笑都有些敷衍了。
聘礼给的比陈禾多,小林氏是挺看重钱财的,但是陈家拿不出来,别看一月陈禾赚四五两银子,可是租房子要掠地钱、家里也得花销,连个菜园子都没有,买菜还得花钱呢。
赚这么多,未必得能攒这么多,所以说照汴京的给,她也就同意了。
这边好说话点儿,日后常来往着,姜蓉也能贴补娘家。
林氏去送人了,等她回来,小林氏还追着问了几句,“刘成梁是干啥的?刚才也没打听,还是得有个正经活才行。”
这意思是可别是混吃等死的,家里攒点,自己花。这么花,没两年就花完了。
林氏笑着道:“自己弄了个包子摊,跟三房小然一块干活呢,说是合伙。不过做生意的事我也不懂,杏娘以前就在他手底下干活,一个月能拿一百多钱呢。这聘礼就给五贯,着实少了点。”
小林氏哎了一声,道:“包包子的呀,倒不如识文断字儿好一点儿,不过也不差。
林氏心里冷笑,又道:“那你可说呢,姜枫也认字会写,可是不如卖包子有出息。你说小然他们一块儿干,能差吗。就是以前太胖了,不好说亲,才拖这么久,如今瘦了下来,要不还不知能不能轮得到我们杏儿呢。你可瞧见了长啥样了,以前比如今胖两三圈儿。哎,对了陈禾多大来着?”
林氏道:“今年二十四了。”
要不是陈禾年岁大,亲事也不着急的,今年肯定得成婚,再拖一年,那就二十五了。
林氏说道:“刘郎君今年二十一,比陈禾小三岁,这日后见了呀,还得占个便宜,听陈禾叫他声姐夫了。阿姑,你说是吧。”
刘氏:“都挺好的,杏儿这个不错。”
小林氏干笑两声,没再说话,她回了二房。
姜蓉在屋里绣帕子,她道:“怎么了?那边吵吵闹闹的,我刚才出门看看,好几个人呢。”
小林氏没好气道:“来跟你二姐提亲的。”
姜蓉:“真的!她亲事可定下了?阿娘,你得催催让她早点出嫁,我这儿再拖可就不好了。”
姜蓉定亲都半年多了,她想早点出门。
小林氏没吱声,姜蓉又问:“哪儿的人呀,干啥的?”
小林氏:“汴京租宅子住,做卖包子营生的,看那意思,一个月可赚不少钱。你说我们在庄子也不出去,就给侯府种地,跟那井底的□□似的,也不知汴京什么样,就觉得侯府好。
真是待得久了,见识都短了。不过陈禾也不错,时常过来也挺殷勤的。你说你去汴京也找个活干不比绣帕子好,以后不省得陈禾肩上担子太重。”
小林氏忧心忡忡,能给姜杏开一百多文,刘成梁自己赚得肯定更多。
陈家家里她知道,陈禾一个月赚那么多,家里花、掠地钱就得花上一半,成亲也得花钱。
小林氏兀自犯愁着,姜蓉的面色沉下来,她难道听不出她阿娘现在又嫌陈禾不好了。
小林氏长叹一口气,不跟三房比,这回连大房都比不过了。
只能庆幸姜杏心独,就算赚钱也不给林氏花,那有啥用。
“哎,日子难过,以后干啥都要钱,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姜蓉:“再怎么说,陈禾识字会算账会写字,也比一个卖包子的好得多。”
她摔门出去,小林氏哎哟一声,“哎,你这孩子,说几句就听不得了。”
三房云氏没出来凑热闹,姜然远远看了眼,见林氏他们出来送人,等刘成梁三人走了不久后,叫上姜松赶驴车离开。
云氏知道铺子生意要忙,没留二人,上午烙了好几块带馅儿的饼。
猪肉大葱馅儿,油多多的,煎得两面金黄,用干荷叶一包,路上饿了也能拿着吃。
云氏:“可别呛风吃,闹肚子疼,现在还冷呢。”
姜然点点头,走到一半儿,就赶上赵大娘他们。
刘父在,刘成梁背对着他跟姜然眨眼睛,姜然就当没看见几人,驾着车先去铺子。
这会儿时辰还早,但是再炖鸡汤做中午的粉肯定来不及了,只能是买东西准备晚上的。
忙活了一会儿,姜然把肉饼吃了。
等下午时分,鸡汤鱼汤都弄好,米浆也蒸上,赵大娘和刘成梁先后带着备好的东西来了。
赵大娘快一步,刘成梁慢是因为刘父借口在汴京住的不习惯,让刘成梁赶紧找车送他回去。
后头像是有狼追着撵着。
刘成梁也不知该高兴还是失落,好在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刘父啥性子,他还挺坦然的。
剩下的就是要成婚的高兴。
以前不敢想,现在攒了些钱,慢慢也攒钱买个宅子租个铺面,也不知两个哪个先道。
赵大娘则忍不住问姜然,“后头进来一个,你知道是谁不?比你大伯母高一些,瞅着挺伶俐的。”
她想了半天,这是家里的姑姑还是啥,没听姜然提过。
姜然道:“那是我二伯母,她女儿比我二姐小几个月,已经定亲了。”
其实让小林氏去劝,未见得能劝得动林氏。但是只要她进去问问打听一番,没准就能成。
姜蓉已经定亲了,陈禾的条件摆在那儿,小林氏估计会忍不住比较一番,林氏但凡看见小林氏面色犹豫,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赵大娘一乐,“这当妹妹的先定亲,哎,是不是你叫来的?”
姜然笑了笑,“她问我大房那边在干啥,我就直接说了。当初我二姐去侯府干活,也没想过她能回来。”
如今回来了,二房就着急了。
其实,从二房教养姜蓉的方式就能看出来,姜蓉很孝顺,也挺知上进。
小林氏想让姜蓉干活去,心里也存了比较的心思,既然如此,就能利用。
进去打听,若刘成梁不好,小林氏也安心,肯定会大张旗鼓地劝林氏。
若觉得刘成梁还不错,她瞧见了,面上不高兴,林氏只会答应得更快。
再加上姜杏不愿意嫁,万一这个不成,以后的也难说,给的聘礼不少,林氏肯定怕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赵大娘:“还是你这主意好。”
姜然笑了笑,“刘大哥可别忘了,赵大娘跑这一遭。”
两人成亲,赵大娘就是正儿八经的媒人。这给媒人,将来是要送礼的。
刘成梁连连点头,“我晓得,我晓得。”
“就是忘了说,现在包子摊忙,要是说一声我得攒聘礼,肯定把你二姐给放出来了。”
姜然道:“你不说,我二姐应该也会闹,等两日吧。”
刘成梁也答应了姜杏,日后成亲了,不会说钱放一处,不给她工钱。
以后一日给姜杏二百文,她自己存着。只要不接济娘家去,爱存多少存多少,爱咋花咋花,刘成梁也不管。
当然,少花一点也无妨,刘成梁觉得,这把女儿养这么大,也不容易。
他对姜然笑了笑,“今儿也多亏了你,你阿兄还跑了两回,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块做生意,无所谓麻烦不麻烦的,刘成梁这边有事,客人也少,早点回来是正事……
姜然笑了笑道:“算不得麻烦,行了,快去准备吧,你这么多天不在,食客都想着念着呢。”
刘成梁这儿少个人,就得赵大娘那边和李掌柜他们多帮着点。
搁以前,李掌柜八成觉得刘成梁又占便宜,但现在刘成梁不来,有些客人还问,对铺子生意多少还是有影响的。
这可算回来了,还是回来好。
刘成梁腊月二十四就走了,今儿初九,一走就是十六天,爱吃煎包子的客人真的是等了许久。
客人忍不住发牢骚,“这是干啥去了,我还以为过个年,你连包子摊都不要了。”
刘成梁笑着道:“家里有点事儿,现在好了。”
但后头下聘也得花半日,成亲也得花一天,期间准备就挤时间吧。
刘成梁还是希望出摊的,这已经少赚好几天的钱了。
成家了,得多攒钱。
晚上人多,大堂里都没啥空位。
刘成梁也是才知道姜然弄了新粉,闻着怪香的。
他想买一份尝尝,想了想又道:“先不吃了,攒点钱吧,要成亲了,也得瘦点。”
这话逗得赵大娘直乐,这俩人挺好,想想自家,就觉得有点糟心了。
先不管了,做生意要紧,“锅盔锅盔,还有糖饼卖嘞!”
正月初九,好些人都开始上工上职了。
新年新气象,有的刚开始上工,就跟姜然他们初六做生意一样。忙活完一天,精神不大好,就来店里吃粉了。
一口粉下肚,一天的疲惫去了大半。
旁边客人招呼伙计点菜,“牛肉炒粉吧,来个瓦罐汤。”
杨丰年:“诚惠三十六文!”
客人给了钱,杨丰年记在单子上,又给两桌客人点了菜,就把单子送到后头了。
姜然这边就做现炒的粉,许玉莲煮粉盛浇头,厨房就她俩,手脚快一点,还能忙得过来。
她还试了猪耳朵拌粉炒着来,把煮好的粉过凉水,然后炒猪耳朵的时候炒的八成熟,把粉放进去。
这样做和拌粉的味道差不多,还容易把粉条糊锅底,姜然就没那么弄。
先卖一阵子,铺子里东西不少,她这儿是不打算加东西了,赵大娘那儿得问问,她是有个注意,得看赵大娘的意思。
等晚上忙完,姜然问赵大娘:“大娘,现在生意忙吗?”
开铺子后赵大娘和刘成梁生意不错,以前摆摊的时候,赵大娘每月分她三贯多,刘成梁分差不多一贯。如今赵大娘每月能分四贯,刘成梁能分她近两贯。
这个钱,姜然基本上啥都不干,就能到手。卖皮蛋还得腌呢,一个个裹上混了料的黄泥,蹲下弄就是半天,也挺累的。
姜然希望能多赚点。
其实她还有想过赵大娘有了儿媳之后,这摊子怎么办。
李家现在是不掺和了,难保以后不掺和,不过赵大娘拎得清,只要摊子能支下去,该给她的分成就不会少。
有文书,不用担心。
不过想要多赚钱,就得有新客,摊子得推陈出新,只靠以前那些东西不行。
东西再好吃,也有吃腻的那天。就像姜然卖粉,开始吃也好吃,时间长就不想闻粉味儿。
客人吃一样,吃久了后面就不会来,一样的道理。
姜然问完,赵大娘道:“现在我能忙得过来,冬天菜少,豇豆白菘没了,就是豆皮鹌鹑蛋鸡排山芋条……这些了。”
藕盒也没有了,天冷,藕也不会放这么久呀。不过夹菜贵,单独吃的也很多,加煎蛋的也多,赵大娘就没想法子。
姜然道:“要不再给摊子上加点东西?我这儿有个主意,就怕你这儿忙活不开。”
赵大娘拍拍手道:“有啥忙活不开的,我还打算让陈莹学着,再学一阵子不就能帮我了。”
姜然眨眨眼,“那行呀。”
赵大娘原先是打算等李蕙娘进门后教她俩,可李家不愿意,那越早教陈莹学越好。
姜然说道:“我也是看你的摊子卖糖饼这些,这放了油,加了馅就是糖饼,不放油直接干了烙,跟炊饼也不一样。我觉得这个里头也能夹东西。街上别的摊子有卖猪肉夹子、羊肉夹子的,你也可以炖猪肉,剁碎加进去嘛。”
其实也就多烙些饼,肉是在家里炖好的。
放个大桶里,用热水温着,就跟姜然以前卖浇头一样。
客人来了,舀出来剁碎,把饼从中间剖开,就和切锅盔一样。这个也能配着铺子里面的粥、米粉吃。
姜然这儿粥五文钱一碗,一天卖两锅,也能赚不少。
赵大娘眼睛一亮,说道:“那不就是腊汁肉嘛,我回去琢磨琢磨去,我记得你给我们送过炖肉,还是你炖得好吃,我炖的肉干巴,瘦肉柴,肥肉腻。”
腊汁肉就是腊月炖肉,这边都叫这个名。
姜然笑了笑道:“等明日有空,可以告诉你咋做,炖东西得记着,一得时间长,就像我煮那两样粥,客人都说好吃,也是因为炖足了时辰,二调料香料省不得。”
有些摊贩也卖肉食,但多出来羊肉膻,猪肉腥。味道都不好,客人吃过一次就不会再来了。香料其实也用不了多少,一小包就能炖一大锅。
姜然:“这样做出来还不烂,大娘你再试试炖的时候放几粒干山楂。”
这个是姜然以前看视频学到的法子。
赵大娘:“干山楂能行!?这个倒不贵,回头我买点。”
姜然扯了个小谎,她道:“有一回炒肉,我正吃着苹果,不小心把苹果掉肉里了,这肉再炒,就比平时干炒嫩。后来试试山楂,都是果子嘛。”
和放山楂一样的道理,不放太多吃起来也没苹果的甜味。
其实云氏炖肉,也不怎么放干山楂。在庄子柴火多,全靠炖的时辰足。
赵大娘将信将疑道:“我回去试试。”
姜然说的法子肯定管用,就是她咋想也想不到,这玩意儿还能做菜搁上。
山楂不都是做糖葫芦吗,不那么酸,裹上糖卖糖葫芦也不便宜。
不得不说,姜然教这法子管用。赵大娘晚上回去买了点肉,还有干山楂,这样一炖,是比平时那么炖好吃多了。
赵大娘打算再改进改进,卖之前先把文书写了。
次日一早,她对姜然道:“你阿兄啥时候来,让他在文书后头给这个填上。”
姜然道:“今儿是四门学上课,得晚上才过来,晚上再说吧。”
姜松上学了,姜然就不怎么让他来铺子了。也就早上买了鱼过来做个鱼丸,晚上就在家看书,差不多时辰接她回家。
今年四月份有补试,若姜松能进国子监。那还真没准考个功名。
普通人进国子监,那也是凤毛麟角,以前姜然想的是读书有用,考不考得上无妨。
像李掌柜,能识文断字,会算账,一月工钱就九贯了。
姜松读过书后肯定也能找这样的活,但若能进国子监,肯定比去哪个茶楼饭馆当过掌柜的前途大。
说来姜松也争气,如今他一边抄书,一边背书,基本上不咋朝姜然要钱。
姜然偶尔往他书桌上放一些,如果真不够了,姜松也会开口的。
赵大娘这方子还得琢磨几天,而刘成梁那儿姜杏不在,他一个人有些忙。
虽说赵大娘闺女陈莹和那黑脸伙计能帮忙,他也不能总心安理得地使唤别人,所以很多时候铺子里面的,都是他自己去送。
自然就没心思琢磨新鲜吃食了。
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不过刘成梁也没忙太久,初十下午姜杏就回来了,这头房子交了掠地钱,空着白费钱,再有就是大房得出嫁妆,林氏想,不如让姜杏自己攒点。
她先来的铺子,郑重其事地跟姜然道了声谢,
“多谢你帮忙,等哪日你有空了,我请你吃点心。”
姜然眼睛弯了弯:“好呀。”
她这边忙,姜杏便没打搅,去大堂收拾了。
这转眼间正月都过去了十日,铺子都开业五日了。
李掌柜他们晚上还是卖力地卖炒粉,今儿来了几个公子哥,多卖多赚。
几人穿着绫罗绸缎,一个披的大氅还嵌了黑色的皮毛,就是李掌柜不认识是什么毛。
反正看起来油光水滑的,估计很贵就是了。
几人坐在角落里,有屏风挡着,酒水都是自己带的,估计是嫌铺子里的不好。
也没点,丢了一块银子让李掌柜看着来。
李掌柜试探着道:“炒粉汤粉各上一样,再有就是小酥肉,汤瓦罐汤如何?”
几人头也不抬,“你看着来就是。”
顺利地点菜,上粉,那头儿吃到一半,角落里的公子招呼道:“掌柜的。”
李掌柜笑着走过去,“客官,可是要加菜?”
公子哥脸上带了几分醉意,可眸子却是清醒的,他问:“你们这儿管送饭不?”【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