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十月十八, 宜开工,宜动土, 宜出行。忌安葬,忌破土。


    正值晚秋,十字街几棵柳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晨起这头也有早市,早市后还有卖菜卖早食的。


    商贩一直忙活过辰时才离开,按理说,这会儿街上人不多,但街上靠东的一家铺子门口围了不少人,粗略一看,里里外外有两三层呢。


    人群之中,刘成梁一手捂着耳朵, 一手拿着火折子,蹲下慢慢朝着檐下挂的大红鞭炮移过去。


    周围人都捂着耳朵, 有的还闭上眼睛往后躲了躲, “点了吗?”


    姜杏也捂着耳朵,她和陈莹站在一处,“要点了早点了!”


    赵大娘往后躲躲,却没像年纪轻的那般捂着耳朵,她笑了笑, “小刘你快点吧!”


    刘成梁手歪了, 没点着,人群之中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叹气声, “哎?!”


    姜然也是心惊胆战,她离得最近,手持裹着红绸的竹竿, 就等鞭炮一放,好把盖在招牌上的绸布挑开。


    她视线落在刘成梁的手上,燃着的火折子碰上鞭炮捻儿,火花噌地一下缠了上去。


    紧接着,噼里啪啦一阵爆响,刘成梁赶紧去另一边,把那边一挂也点了。


    爆竹炸出碎屑,留了一片浓烟,围着的客人都捂着耳朵往后躲,姜然在乱蹦的碎屑和硝石味儿中拿着竹竿,挑开招牌上的红绸,绸布如流水般滑落在地,露出里面的字——姜家米粉。


    “开业了开业了!”


    人群里,有人抚掌叫好,“可算开业了。”


    火星飞快地往上爬,爆竹声中,姜然呼出一口气,喊道:“多谢大家来捧场!”


    爆竹还没放完,姜然得大喊,“今儿姜家米粉、刘家包子还有赵家锅盔开业,吃米粉送鸡蛋,吃包子送煎包,吃锅盔送煎蛋!”


    她气沉丹田,争取让围在最外面的人也听见,“还有套餐,开业前三天便宜吃,里面备了免费的茶水,大家先进来看看!”


    这会儿刚巳时,未到吃饭的时辰,像鸡汤、卤肉还没好呢,差些火候,但能先进来看看,琢磨琢磨自己吃啥。


    姜然放眼望去,有一早过来给她捧场的,都是熟面孔,还有少半路过被热闹吸引来的。


    爆竹一放完,就有人走了,有人这会儿不忙,随大众进了铺子。


    墙上有价目表,姜然前几日让姜松用废料又打了两块,挂在了西面的墙上,写的是包子糖饼的价钱,万一里面的客人坐着坐着就想吃了呢,省得再出去问了。


    大部分人去看价目表了,还有几个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该做什么。


    “哎,这是从别处搬过来的铺子?”问话的是个年轻相公,一脸懵。


    他旁边一热心肠大娘道:“不是,姜小娘子以前在汴河大街、曹门大街那边摆摊,生意挺好,这天冷了嘛,弄个铺子。”


    熟客们也是头一回来,昨儿有人从这儿路过,但从外面看不见里头啥样。


    这一进来,阳光透过门窗洒进来,桌上地上镀了一片金黄,整齐的桌凳,到处干干净净,装潢虽中规中矩,就是普通饭馆的样子,可看着挺舒心的,不觉乱。


    “摆摊的呀,我看卖粉,什么粉,好吃吗?”


    大娘道:“米粉呀,当然好吃了!我儿媳坐月子,就是在她这儿买的鸡汤米粉鸭血粉丝汤,有时还吃酸汤鱼粉呢!我孙儿长得可壮实了,要是不好吃,我儿媳喝不下去,她这用料也扎实,鸡汤里的鸡肉也好吃!”


    她儿媳妇早已经出月子了,孙儿也满了月,已经不总在摊子买鸡汤米粉吃了。但偶尔嘴馋,就会过去吃一碗,在摊子吃,比带回去更好吃!


    大娘乐呵呵道:“真挺好吃的,我中午买一碗带回去,那会儿鸡汤米粉买不着,姜小娘子还费心每天给我留一碗呢。”


    年轻相公若有所思点点头,又看一旁价目表,倒也算不得太贵,“那我中午过来尝尝吧。”


    大娘说道:“你就来吧,外头的煎包锅盔也好吃,别人都做不出这个味儿来,吃了就知道了。”


    她还想说几句好话,杨丰年就过来了,“大娘,你先坐下看呗,这有茶水,先喝了暖暖身子。”


    茶是碎茶,经一个常在这儿吃粉的点茶娘子介绍,姜然便宜买的。


    前三日不要钱,后头卖也便宜,两文一壶,能续水。


    姜然这儿茶都挺便宜的,毕竟以吃粉为主的铺子,别的自然就差一点。


    姜杏和陈莹也没闲着,赵大娘和刘成梁在外头忙活,让她俩来里面帮忙了。


    二人端着茶壶,有的客人摇摇手,不要茶,一门心思盯着墙上的价目表。


    跟姜然说的一样,大多数涨了一文钱,少有几样涨了两文,后头还多了两样——现炒猪耳朵拌粉,二十六文一碗,酸辣鸡杂拌粉,二十二文一碗。


    这应该就是铺子开业新出的两样粉了。


    客人叫住杨丰年,问:“这俩是新出的对不?”


    杨丰年笑着点头,“这个和以前吃的汤粉拌粉都不一样,以前的浇头都是提前做好的,煮好粉往上浇,本钱也就低一点。这个是现炒的,价钱就高点,味道嘛!还得客官自己尝了才知道。”


    杨丰年就吃了一回,可以说回味无穷。


    二十六文一碗,能顶上别的粉两碗了,价钱不算便宜,不过这个客人就是冲新出的粉来的。


    自天冷之后,他就没吃过拌粉,这个是现做的,在铺子里吃有屋檐墙壁遮风,今儿高低得吃一碗。


    “今儿便宜不?”


    杨丰年笑着道:“开业前三天,除了小料,每样都便宜一文钱!不过多了几样不要钱的小料,酸豇豆和萝卜干,就在柜台旁边,客官可以自己去加。”


    小料就是炸豆子几种、茶叶蛋煎蛋、小酥肉和鱼丸了,不过茶叶蛋这几日送,相当于不花钱。


    客人满意地点点头,一会儿再来个皮蛋瓦罐汤好了,瓦罐汤就涨了一文,今儿买和以前一样,还是挺实惠的。


    他决定不走了,就在这儿坐着等,“给我来壶茶……哎等会儿,你们这儿还有酒了?”


    杨丰年颇为自豪,没错,铺子刚开业,也不大,但是什么都有的。


    “烧酒五十文一斤,米酒三十文,梅子酒也是三十文,还有样烈一点的,七十文一斤。”


    跟酒坊的价钱一样,但姜然买得多,就会便宜一点,倒腾一下,中间商赚个差价。


    客人笑了笑,“挺好,现在能吃不?给我来碗猪耳朵拌粉,一个瓦罐汤,二两烧酒,一盘小酥肉。”


    这得花五十三文钱,点的比平日多,在铺子吃饭嘛,是得多点点儿。


    客人想想自己怎么也算个大顾客,伙计准得高兴,谁知杨丰年不好意思道:“猪耳朵还没卤到时辰,您等会儿成不,今儿开业,所以开门早一点,往后都是午时开门。”


    杨丰年说得没错,猪耳朵还没卤好呢,本意是让客人先进来看看琢磨好吃啥,姜然没想到,客人这会儿就点上了。


    揭了红绸之后,她赶紧回厨房,前头闹哄哄的分外嘈杂,具体客人都说了什么,在厨房听不见。


    许小娘子略有些紧张,她暗暗看了一眼忙碌的姜然,暗暗给自己加了把劲儿,她心道:“千万别扯姜小娘子的后腿!”


    姜然这会儿正在看猪耳朵,看着差不多了,就往外,卤出来是热的,得晾一会儿才行。


    其他菜都备好了,她一大早就过来了,比昨儿到铺子还早,就是忙活这些。


    也幸好来得早,“剪彩”耽误了时间,当时看着红绸滑落,姜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觉得终于等到这天了,铺子终于开业了。


    她摇摇头,灶还得用,她和许小娘子合力,把锅端到一旁,把锅架上,一会儿好炒浇头。


    再去看看炖锅,鸡汤还差点火候,鸭架汤已经好了,就倒进煮粉的大锅里,占了一个格。


    其他的浇头都已经备好,在格子里温着,就等一会儿煮粉。


    姜然这刚喘口气,另一个管跑堂的娘子就到了,她姓卢,三十多岁,声音爽利,“姜小娘子,这是客人点的餐。”


    卢娘子的脑袋出现在传菜口,手里一沓子彩色的单子,二人不识字,姜然便只能用这种法子了。


    用不同颜色的纸代表不同种类的粉,再标上桌号,就知道哪桌客人点了哪个,当然这只是辅助,二人还是得记,不能全依靠这个。万一这个顺序错了,全都得错。


    等熟悉些了,就能少用,甚至不用。


    姜然看红色的纸条多,不禁一愣,“点猪耳朵炒粉的这么多呀。”


    卢娘子点了点头,“我看好卖。”


    大堂那边有人招呼伙计,卢娘子看了一眼,“我先过去了啊。”


    单子用石块压着,姜然刚刚乍一看觉得单子不少,拿到手里仔细看,还真不少。


    点猪耳朵拌粉的有四个人,吃酸辣鸡杂的拌粉的两个,其他的就是要鸡汤米粉、鸭血粉丝汤的,还有要炸小酥肉的。


    等姜然看完,许小娘子也看了看,她不禁道:“这么多呢!”


    许小娘子是个圆脸姑娘,名叫玉莲,脸颊有点红,长相很是讨喜。


    姜然也笑了笑,这还没到吃饭的时辰,她道:“一会儿先煮粉,煮好了我这边要是没好就先做鸡汤米粉。告诉杨丰年一声,现炒的会慢一点,让客人稍等。”


    “还有,别光顾着点菜,传菜台有粉就先送,千万别放凉了,咱们这儿做得快,得安抚好客人。”


    点菜有先后之分,但做的粉有快有慢,不能按客人先后点的顺序上。就怕客人见别人吃了问自己的咋没好,得解释清楚。


    姜然看着单子情不自禁一笑,有人点就行,她还怕今儿后厨不忙呢。


    杨丰年和卢娘子不时往后送单子,前头点酒水茶水的不用进厨房,再有就是茶叶蛋,昨晚做了二百个,是往外送的,也都放前头。一早姜然还做了这么多,留着晚上用。


    这单子一直送了四十来张,才没了动静,还是因为前头坐满了,再来的客人想吃得等会儿。


    姜然这儿一共是二十二张桌子,有几人一块儿来的,也有自己来的,独自来的大多和别人拼桌。


    好在姜然以前摆摊,客人也总拼桌,倒不介意跟别人一块儿吃。


    而姜然和许玉莲已经开始忙活了,姜然切猪耳朵,热锅凉油大火爆炒。


    她一次炒了两人份儿的,炒完之后正好那边有煮好的粉,直接把猪耳朵一分为二,分别盖在粉上。


    雪白的粉丝,上面是油亮红润的猪耳朵丝,香味尤其霸道,倒有压过鸡汤鱼汤香味的势头了。


    许玉莲也一直在煮粉,做好的就招呼一声,单子就放在传菜台,方便两边看。


    “杨大哥!鸡汤米粉鸭血粉丝汤好啦!”


    送完又赶紧回去煮粉,有两个要面的,她还得煮两碗面。


    东西太多,姜然那儿猪耳朵拌粉和鸡杂拌粉还没做完,煮粉加浇头的活就落在许玉莲的头上。


    点粉的客人多,有的要加小料,都是杨丰年卢娘子记,在前头加好送过去。


    “鸭血粉丝汤、鸡汤米粉、水煮肉片汤粉……”许玉莲嘴上念着水煮肉片汤粉,却加成了肉末汤粉的浇头。


    她给加错了,不禁“啊”了一声,慌张地看向姜然,“姜小娘子,这咋办……”


    姜然送过去一眼,说道:“错了一会儿咱们自己吃了吧,前三天人多事儿忙,当心一点儿就行。”


    姜然都不能保证自己一点错都不出,许玉莲也就过来练了几日煮粉,出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但也就这三天,若是后面再出错,就跟当初陈莹收钱一样,得扣工钱了。


    前头杨丰年和卢娘子也一样,这三天不算。后面点错了、送错了,也得扣钱。


    许玉莲点了点头,再做小心了不少。


    还没等这堆单子做完,新单子又有了。杨丰年拿了五六张过来,“有几个吃完已经走了,这几个全是要猪耳朵拌粉、鸡杂拌粉的。”


    姜然道:“鸡杂拌粉就剩两份了,你去跟客人说一下,问问要不要换别的。”


    杨丰年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小娘子,说给换成猪耳朵拌粉吧。”


    姜然看看猪耳朵,“成,这个还有。”


    杨丰年没走,“小娘子,刚刚张掌柜来了,送了花篮,我留他吃粉他没吃,送完就走了。”


    姜然点点头,两家酒楼从她这儿买皮蛋,往来多,再加上买了皮蛋之后厨子试着做了几样吃食,但卖得不好,指望姜然想方子,关系便得一直维系着。


    所以张掌柜知道姜然开业,特意过来送个花篮。见了杨丰年也没多大意外,有些人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杨丰年在这么个小铺子干活,他不会计较什么。


    杨丰年去前头忙活,厨房热气熏着,烟囱咚咚往外冒烟,姜然二人忙得像个陀螺,多了现炒的浇头,累了不是一点半点。她都忘了自己刷了多少次锅,做了多少份,只是装泔水的桶已经满了,她又换了个桶。


    大堂几人也忙得脚不沾地。


    杨丰年和卢娘子就不用说了,点粉,有的客人还要套餐,不仅要去厨房,还得往刘成梁、赵大娘那儿跑。


    钱袋子很快鼓鼓囊囊的,一边进一边出,而姜杏和陈莹也就得把做好的包子、锅盔糖饼啥的往里面送,有时客人也不管是哪边的伙计,直接点,她们就得告诉杨丰年去。


    也有送错的时候,但好在熟客多也不太计较,没吃的及时给换回来就行了。


    送的鸡蛋煎蛋还有煎包子,还有各种汤粉拌粉,屋里全是香味。


    大中午太阳从窗子照过来,晒得人背后暖洋洋的。嗦粉吃得也喷香,以前摊子有的粉,味道和从前一模一样,份量也没少,而新加的两样粉,真的是太好吃了,油香味十足。


    猪耳朵卤出来向来凉拌吃,这先卤后炒,卤香外还多了肉香。


    外脆里糯,当真少有这么好吃的粉。让吃粉的几个都忘了当初吃皮蛋茄子拌粉,有没有这么让人眼前一亮了。


    徐明觉本来点鸡杂拌粉的,因为看别的客人吃忒香,谁知道没有了。


    他们其实是正点来的,可来捧场的客人多,到了之后等了一会儿。


    要是单独来能拼桌,可三个人呢,只能等个空桌,虽没了鸡杂拌粉,可猪耳朵拌粉也不错,徐明觉吃得满嘴流油,赞赏地点点头,又咬了口茶叶蛋,他道:“得亏来得早,再晚一点,这估计也没了,还别说,这真香!那小娘子有一手!”


    赵襄吃的也是这个,现炒的就两样,只能吃这个了,不过他们还点了酥肉瓦罐汤,下午有事喝不得酒,再有小料,一桌也摆满了。


    他吃着碗里的,看着别人碗里的酸辣鸡杂拌粉,“那个肯定也好吃。”


    荀俞笑笑,“不知道晚上有没有。”


    荀俞是喜欢吃什么就一直吃,他打算先吃几天猪耳朵拌粉再说,这个好吃。


    而杨丰年此刻不仅要招呼客人,还得给客人赔笑,以前摊子是六张桌子,一张桌最多能坐五六个人,就得挤着坐,也能坐下,现在二十二张桌子,竟然不够了。


    估计是开业第一天,几日前姜然就在摊子说,常吃的熟客来捧场,再有路过进来看看,人就多了。


    杨丰年和卢娘子得尽力把人留住才行,这会儿姜然多打的圆形凳子就派上用场。


    不介意的能坐矮凳上和别人拼桌,介意的就多等一会儿。


    有的人见人多想走,卢娘子麻溜道:“这走啥呀?前面也没有多少人等着,一会儿里面的吃完不就能进去了吗!你从这儿坐着又不冷,你看这么多人呢,今儿还送鸡蛋,买刘家包子赵家锅盔也送东西,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走啥走呢?”


    卢娘子亲亲热热地把客人往里领,客人还想走,她道:“你瞅这又来人了,还提食盒要带走的。留下尝尝,肯定好吃的。”


    素鱼提了两个食盒过来,她原以为自己来得不晚,还能给捧捧场,进来却惊异有这么多人。


    她直接跟杨丰年说的,“两碗猪耳朵拌粉,两罐瓦罐汤,包子就不要了,来两个锅盔,一个加鹌鹑蛋和豆皮,一个加藕夹和豆皮,少辣少酱,再要四块糯米饼,要黑芝麻馅儿的。”


    说完,她放下两个银花生。


    看着这么忙,素鱼不打算往后厨走,找姜然去了。


    一屋子人,看起来生意就不错。


    杨丰年点点头,他是见过姜然给素鱼装东西的,轮到自己也得硬着头皮干。


    卢娘子头一天来,没见过素鱼,一看原来也是老顾客,又对刚才要走的客人说道:“等会儿吧,没多久。”


    这也是做粉快吃粉也快,没多大一会儿前头有人走了,卢娘子赶紧收拾桌子把人带过去,点菜,送单子,又给别的客人送粉,这一送,还拿了赏钱。


    头一天开门红,卢娘子干劲更足。


    又给门口等的人倒茶水,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又走两个,这两个也是熟客,一个惬意道:“我就说味道份量不变吧。”


    说完,打了个饱嗝。


    “你看这回酸豇豆和萝卜干也能加。”他点的是肉末汤粉,一碗六文钱,今天便宜一文,还送个茶叶蛋,算着比从前在摊子吃还便宜。


    再加个小酥肉,泡得酸酸辣辣的,有的还酥着,可好吃了。


    这会儿吃饱喝足,他想着明儿试试猪耳朵拌粉。


    比送鸡蛋,吃着就没那么贵了,这会儿不吃,等过了三天恢复原价再吃,那不是傻吗?


    跟他同来的道:“我还不是看别人都这么干,姜小娘子会做生意,是好吃,我闻着别的粉可香了,你没觉得小酥肉也比从前好吃吗?”


    “我吃着还热的呢,好像是刚炸出来的,以前吃不及现在,这么说还是开铺子得好。”


    “那自然了,粉吃得慢也不会凉掉,那肯定是开铺子好了。”


    俩人心满意足地拍着肚子离开,杨丰年和卢娘子就去收拾桌子,把碗筷一抄,放进桶里,等着一会儿来刷碗的过来。


    正午时分,姜松也跑回来了,他是提着四只杀好的鸡回来的,一会儿姜然就得做下午用的鸡汤。


    姜松回来又出去一趟,把猪耳朵、鸭架等物添上,再进厨房剁鱼丸,这个要过凉水,自从知道怎么做后姜松就接手了。


    他力气大,做鱼丸比姜然快,等把鱼丸做好,姜然先给他煮了碗粉,“你再买点别的吃的,吃完快去上课。”


    姜松点了点头,姜然眼睛一弯,“阿兄,我感觉今天生意很好!”


    第87章


    姜然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 “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从杨丰年卢娘子递来的单子就能看出来,客人一直没停过。她在厨房没出去, 见不到刘成梁和赵大娘,眼下只能和信赖的兄长分享喜悦。


    今天来了好多老顾客,也有新客,姜然看见单子就欢喜,觉得自己的辛苦没白费,也感激客人愿意过来捧场照顾生意。


    姜松神色柔和许多,他嗯了一声,“客人多,晚上我快点回来。”


    姜然冲他挥挥手,“是得快点,我看杨丰年他们有点忙不过来。对了, 你回去喂喂招财!”


    招财在家,今儿中午她回不去, 得喂狗!


    姜松:“行, 我回去一趟。”


    姜然给煮了点粉,挑了点鸭架,姜松端着碗走的。


    他从厨房离开,穿过大堂,出门, 看赵大娘刘成梁生意也不错。


    有客人路过买了就走, 也有买了进去吃的。


    那煎包子一煎就是一大锅,赵大娘又做糖饼又做锅盔, 摊前等的得做,里面要的也得做,根本停不下来。


    她刚做好一份, 让陈莹送进去,还不忘嘱咐她收钱的时候小心点,“千万别给收错了。”


    陈莹无奈道:“知道了,我才不会扣工钱呢!”


    她的工钱也涨了,以前一日赵大娘就给她十五文,毕竟是给自家干活,现在一日有七十文,一个月也能攒个两贯。可以买喜欢的东西,她瞧见姜杏姜然就挺多首饰的。


    而姜杏从早到晚都在这儿,工钱水涨船高,现在一日一百六十,和杨丰年一样,不过对林氏还是说十五文一天。


    谁都盼着生意好,多赚点多拿点,最好遇见出手大方的客人,能拿赏钱就更好了。


    而此刻一人从铺子里面溜出来,他什么都没买,进来看看的客人也有,杨丰年没理会,这人先向东,右拐南行,穿过两条街,直直拐进了汴河大街,然后回自己的炊饼摊。


    一回来,旁人的围上来问他:“咋样?咋样?生意好不?”


    卖炊饼的小哥一言难尽道:“人还挺多的,我看到刘成梁了,生意也不错。哎,管别人做啥,咱们卖咱们的。”


    这话更像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这么开解劝慰自己说的。毕竟这些人当初都盼着姜然他们开铺子后生意一落千丈,最后灰溜溜回来。


    谁成想生意还不错。


    围过来的一人骂道:“这些人傻不傻,知道涨价还过去吃,真是有钱没处花去,都是冤大头!”


    提起这个,卖炊饼的小哥又道:“涨什么价呀,他们前三天送鸡蛋,粉还便宜一文,虽涨价了,再便宜也和以前差不多,鸡蛋一个要四文呢,粉再便宜,那算下来比去摊子吃还实惠。”


    “那还说啥,有便宜不占是傻子,要不是我不想给她赚钱,我也去。


    你且等吧,过了这三天就原形毕露了,听说那边租金一个月要五六贯,再请人,可不少钱呢。还是摆摊好,没啥本钱。而且临街铺子常走水,这要一把火烧了,不啥都白费了。”


    其他人附和地点头,“说得也是,咱们卖咱们的。”


    “一天两天算啥,她摊子不少客人,还不好奇看两眼。”


    又有人插话道:“你们不觉得今儿街上人少吗?咋没啥人呢。”


    “你这话倒是好笑,这不跟从前一样吗?你该不会想说今儿街上客人都去那边给捧场了吧,多大面子?传出去笑掉人大牙!走了走了。”


    天气渐冷,街上行人是少了些,不过摊贩还是多,姜然三人走了,后面的就往前挪挪,位置靠前一些。


    路人搓手,正是正午,有人停下买吃食,嘴间会吐出白气,又两人路过,卖包子的小哥一阵失望。


    过了一会儿一人在他摊前停下,小哥道:“客官要吃点什么?”


    客人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辨认什么,半响,他问道:“哎,以前在这儿卖锅盔包子的咋没了?”


    小哥道:“搬去十字街了,在北面。”


    客人走了,旁边的人说他傻,“你告诉他干啥?”


    这小哥就是从前跟冯秀贞一块儿卖包子的,他早就自己干了,也能赚钱。


    他道:“我不告诉人家也会找过去,还不如告诉一声,说不准日后路过懒得跑就来我这儿买了。”


    说完,他咧嘴一笑,他也打算卖煎包,正好刘成梁走了,那边生意好才好,不回来他卖。


    比起汴河大街,今日十字街显得热闹,旁边几家铺子还有伙计出来看热闹,米粉左边是家杂货铺,右边也是卖吃食的,卖的是川饭,口味辛辣,中午客人也不少。


    有些瞧着那边新鲜,本来想去吃川饭,却拐进去吃米粉了。亦有想来吃米粉,但见人太多,去了隔壁铺子。


    这边铺子又进来两个,个头挺高身形颇壮,卢娘子想去接招待,杨丰年眼尖迎了上去,“高大哥来啦,得等会儿,不过前头人吃得快,等一会儿就行。”


    高胜道:“没事,你忙你的去,我一会儿找空位坐。”


    杨丰年一笑,给倒了杯茶水,就没再管了。


    卢娘子见状,“这就不管了?”


    杨丰年:“熟客,还管过来摊子闹事的,你放心吧,有些客人来的次数多,过来吃粉跟回家似的。”


    不过杨丰年又回去一趟,“高大哥,买套餐不,这几天便宜。”


    他腰间除了挂着钱袋子,还有一袋子木牌。


    若有人买套餐,他就记名字。


    只可惜杨丰年会写的字不多,只能用乱七八糟的符号代替,就他自己认得。还有少数今儿不吃鸡蛋的,得给蛋牌。


    锅里茶叶蛋还有一半,不知中午能不能给他剩一个。


    客人走几个来几个,一直忙过正午,杨丰年如愿以偿,锅里还剩十二个茶叶蛋。


    煎蛋都卖完了,毕竟煎出来的不像茶叶蛋味道足,再者,赵大娘的锅盔里面就有煎蛋,姜然就没做太多。


    有的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了,有的上面还堆着用过的碗筷,卢娘子二人手脚麻利地把桌子抄了,就等刷碗的李娘子过来。


    站了一个中午,腰酸背疼,卢娘子找条长凳坐下,捶捶腿,杨丰年则去了后头。


    杨丰年道:“小娘子,前头没客人了。”


    姜然在炖下午的鸭架汤,这会儿未时三刻,再过一个半时辰,又要忙活了。


    她看看锅,里面还有鱼汤和鸭架汤,鸭杂还有些,她道:“你去前面招呼刘大哥他们一声,歇会儿吃饭了,看看还剩什么,简单吃点。”


    许玉莲又煮了些粉,剩的浇头都放上,煮粉的空档,她把厨房该刷的刷,该擦的擦,用过的锅碗送到水井边上。


    姜然过去看着锅,粉煮好舀浇头,一锅连出几碗,她道:“你先过去吃,我一会儿也就过去了。”


    许玉莲早就饿了,点点头,“卢大娘,粉好了,过来端粉!”


    卢娘子直起腰来,一边走一边喊,“都吃饭了,吃完饭再忙!”


    赵大娘他们也过来了,赵大娘端了些糖饼锅盔过来,忙活着半天,肯定是懒得再做吃的,剩啥吃啥吧。


    刘成梁拿的包子,多是素馅儿的,这个剩的多。


    姜杏找了个空桌把东西放下,环顾一圈,“姜……我妹子呢。”


    卢娘子指指里头,“忙活晚上的东西呢,咱们先吃吧。”


    赵大娘也道:“吃吧,吃完还得忙活。”


    都是剩的,不必等,刘成梁挽起袖子坐下,他随便拿了碗粉吃,“是忙,我记得在大相国寺也没这么忙。”


    大相国寺人可多了,一个上午,客人来来往往不停,今儿也就正午那一个多时辰,但就是感觉比在大相国寺累。


    “忙点好,”姜然从后院进来,手里也端了碗粉,看杨丰年还没有,放他前面了。


    她道,“我就怕今儿不忙。”


    刘成梁嘿嘿一笑,“那倒也是。”


    他还想过生意不好,再回汴河大街摆摊,现在可以把心放下了。


    赵大娘是吃粉吃包子,她总做锅盔,早就吃够了,把饼往前推推,“你们吃这个。”


    姜然没吃粉,拿了块糖饼,银黑色流沙的芝麻馅儿,热乎乎的,十分香甜,“大娘做得饼比以前好吃!”


    赵大娘:“是吗!我改了改方子,让你吃出来了!”


    刘成梁眼睛一亮:“我也尝尝。”


    “哎哟,是更好吃了,”刘成梁这回对赵大娘刮目相看,没光等着姜然,“怪不得我瞅着你那边人多!”


    赵大娘:“可拉倒吧,你那人也不少,快吃你的!”


    众人看得一乐,姜然也忍不住笑了,她看刘成梁厚实肩膀的肩膀一耷拉,跟没电了似的。


    刘成梁:“都多吃点儿。”


    几人也就说了几句,就埋头吃饭,吃过饭后,伙计们把大堂收拾干净。


    姜然和许玉莲歇息片刻,又去厨房了。


    中午客人不少,姜然觉得晚上人会更多,还有的忙,


    天冷之后,白天也短了,汴京城的穹顶压下来得极早。


    往常去曹门大街吃粉的,今儿去了十字街,冷风啸啸,有几个一块儿来的,顺着这条街找,看看这家铺子,望望那家铺子,疑惑地问:“姜小娘子的铺面到底在哪儿啊?”


    街长,他们从西面过来的,找半天没找到。


    “我也头一回来,你问我我哪知道,找找看呗。这边儿人也不少,哎,那是卖啥的?”


    是个老婆子摆摊,卖果脯蜜饯,摊子上摆了好多裹了白霜的柿饼,看起来极其香甜。几人没买没忍住买了些,一吃,果然甜。


    出来就得花钱,再看钱袋子不保了,几人中的矮个子的急着往前钻,“走了走了,可别乱看了!先吃粉去。”


    天色昏暗,寒风吹过,这个时节倒没冷到用炭盆,不过寒风从衣袖、领口灌进去,能感受到森然的冷意,也不好受。


    各家铺子底下都挂着灯笼,可离得远,招牌的字也看不太清。


    几人还在找,其中一个突然停下来,吸吸鼻子,别人催他,“快走啊!”


    他道:“你们闻到了没,是酸汤鱼粉的味儿!”


    味道都传过来了,铺子肯定不远,这招闻味识味好用得很,顺着香味几人找了过去,先看见的是刘成梁和赵大娘。


    二人的推车上挂了灯笼,灯光透过灯纸,明亮暖人。


    刘成梁摊子上的蒸屉还直晃晃地冒着热气儿,再往里看,檐下也有两个灯笼,将“姜家米粉”四个字照得直泛光。


    赵大娘觉得人脸熟,招呼了一声,“来了呀!”


    几人点点头,其中一个道:“你们这儿整挺好。”


    屋里虽比不得白日明亮,却也和黑漆漆、只有几盏油灯的小摊不一样。客人们不似姜然装潢的时候日日过来,只觉得日新月异,前天晚上还是个漏风的小摊子呢,今儿就成了这样的。


    里面吃酒的、嗦粉的、谈笑的,门口有等位的,乍一看还有抓着伙计问东问西的,不是从前的小摊子了,又好像还是从前的小摊子。


    赵大娘笑着道:“外头冷,快进去吧,要吃啥告诉伙计就行了。”


    姜杏也在屋里,管点东西收钱,有时会弄乱了,再着急换回来,人少,不仅姜然这儿人少,赵大娘他们就一个帮忙的,也忙不过来,但现在也只能这么着。


    刚开业,后头再慢慢改进。


    几人进去了,没一会儿就等到了位置,姜杏出来和刘成梁道:“又点了二十六个煎包。”


    四个客人要,一人赠一个,刘成梁的煎包涨了价,一个五文钱,但今儿便宜一文,就是八十八文。


    刘成梁道:“这一锅能给十五个,剩下的得等下一锅了。”


    刘成梁这大锅,能做五十多只包子,有一大半是上一锅客人的。锅盖解开,先涌出一偏白烟,然后就是金黄色的煎包子。


    姜杏吸吸鼻子,先把上一波客人的包子给送了,然后再送十五个,好像个陀螺。


    “煎包来喽,小心烫!”


    陈莹给客人送糖饼,她已经懵了,只得问:“哪桌的糯米饼还没送呢!”


    姜松抬头看了眼,“靠窗那桌的。”


    他也在,管点菜送菜,给客人拿酒。戌时过半,姜然从传菜口道:“阿兄,再买点猪肉,再来两条鱼。”


    姜松出门买东西,回去送进去就到柜台把账记了,两条鱼三百文,一斤猪肉六十文。


    账本上字迹端正,一条挨着一条,今日已经花了不少钱了,这又添了一笔。


    姜松看看客人,又回头看了眼架子上贴的关公像,关公手持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目光如炬,前头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


    做生意的铺子多拜关公,姜松又给敬了香,杨丰年就来倒钱了。


    钱匣子放在柜台下的抽屉里,平日上锁,杨丰年卢娘子也有钥匙,里面除了钱匣子,还有官府允许做生意的文书。


    倒了钱,杨丰年又去忙,姜松把抽屉锁好,也去招待客人。


    这番热闹一直持续到亥时过半,铺子打烊了。


    亥时一刻,猪耳朵拌粉就卖光了,亥时三刻,就剩些姜松买来的鱼肉做成的浇头,赵大娘他们东西也不多了,全都卖完,只能打烊了。


    天色已晚,铺子不剩什么浇头,本就只给工钱不包饭,剩下就吃,剩不下自己解决。


    晚上就剩些茶叶蛋,分完杨丰年几人赶紧把铺子收拾干净,各回各家。


    赵大娘二人见天色已晚,也麻溜收拾完,把棚子从铺子后门推进来,推了小车回去。


    李娘子在后院忙活,姜然把厨房擦干净,煮上明儿要用的茶叶蛋,去外面买了两碗羊汤。


    这个挺香,里面有羊肉羊杂,白萝卜被炖得没了腥味,就着炊饼吃很好吃。


    她在柜台一边吃,一边和姜松对账。


    忙活一天,还不知赚了多少,铜板都在这儿了,还有今日买肉买菜的本钱,暂且不管投进去的钱,就算算利润。


    茶叶蛋五百个,昨晚做了二百个,早上姜然又煮了三百个,剩下了些,就给铺子的伙计分了,这个本钱一贯,鸡蛋买得多给便宜,但还有茶叶、香料钱。


    鸡蛋是送出去的,而用的鱼肉、鸡鸭、猪肉也不少,都是姜松买的,每样都记了账,总共花了两贯二百四十七文钱。


    姜然看这个数不禁倒吸一口气,以前一日流水也就这么多,现在光买东西就这么多了。


    米还是家里的米,不算钱,调料等物,暂且算三百文,今日摔坏三只碗一个碟子,算二十三文。


    姜松:“花销共是三贯五百七十文。”


    “这里面钱是卖木牌的,还没人用,”姜松眉眼沉静,“木牌今日总共卖了一百三十二块。”


    今日套餐是按照刚开业粉、煎包、锅盔的定价卖的,水煮肉片、粉丝汤、瓦罐汤的套餐分别是二十一文、二十八文和二十四文。


    等下月再买,就得按照涨价后的钱,便宜个两三文卖,比现在贵一点。


    这钱总共收了三贯三百七十四文,钱是不少,可不全是姜然的,若客人一个不退全吃了,客人过来换还得给赵大娘刘成梁分一部分钱。


    姜然到手只有一贯六百多。


    以摆摊卖木牌,客人基本上不退,钱是她收着,后面有客人来买再给二人。


    现如今也是如此,客人买套餐吃,也是找杨丰年卢娘子,二人再拿钱去买包子锅盔。


    姜然道:“阿兄,算上这个还亏着呢,还有工钱、酒水、茶水没算呢。”


    没请掌柜的,工钱一日五百三十文,但眼下伙计不太够,得姜松过来帮忙。姜松能来个几日,但不能一直在这儿,只管生意不读书,那就本末倒置了。


    今日酒下去了十来斤,茶水也花钱,再有灯油、柴火、木炭……暂且算一贯吧。


    全都算上这已经花了五贯多了,木牌还是后头的,只能说是预支,可别客人这么多,忙活一天最后亏钱了。


    姜然低头看看钱匣子,铜板是挺多,却不知有没有五贯。


    姜松道:“数数就知亏不亏了。”


    铜板叮当响,二人数一贯就串好,最后总共是七贯八百八十钱。


    税三,税钱就是二百三十一文。


    不算木牌,花费五贯,流水近八贯,抛去本钱税钱,还剩两贯四百六十九钱,这是赚的。


    都是利润!


    “阿兄,咱们没数错吧……”


    姜松看了她一眼,明明忙了一日,显得灰头土脸,鼻尖还有油光,也能看出疲色,可这会儿在烛灯下,姜然眼睛比任何东西都亮。


    姜松有点心疼,又觉得骄傲,他道:“没错,我这边没数错。”


    姜然立刻道:“我数的当然也没错了。”


    她搓搓脸,花了一会儿接受今天赚了很多钱这个事实,缓了片刻,她道:“应该还能赚更多,你看呀,今儿茶叶蛋全是送的,没要钱,不然卖上五百个,就能赚一贯多了。”


    “还有,粉的价钱都便宜,套餐也便宜,等过两天价钱涨回去,应该也会多一点。”


    姜然说完,又苦恼道:“可三天后客人应该也没这么多,或许没这么多钱。”


    姜松刚想说钱不少,就听姜然已经把自己哄好了,“现在也不少了,以前去大相国寺赚得最多,我本来想,赚够每日租金,然后和摆摊的差不多就好,若能多一点自然更好,现在多很多啦。”


    一日两贯多,租金肯定不用愁,等下月肯定能把三个月的租金攒够。


    回本估计差点劲儿,装潢啥的花了不少钱,但年前一定回本的,她的小铺子开起来了。


    姜松道:“是,但不一定少。前三天熟客来捧场,客人是多,毕竟这几天价钱便宜,涨价后人会少点,不过也不能只看第四日第五日。细水长流,客人觉得粉好吃,还会过来的。”


    姜然一笑,“阿兄说得对。”


    姜松也笑了,他道::“你先吃,我去看看李大娘碗刷好了没。”


    羊汤有些凉了,姜然几口喝完,等李大娘忙活完,把铺子窗户关好落锁回家。回家还得走一段,姜松见她累,便没讲书,就提了个食盒,亦步亦趋跟着。


    姜然是有些累,但人这会儿却很精神,那可是钱呀,忙一天顶摆摊两天,她可不困。


    街上还有铺子没打样,有的摊贩顶风叫卖,看那些摊贩,姜然就好像看见以前的自己。


    今日在厨房,她都不觉得冷,厨房那么大,可不是以前的小摊小灶。


    终于拐进巷子,姜然远远就听见招财在汪汪叫。


    姜然怕给左右邻居吵醒,快跑几步,小声道:“回来啦回来啦,别叫啦!”


    招财不再叫,隔着门小声呜呜。


    姜松掏钥匙开门,咔哒一声,招财就窜了出来,绕着二人的腿,尾巴晃出了残影,姜然变了个煮鸡蛋出来,“给你带吃的了!”


    第88章


    被毛茸茸的狗头一蹭, 姜然一天的疲惫烟消云散,尤其看见招财不看水煮蛋, 还围着她腿边打转儿,心里就分外柔软。


    可招财如今也是只大狗,撞来撞去姜然实在承受不住。


    “好啦好啦,别蹭啦!”


    招财吐着舌头,还围着姜然的腿然,她求助地看向姜松,“阿兄,快快快。”


    姜松打开食盒,盆子里面全是鸭架,上面有肉星,可以慢慢啃, 还能磨牙。


    食盒里还有俩炊饼,姜松给掰到它碗里, “招财!”


    招财恋恋不舍地看着姜然, 姜然把水煮蛋也剥了,“去吧去吧!”


    狗子去一旁吃饭,姜然松了口气。


    姜松笑了笑道:“不早了,你快梳洗睡吧。”


    姜然点点头,却不困。


    她嘴角弯起的弧度还没下去, 眼里尽是欢喜, 她现在好像回到了刚来汴京、刚见着夜市、刚多赚钱的时候。


    不觉得累,只想为铺子添砖加瓦。


    不过还是得再招个人, 人少上菜传菜容易弄错,有个掌柜的,东西不够能及时去买……


    简单梳洗过后, 姜然想着这些慢慢也睡着了。次日一早闻见姜松出门的动静,又睡了个回笼觉,起来梳洗给招财添饭,就去了铺子。


    许玉莲来得挺早,她阿娘说了,她现在虽然是帮工,可等时间长了,她干得也好,姜然兴许就教别的了。


    所以格外勤快。


    姜然让干啥就干啥,也不多看。


    姜然今日做的东西比昨日略微多,也幸好多做了,都卖完了。


    这一连热闹了三天,钱袋子也鼓了起来。


    刘成梁摊子又加了水煎包,加淀粉水煎包子的法子是姜然给的,连着制淀粉的秘方。


    不再用烫面和面,而是发面,煎包子的时候撒上一层淀粉水,这个用豌豆淀粉和澄粉混着调糊最好。


    底下一层金黄酥脆的壳儿,有水汽熏着,包子也香香软软,不似干煎那么硬,哪怕是素馅儿的,吃起来也跟普通的蒸包不一样。


    盖因就换了个做法,包子馅儿啥的还是刘成梁自己做的,分成姜然依旧拿了一成。


    姜然还道:“包子能蒸,饺子应该也行,多来几种,客人有得选。”


    刘成梁把这话放心上,等回去琢磨琢磨。眼看姜然铺子开起来了,他们在门口摆摊,只能说往前迈了一步。真想以后开个铺子,就几样包子可不成。


    赵大娘还让姜然帮着想想法子,姜然想的就是把锅盔夹菜的种类多加几种。


    比如说炸鸡排,姜然买鸡,可以把鸡胸肉卖给赵大娘,这样能省点本钱。


    赵大娘试了试,觉得不错,二人就这么一拍即合。不过得研究研究,真卖得几天后了。


    眼下不仅生意好,姜然还顺利招了个掌柜。


    李掌柜以前在茶楼干活,可惜茶楼经营不善,他找了几家铺子,正巧姜然这儿缺人。


    字写得不错,账算得也清楚,一日工钱三百文,姜然就给人留下了。


    李掌柜三十多岁,有他记账,晚上姜然直接看账本就行了。


    二十一晚上打烊,卢娘子他们都走了,她一边吃饭一边看账。


    今儿吃的是灌肺,味道还凑合,就是有股腥味,姜然吃不太惯。就把这个给姜松了,自己吃买来的炒栗子和糖蜜糕。


    这两样好吃,不过炒栗子不及曹门大街那家。


    客人没前三天多,姜然今日有意少做,可浇头还是剩了些。


    利润跟昨日比是少了,可还有两贯多。两贯四百三十钱,姜然还挺满意的。前三天客人多,听杨丰年说,有的一连来三天,中午晚上一顿不落。


    就那三个老头。


    姜然一听就知道是荀俞,连着吃就说明好吃。


    这几天价钱便宜又送鸡蛋,今儿恢复原价,客人虽少了,可每样粉的价钱却涨了,别看一文钱不显,可人多也有几百钱。


    能有这么多姜然很知足。


    而李掌柜盯着账目看了好一会儿,欲言又止地看了姜然好几次。


    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姜然忙了一天,想着若有要紧事,李掌柜肯定会提,没提她也不打算问。


    姜然:“行了,今儿辛苦了,掌柜的也回吧。”


    这一晚,汴河大街几个摊贩没睡着。今儿又有人去看了,铺子里竟还有人去吃粉,哪里像他们想得那样,过了前三天就没人了。


    尤其吃猪耳朵拌粉的人多,他进去问这个粉还有没有,杨丰年竟然说没了!


    那是铺子里卖的最贵的,一份儿就卖二十六文,如果一天卖上二十份就是五百多钱,光着一样粉都顶得上他们中午摆摊的了。


    事到如今,除了接受铺子生意挺好,姜然真的开成了个铺子之外,别无他法。


    不然还能干啥呢,有前车之鉴,只能在心里泛泛酸水。街坊邻居也有过来看的,有的进去,有的撇撇嘴,扯着孩子回家。


    不仅那两条街的摊贩、甜水巷的街坊邻居知道,铺子开业姜传力也知道,他过来送鸡蛋,姜然告诉他,“阿爹,以后鸡蛋直接送铺子去。”


    做好后一个卖五文,送过来的几乎是纯赚。


    姜传力点点头,“生意咋样?”


    姜然笑着道:“挺好的,比以前摆摊赚得多。”


    姜传力看看女儿,说道:“也挺辛苦吧。”


    姜然一愣,又笑笑道:“是辛苦,但不用像从前那么风吹日晒。这等再冷一点,下雨下雪,就不用站在外面了。”


    姜然给姜传力拿了些钱,“让阿娘做些冬衣棉被,你们别省着,总吃菜干可不成,得买些肉来吃。对了,腊肉多做点。”


    冬被上个月拿过来的,但里面的棉絮都是旧的不够厚实,姜然想要新的。


    至于腊肉,姜家厨房上头的横梁就挂了,用盐花椒腌的,有的还放辣子。


    云氏会做,也给他们拿过,味道还成,略咸。


    姜然不会做这个,只能回忆以前看的解压视频,“你让阿娘这回用松柏枝子熏,能灌些肠不?”


    姜传力:“回去琢磨琢磨,你二伯母会这个。”


    要多腌腊肉,姜然又给姜传力拿了两贯,“再买点排骨五花肉熏,没准儿这边用得上。”


    可以试试用腊肉煮米粉嘛,若是好吃,就去别处收。


    姜传力把钱收下,还对姜然道:“若缺人,就让你阿娘过来给你帮忙。”


    姜然没想过用亲戚,刷碗的活儿累,虽兑热水,可冷风呲着,那李娘子每次刷完,手胳膊都通红。


    她不想让云氏做这个。


    云氏性子老实,节俭会过。


    大堂每张桌有辣子和醋,油灯常得添油,天冷了还要加炭盆,柜台那边不要钱就能加的酸豇豆和萝卜干,这些姜然都是花钱的。


    姜然怕云氏过来,开口让客人省着点。


    倒不如请人,一切她说了算。发工钱就好支使,如今又多了个掌柜,多花三百文,可前头忙活得开,倒是没再出现过送错漏送的问题。


    姜然道:“阿娘在家也能帮忙,让阿娘给我多做些粉。对了,大房没惹事吧?”


    姜传力摇摇头,“没有,啥事都没有。”


    他神色不太对劲,姜然看得出姜传力心口不一,估计刘氏如今又对他好了,姜传力心里别扭难安。


    她没理会,刘氏是姜传力的娘,谁娘谁管。反正她这儿铺子忙,最近是不会回去的。


    云氏若有空,过来给她做做饭也好,中午做生意,中午饭姜然都是有什么吃什么。


    运气好吃锅盔夹菜,能遇见她喜欢的豆干豆皮、羊肉包子,运气不好吃红糖馅儿糖饼和素馅儿包子。


    不过运气好也意味着东西剩得多,姜然更希望刘成梁和赵大娘多卖,他们多卖她也多拿钱呀。


    晚上,姜然吃的是素馅儿包子,其他的都卖光了,夜市还是人多,他们在外头摆摊,有人路过就直接买了。


    小吃摊的东西便宜,很多人根本不会去看街边的铺子。


    再加上铺子檐下的灯笼将刘成梁二人的摊子照得比其它摊贩更显眼,生意比从前在曹门大街要好几分。


    刘成梁和赵大娘收拾东西回家,把摊子推进后院。


    李掌柜站在门口,瞥了眼外头,眸色暗了暗。


    没一会儿功夫,其他人就都走了,大堂就姜然兄妹二人和李掌柜。


    李掌柜把账本对了一遍,才递给姜然,“小娘子看看。”


    其实用不着每日都看账本的,但刚开业,姜然想看看生意如何,日后每月月底对账就行。


    姜然还没翻开,李掌柜就道:“小娘子,今儿生意不如昨日。”


    今日利润两贯二百六十三钱,比昨日少了一百多。


    一百来文,也许就是因为少来了一两个客人,少卖两份小酥肉几罐瓦罐汤。


    现在不降价了,客人少了,姜然早就想过,对这种情况接受良好,她见账目没什么问题,点了点头道:“是不如昨日,不过也没差太多,等明天再看看。”


    她把账本合上,交还给李掌柜,李掌柜却没动。


    姜然一顿,“掌柜的还有事?”


    李掌柜神色一凛,“小娘子,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通常问这个都是不当讲的话,要不也不会问。


    只是李掌柜刚过来,又是这么严肃地说,姜然不太好拒绝。


    姜松看了眼妹妹道:“天色已晚,若不是什么大事,明日再说吧。”


    姜然也是这个意思,刚要点头,李掌柜却道:“事关铺子生意,还请小娘子听我说完。”


    李掌柜看了看兄妹,姜松白日不在,要去四门学,而姜然年纪小,总在厨房,不怎么出来,不知外面生意什么样。


    他叹了口气道:“这两日我瞧着,赵娘子和刘郎君的摊子生意挺好。二人摊子很扎眼,有时客人经过,都会忽视后面的铺子。他们没租铺面,不用交掠地钱,却和有个铺子差不多。有些客人不点粉,也坐在里面吃。我知铺子里卖套餐,的确有客人吃了一样想吃另一样,可毕竟人的肚子就那么大,吃锅盔包子饱了,自然就装不下别的了。”


    李掌柜道:“我不知刚开业人多时什么样,大概有想吃粉的客人要等吃包子的。”


    铺子是姜然租的,也卖米粉的,就说墙上,还有另外两个摊子的价目表。


    姜然按了下眉心,不知该如何回答李掌柜的这些话。


    赵大娘他们的摊子本来该在里面,可影响光线影响生意,就挪到了外面去,如今还不错,也不能光看二人的铺子显眼。


    想想李掌柜也是为了铺子生意好,她语气还算温和,“掌柜的,不若明日有空,你在外面站上一两刻钟,我们再说这事。”


    李掌柜不知赵大娘、刘成梁二人的生意她还占了分成呢,再说了,有人吃粉的时候想吃包子,未见得没有客人吃着包子想吃粉了。


    姜然只卖粉,刘成梁二人未见得不会做搭配着包子锅盔吃的粥食、鸡蛋汤,可二人不也没做。


    李掌柜一愣,明白姜然这是听懂自己的意思,却不愿让赵大娘他们离开。


    看看又能怎样,他叹了口气,“好,那就依小娘子所言。”


    回家的路上,姜然眉头紧锁,她隐隐觉得不太舒服,又说不出哪儿不舒服。


    姜松一语中的,“李掌柜太操心冒进了些。”


    姜然瞬间茅塞顿开,可很快,她肩膀又耷拉下来,“李掌柜以前在茶楼干活,茶楼不小,上下三层,哪怕生意不好关门了,也比得过们这小铺子。”


    李掌柜来了这儿,定是想生意更上一层楼。


    他是好意。


    可走到现在,绝非姜然自己自己拉扯赵大娘二人,幸好他没擅作主张,要不不仅得罪客人,还伤了情分。


    这么点小事,总不能因为一句话就给人辞了,传出去再招人也难。


    他记账不错,字写得也好,就先用着吧。


    月升月落,到了次日。


    李掌柜如姜然所言,站在外面看了两刻钟。


    冷风呼啸中,赵大娘二人一边卖,一边招呼客人,“这个好了,嫌冷进去吃,里面还卖粉,挺好吃的粉,热乎的,进去吃一碗呗。”


    刘成梁:“煎包配鸭血粉丝汤好喝,有套餐,能便宜,你尝尝就知道了,进去就问问那个高瘦的伙计,还有个穿蓝衣的娘子,问哪个都行。”


    尽管不是每个客人都介绍,但二人常吆喝。


    未到午时,阳光洒在二人身上,李掌柜站在暗处,神色有些复杂。赵大娘二人是帮忙了,可他依旧觉得,若没这俩摊子,铺子生意能更进一步。


    哪个大酒楼像姜然这样,既然开了铺子,就不该还把铺子当小摊子对待。


    李掌柜觉得姜然还是年纪太轻,把摆摊数月相识的情分看得太重。


    赵大娘二人虽为铺子招揽生意,可却不及铺子有一个敞亮的门面好。再说了,二人从铺子得的东西远大于付出的,吆喝几声。


    李掌柜深吸一口气,叫来杨丰年问话。


    他过来当掌柜的,姜然同他说过铺子的情况。现在的两个伙计,杨丰年是从前在摊子就帮工打杂,而卢娘子是新来的。


    李掌柜问:“小娘子和赵大娘他们关系挺好。”


    杨丰年道:“我去干活的时候小娘子就和赵大娘他们一块儿摆摊了,好像也有合伙,锅盔夹菜的主意就是姜小娘子出的。”


    李掌柜:“合伙?”


    杨丰年点点头,“小娘子只卖粉,配着锅盔包子最好。以前就给出些主意,让包子锅盔更好吃,你看刘郎君卖的水煎包,也是小娘子说的。不过也不白帮忙,赵大娘二人给小娘子分成的。”


    具体给了多少,杨丰年就不知了,但是从前见过收摊后,俩人给拿账本还有钱袋子给姜然。


    鼓鼓囊囊的。


    李掌柜是铺子里的掌柜,杨丰年就是个小伙计,他问,杨丰年就说了。


    毕竟这些事姜然也没背人,那就应该能说。


    李掌柜这回明白了,难怪姜然愿意二人在铺子门口摆摊。可照杨丰年所说,这些东西姜然也会做。


    那既如此,姜然只拿分成,赵大娘和刘成梁赚的还是大头。


    李掌柜觉得这是多此一举,若是自己做,再招俩人帮忙,肯定比从刘成梁赵大娘的拿分成赚得多。


    天底下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李掌柜挥挥手让杨丰年离开,视线略过厨房。


    他略一琢磨,过去帮忙传菜送菜,招待客人。


    送了几碗粉,他回后头和姜然道:“小娘子,我可以问问前东家,那边有没用完的茶叶,还有桌凳屏风,咱们铺子用得上吗?”


    姜然眼睛一亮,她还挺喜欢囤货的,茶叶铺子有,但都是粗茶,茶楼倒了,里面没准儿有好茶呢!


    当初打桌凳的时候没赶上捡漏,眼下是个好机会,是可以去看看。


    她把猪耳朵盛进粉里,放到传菜台上,又问道:“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东西还有吗?”


    李掌柜道:“没准儿还有,若是有,屏风可以摆在角落,就能当个雅间。”


    姜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开了铺子,以后像荀俞那样的客人肯定不少,她还去过几次国子监,没准儿那边客人也过来。


    或许真的需要一处隔绝其他的安静地方。


    姜然笑了笑,“等忙完我跟你去一趟吧。”


    她得备下午的东西,不知啥时候忙完。


    李掌柜道:“小娘子忙吧,我先去看看,说不定东西已经没了。要是有叫杨丰年去搬,小娘子准备晚上的吃食要紧。”


    姜然点点头,觉得这样也成,“有劳掌柜的了。”


    下午李掌柜带着杨丰年出去,搬送回来好多东西,花鸟屏风有八面,屏风雕工精美,上面画的花鸟图也栩栩如生。


    就围在大堂四角,桌子也搬回来了两张,茶楼桌椅比姜然买的好,但价钱实惠,和她打的差不多,委实是捡到便宜东西了。


    照李掌柜所说,这些不卖出去,大抵当柴火烧了。


    不过铺子暂且用不着,姜然买下来,一会儿找个帮闲搬回家用。


    还有几个模样不错的柜子,放茶叶久了,染上了淡淡的茶香。


    铺子摆一个柜台,剩下的用不上,让帮闲和桌子一并搬回去,家里正缺几样像样的家具。


    还有不少茉莉花、洛神花、杏子梅干……姜然本就打算做些酸甜口的花茶果茶,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这些东西总共花了三贯,若是原价买,十贯都不止,李掌柜这回委实帮了大忙。


    姜然比去大相国寺捡漏还开心,她展颜道:“这回多亏了掌柜的,花茶也加上,掌柜的看看这样的茶,卖什么价钱合适。到时候打木牌加在价目表上就好了,我阿兄会打。”


    不用找木匠,又省一笔钱。


    李掌柜笑着道:“好,我琢磨琢磨。”


    一会儿刘轩才过来,姜然先去厨房,晚上第一摞单子是点猪耳朵拌粉的。


    杨丰年觉得这些客人脸生,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还有几个衣着打扮很好看的小娘子,过来也是吃猪耳朵拌粉。


    反正有客人进来是好事,好生招待就是了。


    杨丰年说的衣着打扮很好看的小娘子是六小娘子,她还没穿冬衣,却披了一件织花蜀锦嵌兔子毛的斗篷,可暖和了。


    她同小娘子妹道:“就是这家,很好吃的,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六小娘子高了许多,也瘦了些,一瘦,眉眼和府里的阿兄阿姐越发相像。都是浓眉大眼,盖因是女儿家,多了两分柔美之气。


    以前这儿是小摊子,不方便过来吃,现在方便许多。


    不过四小娘子还是不爱来这种地方,总觉得小摊小铺碗筷不干净。


    六小娘子觉得,大酒楼的也不一定干净,她点了猪耳朵拌粉,问手帕交要吃什么。


    “静宜,我没来过,你说哪个好吃吧。”


    赵静宜道:“都挺好吃的,但我现在最喜欢的是猪耳朵拌粉,再加个皮蛋瓦罐汤,小酥肉要两份吧。”


    她压低声音,“你知道庄楼的金玉满堂不,和这个一模一样。”


    “你怎么不早说!我也吃这个好了,这么多人,看来是不错。”手帕交越过屏风,看看大堂里面,男女老少都有,好不热闹。


    “我以前呀总带走吃,但刚出锅的更好吃。”以前回庄子还能吃到,现在她回庄子,都看不见姜然了。


    就让云氏带着捡捡鸡蛋鸭蛋,秋日寂寥,一点都没错。


    李掌柜给这边点的菜,等不太忙了,他出去看了眼,刘成梁和赵大娘正在做吃食。


    李掌柜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去,有客人要花茶,他去沏茶。


    寒风凛冽,在外头摆摊也受罪,李掌柜端了两杯茶水过来,他道:“刘郎君,铺子里面有几个客人等,我问了,前面的要吃包子,能否行个方便,让吃粉的先坐。”


    第89章


    刘成梁摊前还有客人, 他听这话也没过脑子,就道:“你问我有啥用?你得问前头客人呀, 如果人家不着急,愿意让那就让,那人家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有道是先来后到,前头来的就得先坐。别管点了啥,就是只点一碗猪油拌粉花四文钱,也得先坐。


    刘成梁说完,顺便把捡了几个煎包子,让李掌柜帮忙送进去,“给屋里一个穿深蓝色袄子的大爷,你给他端进去。”


    大爷点了五个煎包, 一个五文,就是二十五文钱, 也是大主顾。


    李掌柜面色一凝, “……好。”


    这话赵大娘没听见,她锅铲挥得极快,做好后就让陈莹送进去,但陈莹进去后外面就没人收钱了,赵大娘忙不过来。


    她打算再招个人, 陈莹依旧收钱, 好多时候,都得麻烦卢娘子和杨丰年。


    这太不好意思了, 赵大娘不给二人开工钱,却帮忙送她做的吃食。


    而且陈莹年纪小,更多的力气活使唤不上, 赵大娘寻思着,等晚上问问姜然,去哪儿招人。


    招人一天得多花一百多钱,但现在赚得不少,招人挺值的。


    刘成梁这儿人暂且够用,他能干,姜杏也挺能干的。


    这锅包子做好,姜杏进去送东西。路过李掌柜和杨丰年,听见这二人在门口嘀咕。


    这边没什么客人,二人声音小,姜杏也只听了个囫囵。


    李掌柜:“只吃包子锅盔的,尽量给拼桌,这些人吃得快,位置给安排在粉的价目表的这边。这些客人,花钱不多,你跟着多宣传宣传套餐。”


    杨丰年点点头,“我知道了。”


    姜杏听这话,觉得还挺有道理。回头还和刘成梁说:“李掌柜还怪聪明的,知道人多让拼桌。每样都吃,都多赚钱。”


    不过像吃包子的,大多搭着粉吃,少有吃包子再点锅盔的。


    刘成梁哈哈一笑,“以前摆摊的时候客人也都拼桌,人多吃饭香,没准儿自己吃着,看别人碗里的就想吃了,不就买了吗!”


    姜杏一笑,二人谁都没听出李掌柜话外的意思。


    刘成梁道:“这锅也快好了。”


    他现在拿俩锅做煎包,这一锅有羊肉馅儿的,等做好拿了两个让姜杏给姜然送去。


    姜然昨儿似乎就想吃,不过就剩素馅了,今日先单独送一份,不然又该卖完了。


    生意好,别看羊肉的卖得贵,可客人愿意买,冬日吃羊肉热乎,这个馅儿好卖。


    姜杏点点头,盯着包子忍不住咽口水,刘成梁看她两眼,“我给你也留两个,等忙完再吃。”


    姜杏一喜,“谢谢刘大哥!”


    这回过去送东西,姜杏正碰见往后厨走的素鱼,她微微点了下头,素鱼笑了笑,看她手里的碟子,“可是送什么东西?给我吧。”


    姜杏把碟子递了过去,“刘大哥给我妹子做的包子,你叮嘱她趁热吃。”


    说完,又往角落望了望,六小娘子不知何时来的,看看只有她,不见五小娘子,姜杏松了口气。


    以前在五小娘子院中,她干的都是粗活,后来因为姜桃,不仅五小娘子,就连院子里的丫鬟对她也不好。


    其实当初不如去别的院子,五小娘子那儿不太好。


    好像六小娘子脾性更好一点。


    说来也不知道姜桃怎么样了,这出门在外,偶尔想起,又觉得姐妹之间情谊不易。


    素鱼这番过来就是找姜然说话,赵静宜那还要吃一会儿,不用伺候,她无事可做,就来后厨了。


    素鱼进来后从传菜台瞧了眼姜杏的背影,她道:“你二姐在这儿干得不错呀,我还以为真的你不管她呢。”


    姜然道:“她是给刘大哥干活,不归我管。”


    素鱼哦了一声,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拿包子来呢。”


    刘成梁卖的就是包子。


    素鱼没打听工钱,闲聊几句后姜然问她:“六小娘子最近可打算回庄子?”


    素鱼摇摇头,“如今天冷了,就不常回去了。”


    姜然想想也是,过了秋收,庄子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姜家所在的庄子,也没个温泉,要是有冬日能泡,还有点意思。


    若是下雪,庄子那么大,雪景也好看。可汴京城内有梅花开的地方雪景更好,庄子大抵是一片银装素裹,广阔无垠,不如城内有意思。


    姜然道:“等开春再来玩,我带着六小娘子挖野菜去!”


    素鱼笑笑道:“那我回去告诉六小娘子,如今年纪小还能玩玩,再大一点,就要议亲了。”


    这话似乎没说完,姜然洗耳恭听。


    素鱼道:“三公子就在议亲,明年四小娘子及笄,也快了,再过一两年,也要轮到我们六小娘子了。”


    这个时代讲长幼有序,多是前头的兄长姐姐议亲了,自己才能说亲成亲。


    姜桃那是意外,也算不得成亲,姜然下意识地想,三公子议亲了,那姜桃怎么办?


    她问:“你可知我妹子在府里如何?”


    素鱼摇摇头,“她住在三公子的院子里,我们平时也去不得,这就不清楚了。你若想知道,我托人给你打听打听。”


    姜然跟着摇头,她道:“还是算了。”


    她跟姜桃交情不深,没什么好问的,而且姜桃并非像姜杏,这进去了侯府,想再出来也难,问也没什么用。


    自己选的路,别人就别过多插手了,以后她也少打听。


    两人闲聊一会儿,素鱼估摸着时辰,又溜了回去。


    六小娘子还没吃完,她又加了碟子小酥肉。在这儿吃小酥肉,可比庄楼实惠便宜得多。不过庄楼有各种蘸料和酱,这儿就一碟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但论价钱,姜然这儿的小酥肉能甩那头好几条街。


    吃饱喝足,喝了花茶漱口,二人从铺子离开,李掌柜过来抄桌子,不禁叹了口气。


    拐弯抹角地说,刘成梁和姜杏根本听不懂。也不知二人是真不懂,还是想占便宜。


    这后头来的都是吃粉的,李掌柜也没机会再说。


    一拖就拖到了次日。


    今儿十月二十四,一早风刮得厉害,姜然换上了冬衣,这是九月份云氏给新做的,进厨房就暖和了,姜然站在锅灶旁,站了会儿觉得热,直流汗,又去隔壁换了身较为轻便的。


    李掌柜来得挺早,过来安置炭盆,附近的铺子基本上都上炭盆,了入冬之后,炭火也是一笔开销。


    一秤炭五十文,一秤是十五斤,折算下来一斤三文多,也不便宜就是。


    再把快吃完的醋辣子添添,这个每张桌上都有,但有的剩的多有的少,得看坐这桌的客人吃什么粉。


    有的吃包子锅盔也蘸辣子醋,李掌柜记账,虽然这两样不贵,可时间长了也是一笔开销。


    积少成多,李掌柜不愿姜然跟二人合伙也有这个原因。


    也不能说全然没有好处,只能说弊大于利。


    他把弯掉的筷子扔掉,说起筷子,这也是铺子准备的,吃锅盔和包子就用了。


    那边也没提补一补,这不进来看看就什么都不知道。


    能把这头收拾好,又看看姜松一大早买完东西记的账,跟钱对一对,是没错的。


    兑完,官府的人过来收税,给看了账本,交了税钱,这很快就开始开门迎客,做生意了。


    今儿是真冷,上午风停了,可走在外头也觉得呼吸进的气冰凉,行人不多,太阳时隐时现,也不像昨日阳光洒了一地,就感觉太阳小了许多。


    抬头直视太阳时只稍微有点晃眼,再看别的,眼中留一个暗点。


    姜家米粉的厨房内,姜然把卤好的猪耳朵捞出来,她手很红,因为刚做了鱼丸,如今井里打出的水,做鱼丸最合适,她吃着,比以前弹。


    听杨丰年说,好几个客人都说铺子里的鱼丸更好吃了,如今两文钱一个,加三四个就顶得上一碗粉,价钱不算便宜,可味道好吃,客人就觉得值。


    后厨已经准备好,她从传菜口道:“杨丰年,这边好了,若有客人来,直接点菜传菜吧。”


    都开业好几天了,没有客人大老早过来了,上职上工,都有自己的事。基本上中午过来都能吃得上,少有几个喜欢猪耳朵、鸡杂拌粉的,会来得早一点。


    这个东西少,来得晚就没有。


    杨丰年还没过来,姜然去炉灶那边看了眼,砂锅里面炖了羊汤。


    羊骨煮汤,里面还有羊腿肉,汤汁是奶白色的,闻着很香,这个是刚炖的,等一会儿忙完,差不多也就好了。


    煮上米粉加两勺辣子,今儿这么冷,吃羊肉正好。


    也给刘成梁他们尝尝,如果是觉得不错,可以加在价目表上。


    等杨丰年送来单子,姜然和许玉莲有条不紊地炒浇头、煮粉。


    这几日她还想出了许多新点子,粉既然可以拌着吃,那也能炒着吃。


    或许她能用蒸锅调一些较为稀的粉浆,蒸出来切成粉条,这种粉炒出来应该会更软糯些。


    里面放肉、鸡蛋,她看街上没别人卖。


    铺子粉的种类越多越好,客人一多就众口难调,姜然希望到铺子的客人都能吃到自己喜欢的粉。


    前头的还没做完,卢娘子又送来了几张单子,“都是汤粉,今儿天冷,都想吃点热乎的。”


    姜然:“要是只点粉,你问问客人吃包子锅盔不,不过就问一遍,客人若是不吃就别一直问。中午咱们吃羊肉粉,你告诉赵大娘他们别吃别的东西。”


    卢娘子一喜,那他们也能吃,省着再琢磨吃啥了。而且铺子里的粉好吃,羊肉粉还是新的呢。


    卢娘子:“好嘞,我这就过去。”


    姜然一直在忙,这会儿现炒浇头的粉都做好了,她和许玉莲一块儿煮粉。


    两个人煮快一些,也不太累。


    卢娘子先去告诉赵大娘中午吃羊肉粉,而后客人来,就按照姜然说的,只问一次。


    一直问招人烦,一次就够了。


    这厢又进来一个客人,点了碗酸汤鱼粉,还加了鱼丸。


    卢娘子道:“总共是十六文,外边有包子和锅盔,客官要不要来点?”


    客人摇摇头,“不用了,就这些。”


    卢娘子:“好勒,您稍等,一会儿就好。”


    又给俩客人点了粉,三张单子一块送到厨房去。


    出来的时候,李掌柜把卢娘子叫住,带到柜台旁边,他压着声音,说话只有二人能听见,“你这咋回事儿?咋还问包子锅盔,铺子里有小酥肉,你怎么不问问客人吃不吃小酥肉。”


    卢娘子一愣,实话实说道:“小娘子让的。”


    卢娘子是姜然让做啥她就做啥,有男女之防,李掌柜私下从不找她说话,这是头一回。


    她不禁问道:“咋了?”


    李掌柜:“咋了,你给铺子干活,得为铺子打算,多说小酥肉,加的小料也别忘了,有的客人新来,不知道。你看另一块儿木板,有客人觉得好吃的加法。这些都不加,再说锅盔包子也不迟。”


    多卖出一点,就多赚点钱。铺子赚得多,他们工钱才能涨,这想啥呢!


    卢娘子道:“成,这还不好说。”


    这也是为了铺子,他们在姜然这儿拿工钱,肯定得为铺子着想,李掌柜说的没错。


    李掌柜挥挥手道:“去忙吧。”


    今日客人多,再进来的客人多跟别人拼桌。


    这进来一个汉子,杨丰年过去招待,“客官要吃点啥?”


    客人摇摇头,“我买了包子,哎,你们这儿米汤要钱不?能给我来一碗吗?”


    杨丰年摇摇头,“不要钱,你等会儿,我给你送来。”


    以前摊子有客人吃拌粉,嫌太干,就会送碗米汤。


    水而已,也不花钱,给客人行个方便。


    李掌柜看见这画面觉得分外头疼,叫住杨丰年,拉去角落训道:“你是不是傻?他不点粉铺子还有热茶,两文钱一壶又不贵,这啥都不点进来坐着,咱们还得送碗米汤!杨丰年,你以前不干了六年跑堂吗,我跟你说你这六年白干!”


    没忍住缩缩脖子,杨丰年没想到这个,他觉得李掌柜说得也有道理。


    可客人问了,一碗米汤而已,他也就答应了。


    他挠挠头,“那这咋办?我再问问他要不要茶?


    李掌柜也是服气,“你都答应给人送米汤了,还能反悔不成,你先给送去。后面再来客人,知道咋说了就行。”


    杨丰年点点头,匆匆去后面端一碗汤过来,可回来的时候,这人已经不见了。


    他心一紧,忙去找李掌柜,“掌柜的,人走了。”


    二人说话,声音虽低,可李掌柜后面声音忍不住拔高,客人没准儿能听见。


    杨丰年就怕客人听见了,走了,包子也没买,最后把刘成梁的生意搅和黄了。


    李掌柜抿抿唇,眼中划过一丝不自在,“能咋办,你追出去看看,送点东西,给拉回来,以后学着机灵点。”


    杨丰年放下碗,慌忙出去,可刚才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天色有些白,街上人来人往,却不见那个客人。他呼出一口白气,擦擦头上急出来的汗。


    就这么一会儿,人就走没了。


    刘成梁还在卖包子,看脸色也瞧不出什么。


    杨丰年跑过去问:“刘大哥,刚刚……”


    杨丰年不知道咋开口。


    刘成梁还在做包子,抬起头道:“刚刚咋了?”


    杨丰年叹了口气,人都走了,再问也没用,他摇摇头,“也没啥……”


    等他进铺子,刘成梁神色复杂了几分。


    就在刚刚,在他这儿买了包子的客人从铺子里出来,问刘成梁:“你不是说能进去吃吗?可要碗米汤就受嘀咕。”


    这什么铺子,不能进去吃早说呀,非得花钱。


    刘成梁心道:“不应该呀,和杨丰年卢娘子说一声就行的。”


    可客人这么说了,八成确有其事。


    他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客人最后也没进去,把包子带走吃的。


    这是他的熟客,过来只吃包子。


    赵大娘把这看在眼里,她道:“小刘,我觉得这肯定不是小然的意思。”


    刘成梁知道:“我知道,也不是啥大事,就当不知道吧。”


    他又想起昨日李掌柜过来说话,本来没觉得有啥,可和今天的放一块儿看,就觉得不太自在了。


    他和赵大娘好像给姜然添了麻烦,没交掠地钱,可他们客人却在铺子里吃,人多的时候难免会占了吃粉的客人的地方。


    地方就那么大,一时半会儿刘成梁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回曹门大街,还是咋的?


    这才开业,千万别因为这些杂事闹得不自在。


    天地可鉴,刘成梁绝对没有怪姜然的意思,姜然的厨房忙活,一日也见不到几回,估计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不是杨丰年,不是卢娘子,只剩一个李掌柜。


    李掌柜说得也没错,姜然交着掠地钱,他们是占了地方。


    刘成梁想装不知道,可赵大娘觉得装聋作哑不是个办法。


    一来啥都不说,憋在心里不吭声,时间长了,刘成梁容易对姜然有意见。


    还有,这是姜然的铺子,赵大娘觉得李掌柜插手太多。


    人多,磕磕碰碰肯定有,他们占了位置,可也帮姜然卖粉呢。这横插一脚,那儿横插一脚,时间长了哪行。


    就算不满他们二人在铺子前摆摊,那也该问过姜然,若姜然不愿意,他们走就是了。李掌柜这样算什么?


    中午吃了羊肉粉,羊肉价钱多贵,直接给他们吃了。


    羊肉粉还挺好吃,香,羊汤香浓,羊腿肉切成薄片,平铺在上头。


    这羊肉的确比猪肉香,刘成梁道:“挺好吃,这个配着包子也不错!”


    说完,他想起中午的事,神色有些难过。


    不过其他人都在吃粉,也没人注意到。


    姜然:“等我再改改方子,好加上去。”


    杨丰年几人就是埋头猛吃,他盼着姜然弄新吃食,老好吃了。


    中午吃完,赵大娘就找姜然去了。


    一码归一码,赵大娘是奔着把这事解决去的,也不想刘成梁误会姜然,“要不你看看掠地钱咋算,我和小刘交一点。”


    姜然深吸一口气,摇摇头道:“大娘,厨房你们都没用,你们很多客人都带走的,客人还是吃粉多,再说了,有的进来吃包子也点粉,真是对不住。”


    赵大娘乐道:“这有啥的,有些事儿也分不清,我和小刘也受了你不少情,用不着你跟我们说对不住。不过,我看李掌柜也是好心。”


    李掌柜是为了铺子才做这些,要是李掌柜因为她的几番话被辞了,赵大娘心里也过意不去。


    杨丰年他们看了,不也心寒。


    姜然点点头,没光听赵大娘的一面之言,私下分别问了杨丰年和卢娘子。


    从前从未单独问过话,杨丰年心里一惊,立刻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许是我和李掌柜的话被客人听见了,不过也赖我没考虑周到,如果先问问茶水要不要,没准儿能卖出去一壶。”


    姜然点了下头,若她是客人,听见伙计嘀咕,也会立马就走。


    不过李掌柜说的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一壶茶价钱不贵,水还能续加,倘若茶水还不要,再送碗煮粉的汤好了。


    不过这事归根结底是客人没点铺子里的东西,倘若吃的拌粉,要一碗粉汤,李掌柜是不会说杨丰年的。


    姜然:“日后可以先问茶水,粉汤铺子也送的,不管是吃包子还是吃拌粉。”


    杨丰年点点头,“我知道了。”


    而卢娘子那头,姜然等着晚上出来观察一二,不难发现,客人只点一样得话,卢娘子会先问客人要不要小料,而后才问包子饼。


    等晚上粉都做完,前头也不怎么忙,姜然叫了卢娘子去厨房隔壁的屋子说话。


    卢娘子三十多岁,比姜然年长,但她态度尊敬,“小娘子唤我过来有啥事?”


    姜然一会儿还得做茶叶蛋去,就开门见山道:“对客人先介绍铺子吃食,再说赵娘子刘郎君的,可是李掌柜的意思?”


    卢娘子点了点头,“掌柜的说介绍菜得以铺子为先,铺子里的都不要了,再介绍包子和锅盔那些。”


    姜然嗯了一声,想想之前李掌柜对自己说的话,他想做什么,已经显而易见了。


    姜然:“让李掌柜过来一趟。”


    姜然垂下眼皮,李掌柜是为了铺子,可是有些主意,明知她不愿意,还是做了。


    烛灯给小屋子撑起一片光亮,她身后的柜子是从茶楼搬的,估计也是怕自己事后问罪,才弄来的。


    李掌柜有主意,一心想要铺子生意好,可若阳奉阴违,这把刀姜然宁愿不用。


    卢娘子去叫人了。


    李掌柜没想太多,“小娘子有事叫我?”


    姜然道:“掌柜的从前在的茶楼小有名气,我铺子庙小,掌柜的在这儿,实在屈才了。”


    第90章


    李掌柜当瞬就明白姜然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刘成梁的事, 他想过姜然会不高兴,但是没想过姜然会直接把他辞了。


    他不笨, 相反还很聪明,算得一手好账,知道铺子刚开业缺东西,就去上个东家那儿买、搬,好卖姜然一个人情。


    日后赵娘子和刘成梁真的走了,仗着这份情分姜然自不会说什么。


    木已成舟,做生意的,该想办法让自己更得利。


    可眼下发生的事出乎他的预料。


    屋内就点了一盏烛灯,显得屋子有些暗。姜然坐在灯下,李掌柜看过去,她目光平静, 眼中无波,脸上有种不符合年纪的冷静果决。


    不见气愤, 不见犹豫, 这也不是跟他闹着玩的。


    李掌柜脑子一空,道:“小娘子,我……”


    姜然坐着,她抬起头,声音平缓, “汴京这么多铺子, 想要请李掌柜的应该很多。这几日掌柜的为铺子操心不少,无论如何我都当说句多谢。多谢李掌柜为铺子考虑。”


    李掌柜深吸一口气, 心砰砰砰直跳,他是想在铺子干活的,所以才做这些。不然混吃等死就是, 管铺子生意如何,又不是他赚钱。


    而姜然一句多谢,也当明白他是为了铺子。


    李掌柜道:“小娘子让我看的我看见了,可二人会做的,你未必不会,赵娘子和刘郎君的客人影响铺子生意也是事实,所以我才想……”


    姜然接着他的话道:“所以就阳奉阴违,明知我什么意思,还一意孤行。不管最后是把刘大哥赵大娘挤兑走,还是二人误以为你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自己离开,都能合了你的心意。”


    李掌柜的借口姜然没听,反而把什么都说出来,弄得他老脸一红。


    只不过屋里昏暗,也难看出他脸红。


    他本来想亲自去劝二人离开,可怕落人口舌,真去劝了,估计真留不下来,后来才想了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


    说些小话,二人听见了怕耽误姜然生意,过不了多久就离开。


    只不过刘成梁和姜杏听不懂,他想过阵子再说,谁知遇上那客人。


    那个客人要米汤,在他意料之外。


    李掌柜为自己分辨,道:“小娘子,别的我认,但送米汤一事不是针对刘郎君二人,便是别的客人来,杨丰年和卢娘子也该推铺子里花钱的东西,客人都不要再送米汤,再卖包子锅盔……”


    姜然掀起眼皮,问道:“这事你也觉得你没错?”


    李掌柜抿了下唇,非说他哪里做错了,也只是说这些被客人听到了。


    姜然看他神色,就知李掌柜心里不服气,她道:“那是刘大哥的客人不假,可日后未必不会来吃碗粉。你这么说,日后必不会来,说不准还会影响刘大哥的生意。你能说得出哪个客人一直不来吃粉吗,他回去再同别人说,姜家米粉也是出了名。”


    姜然是摆摊过来的,没有那些直接投大把钱进去开铺子人的自得和傲气。装潢精打细算,开业前一个一个和客人说。


    能走到今日,是因为她做的粉好吃,可也多亏了客人。


    姜然道:“我虽不读书,可从兄长口中听到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比起快些把生意做大做强,我更盼着铺子能走长远些。”


    只要赚钱,客人愿意来,姜然就不急。


    “你想着刘大哥赵大娘会做的我也会,我也能做,可你想过没有,我若真的这样做,他们会怎么看我,以前的客人又怎么看我。铺子叫姜家米粉,也一直卖粉,东西贵精不贵多,开铺子吃粉的客人是最多的,做别的势必耗费精力,在我看来,不如专心卖米粉。”


    姜然道:“我和他们合伙,是给了些方子,他们只卖那几样,同样的道理,专心致志,能做出更好吃的包子、饼来。”


    李掌柜听这一番话,眨了眨眼,喉头滚滚,不得不承认,姜然说得有理。


    “归根结底,是因为你对刘大哥二人有成见,若是吃猪耳朵拌粉的要碗米汤,肯定直接送了。”


    李掌柜神色羞愧,姜然后面说的话对他来说更是晴天霹雳。


    “道不同不相为谋,李掌柜二十来的,今日二十四,总共在这儿五日,工钱一贯五百文,结了账后你就走吧。”


    李掌柜没动,姜然瞥了他一眼,“李相公还有话说?”


    李掌柜听得出姜然叫他的称呼都变了,他急道:“小娘子,我……”


    他深深看了姜然一眼,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我知错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事不过三,有了前头两次,再犯我立马走人绝无二话。”


    再找活需要时间,再者当初李掌柜决定留下,也是觉得这铺子能开久点。


    虽小,可生意挺好,不然去一家,黄一家,再找活也得耽误不少功夫。


    姜然抬眼看他,并没有说什么,李掌柜低下头道:“此番,我急功冒进,想差了。你说得有理,做好吃食要紧,留住客人不仅靠吃食,铺子的伙计和善不和善,好不好说话都要紧。其实杨丰年说客人不见了的时候,我让他去追了,可惜没追到。”


    李掌柜也后悔,觉得影响铺子生意了。可事已至此,他后悔也没用,人都走了。


    姜然神色没什么变化。


    李掌柜咬咬牙,“可我觉得先推茶没错。”


    李掌柜看着姜然平静的眼睛,二人一坐一站,他是站着的那个,可腰却塌了。


    李掌柜道,“我虽自己觉得没错,可不该擅作主张。这事也有更好的法子,等一日忙完,再和杨丰年卢娘子说就是,当着客人的面,哪怕客人听不见,这样也不好。”


    自己刚点完伙计就被掌柜的叫走,很难不想二人在说自己。


    李掌柜:“小娘子气我得罪客人,气我让刘郎君二人误会,更气我阳奉阴违,明知你的意思,还要做。”


    姜然声音重了两分,“你是觉得我年纪小,在厨房忙活,管不到前面,才这样做的吧。”


    李掌柜惭愧道:“也不全是,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既然做了掌柜的,拿这么多工钱,就该尽心尽力。小娘子年纪小,以前没开过铺子,我既知道怎么让铺子生意好,那肯定要做的。也觉得小娘子年纪小,怕刘郎君二人仗着这个占便宜,所以才一直盯着二人。”


    其实三人合伙,这般是最好的法子了。姜然也不傻,若二人是得寸进尺之人,肯定也不会走到如今。


    姜然还在犹豫,如赵大娘所说,真的把李掌柜给辞了,二人心里反倒过意不去。


    从卢娘子杨丰年的话里也能看出,李掌柜为了铺子,所以二人会照做。


    真辞了,别的人怎么会一心为铺子做事。


    再招,又不知新来的掌柜如何。


    李掌柜的确擅做这些,他说的先推茶水也没错。开铺子哪儿都要钱,能卖茶水,姜然肯定不会非卖客人米汤。


    可这么大的事,轻拿轻放不好。


    姜然看向李掌柜,问道:“你干这行多少年了。”


    李掌柜不知姜然为何这么问,这招他时就问过,姜然也知道,不过他还是实话实说道:“从前干过跑堂,若把那算上,十二年有余。若只是掌柜,干了八年了。”


    姜然又道:“干了多少家。”


    李掌柜:“总共九家。”


    姜然点点头,说道:“干了这么久,那你该清楚,犯了这样的事,该如何惩处。”


    李掌柜眼中一喜,“有罚一个月月钱的,也有罚半个月的。”


    他本想自请罚一个月,可是姜然是东家,该她说,不得擅自做主。


    姜然道:“你帮铺子买屏风,算你有功,这次罚你半个月月钱。事不过三,这话你自己说的,再有下次,李掌柜请另谋高就吧。”


    李掌柜连连点头,他提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眼中喜意更盛,“是,我明白。那刘郎君那儿可要我去……”


    这会儿李掌柜也庆幸自己没直说,若是直说了,恐怕覆水难收,难以挽回。


    以后做什么事都得问过姜然,他是有错,


    姜然道:“不必,我自己去说。”


    正巧刘成梁和赵大娘把推车弄进来,姜然出去,对二人歉然一笑,“大哥大娘,真是对不住,是我没看好,我罚了李掌柜半月月钱,日后这种事绝不会发生。”


    李掌柜也道:“若有下次,我自请离去,近日多有得罪。”


    得知李掌柜没因为自己被辞,刘成梁反倒松了口气。


    说到底就是一件小事,说开就行,李掌柜为铺子做事,肯定为铺子打算。


    姜然不知情,这事真的怪不得姜然。


    他在心里算算半月月钱有多少,一算竟然要四贯五百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四贯多,快赶得上铺子租金了,不过也怪不得工钱多,李掌柜是真干事儿啊。


    就是干的事有点越界。


    刘成梁挠了挠头,“哎,也不是啥大事,下回注意点就行。”


    而他们客人进去吃,这也没办法,好在单吃包子快,吃完就走,也不耽误铺子生意。


    二人都是好说话的人,否则李掌柜也不敢这么办。


    如此一番,这事算是翻篇了。


    赵大娘道:“小然,我这还得请你帮个忙。”


    姜然:“大娘你说就是。”


    赵大娘想招个人,“你这儿都从哪儿招的呀,我摊子人不太够用。”


    姜然道:“马元典那儿有,还可以在铺子门口贴个告示。”


    卢娘子就是马元典那儿介绍的人,而李掌柜则是属于后者。


    赵大娘道:“那我俩都弄,好快一点儿……”


    姜然问:“招要打杂跑堂的?”


    赵大娘点点头,“能干点的,工钱就别人家多少,我也给多少。”


    姜然想了想,说道:“与其招打杂的,不如招个收钱的,让莹娘跑堂送送东西。”


    大堂卢娘子和杨丰年在,肯定不会出事,收钱只收、数,基本上就不干别的,倒不如锻炼一二。


    姜然:“你亦可以问问莹娘的意思,想做什么。”


    最好能学些手艺。


    赵大娘面露为难,她和姜然道:“她阿兄不是定亲了吗,那头想让闺女过来跟我干活。可你也说过,用亲戚不好,我就没答应。莹娘要在外面跟我还好,若是去里面,外头收钱的换一个,那头看见了,也不好说。”


    姜然倒是没想过这个,赵大娘叹了口气道:“还是先招个人,等明年开春成亲了,再让过来帮忙也成。”


    那就是一家人了,过来干活也无妨,总比在家里待着强。


    赵大娘年纪大,不能一直干,她打算等长子成亲了,就把这手艺教给儿媳和陈莹。


    摊子生意,从前在街上也能算得上好的。好好干,也能赚不少钱呢。


    姜然嗯了一声,这是赵大娘的家事,她就不掺和了。


    赵大娘笑了笑,“告示让你阿兄写成不?我瞧他字越来越好看。”


    姜松写字很好,姜然道:“这当然成啦,他晚上过来就能写,明早贴上。”


    自从李掌柜来后,姜松都是晚上快打烊过来接她回去。


    铺子虽然有油灯,可是有些客人喝酒,显得闹哄哄的,不如在家里看书安静。


    如今家里赚得多,天黑也用得起油灯。


    铺子里就有笔墨,姜松在这儿写就行。


    招个人,铺子里面也能盯着点,省得再出这种错漏。


    晚上姜松过来,姜然把笔墨准备好,他一丝不苟地在柜台上写告示。


    上面写了工钱、招工的年龄、男女不限,写完之后,调了点米糊,直接给贴门上了。还在赵大娘的推车上贴了一张。


    李掌柜一直忙活,落锁后和二人一块儿走的,“小娘子郎君慢走。”


    走出去几步,姜松疑惑道:“李掌柜今儿怎么……”


    姜然:“你是说态度好了不少吧。”


    姜然叹了口气,说了一路,从赵大娘说起,又说杨丰年卢娘子,最后说到李掌柜。


    “我原想着他心气高,再另谋高就也好,大不了再招人,可李掌柜说再给他一次机会,再有下次,直接辞了就是。”


    半月工钱,委实不少,但愿他能长点记性。再招人不知等多久,先留着吧。


    姜松:“原来如此。”


    这些事说出来,姜然心里轻快许多,她道:“就是刘大哥他们,这一遭虽没说什么,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姜松道:“你别过于忧心,情分是情分,生意是生意,分得开,才能走得长远。”


    姜然点点头,李掌柜眼下也能明白她对二人的看重。像姜然所说,精一样比贪多更好,贪多嚼不烂。


    而将客人看得重一些,铺子能走得长远。


    比起装潢精致的茶楼,这个铺子人情味儿足。


    走得稳一点,比走得快强。


    次日,天更冷了,天上灰蒙蒙,说不准哪日就下雪了。


    赵大娘今儿做了炸鸡排,姜然这儿炖鸡,买来鸡,鸡胸肉卖给她,她把鸡胸肉切成薄片,用刀背敲一遍,然后裹上晒干的炊饼屑,下油锅炸。


    这个和姜松做小酥肉的步骤不太一样,小酥肉是调面糊,这个直接用炊饼碎屑,炸出来也挺脆。


    话说若不是姜然告诉,赵大娘都不知晒干的炊饼能干这个。不说别的,这个别的商贩肯定学不来。


    她做饼夹菜,别人也跟着做,有的直接烙饼,夹这些,摆个小摊子,生意也挺好。


    这回好了,这个别人学不来。


    不得不说,这个东西真好吃,哪怕不放在锅盔里夹着吃也好吃。放在锅盔里,热热乎乎的,锅盔壳是脆的,里面的鸡排也是热的,也好吃。


    刷上酱和辣子,无比美味。


    赵大娘也没弄锅,姜然炸小酥肉时她过来一趟炸好,拿过去用。


    凉一点也无伤大雅,只要是脆的就行。


    只不过,姜然一日就炖八只鸡,她这儿做鸡排,也就十六块。


    一块卖十文钱,也有得赚。


    而姜然正式在价目表上把这两样加上了,赵大娘这边有鸡排,她做的羊汤米粉,这个价钱比猪耳朵拌粉还贵,概因羊肉卖得贵,价钱是猪肉的五倍,一斤三百文,一碗四十八文钱。


    羊骨、羊肉熬的汤,里面些许羊杂和切成薄片的几片羊腿肉。


    炖得软烂入味,这个加多香菜和辣子好吃,羊肉味膻,这两样能压腥味。


    其实再加一些白胡椒粉最好,可是胡椒粉实在是太贵了,只能算了。


    月底几日铺子生意都不错,姜然还细心观察了李掌柜,自那日起,李掌柜做什么都会问过姜然。


    姜然想自己也有些问题,自打开铺子之后,她,总在厨房,外头看不见,不像从前摆摊。如今只管做,管事李掌柜来,卖有杨丰年和卢娘子,很多事就顾不上了。


    也是因为她疏忽,才导致这个。


    以后也得常出来看看,不能把什么事都交给李掌柜。


    十月二十八,今日姜松放假,中午来铺子帮忙。


    自从开铺子后,姜然也没咋给姜松分过钱了。


    多是隔两日给他几百钱,不过没从前摆摊给的多。


    一来是想回本,二她攒下个月铺子的租金,便直接和姜松说了,钱不够找她要。


    姜松对这没异议,就让姜然管着,他其实花销不大。


    吃饭铺子剩下就在铺子吃,剩不下就买点。


    用的纸都是去大相国寺捡漏,书册姜松偶尔自己抄,也能赚点儿。


    现在不卖菜,少了些进账,但姜松对钱,一向是够用就行。姜然赚钱辛苦,再有从前也不怎么花钱,他没大手大脚的习惯。


    今日姜然给他,姜松道:“我这儿还有,花完再说。”


    账本姜松也看,知道花销大,“我去趟国子监,没准那边客人不知道铺子开业,过去说一声,就知道来这儿了。”


    姜然今儿肯定不去国子监的,铺子这边还要忙。


    以前不去,有些学生还知道在汴河大街曹门大街摆摊,现在两个地方都没人,万一真想吃……


    上月去的时候铺子没装好,姜然没说,这去一趟宣传也成。


    姜松写了二十几张单子,国子监的人都认字识字,这样把铺子在哪儿写上,很方便。


    姜然有些诧异,她阿兄竟知道发传单!


    姜然道:“要不多写一点,找几个帮闲去发。发个半天也就花几十文钱,说不准有奇效呢。”


    姜松点点头,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姜然忙。


    他又去问赵大娘刘成梁要不要写,不过如是写肯定得收钱。


    昨儿就两张告示,也不值当,这个写得多,一张纸买来还要三文,姜松写字,一张要了八文。


    得知姜松要去国子监,二人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二人各要了二十张,姜松收了三百二十钱,回屋给姜然了。


    本钱除去,能赚一半呢。


    姜然又惊又喜,惊是这么会儿功夫,就赚这么多,喜的是读书有用,不论日后考不考得上功名,姜松都能养活自己。


    还有种供兄长读书终于见到回报的惊喜,以前姜松也在铺子帮忙,可不是自己找的活。


    姜然笑着问:“你还有钱吗,我拿一半吧,剩下的你留着花。不是要去国子监吗,万一遇上啥好东西。”


    姜松还要推辞,姜然:“你快去写吧,别迟了。”


    也是四门学今日直接放假,要不像国子监一样,姜松再写字,没准儿都赶不上了。


    国子监学生多,很多出手大方爱给赏钱,现在铺子有猪耳朵拌粉、鸡杂拌粉和羊肉汤粉,也是上了点档次的。


    姜松写,李掌柜从旁参谋,争取把铺子吸睛的地方都给写上。


    等写好后,姜松带着一沓子纸去了国子监。


    姜然也不知这法子有没有用,只能说尽力一试,成了就给铺子多拉点客人,不成下月再去一趟,再不成,那就没办法了。


    姜然在里面炖汤,砂锅她换成了大的,能一锅炖不少,更方便。


    猪耳朵的香气也从锅里飘了出来,午时,铺子开门做生意,李掌柜都站在外头揽客。


    有只买包子的,问刘成梁,“这里面卖粉的吧,只吃包子能进去不。”


    李掌柜:“能,能的,客官里面请!”


    “客官喜欢吃包子,进去吃暖和,也尝尝我们铺子的粉,不喜欢吃粉,还有面呢。”


    “面,都啥面?”


    客人跟着李掌柜进去,看了半天点了碗水煮肉片浇头的汤面,价钱和粉一样,没加别的,等面上来,就着包子,把一碗吃得干干净净。


    “你们家面挺好吃的,比街头一家面馆强。”


    面条是姜然买的,不过浇头好吃,就显得面也好吃,李掌柜道:“客官喜欢就好,得空可以来尝尝我们家粉。”


    好声好气把人送走,这又进来好几个,都穿蓝衫,一副书生打扮,看年岁不大,再看几人后头的姜松,哪里不知真把国子监的人引来了。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