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来的学生有七八个, 这都冬日了,他们穿得不多, 衣衫看上去轻飘飘的,尽显飘逸之姿。
身上带着一股子贵气,反正一眼看去就和普通人不一样。在李掌柜眼里,几人都金光闪闪,是行走的钱袋子。
李掌柜没有急着把人往铺子里面领,因为有人在刘成梁赵大娘的摊子停下了。
少年一笑露出个小虎牙了,“大娘,你们都来这儿了呀?”
赵大娘先是点点头,而后一惊,“你咋就穿这么点儿,冷不冷啊!”
少年哆嗦两下, 嘴却硬,“不冷, 一点都不冷, 锅盔给我们来八个,菜你看着加吧。”
“刘大哥,煎包四十个!一半羊肉一半猪肉。”
这少年点完直接掏钱,也不问价钱,一边给了块碎银子。
差不多是一两重, 绝对抵得上饭钱了, 出手可谓大方。
然后又急忙问李掌柜,“还有猪耳朵拌粉吗, 我听他说想了一路了,要八碗,没有了换鸡杂拌粉也行, 再来八个瓦罐汤。”
今儿就不吃鸭血粉丝汤了,换换口味。
说着,也扔给李掌柜一块银子,这一路过来,冷不必说,还饿。
再吸一口煎包子和锅盔的香气,里面似乎还有酸辣的香味,这会儿更是饥肠辘辘。
今儿他们本来也打算在摊子吃,可一出来不见摊子。
这恰巧看见姜松给人递单子,介绍姜家米粉,还有包子和锅盔,便明白来这边开铺子了,几人直接跟着姜松过来的。
后头还有人呢,不过他们走得快,希望什么粉都有。
李掌柜给几人请到了里面,在角落又拼了张桌子,正好坐八个。不得不说屏风是有用的,一挡就成了个简单的雅间。
有公子过来坐,还有人去看价目表,“这有这么多的粉呢!”
“先吃猪耳朵拌粉吧,好吃日后再来吃别的。”
李掌柜把话记在心里,去后头传菜,他一边走一边嘱咐杨丰年,“泡壶铁观音,给送去。都读书的,不必问酒水。”
李掌柜匆匆穿过大堂到院子的门,站到传菜口前,“小娘子,郎君真的把国子监的学生带过来了。”
他说完,报了几样菜名,“给了一两银子,菜要看着上,再加点小酥肉吧,差不多的价钱。”
八碗粉加八份瓦罐汤,才二百八十文,几人出手大方,若是不上别的,多赚几百文。
不过客人有钱,就不必贪那点了,吃好了下次还来,眼光得长远些。
再加别的,铺子还有的赚,这种让他们看着来的,一律上铺子的招牌菜。
茶水上最好的,小酥肉也多来点。
姜然去国子监没做过小酥肉,她点点头,“你看着安排就是。”
李掌柜还过去一趟,询问各自的口味,他记性不错,加辣子、不加辣子,加豆丁肉丁的,每一样都记得很清楚。
等这几碗拌粉送过去,那几个公子哥一尝。眼神都清澈两分。
“我记得以前只有鸭血粉丝汤来着,有这么好吃的咋不早说!”
“上个月放假还没有呢,开铺子新出的呗,再给我来一碗。”这公子道,“刚给的钱够不,我看这碗饭二十六文,伙计,粉再来几碗,我要鸡杂的那个。”
刚给了一两银子,他们出手都阔绰,伙计还上了壶茶,闻着茶香不错,应该也不便宜。
去茶楼喝一壶,也得一两银子。小铺子应该没那么贵,但也便宜不了。
不加粉的话钱应该够,加粉就有些少了。
公子哥又从荷包里拿了块银子,直接丢李掌柜手里了。
这回一换,刚吃猪耳朵的换了鸡杂,李掌柜顺势道:“铺子还有羊肉汤粉,天冷,诸位公子要不要来点热乎的。”
这一说,纷纷换成了羊肉汤粉。
别看赵大娘问的时候嘴硬说不冷,可看几人冻得通红的耳朵和手指就知,今日天冷风寒。
猪耳朵拌粉是辣的,吃完手脚热乎两分,可还是没缓过来。
很快,羊肉汤粉端了上来。
这个是煮好的浇头,汤一直在锅里,炭火没断过,一碗热气腾腾,伴随而来的还有羊肉的香味。
有客人闻到味道,招呼伙计过来,李掌柜和杨丰年送粉,只剩卢娘子得空,卢娘子道:“客官有啥事?”
“我的做了吗,没做换成他们那个,是羊肉汤粉不?”
卢娘子:“是是,这个四十八文一碗,客官刚点的是猪耳朵拌粉,我给问问去。”
一来一回,猪耳朵还没炒,加了二十二文,换了一碗。
刚盛出锅的热汤,上面浮了一层辣子,吹开掺了芝麻的辣子油,汤奶白奶白的,先喝口汤,再嗦一口粉,等煎包和锅盔也上来,国子监学生的那一桌极为丰盛。
东西都上齐了,李掌柜让杨丰年别去打扰。
倒不用担心这些学生吃不完,这个年岁,吃得极多。
便是杨丰年,也能吃下两碗粉五个煎包一个锅盔的。
几人眼前一亮又一亮,再加上人多吃饭香,身子渐渐暖和之后,再吃不仅好吃,还觉得人晕乎乎,飘飘欲仙。
后头来的学生略晚,有的已经吃不上猪耳朵拌粉。都是同窗,去前头那桌浅尝辄止一番,决定晚上再来,中午先找个酒楼饭馆吃一顿。
自然也有过来吃鸭血粉丝汤的,关了一个月,就想这个味道,坐下点几个包子一碗汤,吃完就走。
有单独来的,也有和同窗们一块儿的,年纪大的年纪小的都有。
李掌柜瞧着,有几人像老师。
还有两个,不过五六岁大,是家中管事带过来的,最喜欢吃赵大娘做的锅盔夹炸鸡排。
豆丁大的人捧着一张脸大的锅盔,吃得极为认真。
吃几口,喝口鸡汤,仪态也不错。
旁边站着等的就是府里管事,一脸慈爱,“小公子吃这个够吗,要不要再加别的?”
早先的时候,这小公子吃还得偷偷摸摸的,他个头小,躲在人群中,管事也找不见。
吃完再出去,留点肚子,回家还能吃一点,不过他这么大的人,在外做什么都能被他阿娘一眼识破。
他阿娘也操碎了心,孩子太小,怎能吃摊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不住叮嘱,“你总吃那些,对身子不好,外面小摊做的东西能干净吗,要少吃。张管事,你看公子要严些,莫要让他再吃这些东西了。”
次月他没吃上,倒不是因为管事看着,严防死守,而是因为月底病了。
月底那几日他没去上课,又什么都吃不下,人瘦了一圈,脸蜡黄,病一直拖拖沓沓地没好。
他阿娘急坏了,不住地问他想吃什么,厨娘换着花样做,他都吃不了几口。
他说:“阿娘,我想吃鸭血粉丝汤、煎包子,最好再来一个锅盔。”
那日正是国子监放假的时候,这个时候还计较摊子的吃食干不干净作甚,能吃下就不错了。
他阿娘让府里下人马不停蹄地去买了,吃完这个他发了一身汗,病慢慢就好了。
后头连着吃了几日,病也好透了了,这小公子还问他娘,“不是只有二十八月底放假,摊子才会出现吗。”
话是没错,可姜然他们平日还在别处摆摊呀,找到摊位再去买就是了。
要是这孩子早说,说不定早早吃上,病就好了。
后头再来吃,这小公子不必躲着管事,偶尔小公子的阿娘也会差丫鬟去买回来吃,或是给送书院去。
毕竟鸡汤米粉里的汤不比府里厨子做的差,东西很干净,有几样粉她很是爱吃,而旁边的煎包子锅盔也是新鲜吃食。
观察看看,几人做东西挺干净的,从前是她想差了。
说来,若不是这家摊子,她孩子的病还不会这么快好呢。
小公子看看管事,“这个锅盔再买一个,要夹这个黄的,一会儿给阿娘带回去,一定得有这个,她要多刷辣子的,煎包买五个。那桌上是什么,你帮我问问。”
另一桌上有金黄酥脆的肉条,看起来很是好吃。管事过去问,再去问李掌柜,可惜,小酥肉中午卖完了。
再想吃,得晚上。
“公子,那个叫小酥肉,想吃得晚上了。”管事神色依旧慈祥,看孩子吃得多,他就高兴。
这小萝卜头当即决定,晚上再过来一趟,叫着他阿娘一起。这么多吃食没吃到,实在可惜。
期间李掌柜还出去一趟,采买东西,这又补了一趟货,中午才够卖。
中午忙完,他同姜然道:“郎君要读书,这单子我找人照着写,然后让帮闲在汴京城各地发。”
这个最好给识字的,不然看不懂,给了也没什么用。
姜然点点头,“掌柜的看着安排就是。”
李掌柜很上心,姜然就能少操心,放假的日子,姜松得读书,不能把心思全花在这上头。
这就是请掌柜的好处,如果是杨丰年和卢娘子,就干不了这些事。
李掌柜还道:“那这两日小娘子多备些东西吧,我看客人不少。”
月底,客人的确不少,还有许多买了木牌来吃的,大约是想打打牙祭。
小酥肉卖得好,有人买了还带走。
来了不少年轻公子哥,衣着华丽意气风发。亦有很多生面孔,不仅李掌柜觉得眼生,连杨丰年见着觉得面生。
铺子多了许多新客。
有新客,生意才能越来越好,兴许吃完和别人说一说,比他们四处发单子管用。
杨丰年、卢娘子等人今天也干劲十足,因为今晚发工钱,这等忙完,铺子要是不剩啥东西,也找个小摊子吃一顿。
他们打烊晚,外面还有打烊更晚的,犯不着着急。
月底啦,忙活这么长时间,就等今天了。
几人脸上的笑和以往不一样,是那种由内而外诚心实意,而非面对客人的笑。
李掌柜过了戌时就在柜台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嗒嗒响。
姜松代替他给客人送菜送粉,问过赵大娘他们还有后头不剩什么东西,铺子就关门打烊了。
杨丰年几人立马收拾,再有客人来,看看紧闭的门扉,又去刘成梁那儿,刘成梁不等客人说话就道:“今儿卖完了!明儿再来吧。”
客人再去赵大娘那儿,也是如此,叹口气走了,刘成梁松了口气,姜杏也松了口气,“我的包子还留着呢吧?”
刘成梁:“放心吧。”
说完,包子和钱袋子一块儿给姜杏,“工钱,你回去数数。”
姜杏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子,心想,“我若说钱不对少两文,会不会真补给我。”
她给刘成梁十二文钱,这是买肉包子的。
刘成梁没要,“剩的包子没卖完。”
姜杏立刻把钱拿回来,“多谢刘大哥。”
她赶紧走了,回去路上,抱着温热的包子和刚到手里还“烫手”的钱袋子,心道:“刘大哥都没要钱,我还这么想,真是不是人。”
赵大娘也给陈莹和请的伙计发了工钱,“早点回去,明儿过来!”
屋里,李掌柜这儿比刘成梁他们步骤多点,领了钱,得按手印,算是清了账。
杨丰年和卢娘子一个拿了两贯六十七文,一个两贯七十文。
一个送错了碗鸡汤米粉,一个送错了水煮肉片汤粉,送错的没办法,就从工钱里扣。
许玉莲拿了一贯九百二十文,她工钱一日一百五十文,比二人少十文,扣得最多,不过下月应该好许多,这两日她都没扣钱呢。
李娘子拿了七百七十五文,她是摔坏了只碗,还不是前三天摔坏的,只能从工钱里扣了。
而李掌柜……从铺子开业到现在有十三天,还欠铺子两日工钱,总共六百钱。
姜然问他要不要等下个月再扣,“这个月先发点,总得过日子。”
李掌柜摇摇头,“这倒不用了,以前也攒了些,本来也是我的错,该罚。”
把铺子工人的钱结了,李掌柜又翻看一眼账本,确认无误后递给姜然。
账上还剩十七贯九百文,这月在茶楼买了不少东西,花了十贯,还有各种零碎添置的,也是要钱的。
有时生意好,一日能有两贯多,差点就一贯多。
今儿就多,两贯八百钱,再来两天就够后头租金。
姜然道:“掌柜的辛苦了。”
李掌柜虽然没拿工钱,可挺为姜然高兴,铺子开业一个月,这么个小地方,总共几个人忙活,利润能有这么多,其实也不容易。
他也感激姜然能给他一次机会,所以这些日子一直想尽力弥补,他道:“应当的,小娘子忙就和郎君先走吧,我等李娘子收拾完,就落锁回去。”
姜然点点头,从院子的小门出去,天上没月亮,是临街铺子和人家屋里的灯照亮了回家的路。
她拢了拢身上穿的夹棉褙子,又搓搓手,“今儿真冷。”
姜松站到姜然身后,默默给她挡风。
姜然捏捏被吹得有些疼的耳朵,回头看了眼,她哥比从前高,肩膀也宽,手上拎着食盒,里面装着给招财带的羊骨鸭架,还有两个炊饼。
姜然觉得不那么冷了,也安心了许多,笑着道:“下月过完,也快过年了,过年能歇几日。”
这么一想,日子过得也挺快,十八开业,转眼就月底了。
下月大抵也这样,有时生意好,偶尔也会清闲一点,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姜然这会儿又怀念起热的时候,天一冷,每天早上起来,衣裳都冰凉。
幸好不用一大早出摊,否则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起得来。
她想过年,过年不用做生意,想睡到多久睡到多久。
这开铺子不用风吹日晒,可也不轻巧。做得东西更多,也不比摆摊轻巧多少。
而且李掌柜一直想法子让铺子生意更好,姜然不能在出餐上扯后腿。
只能等过年歇几日了。
姜松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那你教我做炒猪耳朵,等哪日晚上我过来做,你就能歇几个时辰。自打开铺子以来,你还没歇过,连夜市都没去过。”
姜然点点头,“这样也行,看看下个月生意怎么样,若都像今儿这么忙,再招一个人也行。”
今儿是真的忙,客人多,但赚得也多,都赶上刚开业了,要是天天如此,一个月赚大几十贯,没准儿真能在汴京买个宅子。
不过若买,也不能买现在这么小的,家里东西堆的放不下,可这处宅子往外卖也得一百多贯,那买个像样的,也不是一两个月能办成的事。
姜然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到家之后让姜松烧了一大锅水。
先灌了汤婆子扔被窝里,然后哆哆嗦嗦地洗了个澡。
总在厨房,哪怕头发都包起来,头上身上也能沾上油烟气。
冷是冷,可不洗她受不了。不仅她得洗,许玉莲也得常洗。
做吃食,得干净点,杨丰年他们也得注意,尤其是衣裳,不能弄得都是油点子,客人见了肯定吃不下饭。
洗完后,姜然擦干头发钻进被窝,那股子寒意才下去。在睡梦中,一脚迈进了冬月。
月初姜松请了两日假,找了几个人回家种麦子,冬小麦就是这样,这会儿种上,四月收获。
姜然没回去,因为铺子离不开人。
请人花了两贯,她觉得这个钱花得值,要不这个天,干活太受罪了。
而且也就铺子一日利润,姜松还能早点回来读书,不然三房不知种几日去。
想想当初春种,三口人种了好些天,还得起早贪黑。
至于其它几房怎么种,姜然就不管了。
汴京还没下雪,可天越来越冷,其它几房种得早,冻硬的土地得多挥好几下锄头,三房一直没种,估摸又跟收稻子一样,想花钱请人来种。
林氏也想请人,今儿一早去了汴京城,先去汴河那大街找姜杏,可刘成梁的摊子搬走了,四处打听才知道已经搬去了十字街。
这一过去,林氏就知道姜然都开起铺子了。
眼红心里泛酸自不必说,林氏还怪姜杏,没早点告诉她。
姜杏跟刘成梁告了会儿假,把林氏拉到一旁,无奈道,“告诉你有什么用?我是她阿姐,不也连铺子里都进不去。而且这是姜然开的铺子,你要是闹事,会有人来抓你的。”
姜杏也不是故意吓林氏,她是真害怕,现在冯秀贞还在牢里关着呢!
她把冯秀贞的事和林氏说了,希望能给她提个醒。
姜杏还道:“你若过来闹,以姜然的性子,肯定对你没好脸色,在她手下也讨不着好,还不如安安分分老老实实。”
说不准姜然一高兴,念在他们不惹事的份上,还愿意拉扯一把。
林氏脑子浑浑噩噩,回了庄子,还没把这事想明白。
怎么最差劲的三房,成了最出息的那个。姜传力和云氏知道吗,应该也知道。
也是,姜传力去城里勤,养了好多鸡,每天下蛋送去,若是生意不好,哪儿用得了那么多鸡蛋。
没钱哪来的那么多只鸡。
林氏一路上心里酸涩难安,她本来不想告诉刘氏他们,这话说出去她也丢人,她一向不看好三房,和小林氏他们说了多少句姜然摆摊一日就赚个肉钱,白忙活一场,还有姜松,这么大岁数去读书,肯定读不出来。
中秋都知道姜松去了四门学,读书比姜枫姜传保厉害,眼下再知道姜然不声不响把铺子开起来了,她面子往哪儿搁。
可不说,纸包不住火,迟早要知道。
她回庄子后把二房四房在家的都叫来,慢吞吞地把这事儿说了。
屋里暗,可能看得出刘氏他们眼中的讶然和不可置信,丝毫不比林氏少。
林氏气愤道:“这费劲巴拉瞒着,这都几个月了,赚那么多,过来就拿破点心,老三和他媳妇也是,这都多长时间了,瞒得密不透风的。”
刘氏敦实坐着,不安地动了动,问:“你确定没看错,是三房的姜然开了铺子,以前你们家老二不也摆摊去卖,可啥钱都没赚到呀。”
谁把姜然摆摊当过回事,这乍一下听见,谁都不信。
姜然,挺瘦的,姜传力和云氏的女儿,摆摊做生意做着做着能开铺子去了?
刘氏不信,觉得林氏在胡说,林氏道:“我看错啥,别的字不认识,姜我还能不认得!”
那就是姜家米粉,怎么可能看错?
二人神色不太好看,小林氏怔了怔,笑着说道:“大嫂,阿姑,这不是好事吗,咱们自家人赚钱比别人赚钱好的呀。”
这幅样子作甚,不会还想着闹事吧,说实话,她挺看不惯林氏这幅样子的。
尤其,回回讨不着好。
“问问缺人不,我能帮忙,蓉娘过去也行呀!”小林氏以前可没得罪过三房,冲着这个,给自家人找点活干还不好说。
姜蓉一听,顿时不乐意了,“阿娘,我才不去!”
第92章
姜蓉不乐意, 她还以为自己是几个姐妹中前程最好的,让她去姜然手底下干活, 她才不去!
大房姜杏去了侯府干活,没干几个月便回来了。姜桃虽如愿进了侯府,可还没及笄,传出去也不好听,说不准三公子哪日就厌了烦了。
就她亲事定下,陈禾为人好,待她也好,只有她日子不错。
姜蓉从未把姜然放在眼里过的,便是中秋的时候她阿娘说三房赚钱,她也没信。
怎么可能的,姜然才多大年纪, 能赚钱!
这会儿让她去姜然手底下干活,她不去。阿娘说这个干什么!
姜松这会儿就在外头跟人种地, 姜然还没回来, 就是忙着做生意,就算开铺子上能赚多少。
咋可能呢,做生意哪儿有那么容易。
小林氏深吸一口气,她的女儿怎么这般傻。自家亲戚过去干活,干得肯定是最轻巧容易的。这有什么不愿意的, 不比在家里待着强?
赶出嫁前攒点嫁妆, 家里少掏点,多赚点没准儿还能贴补家里, 到时婆家也能高看一眼。
“你别说话,听我的就是!”
陈氏神色微动,却没说什么, 面上换了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
而林氏心里叫苦不迭,二房还敢开口找个活干,这大房怎么说?林氏已经把三房得罪了个干净,中秋的时候还大言不惭地让姜松把四门学的位置让给姜枫。
姜然当时可是差点把桌子掀了的,她去求,且不说她拉不拉得下那个脸,就说姜然她也不可能答应呀!
风吹得窗户直响,林氏心跟着响声一紧一紧的。
她忍不住搓搓手,瞥了眼姜老爷子和刘氏的神色。
她没好气地对小林氏道:“这会儿巴结,可赶不上了。她一直瞒着,就是没想让家里占便宜!以前都是装傻,她可不傻,别人休想占到一点便宜!”
刘氏和姜老爷子也想到了这个,脸色难看得厉害。
屋里没人说话,就剩外头寒风吹窗纸的声音,还有冷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吹得人脖子发凉。
半响,林氏看看屋里坐的人,咬牙说道:“阿姑,要不别分家了,反正咱们户籍也没分开,不分家,家里还你和阿爹管着。”
不分家,刘氏管家,赚的钱刘氏分着花,这样不就行了。
当家做主可比仰别人鼻息活着痛快多了!倘若一开始没分家,现在就是刘氏管家。
姜然赚多少都是给刘氏的。
小林氏瞧见刘氏嘴唇动了动,眼神有些飘忽,看着还真在想这事能不能成。
她心道:“家都分了,各房都签了字,文书一家一份,还能说反悔就反悔不成?再说了,分家是你们主持的,当初说分就分,现在又说反悔了,天底下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
“也不知道大嫂怎么想的,这种时候不想着挽回关系笼络三房,竟想后悔不分家,把钱都攥在自己手里。也不想想,分不成怎么办?那关系肯定更差劲。”
小林氏道:“阿姑,这时候你可别犯糊涂!文书都写了,还能反悔不成。三房姜松出息能干,姜然现在也不错,你再说不分家,三房哪儿能乐意呀!”
刘氏嘴唇动动,她近些日子对三房挺好的,可三房不领情,姜传力就跟块捂不热的石头似的,再看姜松和姜然,跟她哪里亲近得起来。
听林氏说,姜然摆摊是一直赚钱的,却瞒得紧,什么都不肯说,刘氏也挺生气。
若是知道她能赚钱,他们也不至于回回那样。
这是把他们当贼防呢,刘氏看了眼姜老爷子,姜老爷子也颇为动心,真再一块儿过,钱他们管着,谁花钱都得经过他们,三房对他们,肯定不是这个态度了。
姜老爷子点了点头。
刘氏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觉得老大媳妇说得不错,父母在,不分家,这刚分几个月而已,再住回一块儿也没啥。”
户籍还在一处,这是因为所有人分家都这么分。姜家众人虽和刘成梁一样不通法,但这个还都知道。
父母在世时,分家也不能别籍,也就是户籍不能分,否则那犯法。
所以都是写下文书单独过,等老人过世再另立户籍。
这样,官府是不管的。
刘氏想,就如林氏所说,不分家了也挺好。若是姜松不愿意,就拿这个说事,分家违法的。姜松要读书,肯定不愿意犯法。
可小林氏觉得不对劲儿,又琢磨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儿。
不等她说话,刘氏已经让人去喊姜松了。
姜松进来时带进一片冷意,他有和姜家人不同的高个子,肩宽腰细,面容俊逸鼻梁挺拔。
外面天光明亮,屋内昏暗,姜松弯腰进来时下意识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刘氏坐在椅子上,一旁是姜老爷子。
姜家人都在,小林氏脸上有担忧,而林氏一脸跃跃欲试。
姜松:“祖母。”
刘氏对姜松说道:“现在三房是你当家,有些事我就直接跟你说吧。”
不知为何,刘氏有些气短,也不太敢看姜松的眼睛,话到嘴边了,都不知该咋说。
林氏催道:“阿姑,你快些和小松说,他那还等着忙去呢。”
这事若是说完,姜家就有钱了,便不会跟以前一样苦哈哈种地,也能雇人种地。
说实话,谁不想清闲不干活。现在云氏还养尊处优了,有了钱就好了。
刘氏这才开口,“我打算以后不分家了,还跟以前一样,都是一家人,我和你祖父还没死,分开过让人笑话。以后就赚的钱上交,哪房花钱跟我说。不过你放心,你功课好,以后还是该读书读书,家里也供你读。”
小林氏觉得晕头转向的,这人家自己赚钱,做生意,到头来还成了家里供他读书。
小林氏不太敢抬头,更不敢看姜松的神色,这小心翼翼地瞥过去,却见姜松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好像从刚进来时他眼中就没什么温度,这都坐着,竟也没让他坐下。
这么高的个头,让人不敢多看。
姜松鼻尖略红,是刚从外面进来的缘故。
他神色不见诧异,不见气愤,反而带着“早知道你们从此”的习惯,见怪不怪。
小林氏本想说几句话缓和挽回一番,却见姜松点了下头,“好,只这件事吗,没别的事我走了。”
答应了。
林氏面上一喜,拽了拽刘氏的袖子,小声喊道:“阿姑!”
这都答应了还能让人走,先要点钱呐!
刘氏压住喜意,“今儿你带了多少钱,先拿过来。家里还有些地没种完,也请点人,你祖父年纪大了,受不得累。不然让你请的人一块给干了,也行。”
“是。”姜老爷子这会儿开口道,“咱们一家人,就该互相帮扶,以后地还一块儿种。”
姜松忽地一笑,神色比外面的天还冷几分,“现在怕是不成,祖父你忘了,先前分了家,签了文书按了手印,你想反悔,得去官府收回文书才行,不然过些日子又反悔,我没功夫陪你们折腾。”
姜老爷子脸色一变,这分家本来违反律法,这可如何是好。
本来还想,若姜松不答应,就搬出律法压人。
谁知他答应得痛快。
姜松:“按《宋刑统》,诸祖父母、父母在,而子孙别籍异财者,徒三年。若祖父母、父母令别籍,及以子孙妄继人后者,徒二年,子孙不坐。四月分家,虽未别籍,可是签了文书,如今想合家,先将文书交于官府,官府判文书无效,再合家。”
自冯秀贞之事后,姜松也会看律法,还翻看了关于分家的诸条。
像姜家这种,签了文书,官府默认合法,民不举官不纠。可非要反悔,便是将姜家二老要分家捅到官府,触犯律法的是刘氏二人。
姜松道:“徒二年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以折杖,以脊杖代之。祖母先考虑,地里忙,我先过去了。”
门开透进光来,很快门又关上了。
刘氏昏了头,“啥脊杖,啥徒二年。”
林氏:“他唬人的吧……”
小林氏:“他敢应那就不是唬人的,好像是坐两年牢。”
她看看二老……
刘氏姜老爷子年事已高,让他们坐牢和要命没啥区别。折杖,莫不是打板子,还往后背上打。这个年岁,谁能挨得住板子。
姜松也是明知这条路走不通才答应的。
小林氏故意道:“不然大嫂说分家是自己的主意,这样就罚你了!”
林氏可不想坐牢,小林氏拍拍衣裳,起身道:“我先走了,早说把人笼络好,你文书都签了,还能反悔不成?”
当初觉得姜杏进侯府,有前途,马不停蹄地分家,现在要反悔,那晚了。
姜松忙了两日,大房再没找过他,他就直接回汴京了,顺便带走了当初的文书。
放家里不放心,贴身带着比较好。
姜松不禁想,能读书真好,否则不知律法,今日没准儿被刘氏他们忽悠了。
小然摆摊那般辛苦才走到今日,姜松绝对不会让他们来打扰。
姜然对此事全然不知,还是月中的时候接云氏过来给她做饭,她才知晓。
云氏打算明儿中午炒腊肉、炖排骨,犹豫要不要给姜杏带一份,“你二姐和她阿娘不一样,你大伯母是不知分寸,前阵子又闹着要合家,不成又过来献殷勤了。”
说起林氏,云氏心里还挺复杂的。出嫁从夫,尚未分家时,是刘氏和姜老爷子做主,林氏是长嫂,长嫂如母,很多事都得听她的。
如今不必听,是因为儿女争气了。云氏心里还是有点怕,这闹来闹去,也让人心烦。
月初闹了一通,姜松嘱咐她和姜传力那边说什么都不要听,有啥事来汴京找他,更不要拿这些事去打扰姜然,云氏一一记下。
这回大房做不了啥,文书都已经签了,林氏这人更不可能为了子女的前程,真去认错进牢子去,和刘氏和姜老爷子也不可能进去待两年。
如今,只能几人只能盼姜传力心软。
可都这么多次了,姜传力也能看出来大房没把他们当亲戚。
但姜杏还是不太一样的,从跟刘成梁干活到现在,一直老实本分的,所以云氏才犹豫。
姜然:“给她带一份就带一份,不过东西都是花钱的,她自己赚钱的,不必日日带。阿娘,合家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
姜松从屋外进来,“不是什么大事,应是大伯母知道你做生意赚了钱,不想分家,想和从前一样,赚的钱都交到祖母那儿,由祖母分。不过有文书在,没法反悔,你放心吧。”
姜然诧异,“她哪来的这么大的脸?上回要四门学的名额,这回要铺子利润,还狮子大开口想全都要!”
姜松摇摇头,“我也不知,大房一向如此,不过文书我带到这边来,若是真去官府,还能告当初家产分配不均。”
当初分家,大房拿得多,账目也不清楚,都是刘氏说什么就是什么。
姜然深吸一口气,她当时要是回去,指定跟林氏吵一架,骂她不知廉耻,异想天开。
就姜松一个,没骂一顿真是便宜她了。
姜然道:“明儿不给姜杏带饭,后日再说吧。”
母女二人是不一样的,可谁让林氏是姜杏的亲娘呢。
云氏点头,“嗯,明儿不给她送。”
为何让云氏来送饭,是因为冬月生意不错,大多时候做的浇头都能卖光。
偶尔剩一些,姜然成日做粉,也不想吃,她更喜欢吃猪肉。
赚了钱,家里够住,嫌挤姜然还能睡铺子呢,故而让云氏来了。
二十姜松给送了租金,铺子又能用三个月。
铺面东家不总在汴京,这回也看见铺子生意如何,挺高兴,这样不必没两个月租客又退租。
退租了还得找人,姜然能一下子租三个月,估计也是有点信心。
云氏就在这留了半个月,偶尔做饭,天气晴暖的时候洗洗衣服,打扫屋子。
到了腊月她就回庄子了,家里也得收拾收拾。出来一趟,云氏不放心家里的鸡鸭猪羊,虽然姜传力也能照看,可不如自己来放心。
天冷,这些鸡鸭就不是日日下蛋了,云氏打算开春自己抱几窝,就不用买鸡苗,多弄点鸡蛋,争取一个蛋都不从外面买。
再有两头猪,一只羊,冬天不如春秋爱长肉,得好好喂着,千万别掉称了。
过年杀年猪,羊也杀了,炖羊肉吃。
知道怎么对儿女好之后,云氏也就惦记家里人,都不用姜然嘱咐,在小林氏问她能不能让姜蓉去铺子干活的时候,她直接回绝了。
“这事我做不得主,你等啥时候问小然吧。”
小林氏颇为无奈,给云氏戴高帽子,“弟妹,你是她娘,还能做不得主?”
小林氏可打听了,铺子在十字街,人挺多的,生意不错。
云氏:“我的性子你也清楚,能做得了谁的主?以前阿姑和公爹当我们夫妻俩的主,现在儿女做主也没啥。”
想了想,云氏还是说了句,“汴京挺大的,没必要非去小然那儿,你看看大房家的杏儿,不在小然那儿干活也能赚钱。”
找点活干总比在家里闲着强,再不济多养些鸡鸭,养得好,一个鸡蛋两文钱,一天五十个就是一百,还有鸭蛋呢。等过年的时候,猪肉羊肉吃不完,卖一些,也能赚一笔。
云氏是记着小林氏没怎么欺负为难过三房,才说这些。
小林氏轻叹了口气,回二房去姜蓉还在闹脾气。
“我不过去,我在她手底下干活像什么呀?”
小林氏幽幽道:“你想去人家还不愿意呢,你三婶儿让我去找小然,亲娘都说不上话,我一个伯母,能说得上?真是儿女争气,腰杆子都直些。”
这话刺得姜蓉耳朵一痛,自从知道姜然开铺子后,她阿娘就总是说姜然,说以前不怎么起眼,这一下开了铺子,真能干。
从前姜蓉还在小林氏面前说过,不必眼红,她必定会争气,不让他们在大伯母大伯父面前抬不起头来。
可如今呢,又羡慕起三房来。
她咬着牙道:“就开个铺子,不知多辛苦呢,未见得赚多少钱呢,倒不如以后嫁得好。你看陈禾,在侯府当管事,一月能拿四五两银子。”
小林氏从前是挺满意这个女婿,可如今就差些意思了,“你可知租个铺面要多少,得花四五贯钱。铺子流水必定比这多的,一个月几两银子,我看铺子一个月得赚十几贯。唉,你这孩子,说了也不懂。你若真去干活,未见得比陈禾赚得少。唉,算了算了。”
小林氏也就是说说,这么多年没出去找过活干,就算云氏说能赚到钱她也不会去的。
说到底是别人家的日子,看不得,也比不得。
今儿腊月初七,小林氏说完就去泡豆子了。
汴京城,姜家米粉。
杨丰年笑着和客人道:“明儿过来吃饭,每人送一碗腊八粥。”
卢娘子几人也和客人说:“明儿腊八送腊八粥喽!”
外面赵大娘也和客人道:“明儿过来送腊八粥,若是带走吃,可以自己带个碗过来。”
姜然则在后头,把豆子啥的泡上。
以前摆摊的时候,过节都会送些蛋牌吃食,腊八姜然也想弄。
但现在客人混着,有的进来点,有的在门口就直接从赵大娘那儿买了,吃粉的也是伙计招待,不好数客人是第几个进来,直接每人送上一碗腊八粥,暖身暖胃。
甜粥搭配着拌粉吃也不错,还有吃包子锅盔的,配个甜口、咸口的粥都行。
这些米、豆子还是三人一起出钱买呢……
本来姜然想自己花钱,可刘成梁说,“那么多客人,这个便宜可不能占,我年纪大,听我的。”
赵大娘也道:“这账是得算清楚点,不是跟你生分,反而能走得更长远,就听你刘大哥的吧。”
二人不仅出钱了,还多出了,毕竟姜然负责熬粥。若是客人觉得不错,姜然打算在铺子里添两样粥食。
一个是腊八粥,换名字叫八宝粥。
这盆里有糯米高粱薏米红小豆,大米扁豆莲子干红枣……看起来五颜六色。
日后要卖,可以不止八样。
另一个是用皮蛋做的,皮蛋瘦肉粥。
这方子她卖给了庄楼,因为就是粥食,只卖了十两银子。
不过在庄楼,普通的粥也能卖得极贵。
换个漂亮的碟子,起个好听的名字,身价就能飙升。
张掌柜买了两样方子,自觉扳回一局,特地后来吃了几日粉。
以前他嫌小摊子简陋,如今有铺子,还有现炒的,常过来吃也不错。
但没再提过让杨丰年回去的话,他有求于姜然,知道分寸。
做粥是为了那些只吃包子锅盔不吃粉的客人,有人是真的不喜欢,多一样吃食,多一样选择。
有些豆子米浮在水面上,姜然给捡走,这些都是坏的。
许玉莲也跟着捡,她不禁道:“我家以前做腊八粥,没有这么多米的。”
姜然道:“给客人吃嘛,先泡着,明早我过来煮上。”
煮半天,保准米烂豆软。
许玉莲想学着点,“那我也早点过来。”
姜然不怎么教她,但是自己做吃食的时候,从不故意拦着,不让她看,这样多少都能学点儿。
许玉莲比姜然大,可该喊姜然一句师傅。
下午泡的,等晚上豆子就胀大,里面莲子也大了一圈,姜然换了盆水,落锁回家。
次日一早过来,就倒干水,冲洗两遍,送进大锅煮上。
一大锅粥,锅盖旁边围了布巾,以免水汽漏出去。
这个做着,别的浇头也得做。
厨房一锅,院里还架了口大锅煮粥,等锅煮好,用木桶装上,给赵大娘刘成梁一人送去一桶。
锅里还有,小火温着,等送光了再盛。
今日过节,赶中午做生意前,姜然他们一人喝了一碗,里面加了少许红糖,再加上豆子皮掉色,一碗颜色挺深。
豆子已经从中间破开,就里面绵绵软软的豆沙是白的,米也都煮开了花,喝一口,粥入嘴微甜。
赵大娘不禁道:“小然,你做粥也有一手。”
姜然道:“泡得久,炖得也久。”
把热乎乎的粥喝完,准备开门迎客!
前几日告诉了今儿送腊八粥,客人来得早。
进了铺子,要了个靠炭盆的位置。
“小酥肉,鸡杂拌粉,二两烧酒。”客人点完,弯腰靠近炭盆烤火,炭火忽明忽暗,还有火星子飘出来。
李掌柜道:“好嘞!客官稍等!”
拌粉要做,其他的都是现成的,小酥肉也是刚炸出来,冒着热气。
凉酒热粥,客人闻闻粥,一股子暖人的香甜味儿。
刚从外面进来也冷,他捧着粥暖手,又问:“铺子二十几关门?”
第93章
李掌柜道:“二十五就关门不做生意了, 等到初六开门迎客,都回去过年了。”
客人一边从竹筒抽筷子, 一边道:“呀这么早!”
说实话,李掌柜也觉得有点早,以前干活的地方大多二十七二十八才不做生意,等初二初三就开始忙活了。
姜然这儿反而关门早、开门晚。不过看她这些日子挺忙挺累,铺子生意一直不错,赚了钱,歇歇就歇歇。
他们也好回去过年。
李掌柜笑着解释,“过年嘛,我们东家和兄长来这边,一直盼着回来呢。客官过年也吃好喝好,等初六, 过来吃碗粉换换胃口。”
客人笑了笑,“也得让你东家琢磨琢磨新口味的粉, 这几种也都吃了许多遍了。”
铺子十月开业的吧, 今儿都腊月初八了,快俩月了,铺子价目表上的几样是好吃,可吃久也会腻。
李掌柜连连点头,“是, 是!客官先尝尝这粥, 不久铺子里还会上一样粥食,配着拌粉挺不错的。还有几样粉也打算加到价目表上, 我们东家做事细致,非得自己觉得过关了才成。便是不上新粉,很多粉的方子也是一改再改的, 保准好吃。”
李掌柜挺欣喜,姜然会往铺子里上粥食,毕竟有的客人不喜欢吃粉,光点包子锅盔,也在店子里吃。
这样上两样粥,卖得不贵,铺子多少能赚点儿,比总问要不要茶水强。
客人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
有的铺子味道是越来越差,姜家米粉味道越来越好。
“成,年前多过来吃两天。”
李掌柜又去招待别人了,客人尝了口粥,动作慢了下来。
或许因为粥里有米,做米粉也用米。这家铺子就擅做和米有关的东西,这小碗粥颜色是褐紫色,到嘴里微甜绵软,米已经被煮得烂烂糊糊,里面还有枣子和莲子。
一抿就烂,枣子可甜了,莲子有股独有的清香,暖人心田。
说多好吃,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是有点夸大其词了,可却能看出粥火候足,绝不是煮了半个时辰那种。
送的东西都能这么用心,这家做生意是实在。
他连喝几口,又尝了口小酥肉,得亏今儿来的早,刚出锅,还有些烫的,就是比温热的好吃,这咬了口皮蛋,汁水在嘴里爆开。
话说在别处都没吃过皮蛋,好吃。
他看了眼价目表旁边的板子,上头有客人琢磨的吃法,拌粉没来,他就把酥肉泡粥里,味道有些奇怪,但是也能吃。
这就不往板子上写了。
一墙之隔,外面赵大娘刘成梁的客人纷纷排起长队,领粥吃。二人本就是卖干的,赠一碗粥,对客人来说无异于锦上添花。
有的带碗过来,买东西装一碗就走。有的点了进铺子里吃,又看看别人吃啥,也忍不住点两样尝尝。
今天天气还不错,虽冷,太阳却大,阳光照进来,晒得屋子里暖洋洋的。再有炭盆,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这刚开门没多久,铺子里面就坐满了。
再有客人来,只能坐在圆凳上等了。
李掌柜想了想,让杨丰年先把粥给客人们上上。
杨丰年不禁道:“可还没点东西没花钱呢,这就上了……”
李掌柜道:“反正这也是送的,过几日铺子会上八宝粥,这回尝了喜欢吃,没准下回来就买了。粥热乎也能暖手,他们坐门口怪冷的,上吧,别盛太满了,省得洒了。”
洒了还得他们收拾。
杨丰年去了,一人送了碗粥,这几个穿得厚实,开始还推拒不用,可杨丰年道:“这就是送的,都往里坐坐,省得冷。”
他话音刚落,屋里靠东坐着一对母女,其中妇人喊了一声,“掌柜的,腊八粥卖不卖呀?再给我来一碗呗。”
小碗粥,也不是太多,上来的时候,这娘子连喝几口,觉得好喝绵软,也没想过女儿很喜欢吃,一勺一勺都给喝完了。
那样子是还想再喝的,平日可少见。
早知道她就不喝了,本来就是送的东西,她不好意思再让人送一碗,便想花钱买一碗。
李掌柜过去看看,“是孩子喜欢吃是吧?我去问问东家。”
话是这么说,李掌柜过去一趟又出回来,也没问姜然,就和妇人道:“我们我们小娘子说了,既然孩子喜欢,那就再送你们一碗。”
李掌柜不会事事都去问姜然,他得揣掇姜然想知道什么,这么点小事也问。还不够烦呢。
妇人一喜,“多谢多谢,再给我上一份小酥肉吧。”
她过意不去,就再买点,这个她和女儿都喜欢。
李掌柜:“好,我这就去拿。”
他转身的时候瞥见有人眼前一亮,还冲他招手,忙道:“别的客官也觉得好吃,等几日铺子会上粥,不止八种米。后面还有客人呢,大家也行个方便。”
屋里热闹,屋外更是,天气好,客人都多了不少。
有人问赵大娘刘成梁何时关门,二人也是这个回答。
赵大娘年岁大了,现在天冷,总在外头做生意,虽站在锅边挺暖和,但站一日腰酸背疼,她身子受不住。
而且长子开春成婚,总得操办。
这些日子赚的钱也不少,几人一商量,早点回去。
刘成梁是得回老家,兴许比姜然赵大娘还早关门。这要过年了,看城内也少了不少人的。
有异乡人早早回家,四门学二十就放假了,也是因为里面有外地过来求学的人。
姜然有不少从外地过来打工讨活的客人,以前摊子靠近前景门和汴河,还去大相国寺过,这两处异乡人最多。
初八中午生意还挺好,粥没够送。
有来晚的,甚是惋惜。
卢娘子和客人道:“晚上还送一波,客官可以晚上早点过来看看。”
中午吃晚上吃都是吃,从里面出来吃上呢,还夸两句,“早点来吧,好喝,不白来。”
姜然中午又煮了一锅,小火慢慢熬煮,太阳落山,粥也煮得差不多了。
晚上第一拨客人是赵静蓁姐妹俩。
今日腊八,侯府在城南施粥,她们跟着永宁侯夫人去的,从早站到晚,天黑了才送完。
五小娘子直接回了侯府,四小娘子赵静蓁央了夫人好一会儿,夫人才答应让二人晚回去会儿。
二人一拍即合,先去曹门大街买糖炒栗子,再买十字街的柿饼子,最后去吃粉!
赵静宜一张小脸缩在兔毛斗篷里,她道:“今儿真是可冷了,我要吃碗羊肉汤粉,多放辣子和芫荽!”
赵静蓁:“羊肉汤粉……这儿什么时候有羊肉汤粉的!”
赵静宜道:“上了许久了,你不常来,就不知道了。汤粉也不好带,羊汤稍微凉一点就腥了。”
赵静宜还是铺子的熟客,有什么吃食她都知道,“今儿铺子送腊八粥,我猜味道肯定不错。”
赵静蓁:“……今儿府里又不是没煮,早上不吃,非要出来吃。”
“也不是光喝腊八粥呀,还能吃粉呢,不是我夸大其词,这儿的羊肉汤粉真的很好喝的!”
醇香,但得多加辣子,不过赵静宜觉得用的羊肉不如府里的好,膻味重,得多加辣子,味道还是很好的。
这个也能搭着小酥肉,酥肉酥得掉渣,里面却是嫩的,“你尝尝赵大娘的炸鸡排,也好吃!”
赵静蓁闻言,忍不住咽咽口水,站了一日,虽不时回马车歇歇,可也累。
是该吃点东西。
“这儿味道还行,就是太小了,也没雅间。”赵静蓁道,“到都到了,就在这儿吃吧。”
赵静宜吐吐舌头,小声道:“我反倒觉得这儿人多热闹,到晚上人就可多啦!”
果不其然,人很多,大堂四角带屏风的位置已经没有了,就剩几个几个空位,还都得和人拼桌。
卢娘子看二人都是小娘子,道:“我问问那桌两个小娘子愿不愿意拼桌成不,若是愿意,二位过去吃吧。”
赵静蓁一脸复杂,在这个小铺子吃就算了,还要拼桌。
她何时拼过桌。
卢娘子察言观色,不好意思道:“今儿人多,不成再等会儿,给留个靠边的位置。”
四角的那几桌刚来,都是好几个人来的,一时半会儿怕是吃不完。
赵静宜怕赵静蓁真走了,摇摇她手臂,“阿姐,来都来了……”
赵静蓁:“拼桌吧。”
等她怕人来人往碰到,脏了自己的披风。
铺子有点小,赵静蓁自铺子开业还是头一次来,她看看四周,人是很多。
有人吃相不雅,嗦粉可起劲儿了,有的吃东西还吧唧嘴,她不禁皱了皱眉。
刚想说要不走吧,奈何卢娘子问完回来,赵静宜提着裙摆过去坐下了。
“伙计,两碗羊肉汤粉,两碟子小酥肉,还有腊八粥吗?”
卢娘子点点头,“都有,腊八粥是送的,小娘子要是想吃锅盔和包子,可以告诉那个桃色衣衫的小娘子,还有那个有些黑的小哥,他们去买,就不用你出去了。”
赵静宜点点头,“这倒挺方便的。”
姐妹俩点了不少,都想尝尝。
赵静蓁还是忍不住低声抱怨,“这么多人,倒不如买了带回去吃。”
赵静宜:“阿姐,你就少说两句吧,来都来了。这顿我请你,你尝尝在这儿吃的味道如何,带回去肯定没有在这儿吃好吃的。别看人多,乱糟糟的,可习惯了,别有一番风味。”
热闹,有别处没有的东西。
赵静蓁深吸一口气,她闻到了一旁有酒味。她眉头就没松开过,很快羊肉汤粉、小酥肉和腊八粥端上来了。
见伙计没把手指头插碗里提过来,而是用托盘,端上桌的时候也是捧着碗,她松了口气。
筷子看着挺干净,她视线一抬,赵静宜拿了辣子罐,直直加了四勺,“阿姐你先加两勺试试,不够再加,这家的辣子也好吃。”
她是做妹妹,不过很多时候,都是她照顾人。勺子筷子用帕子擦了擦,给赵静蓁递了过去,“吃吧。”
赵静蓁尝了口粥,小锅炖有小锅炖的好,大锅熬也有大锅熬的味道。
火力足,每粒米和豆子都是炖透的,甜味不重,很是适口。
一碗粥而已,不能做出花来,但是米稠,很香浓,不难喝。
她喝了两口,就去吃羊肉汤粉了。香辣
压住了膻味,里面的羊肉可软了。
酥肉和庄楼的一样,不过她觉得庄楼的更好吃。
慢慢吃着,耳边嘈杂的说话声,嗦粉声,也不觉得恼人了。
有阿爹给孩子擦嘴,有点了酥肉舍不得吃,要带回去的。
还有人喝了酒,吹牛,“马上回老家了,今年腰杆子可直!”
赵静蓁在心里哼了一声,又吃了口粉。
桌子挨得太近,这种小铺子就这样,没有雅间,要是再大点就好了。
粉赵静蓁给吃完了,粥剩了一半,小酥肉全吃了,从外面买的煎包和锅盔没动。
她吃不动了,拿回去给丫鬟分分,反正她不吃冷的,明日想吃再来买。
到了戌时二刻,粥就送完了。厨房东西不多,杨丰年再来传菜,姜然道:“还有十六碗粉,鸡杂的卖没了,羊肉粉也卖光了,就剩水煮肉片、山芋泥、鸭血粉丝汤三样。你们看着点,别让客人空等。”
杨丰年:“这么早呢,不再做点?”
姜然笑着道:“今儿腊八,早点打烊早点回去。”
她一会儿回去跟云氏姜传力过腊八。
铺子里伙计每月一日假,但从铺子开业,他们也没请过假。
请假没工钱,而且铺子生意忙,离不开人。
李掌柜告诉过几人,请假最好请半日,也别一块儿请。
李掌柜就不用说了,兢兢业业尽职尽责。有时走得比姜然都晚。
姜然深吸一口气,最后几碗粉卖完,先收拾厨房。
等赵大娘他们客人走了,再收拾铺子。
李掌柜给两个伙计每人送了二斤肉,他是三斤,李娘子还没来,也有,“小娘子的意思,早点回去,吃肉过节。”
卢娘子不太好意思,她道:“腊八也不是啥大节。”
李掌柜道:“我听小娘子的话办事,你们拿着吧。”
不仅他们有,赵大娘、刘成梁的伙计也有,不过姜杏一个人住,没有锅灶,就个小炉子,平时不做饭,就把两斤肉换成了一百二十文钱。
外头还没忙完,姜杏进来道:“杨大哥,你们这儿没啥事先走,我们一会儿收拾。”
杨丰年看向李掌柜,李掌柜点点头,“空桌收干净。”
客人都在这里面吃,有时姜然着卖得快,后头客人都是吃包子锅盔的,是不该让杨丰年和卢娘子收拾。
二人甚是高兴,把空的几张桌子收了,赶紧走了。
厨房还得收拾,李掌柜就去柜台拨算盘理账。
他一月月钱不少,也一直琢磨咋让生意更好。
除了姜然那儿要研究方子,多来几样吃食。他就得想法子多留住客人,今儿客人反响就不错。
拨着算盘,姜然出来了。
姜然刚把茶叶蛋煮上,厨房里也都收拾好了,“掌柜的,今儿可早打烊,你也早点回去。”
李掌柜点点头,刚要说话,姜松从外头进来。
手里拎了两个油纸包,他冲着李掌柜点点头,看看屋里,“今儿打烊这么早。”
姜然一乐,“送粥客人显得多,我把钥匙给赵大娘,他们落锁,咱们也走了。”
厨房姜然已经锁了,明早再过来。
李掌柜:“那我也走了。”
从铺子里出去,姜然冲赵大娘二人挥挥手。
走出去几步,姜然问:“你买的什么呀?”
姜松道:“买了柿子饼和卤肉,阿娘炖了鱼,做了你喜欢吃的炸小鱼和烧腊排骨,我出来买点凉菜。”
姜然道:“有这么多菜呀!”
“嗯。”姜松笑了笑,“风大,走我后面。”
今儿风是从东面吹过来的,姜然往后退了两步,“要不让阿娘多留几天。”
姜传力今天过来送鸡蛋,二人打算明日早上回庄子。
姜松:“回去问问,他们二人在这边待不住。”
姜然点点头,“那倒也是。”
在汴京城,宅子小,左右邻舍也不认识,姜然去铺子,姜松大早就买东西去四门学。
云氏一个人在这儿也难熬。
上个月云氏和邻居打交道来着,不过有些人阴阳怪气的。
说实话,这些邻居姜然好多都不认得。见了有些面熟,但平时也没咋说过话。
约莫是眼红铺子生意好,但平时见不到人,一肚子酸水无处发泄,这回见了云氏,肯定忍不住说几句酸话。
在庄子还有姜传力陪着,来汴京,就干等着他们两个回家。
想了想,姜然说道:“那还是算了,让阿娘明儿一早和阿爹回去,咱们不也马上回庄子了。”
姜松二十放假,在家里温书,二十六回庄子。
姜然是想在汴京城过年的,若是碍于孝道过年中午去庄子吃,起码晚上要过来。
不过庄子也得回,猪养了大半年呢,得杀猪宰羊。
前头路口要向右拐,姜然这回站在姜松右边,“就这么定了,二十五置办年货,然后回庄子。就是铺子空十日,白白浪费租金,有些可惜。”
姜松:“我这儿还有抄书赚的钱,先给你。”
姜然道:“我又不是要钱,阿兄你留着吧,过年再给我买个小钗子。”
姜然盼着过年,这还没过年呢,回家就有年味。
先是招财,从院子里冲出来,对着她一顿乱蹭。
然后就见姜传力搓着手迎了出来,“回来了,这也忒晚。”
姜然笑笑,“今儿还是早的呢。”
屋里云氏张罗着吃饭,“你们先吃,我再炒个蛋。”
鱼和排骨都烧好了,就差把腊肉用咸菜一炒,冬日菜少,再炒三鹅蛋吃。
鹅蛋大,三个都够一盘了。
姜然:“又不急,一块儿吃呗。”
她把钱袋子放屋里去,发现屋里炉子已经生好了。炉上一壶热水,她提着去外面洗手,又把水给加满。
这么会儿功夫,炒鹅蛋端上桌了。
鹅蛋比鸡蛋、鸭蛋都大,虽大,可煮着吃味道却不好,炒着吃还成。
姜然闻着还怪香的。
姜松盛好了饭,姜传力拿出上次没喝完的酒,云氏:“你们先吃,不用等我的。”
姜然:“没一会儿啦。”
很快,最后一盘菜上桌,一家四口坐在灯下,鱼烧得不错的上头裹了面糊,炸过之后再烧,里面嫩,外面入味儿。
腊排骨红润油亮,因为腌的时间还不是太久,姜然尝了一口,很软,也不是特别咸,还有一股独特的腊味。
云氏:“我还做了些腊鱼、腊鸭,过年能吃。”
姜然把鹅蛋腊肉咸菜都夹碗里拌拌,尝一口,不仅香,还有家的味道。
“那过年菜可丰盛,我也是有口福了。”
云氏道:“过年就该多吃些。”
现在想想,以往过年一块儿吃,也就过年那天菜好。
后头各房也不在一块儿吃,姜然和姜松也吃不到什么肉。
云氏眼中划过一抹愧色,“你俩多吃点,又瘦了。”
姜然道:“我是长高了,才显得瘦。”
她现在感觉能有一米五多,而且年岁小,还能长。
这么想着,姜然又夹了大块鱼。
云氏不会说别的,“那也多吃点。”
这顿饭姜然吃得很满足,平时多是出去买,毕竟包子锅盔也不能总吃。
铺子里多卖两样,她能吃的就少两样。
吃饱饭,洗个澡睡下,睡得早,次日醒得也早。
一早,就听云氏在门外念叨,“下雪了,昨儿还晴的。”
姜传力去外头扫雪,姜然耳边是竹枝扫把扫雪的声音。
云氏:“往年冬月就下,今年怪晚的。”
姜传力:“下厚点吧,麦子来年长得好。”
云氏:“哎你小点声!”
往年。
姜然在想往年是什么样子,她被衣裳拽进被子里,起来看外面,这是姜然来这儿见的第一场雪,雪已经把地覆上一层了。
雪花飘下来,墙边的瓦片、坛子上都是,就连招财头上也是。
她收拾收拾去了铺子,等到了雪已有两指厚。
天气不好,客人不如昨日多,不过两样粥还挺好卖的,尤其是皮蛋瘦肉粥。
软糯流心,尤其皮蛋黄,特别好吃,咸香暖胃。
铺子里挺暖和,今儿吃羊肉汤粉的多,不太忙,杨丰年一闲下来就去门口扫雪。
姜杏看了也拿了扫帚扫雪,雪就堆铺子前头的树下。
姜杏决定奢靡一回,去铺子里面道:“四十八文,给我留碗羊肉汤粉!”
谁的生意都做,姜然尽量给她多留点肉。
就这么一日一日地,到了腊月二十四。
今日也下了雪,比初九还大,客人不多,倒是有三桌喝酒的,一直从开门坐到打烊。
李掌柜陪着姜然最后走的,手里还拎着铺子给的年货,“小娘子,来年见了。”
第94章
铺子的年货很丰厚, 一人半贯钱,别人是两斤猪肉, 给李掌柜的是一条猪腿。
这猪是姜然自家杀的,姜松今早回去杀猪,中午就回来了。
先杀一头卖,当初一贯多买的,养到如今已有九十多斤重了。
放了血,去了皮毛内脏,还有七十多斤呢,一斤肉毛算六十文,再抛去喂养的粮食,能赚上两贯钱。
不过也是辛苦钱,成天喂猪打扫猪圈, 若是病了还得治。
也是姜传力夫妇俩用心,猪养得很好。
卖了些肉, 家里还剩姜然爱吃的排骨五花, 猪头没动,还有三只蹄子一根猪尾巴。
云氏腌了点,大半都冻起来了,能吃鲜肉,这个天, 放在外头是坏不得的。
剩下的一只猪蹄就在李掌柜这儿。
李掌柜今早见这肉还挺诧异, 肥膘雪白,瘦肉红亮。他现在常去采买东西, 对猪肉也了解几分,知这是好猪,再得知是姜然自家养的杀的, 打算直接当年货,不给别人分了。
年货挺多,都是实在东西,猪腿有十四斤,买也得花九百多钱呢。
以前就用八百文,过年猪肉涨了五文钱。
李掌柜脸上洋溢着感动欢喜的笑,“先给小娘子拜个早年!雪大,回去的路上慢点!”
姜然缓缓一笑,“掌柜的,来年见。”
李掌柜:“别忘了想菜谱。”
姜然不禁一笑,点点头,这都过年了还想着生意。
可话说回来,李掌柜的确尽心尽力,这几个月也辛苦。当初那事也扣了工钱,都已经过去了,他做好了也该赏。
要不怎么有猪腿呢。
目送李掌柜离开,她往前踩了踩雪,对姜松道:“阿兄,走吧!回家了。”
今儿不用煮茶叶蛋,把铺子收拾干净就走,更不用泡米等明早煮粥,她感觉浑身轻飘飘的。
走出去两步又不太放心,返回来检查门锁锁好了不。
拉拉,纹丝不动。
又把门上贴的两张告示按按,还挺严实的,写着二十五放假,初六开门营业。
这样跑空的客人过来,知道后面什么时候开业了。
姜然放心了:“都好了,走吧!”
雪还在下,姜然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雪地里,有的地方已经被人扫了,露出干净、覆着一层薄雪的路面,不过她专捡雪厚的地方走。
姜松见了不禁提醒,“当心湿了鞋子。”
姜然还低着头,“不怕不怕,回去放炉子旁边烤一会儿就好了。”
她以前在的地方冬天也不怎么下雪,这个时代汴京冬日竟有这么大的雪,她觉得稀奇。
姜然攥了个雪球。
姜松见劝不动,又不想妹妹受冻,弯腰捧起厚雪,双手合十,使劲一攥。
他手大,也热,很快,绵绵的雪成了个瓷实的球,“给你。”
姜然把球接过,“这好大,招财一口都咬不下。”
姜松道:“等明天下午回去,把招财也带回去。家里的鸭蛋,用看吗?”
姜然道:“明儿他们应该还会来拿一次,新做的放屋里锁上就是了。我在坛子上做个标记,如果有人动了也能知道。”
天冷了,皮蛋得一个月才能好。
肯定不能把招财放家里,这怪冷的,也没人喂饭。不过估计带回庄子能成为狗中一霸,他天天吃肉,很结实。
回庄子,那么大的地方,想跑就跑,想闹就闹,多高兴啊。
姜松点点头,“好。”
今儿回来得早,姜然烧水洗了个澡。
钱都是李掌柜算好的,用不着她数,这月干了二十四日,赚了三十九贯。
有几日下雪,天气实在差,客人不想湿了鞋袜踩雪出门,铺子也没什么生意。
不过铺子至少有个遮风避雪的地方,下雪了那几日,街上都没什么摊贩,不出摊自然没收入了。
这从铺子开业到现在,铺子赚的有一百二十二贯,刨去这几个月的铺子租金,再有前期投进去的钱,后头采买的东西,也是将将回本儿,还能给姜然剩个十八贯。
不过钱都放在一处,她也不会说这钱是卖方子赚的,那钱是卖鸭蛋赚的,都是家里钱,姜松拿钱直接找她拿,姜然自己会记个账。
如今手里的铜钱有一百一十七贯,也终于突破一百大关。
银子加一块儿也有六十两了,光银花生姜然就有十九个了。
明儿买年货,把零头都拿上,再把多的钱存进交子铺,省得不好藏。
今年是真的能过个好年。
次日雪还没停,但今儿得回庄子,还是得出去置办年货。
先去交子铺,姜然还好好看了看这个时代的纸币,存了九十贯,剩了十贯放坛子里,应急用。
“走吧,买东西去。”
酒水点心是必不可少的,姜家搬来汴京城有些年头了,没什么亲戚,云氏的娘家人住得远,和断了差不多,就买自家吃的用的就是。
今日摊贩不多,这个时节也没别的水果,就苹果橘子梨子,还有冻得有些伤的柿子,姜然不挑,各自买了不少。
然后便是冻鱼冻虾,过年鱼虾都贵,可一想,都过年了,平日又不吃,虾子买了四斤,鱼买了两条。
鸡鸭家里都有,想吃宰一只好了,不过姜然暂且不想吃这两样。
她转念又想,没准阿娘做的腊鸭和平日吃的不一样呢,回家尝尝,好吃多做几只。
不买肉,肉铺就不用去了,猪羊家里也有,用不着买。
把缺的调料补补,再买点香料,除了八角、花椒这些较为常见的,其他的香料还挺贵的,有的还得去医馆买。
但香料多,炖出来的肉的确好吃,过年嘛,姜然颇为舍得。
这些买完,姜松问:“还买什么?”
姜然查漏补缺,“得有瓜子吧,往年……”
她想问问往年都买啥,可一想往年估计也没啥吃的,这嘴,说得可真快。
“往年不咋吃,今年多买些,反正钱在我这儿。”
云氏和姜传力辛苦一年,都落不下什么。
过年多给些钱,如今姜然倒是放心几分。
姜松点了点头。
在庄子待好多天呢,不能光吃饭吃肉,沿着汴河大街的铺子走,就把东西买得差不多了,糖果瓜子,干果蜜饯。
姜然另买了两包茶,在家不能总喝白水。
给姜传力买了两壶酒,吃的都买完了,还有穿的。
布庄走一趟,颜色深浅的料子各买两匹,再做两身冬衣。姜家没种过棉花,也不知家里还有没有,“再来六斤棉花。”
不够得话再过来就是。
这棉花斤称没料子重,可块头却大,姜然最后笑着问伙计道:“我买的东西多,能给我搭点碎布头不,能我再要些棉线。”
伙计见姜然说话时浅笑盈盈的,模样又好看,压低声音道:“成,小娘子照顾我生意,肯定能行个方便的。”
两包碎布头,一包颜色深一包颜色浅,姜然看看,有的布料还挺大的。
碎布头有用,让云氏给她多做几个钱袋子,从前用的都旧了,万一用破了,准得漏钱。
这些碎布还能做鞋底子,用处颇多。
棉线买了两把,这个买完,逛着逛着就到了首饰铺子。
姜然盘算盘算钱,前头花了八贯,还有十贯呢,应该够。
进去姜然一眼相中一只银镯子,样式简单大方,要两贯,她买给了云氏。
云氏的选好了,她才看自己的,算算姜然有几个月没买过首饰了。
铺子开业前要攒钱,开业后就忙,根本没功夫。
看了一圈儿,花里胡哨的小钗子挑了两只,还要了两朵绒花。
包头用的布巾买了三个,最后见了一个漂亮的花冠。
这只要把头发梳好,戴上就很好看了。
汴京城好多小娘子都戴冠子,多是这种好看的便冠,姜然问:“这个多少钱?”
伙计道:“十贯,小娘子长得好看,戴上这个肯定漂亮!”
姜然惊道:“这么贵!”
伙计:“您瞧啊,这个冠是银打的,上面的桃花是芙蓉石,这颗是玛瑙,这块是羊脂玉……虽是剩料,了也是货真价实的东西,这做成就得十日……”
姜然觉得价钱有点贵,价钱贵,几样加起来得十三贯。
是还有钱,可那是整数!整数呀!
姜然道:“我再看看别的。”
姜松:“就这个吧,我这儿还有。”
抄书赚了有两贯,还有卖猪肉的钱。本来抄书的钱姜松是想留着给姜然买点东西,过年送与她,但她喜欢这个,就买这个。
伙计手上动作极快,生怕二人反悔一般,装好以后赠了姜然两条丝带。
这番也是满载而归。
能拿动的东西都是姜松抱着,拿不动的,就给几文钱,让伙计给送到姜家去了。
从铺子出来回到街上,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刚刚在铺子里,又暖和又香。
姜松问她:“还要买点泥人面具吗?”
姜然对这个不感兴趣,“不要。”
姜松点了下头,姜然道:“再去趟书坊吧,买两本书,万一回去你看呢。”
铜板没了,她还有碎银子,该花的还是得花,就是有时候到自己头上,有点舍不得。
这个姜松没有拒绝,精挑细选选了两本,兄妹俩就回家了。
东西先放到厨房,招财这儿闻闻,那儿嗅嗅,姜松没歇,把推车收拾出来。
平日不怎么用,上面落了不少雪。先用笤帚扫扫,然后再铺上一层旧布,省得把新买的东西弄脏。
宁掌柜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姜松头发、肩头都湿了,眼睫上也沾了些雪,正一丝不苟地把东西往车上搬。
宁掌柜:“这是要回去过年呀。”
姜松点了点头,“小妹在里面,小然,宁掌柜来了。”
姜然从屋里出来,笑着道:“宁掌柜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呀。”
宁掌柜手里提着年礼,后边一个伙计推了个小车,他笑着道:“还有几日过年,怕你回老家,今儿先送了。”
姜然道:“进来坐会儿。”
宁掌柜:“不了,一会儿还有事。”
姜然把皮蛋搬出来,伙计一个个数过,她给宁掌柜送了两样点心,送礼本就该有来有回,关系才能长久的维系下去。
宁掌柜没多说什么,只催促姜然快些想方子,庄楼这又领先一步了。
姜然点点头,等人走了掂掂钱袋子,钱不少,一会儿埋地里。
她又回屋收拾,赶中午,张掌柜也来了。
张掌柜也是过来拿皮蛋,自打买了皮蛋瘦肉粥的方子,庄楼每月用的皮蛋就多了,如今一月拿五百个,分两次拿,下回拿就是年后了。
验了皮蛋,张掌柜痛快结了账,“小娘子近日可想出别的方子?”
姜然道:“还就那三样。”
张掌柜这回放心了,“过年小娘子在汴京不,我来拜年。”
“过年回老家,下午回来,”姜然道,“庄楼过年放不放假?”
看张掌柜的神色,眼里有傲气也有喜意,不像放假的高兴,反而像赚大钱了。
张掌柜笑着道:“不,年夜饭都订满了,我这都两个多月没歇过了,哎。”
姜然怀疑张掌柜在炫耀,不过还是顺着说了句,“庄楼生意好,我这真是望尘莫及。”
张掌柜大笑,“小娘子这儿也不错,那等过年我再过来拜访。”
他说过年来,可这回来也带了年礼,姜然回送了两盒点心。
送走张掌柜,就不剩什么事了,中午简单垫一口,把家里门窗锁好,便带上招财推车回庄子。
城内的雪有人扫,城外一片银装素裹,官路两旁的树枝上都堆了厚厚的雪。
两边传来轻微的动静,招财耳朵动动就窜了过去,树上的雪簌簌落下,它淋了一头,嘴里也没咬到,嚼吧嚼吧把雪吐出来,又窜到前面去。
也不知出动静的事鸟还是兔子。
而姜然正站在树下,也被弄了一头雪。
姜松见状不由笑了笑,递了帕子过去,“擦擦。”
姜然拿过来,甩甩头发,她昨儿刚洗的,“招财!不许闹了!”
姜然平日也不咋遛,今儿招财撒欢儿跑,哪里叫得住。
看它跑一会儿知道跟上,姜然也就不管了,
再走几步,她瞧着地上还有几道脚印,被雪盖上,成了个小坑,没准儿是姜杏的。
姜杏前日放假,昨日雪大,估计今儿上午回来。
姜然还问,要不要跟他们一块回去,姜杏没答应。
一来二人回去得晚,再说了,姜然肯定买不少年货,跟他俩一块回,少不了听林氏念叨,姜杏又不傻。
这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庄子。
招财还是头一回回来,既陌生警惕又兴奋,没一会儿又不知跑哪去了。
林氏未曾像以前等在庄头,大房院子没啥动静,等在门口的是云氏夫妇俩。
俩人应是站了许久,脚底下的雪被踩实了,姜然不禁道:“在家里等着就是,出来作甚。”
姜传力傻笑两声,接过推车,“家里也没事儿,冷不冷,快回去。”
云氏没说什么,不过瞧上去挺欢喜的。
姜然走了一路,手脚热乎,一点都不冷。
“不冷,我们买了年货,还有给祖母他们的的年礼。”
东西不多,姜然就不去送了,让姜松去。
姜传力:“不着急送,先回家,咋不明儿再回来?雪这么大。”
姜然道:“我怕明天更冷,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
这一说话都是白气,云氏让她少说,姜然也就闭上嘴巴。
往三房的路已经扫干净了,但这么会儿功夫又落了一层。
姜然踮脚找了找招财,见它钻到了地里,拱了一身的雪。
“招财!回家啦!”
姜然声音清脆,惊起几只麻雀,这声音,一直传了很远。
大房屋里,刘氏坐在椅子上,木着一张脸,“你去问问,晚上过不过来这儿吃?”
林氏去了一趟,云氏来开的门,“大嫂,东西都备好了,晚上就在家里吃。”
林氏回了大房,推门进去,“说在家里吃,不过来。”
刘氏道:“那让年三十过来呀,你这,让你过去问个话,让问啥就问啥,咋都不知道变通。”
林氏一噎,自从上次的事后,刘氏对她就没啥好脸色,有啥事也不听她的了。
要不是姜枫回来了,还得挨数落。
只不过姜枫功课也不好,在家待着就是睡觉。
刘氏站起来,她有点驼背,披了个夹棉的褙子出去,“我让你弟媳去。”
大房不成,还有二房的,不过小林氏过去,云氏还是那个说辞。
小林氏道:“那年三十晚上总得一块儿吃年夜饭吧,阿姑也知道错了,你也知道她耳根子软,有些事被大嫂一忽悠,就没主意了。”
云氏:“俩孩子说了,中午在这边,晚上回汴京去,在汴京待两天再回来。一块儿吃也无妨,就是他们性子你也知道……”
刘氏一向不喜欢三房,哪里只是因为被林氏忽悠。
小林氏连连点头,“晓得晓得,那个陈禾送来了两只兔子,我给你们拿过来了。小然和小松不咋回来,烧给他们吃。”
云氏:“不用不用,家里不缺啥。”
小林氏:“拿着就是了,家里还有呢!”
这是陈禾拿过来的东西里最珍贵的了,稀奇,这冰天雪地的,打只兔子可不容易。
云氏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云氏提着兔子回去,对姜然道:“你二伯母非要给咱们……”
姜然道:“兔子呀,给了就收着吧,过意不去咱们回些礼,家里东西这么多呢。”
云氏点点头,她是受不得别人好的性子,选了一盒点心,两块猪肉,问姜然:“这样行不?”
姜然看看,心道,这俩兔子稀奇,肉铺也有卖的,不过她没问价钱。
还有毛呢,能做衣裳用。
姜然:“你把点心换成木匣子那盒吧。”
那个是宁掌柜拿来的,也不便宜,回礼回相当的,她不想欠人人情。
有些人,越有钱越给便宜没用的东西,有些,越没钱越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送出去。
姜然哪个也不想当,回差不多价值的礼最好。
云氏点点头,忙不迭送东西去,姜然觉得怪好玩的,这快,咋也等明儿再去,像是生怕扯上关系似的。
不过这样也好,姜然是不想和姜家人扯上关系。
云氏去送东西,还下着雪,说了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小林氏拿着东西回去,模样挺高兴。
一进屋,就把东西放里屋桌上去了,“你三婶儿敞亮,拿这么多东西,你看这点心,还用木匣子装的,我都没见过这种。”
再打开一看,里面点心有两层,模样可好看了。
猪肉是五花,两条呢,都是可漂亮的肉,“你三婶儿家昨儿杀猪,也没叫人帮忙,杀完都没给你祖母拿,给咱们家两条。”
姜蓉道:“那还不是因为拿了兔子,才给拿这些。”
兔子是陈禾拿的,就两只,拿一只还不成,全拿去了。
她还想拿兔子毛做衣裳呢,结果全送走了。那话里的意思,点心和肉比兔子还好。
小林氏道:“你这孩子,懂啥,你可知他们院子里都堆着东西。这可是‘衣锦还乡’,你把关系处好了,日后有好处才能想起来你,真等做了官铺子生意可好了,你去巴结,谁能想得起来你。”
云氏性子老实,还不是那种你拿了东西只收不管的,这就行。
姜蓉听这些话觉得心里憋闷,就感觉她阿娘这么巴结三房,弄得她和陈禾半点不如人。
小林氏还在看,姜蓉弟弟想吃,被她一手拍走,“这点心还有用呢。”
“给陈禾带回去吧,他总拿东西过来,”小林氏道,“你和他说说,多和姜松说话走动,这个错不了。”
姜蓉本来挺欢喜,听了后头的话,眉头又耷拉下来了。
姜然不知云氏去了之后三房说了什么话,她只好奇晚上吃啥。
东西有姜松他们收拾,她啥也不用干,至少今儿肯定不干活的。
姜传力道:“你阿娘都琢磨好了,炖锅红烧肉吃,我做点炊饼,能夹着肉吃。”
姜然:“阿娘,你试试用梅干菜烧肉!”
没准儿风味儿更独特。
云氏道:“成,我试试,再炒个鹅蛋蒸个腊肠。”
还有白菘,做个水煮肉片,冬日菜不多,只能吃白菘萝卜山芋这些。
姜然:“这么多呢。”
云氏:“过年嘛,家里东西多,趁你们在的时候多吃点。桌上有吃的,饿了先吃点垫垫。”
姜然笑了笑,“阿娘,你手是咋了?”
云氏抬起手看看,“咋也没咋呀。”
姜然:“给我看看。”
云氏把手伸过来,她手有些粗糙,毕竟在庄子总干活,姜然今儿也没买涂手的。
先送个别的。
她摸摸云氏的手,从身后掏出来只银镯子,套在了云氏手上,她笑盈盈道:“我说咋了,原来是缺点东西呀。”
第95章
云氏声音有些抖, “给我买这个干啥……”
她要褪下来,一脸手足无措, 她都没给姜然买过这些,女儿却给她买了。
中秋姜松就花钱买了首饰的,怎么还买。
“你戴,你自己留着……”云氏另一只手已经把镯子撸到手掌了,姜然反握住她的手,又把镯子送了上去。
姜然道:“就是给你买的,谁家买个东西还非问买来做什么呀,你非要问,那就过年赚了钱,该买。况且,钱又不都是我赚的。”
其实种地养鸡卖菜赚得也不少。
就是以前赚的钱大部分被大房要去了, 供了两个读书人,又是刘氏分钱, 刘氏偏心, 她家自然不剩什么。
如今是姜然管钱,她也能赚,就有余钱。
姜松垂下眼睫,他道:“这是小然最先给你选的,你收着吧。”
姜然点点头, “这个我一眼相中了, 我给自己也买了,就是没戴。还有料子, 阿娘有空给我做身新衣裳,留过年穿。到时把首饰戴上,肯定好看。”
云氏这才轻轻点了下头, “那好,下次别买这些了,我在家里,戴这个作甚。”
姜然:“别说啦,买都买啦,下回真不给你买,你就该哭了。”
云氏一愣,而后道:“啥都不买,回来就行。”
现在刘氏不就是就盼着三房过去看看,以前要这要那,现在啥都不敢说。
云氏轻轻叹了口气,“我去做饭去。”
她挽起袖子,把镯子露了出来,忙活一会儿就低头看看,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这东西对她来说太过贵重了,又是女儿买的,云氏的确喜欢。
姜然看她背影,不禁笑笑,她没去帮忙,而是去了后头,猪少了一只,羊咩咩叫吃着干草。
鸡窝里鸡没少,姜然还摸到两个鸡蛋,鸭子现在也不下水了,河边水冻了,就在家里养着。
外面冰天雪地,这群家畜挤在一块,一堆毛茸茸,还怪暖和的。
而招财,跟家里的狗闹闹,又去四处巡视了。
回家其实挺好。
姜然泡了壶热茶,搭配着果脯坐在窗边看雪。
脚边是炭炉子,没那么冷。
这入目白茫茫一片,天地之间都好看得紧,庄子的几间屋舍在天地间,小得不能再小了。
厨房慢慢传来香味,天也逐渐黑下来,姜然晃晃脑袋,不再看了,转头问里面,“阿娘,好了没有呀?”
“快好了,蛋炒好了,你先吃两口。”
炒蛋不是姜然最喜欢吃的,她没动,云氏又忙活会儿,声音传过来,“你尝尝这肉是你想吃的味道不?”
姜然这回动了,她持着灯从屋里出来,云氏正往桌上端菜。
桌上也立了盏油灯,灯火微弱,炉子生着,上面架了只铁壶,里面开水咕嘟咕嘟直叫。
姜然探头看菜色,炒蛋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更黄了,别的菜也是,浓油赤色看着就好吃。
姜然夹了一口,“是!和烧好再切了蒸的不一样的,这个更入味,更香!”
蒸出来的水汽多,梅干菜的味会淡,炖得把汤汁熬干,肉软烂入味,肥肉都晶莹剔透了,梅干菜也烧得干干的,吸满了汤汁,很是好吃!
味道有相似之处,可口感却大不一样。
“好吃就行,”云氏冲着外面喊:“她爹,小松,过来吃饭了!”
招财摇着尾巴守在门口,云氏也给它弄了点饭。
这是从城里带回来的狗,吃的比家里狗好,想了想,云氏也给家里狗弄了肉汤拌饭,也是跟着沾光了。
她洗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会儿姜松父子俩也开了。
外面大雪漫天,屋里两盏油灯一个炭炉子,还有热气腾腾的饭。
姜传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俩多吃点。”
姜然道:“中午我和阿兄就吃了炊饼,早就饿了。”
云氏给二人夹了肉,“咋不买点。”
姜然:“这就是买的,今儿雪大,街上都没什么摊贩,不过还有当地人,过年应该也热闹的。”
人少是相较于以前,若是头一次去的,也不觉得人少。
在庄子,就姜家人,汴京城怎么说也热闹几十几百倍。
守岁肯定有万家灯火,应该有放烟花的,所以她才想去汴京过年。
云氏还是那句,“多吃肉。”
这样炖肉是好吃的,她吃了两碗饭。炒腊肉也不错,再来块黄灿灿的鹅蛋溜缝,这顿饭就吃饱了。
人晕乎乎的,天虽黑了时辰却早。
姜然喝了壶茶解腻消食,慢悠悠地兑上热水,泡个脚,再躺进软和晒过的新被里,真是少有这么自在的时候。
次日雪停了,她出去看,阳光照耀下,地上像是被人撒了一捧碎宝石,五颜六色亮闪闪的。
姜松在屋里看书,云氏正在做衣裳,姜传力去后头喂鸡鸭,招财过来蹭了会儿,又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早睡两天,每天睡到自然醒,姜然感觉骨头都酥了,她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顿感精神几分。
今儿试试炒粉,年后回去铺子该上新的吃食。
这站在院子里任由冷风吹着,刚要回屋,二房小林氏端了个碗进来。
小林氏看见姜然,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小然醒啦,平日忙,回来是得多睡会儿,我还怕过来吵你呢。这个是我今早包的角子,猪肉白菘馅儿的,你尝尝。”
外面有动静,云氏急忙出来,见是小林氏,诧异道:“二嫂,你咋来了?”
小林氏一张嘴呼出一团白气,她道:“一早包了角子,这还是你们昨天拿的猪肉呢,就想着送一碗过来,你们都吃了没?”
姜然道:“我已经吃过了,不过还是多谢二伯母,东西我就先收下了,二伯母人真好。”
云氏没喊她起床,但给留了饭。姜然没回礼,昨儿回是不想欠人情,今儿不回,是不想跟二房牵扯太多。
要不总是礼尚往来,都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二房想要亲近她也理解,毕竟现在三房赚钱,姜松功课不错,看起来比大房有前途。
可是人都愿意记雪中送炭的情谊,小林氏不曾像林氏一样欺压三房,可也是事不关己,不予理会。
如今三房日子好了,她又想缓和关系,也得看看三房愿不愿意。
小林氏笑着应了一声,端碗进去,云氏试探着道:“要不坐会儿?”
说完,云氏看了看姜然,姜然点点头,“二伯母坐会儿吧,天冷。”
小林氏看姜然点头,就进来坐了会儿,姜然陪了一刻钟,就由云氏跟她说话了。
她去后头找姜传力,姜传力正吭哧吭哧地刷洗猪圈,“你过来干啥,这挺臭的,冷,你回屋去。”
姜然:“猪肉都吃,还能嫌猪臭。”
干了这么多年农活,姜传力脊背像株要成熟的麦穗,有些驼背。
不过也才三十多岁,是年轻力壮的时候。
姜传力站起来,脸隐在哈气中,他道:“明日杀猪的来,把猪羊都杀了。这肉卖一点,剩下的留家吃,吃不完的你们带回去。”
杀猪匠来庄子一回,把猪和羊都给杀了。
姜然道:“阿爹,能把羊肉卷起来切羊肉卷不?明天咱们吃锅子。”
本来想吃杀猪菜的,可还有羊肉。再弄羊血羊杂,炖一锅,肯定也好吃的。
汴京城就有锅子铺,一个小铜锅,也不用什么底料,就撒些海米茴香葱姜,把肉涮进去就很好吃了。
不过羊肉价贵,铺子卖的比肉铺还贵,见过姜然也没舍得进去。
真要敞开肚皮吃一顿,得花一贯钱。
姜传力对闺女的话无有不应的,“当然行了。”
姜然在后头跟姜传力待了会儿,还把鸡蛋捡回去了,小林氏还没走。
屋里,小林氏清脆,带了几分爽朗,“哎呀,你这享福,蓉娘比小然大两岁呢,都不如小然懂事,我操心都操不过来……”
云氏:“哪有,蓉娘这也挺好了。”
小林氏:“陈禾是挺好,就是家里帮衬不了什么。他阿娘身子不太好,日后有了孩子帮不上什么忙……”
姜然叹了口气,打算再出去转悠一圈,出门就见到姜蓉了。
姜蓉在三房门口徘徊,不住往里张望。
姜然喊了声三姐。
姜蓉道:“我阿娘呢,还在你家不?”
姜然点点头,“在里面说话呢。”
正巧姜蓉来了,她回院子高喊了声二伯母,“我三姐来了!”
屋内,小林氏不好意思地对云氏道:“这孩子,真是急性子!”
云氏站起来道:“准是家里有急事,这才过来叫你的。”
小林氏:“家里能有什么急事。”
她还是站起来了,从屋里出去,姜蓉脸色是毫不遮掩的难看,她跺脚道:“阿娘,陈禾还在这儿,你咋出去这么长时间!”
小林氏:“你这孩子,一说话不就忘了时辰,陈禾总来,不还有你阿爹兄弟陪着吗。”
姜蓉鼻子一酸,还能不明白,在她阿娘心里,三房已经比陈禾要紧了。
若是来三房是有要紧事也就罢了,可就是来闲聊的,都多长时间了,不知家里还有客人吗。
姜蓉扭头就走,小林氏面色有些挂不住,她总和姜蓉说,三房要钱有钱,要读书人有读书人,如今就不错,日后指定更好。处好关系没坏处,可姜蓉见到云氏,连声婶母都不喊。
“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小林氏笑了笑,“陈禾早上来的,我备了菜,你们中午都过来吃饭吧。”
本来云氏也不会答应,再看姜蓉那个神色,怎么可能会去。
“不用了,你们吃吧。”
小林氏不死心,“那让小然他俩去,都是年轻人,有话说。”
姜然婉拒道:“二伯母,我回来就想吃我阿娘做的菜,等改日吧,都在汴京,有得是机会。”
小林氏:“……那我先走了。”
云氏:“嗯,快忙去吧。”
姜然:“二伯母慢走。”
等人走远了,姜然松了口气,可算走了,本来上午想做做炒粉,但小林氏在,肯定做不成。
云氏也松了口气,她心道:“下回可别说请人进来坐坐的话了,哪怕是谦让,也不成。我还怕家里人多,小然不自在,提了两次若家里有事就先回,谁知二嫂平日挺伶俐的一人,今儿说话好似听不懂一般。”
云氏对姜然道:“外头冷不,快回屋,中午吃啥?”
姜然:“也还好,我穿得厚实,今儿把兔子烧了吧。”
一只剃肉包饺子,一只做麻辣兔丁,兔皮得鞣制,云氏没做过,带回去找人弄,弄好了再拿回来。
而二房,姜蓉小跑着回去,眼眶通红。
屋里,姜传家正和陈禾说话,“侯府可忙,这年关正是忙的时候,还过来一趟。”
陈禾笑了笑,道:“今儿出门办事,就送点东西过来,平日是忙……”
姜蓉跑进来,她眼眶微红,陈禾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姜蓉怎么好说是被自己阿娘气得,转头又跑出去,陈禾起身道:“伯父,我去看看。”
陈禾出去的时候正撞上小林氏回来,“伯母,蓉娘她……”
小林氏心里也有气,“她不懂事,别理,咱们进屋去,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事,就不能学学小然吗……”
陈禾望了眼外头,感觉小林氏有话说,又想在庄子,姜蓉也不会出什么事,就帮着打帘子,“在爹娘身前,蓉娘难免孩子气些。”
小林氏进屋,坐下道:“我说她还不是为了她好,她三叔家现在可能干,小松进了四门学,小然在汴京开了间铺子。让蓉娘去干活不去,跟着说说话处好关系也不去!你们日后成亲,她有个活干,俩人不也轻巧点。”
三房日子是好,今儿过去,屋里好些果子点心。被子都换了新的,云氏正在做衣裳,料子也极好。
陈禾一愣,“伯母说得极是。”
小林氏是管不得她,“你还记得大房的杏娘不,从侯府离开,就是去三房那儿找活干了。从前和三房关系也不好,死乞白赖地留下,虽不是在小然手下干,可那个刘郎君跟小然关系不错,这一日也有一百多钱,就她是个傻的。”
一日一百多钱,一月怎么也得有四五贯了。陈禾家里使不上劲儿,自己肩上担子很重。哪怕一月有个一两贯,就是好的。
陈禾道:“等有时间我劝劝蓉娘,自家亲戚,还是好好相处。”
小林氏嗯了一声,“这点心你拿回去,她三婶儿拿来的,我们也没舍得吃。”
陈禾:“这怎么使得,伯母留着吃就是。”
小林氏:“给你你就拿着。”
陈禾来总拿东西,大大小小的,小林氏不常回礼,本来也是女婿来岳丈家拜访,可过年嘛,这个让陈禾捎回去就行了。
陈禾推辞不过,“多谢伯母。”
他笑了笑,“我去找蓉娘。”
小林氏:“去吧。”
外面冰天雪地,陈禾出来拢了拢衣襟,姜蓉并没有走多远,蹲在二房右边的草垛旁,拔了两根草,在地上写写画画。
她不识字,地上全是鬼画符。
陈禾:“蓉娘,外面这么冷,在这儿待着作甚,回去吧。”
姜蓉:“我不回去,回去也是听我阿娘念三房好,我才懒得听。”
陈禾顿了顿,说道:“其实伯母说得不错,三房的阿兄和妹子能干,跟着交好没有坏处。哪怕心里不喜欢,面上也得过得去。你这样回来,人家准得多想,日后再想交好就难了。”
姜蓉道:“我管她想多想少,我阿娘只见钱是好,你别看姜然赚钱,可眼睛长上天去。
不常回来,回来了对祖父祖母也没个笑脸,中秋一家吃饭,摔了碗,差点就把桌子掀了,祖父祖母气了好几日。还有,他们二人对三叔三婶也不好,三叔日日干活,在汴京享福的却是他们!”
姜蓉深吸一口气,眼睛还红着。
陈禾抿了抿唇,“我以为,中秋阖家团圆的日子,真把桌子掀了,那肯定也事出有因。在汴京赚钱未见得不辛苦……”
陈禾在侯府做事,也有很多难处和不易,家里他一人支撑,自然也希望姜蓉能分担一二。
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姜蓉却不愿意。
他想劝劝,可姜蓉正气着,哪里能听得进去,又闻陈禾为姜然说话,鼻子又是一酸,“你为她说话作甚,难不成你也觉得我妹子更能干,而我,在家里一无是处。”
陈禾一愣,“我没这么想……”
姜蓉眼下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她站起身来跑回家,把门关上,任谁叫都不出来。
中午饭自然也不会出来吃。
陈禾一脸歉然,“都怪我,没劝住还火上浇油了。”
小林氏也不住道歉,“这孩子就是被我娇惯坏了。”
姜蓉不出来,陈禾借口中午有事先走了。他本不想要那点心,但小林氏执意要塞,也就拿走了。
从二房出去,陈禾不禁想起从前姜蓉无意间提起的姜杏来。
当日总说她眼高于顶,非要削尖脑袋往侯府挤。
也打听过姜杏在侯府的日子好不好。
后面姜杏干不下去,离开侯府,又说她痴心妄想。
可自己找活干,赚钱,又有什么错。
陈禾去了马厩,他骑马来的,马却不是他的,而是侯府的,今日过来是借公务办私事。
这大老远过来一趟,饭也没吃。
正牵马的时候,瞥见后头来了人,他下意识喊了句,“大公子。”
庄子寂静,突然出现的声音很是突兀,姜松下意识看过去。
陈禾定了定神,又见他衣着和手里拎的泔水桶,明白过来自己看错了,“阿兄。”
陈禾年岁比姜松大,姜松不太习惯他这么喊自己,只点了点头。
陈禾觉得有些奇怪,大公子还在府里,庄户家的,他怎能给人认错。
不过姜松的确和以前见到的不太一样,长高了不少,读了书,身上有股子书卷气,异常沉稳。
陈禾没多想,“我先回了,改日再过来拜访。”
马蹄卷起碎雪,陈禾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姜松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拎着泔水桶回去。
回到家中,他对姜然道:“小然,要不回去买头驴吧,这样来回能方便些。”
姜然眼睛一亮,“还等什么回去?你若有空下午去看看,没空明日去,我给你拿钱。”
姜松:“那我下午去看看。”
有个驴回庄子方便,李掌柜买东西也不用提太多东西。等开春姜传力过来送菜,都能一日一送。
该早买,姜然就不用踩雪回来了。
至于陈禾没留饭,姜松没说,姜然也就不知道了。
在庄子待的时间不多,她其实不太明白,母女二人的态度为何天差地别。
若是能略微“中和”一下就好了。
姜松下午出去一趟,回来牵了头毛驴,总共花费十二贯,以后磨米粉都不用人了。
姜然当即让驴子上磨,先磨半袋子,明儿一早做粉用。
今儿腊月二十六,离年三十还有几日,不用李掌柜嘱咐,姜然也没想过闲着。
明儿先做炒米粉。
只不过还没到明日,庄子里又吵起来了。
姜然回来都不怎么出门,云氏他们也是安分老实的性子,这回和三房无关。
外面闹哄哄的,姜然对云氏道:“我去倒灰。”
灶膛的灰要扒,今儿云氏烧了肉,灰攒了一灶膛。不过倒哪儿去,云氏就别管了。
天色暗了下来,姜然端着炉灰往外走,被风一吹,灰散了点,扬起一片灰色。
她背对着风,林氏的话裹在寒风中吹来,“你是翅膀硬了,胆子也大了,胡说八道的本事可不小,你不是说一日赚十五文,我咋听说你一日能赚一百多钱!”
姜杏:“谁跟你说的,阿娘,要是都能赚这么多,你怎么不去汴京干活,又为何给我塞侯府去!”
林氏:“你二婶说的,钱你是藏了还是都花了!”
姜杏无奈道:“我要是真能赚一百多文,陈禾还至于在侯府当管事,就为了赚四两银子的月钱?!”
姜蓉走到院墙底下,隔着墙喊,“四两银子怎么了,四两银子又不少,倒是你,大房还没分家呢吧,你藏钱就是忤逆不孝!”
姜杏深吸一口气,脸上带了股狠劲儿,“姜蓉,你自己不得劲也不想别人好过是吧!你给我滚出来!”【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