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夜色如墨, 姜杏守着桌上油灯的一点火光,她一直朝着街头张望, 眼见姜然端着东西回来,忙起身想要帮忙,谁知杨丰年动作更快,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稳稳接过背篓,又把盆端了过去。
杨丰年回头看了眼姜杏,低声和姜然道:“她说和小娘子是亲戚……”
姜然点了下头,再看姜杏大包小包的东西,衣裳已经不是在侯府穿的了,这个时辰带这么多东西过来,明显是来投奔的。
她深吸一口气, “二姐,你怎么来了?”
姜杏手里空空, 局促地站着, 她看了眼杨丰年,“我、我就过来吃碗粉,你这儿招人了呀。”
姜然点点头,“就算没招,我也不打算招亲戚。”
她厌恶林氏, 姜杏是她女儿, 若说不恨乌及乌,那是不可能的, 自打素鱼跟她说了姜杏不打算当丫鬟,她就怕姜杏哪一天突然过来。
可姜杏如今不像林氏的女儿,或许是因为在侯府待了一阵子, 她身上没有太多林氏的脾性,若今日林氏在这儿,准自作主张让杨丰年走,然后一副替她着想的样子,要留下帮忙。
但怎么说二人也是一家人,姜然想快点把人送走,“我刚回去做了些浇头,现在有酸汤鱼粉,水煮肉片、肉末汤粉,你想吃哪一个?”
姜杏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垂头丧气道:“酸汤鱼粉吧。”
鱼丸没有了,姜然给她煮了碗粉,又从赵大娘那儿给她要了个锅盔夹豆皮。
当初杨丰年在棚下哭姜然就于心不忍,这个天色,她做不到让姜杏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一个人回去,她道:“你吃完我给你找个地方住一晚,明早我出摊,你回庄子。”
住家里不成,街上客栈多,找个客栈吧。
说完,姜然没再理姜杏,给等着的客人一个一个做粉。
姜杏站在姜然旁边,她道:“我不回庄子,我就是从庄子过来的,我才不回去。你这儿不缺人,我去别处找活干好了。再说了,我是阿姐你是妹妹,哪里用得着你安排我呀!”
锅还得烧一会儿,火苗在灶膛跳跃,有气泡从锅底冒出来,暖呼呼的水汽溢出来,姜然声音却冷,“不用我安排,那你过来找我作什么,大姐也在汴京,你怎么去不去投奔她?
等收摊我给你找间客栈住,今天若不是天色晚了,我肯定让你回庄子。再说找活干,能不能找到是一回事,我都担心你再被骗了。”
姜杏张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
谁让她思来想去,就能想到姜然一个人。
她是前天回庄子的,林氏得知她自作主张不做丫鬟了,哭天喊地,一个劲儿说自己命苦,姜蓉姜桃争气,就她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往回跑。还翻她包裹行李,看里面有没有钱。
不过没翻到,姜杏都给藏起来了。
反正姜杏回不了侯府,林氏又说要让她嫁人,还愤愤道:“嫁得绝对不能比姜蓉差。”
姜杏才不想嫁人,跟大姐似的换聘礼供姜枫读书,再到夫家操劳。可她能去哪儿呢?去大姐那儿,大姐孩子婆母都应付不来,大晚上她咋过去?
姜杏也知道给姜然添麻烦了,可她实在无处可去。
姜杏瘪瘪嘴,“我……你摆摊赚钱的事我一个人都没说!”
姜然冷呵呵一笑,“你就算说我也不怕,你阿娘难道没告诉你,中秋我差点把桌子掀了?”
若不是那老桌子实木打的,她站起来的时候姜枫、姜传保还在吃,胳膊压着桌子她掀不动,早就盘子碗碎一地了。
姜杏一脸的生无可恋,她道:“说了。”
姜然道:“你知道我跟大房闹成这样,明天就早点回去。”
姜杏急道:“可我没觉得我阿娘做得对,我也没面上求在你心里骂你,我有啥不能过来的,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反正我不回庄子!”
姜杏:“你也别找客栈了,我在你家住几日,等找到活干,我就搬出去。”
她悄声说话,还一直盯着杨丰年,“真的,要不你把他辞了,我啥都能干,他工钱多少,我便宜十文!”
姜然直直地看着姜杏,姜杏赶紧闭上嘴,很快她又嘀咕道:“你用我多好,便宜能随便使唤,我回去了还能干活。”
姜然觉得头疼,她得想个法子,让姜杏自己回去。
快收摊了,姜然找了趟赵大娘。
姜杏似乎怕她把自己丢下,目光紧紧追着她。
姜然对赵大娘道:“大娘,你能帮我个忙不,让我二姐跟莹娘住几晚,我那儿全是做生意的东西,我怕她乱动乱看。”
赵大娘道:“成呀,她明儿不走?”
赵大娘没啥问题,陈莹自己住一屋,屋里也没啥东西,家里人多,也能盯着。谁有麻烦事就帮一把,住客栈不得花钱,倒不如住她那儿,她刻薄点,过两天姜杏自己就走了。
再不走就要租子,总之住她家比住姜然家里好变通。
姜然道:“我怕明儿把她送走,她自己再过来,我看她一直想找活干赚钱,我想让她自己受不住回去。”
明早把人送回去,可姜杏有腿,姜然也不能光送她了。
与其姜杏自己去找活再受骗,姜然给她擦屁股,不如放眼皮子底下盯着。
赵大娘这儿答应了,姜然又找了一趟刘成梁,倒也容易,假意招姜杏做活,工钱姜然出。
刘成梁没用姜然出钱,他道:“给我干活你出什么钱呢。”
他其实有招人的打算,他现在东西多,是缺个人,有时候他做好煎包子都是杨丰年顺道给客人送去,但杨丰年是姜然的人,刘成梁用着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等日后有铺面,他一个人也忙活不过来,先招个人试试。
俩人知道姜然对姜杏是什么态度,大胆使唤,若姜杏真的干不了,辞了就辞了。
刘成梁再严苛一点,没准儿不用他辞,过两天姜杏自己就走了。
这么定好,姜然松了口气,就是深觉给赵大娘刘成梁添了麻烦。
赵大娘倒是好说,姜杏跟陈莹住,还能让陈莹盯着她点。
而刘成梁是找人干活的,姜然回去和姜杏说好,“你先干着,勤快点,若是做不好我说情也没用。”
姜杏:“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工钱多少?”
姜然:“按日结,一日六十文。”
工钱就比对着杨丰年来的,但刘成梁中午出摊,算下来工钱比杨丰年少。
姜杏:“这么多!你没帮我打点吧,若是打点了,我这儿还有点钱,不用你搭。”
在侯府干活一月就拿五百钱,来这儿一月拿的比二等丫鬟还多。
瞧姜杏欢天喜地,姜然心道,这若出去找活,被骗也不奇怪。
不过这也是个骗局,她莫名有些心虚,说道:“都是辛苦活,你能干得下去再说吧,这最累人了。我虽和他们认识,可没那么大面子,你干不好就早早回庄子。”
姜杏点点头,“粉钱给你,我不白吃你的。”
说完,又看赵大娘,“锅盔钱我给……”
姜然还没给呢,她道:“你给赵大娘吧,晚上你住赵大娘家里,别给人添乱。若能干下去,租个宅子住。”
姜杏点点头,直接去刘成梁那儿了,“刘大哥,我要干什么?”
刘成梁哪儿知道,他故意板起脸,“你看杨丰年,他干啥你就干啥,有眼色点。”
干了一会儿,她又来找姜然。
姜然差点以为她刚干这么一会儿就干不下去了,谁知姜杏道:“我阿娘她做得不对,我知道的,你若牵连我我也没话说。如果你回庄子,能不能别告诉她我在这儿干活。”
姜然点了下头。
时辰不早了,姜杏没干多久就收摊了,回去的路上姜然把这事跟姜松说了,一方面觉得姜杏也不容易,摊上林氏那样的娘,一面又觉得招惹了个大麻烦。
当初若是她不中暑晕倒,后面就没现在这么多事了。
姜松道:“要是她在刘大哥那儿干不下去,早点回家挺好,若能干得下去,也是件好事。和大房暂且一码归一码吧,看她日后如何行事。”
姜然点了点头,脑子里蓦地想起个事儿,她道:“阿兄,你先回家,我有事没嘱咐二姐。”
说完,她追着赵大娘的方向过去,气喘吁吁地喊住姜杏,避人说了几句话。
姜然:“赵大娘有两个个儿子,有个跟你年岁相仿,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她深吸两口气道,“我知你没这个心思,就是平日见到得避嫌。”
姜杏下意识点点头,“你且放心吧,我就是不想像大姐一样嫁人才来找你的,怎么会往男人身前凑,我肯定躲得远远的。行了行了,你快回吧,天黑当心些,不用操心我。”
姜然看她虽然大包小包挂满了,可瞧着神色挺高兴,是没什么可操心的。
她原路往回走,姜松推车接了她一段路,姜然道:“不是让你先回嘛,这都走了多少遍,一个人也没事。”
姜松:“没多远。”
回到家里姜然做上茶叶蛋,转身就是坛子罐子,家中里里外外都是做生意用的东西,让姜杏住过来的确多有不便。
事到如今,她既期盼着姜杏早点回庄子,也盼她能真的赚钱养活自己,反正赎了身,估摸着户籍还没并回姜家,倒多了几层方便。
这一晃过去了两日,就像姜然当初考察杨丰年那样,刘成梁和赵大娘也时时刻刻盯着姜杏。
赵大娘觉得姜杏还不错,住在她家不乱走乱看,时刻跟着陈莹。
赵大娘对外就说是远房亲戚。
刘成梁觉得姜杏挺能干的,招呼客人也不错,已经结了两晚工钱了。
一结钱,姜杏就琢磨着先给赵大娘交租金,比起交钱,她更怕的是被赶出去。
她没在汴京城住过,但从侯府丫鬟们口中听到租个宅子不容易,不仅价钱贵还小,住得也不好。在侯府几个丫鬟住在一块儿,跟陈莹就俩人。
她住在赵大娘家里多好,有人做伴,也算知根知底的,每日出来干活也方便。
但赵大娘肯定不能为了点租金,就一直让女儿跟别人住。
赵大娘叹了口气,给姜杏指了条明路,“你若能干下去,想干下去,就赶紧找宅子搬出去。”
姜杏想了想,问姜松介绍了牙侩叫马元典,打算租个便宜的,一找到就搬出去。
这一晃就到了月底,三人商量好,二十八这天去国子监。
上个月姜然就卖了鸭血粉丝汤,这月她打算加一样,加个酸汤鱼粉。
本来姜然想加小酥肉,又怕影响庄楼生意,毕竟国子监很多有钱公子哥。
赵大娘和刘成梁还卖那几样,二十八中午不出摊,得告诉客人们千万别走空了。
刘成梁吆喝,姜杏也跟着吆喝,吆喝了一会儿,姜杏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贩道:“那个小娘子是谁呀,怎么总往这边看,是天生斜眼吗?”
刘成梁不用看都知道,“那是冯小娘子,学你妹子卖米粉。啧,前阵子过来闹事,被你妹子敲打一番赶出去了,在那之后就这样,我们干啥都盯着。”
姜杏嘴角抽了抽,“不是天生的呀,咋还有这种人?”
姜然道:“她不来找事你就当没看见,也别说人家坏话,祸从口出,少说话多做事。”
姜杏点了点头,倒是没多说什么。
姜然上次警告了冯秀贞一番,她没再生过事,只不过时常盯着这边看,怪渗人的。但不久之后就有铺面了,看不着她,眼不见心不烦。
姜然今天早上忙完就回家了,姜杏还得刷碗收拾摊子,却不是从早忙到晚,只要刘成梁说行了,她就能自己出去转转。
初来乍到,姜杏就在这条街转了转。
她还路过了冯秀贞摊子,摊子上放了好些东西,跟姜然那儿可像了,这人也怪没自知之明的,啥都学,难怪生意不好呢。
姜杏这般想着,刚要离开,就被冯秀贞叫住,“小娘子,你是给姜小娘子干活的吗?”
姜杏:“不,我是刘大哥请来的帮忙的。”
冯秀贞拍拍胸口,“我就说一个小摊子哪用得着请俩人,生意哪儿能那么好……”
姜杏皱皱眉,“你说什么?”
冯秀贞道:“没什么……我的意思是小摊子一个人就忙得过来,多请人不是得多花钱吗。”
姜杏觉得她说话颠三倒四、神神叨叨的,不太想再跟她说话,刚要走,冯秀贞又问:“听说你们明天还要去国子监摆摊,去那边能赚钱吗?”
姜杏皱眉道:“关你啥事?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祸从口出啊,别人的事少瞎打听。”
难怪姜然告诉她别瞎说话,瞎问是招人烦,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冯秀贞是听着刘成梁吆喝,明儿要去国子监,就不出摊了。
她就不明白了,怎么她去国子监就赚不得钱?姜然他们去就能赚钱。
现在她就一个人卖,卖包子的挪对面去了,她生意还不及从前呢。
再看姜然三个一块儿做生意,又是招人,又是去国子监,没准日后真租个铺子,冯秀贞心里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恨姜然说话做事不留余地,也气姜杏,一个给别人干活的,敢这么跟她说话。
冯秀贞低下头,吸吸鼻子,“我就问问。”
她看了眼姜杏,笑笑道:“哎,你吃饭了不,我给你煮碗粉。”
姜杏才不吃,冯秀贞又道:“不要钱,反正我这儿也不好卖,看你有眼缘,送你一碗。”
姜杏看了眼那头,她是缺钱,可若被刘成梁看见了多不好,她躲远了点,以后再也不在这边了,省得禁不住诱惑,真来了。
她不能再对不起姜然。
八月二十八,又赶上国子监每月放假。
国子监门口这条街比之从前热闹了不少,都是推车挑担的小贩,各自占了位置。
卖花鸟鱼虫的摊主依旧占据这条街最好的摊位,这回没有会说话的八哥,但有几只模样十分漂亮的鹦鹉,叫声清脆,十分可人。
缸子里还有几尾鱼,颜色也十分漂亮。
姜然趁国子监还没放学,去看了两眼。一问价钱,她就立马回来了。
一只鹦鹉虽卖不上五十两,可几两银子也是有的,也不知这是养的,还是自己孵出来的。
还有那鱼,身价颇高,估计也是待在大户人家池塘的命。
姜杏没去看,她幽幽道:“我以前就得给五小娘子喂鱼,鱼粮比我月钱都贵,得小心伺候,若是喂死了,都不够赔的,还得受罚。”
姜然看了她一眼,她感觉姜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姜杏要么炫耀新得的衣裳,要么炫耀新得的钗子,如今却说在侯府的心酸,而不是说——那有什么稀奇的,这样的鱼以前五小娘子池塘养了一群。
也是这会儿,姜然是真的相信了,姜杏想从姜家离开,离开庄子,离开大房。
姜然故意道:“你现在不好好干活,也得罚钱。”
姜杏:“什么!”
刘成梁听着二人说话,立刻道:“荷叶都洗了吗,碟子也得洗,水别忘了打。”
姜杏木着一张脸,去干活了。
国子监下课,人群像流水一样涌出,加上学生们穿的是蓝色长衫,倒真有几分湖水波动之色。
姜然先把锅烧上,香味徐徐飘出,有几个学生迈向卖花鸟摊子的步子方向调转,转向摊子。
“小娘子,要鸭血粉丝汤和煎包子。”
姜然道:“有套餐,能便宜点……”
“不用,直接来三碗汤,三十个包子。钱给你放这儿,先给我做上。”
这人姜然还有记忆,本来是四个人来的,但其中一个吃到一半走了,这回也没回来。
三人给了钱,又去那边摊子转悠,几个人围着一只漂亮的鸟。
又有同窗路过,打趣道:“路兄怎么什么都吃?”
“呵,有本事你以后别来这儿吃,你不吃还好呢,我都怕人多了我吃不到。”
“……这么好吃,那一会儿我也去试试。说真的,以前你说话我不信,现在你不和周冲一块儿,我还能信几分。那人我早就看他不行,离远点也好。”
路公子一愣,没提这人,只道:“我说实话,吃食真的挺不错的。”
说话的公子买了只鹦鹉,又去姜然那儿买东西,他先问了价钱,“都有啥,多少钱?”
姜然道:“酸汤鱼粉一碗十文,鱼丸三文两个,粉丝汤……”
“哎,不必说了,一样给我来一份,我们四个人,煮八碗。”
都是财大气粗的,姜然点点头,“诚惠一百钱。”
公子哥给了钱,去后面坐着了。
姜然给几人煮粉,她心道,今儿比上回人多。
生意是一次比一次好做。
后面的客人是几个小萝卜头,一板一眼道:“阿姐,要碗粉丝汤,这是十五文钱。”
放下钱,又去刘成梁那儿买了煎包,“四个煎包,十六文。”
姜然忙道:“小公子,这个有套餐,找你两文。”
小公子一愣,肉乎乎的脸上出现一丝疑惑,他仔细看了看价目表,恍然大悟,冲着姜然一笑,露出两个缺牙的黑洞洞,“这样啊。”
姜然也笑了笑,“你们先去里面坐,一会儿就好。”
小公子个头也就到锅那么高,后头的几个跟他差不多高。
姜然给几人点了菜,再回头看,棚子下差不多坐满了。
今儿生意可好,比上回来人多,上次那个林公子也来了,他没再找姜然说话,又去笑嘻嘻地找姜杏了。
“小娘子干活辛不辛苦。”
姜杏宁愿辛苦,她赶紧躲远了点。
林公子摇着折扇,深觉好玩,走了还撂下一块银子,姜杏正犹豫这钱要不要还回去,杨丰年就道:“给你的,这是赏钱,小娘子说过赏钱能拿着。”
姜杏喜道:“干活还有赏钱?”
杨丰年道:“就来这儿多,平时拿不到赏钱。”
姜杏攥着钱,说道:“我还是问问刘大哥吧。”
刘成梁听着俩人说话的,“你拿着吧。”
姜杏眼里放着精光,“谢谢刘大哥!”
她把银子塞怀里,又看看姜然,“那个小然……”
姜然道:“赏钱给你的,你就拿着。”
姜杏欲言又止道:“不是……我是突然想起个事,又怕你们觉得我拿了钱才说的。”
她道:“我是放钱的时候摸到了才想起来的,我发誓,我没动过这个心思,真的。”
姜然心一紧,神情也严肃几分,“什么事?”
姜杏又不敢说了,刘成梁催促道:“你倒是快说呀!”
姜杏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这个是冯小娘子给我的,让我趁你不注意放你汤里。”
第82章
姜然把纸包拿了过来, 她仔细看看,光看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问:“这里面是什么?”
姜杏道:“冯小娘子说就是盐,客人吃了不会怎样,无非就是让粉的味道变差一点。还说你这儿生意好,她实在走投无路了,只想多赚点钱交掠地钱。我没想着答应,可她塞我手里就跑了……”
刘成梁惊道:“放盐,亏她想得出来!就算你这里味道不好客人走了也未见得去她那儿了,一道粉这样,客人也不傻……”
赵大娘也道:“上回敲打一番不成,又想出这么个阴损的主意,这人咋光盯着别人, 但凡多琢磨琢磨做粉,客人也比现在多……”
摊子还有客人, 有两个好奇地看了过来, 姜然把东西收起来。
她总觉得纸包里不可能是盐,至少不止是盐。
她看了眼姜杏,姜杏举起手又要发誓,“真的!”
姜然道:“她可说了事成之后给你什么?”
让姜杏办事,总不能什么都不给吧。
姜杏:“就说给一贯钱。”
也就是今儿上午的事, 刘成梁回家准备东西, 不用姜杏帮忙,姜杏去见了一趟马元典, 然后就碰见冯秀贞了。
她本来都躲着冯秀贞的摊子走了,哪里想过会碰上,才一贯钱, 姜杏还没那么缺钱。
姜然道:“先做生意吧,这事一会儿再说。”
还有客人,这些学生也甚是好奇,虽然冯秀贞不在,但她也不想当这么多人的面说。
又过了两刻钟,等学生们走得差不多了,就没什么生意了。有几个先生模样的过来,点了粉后再没客人。
刘成梁冲姜然要来纸包,拿起来看看,刚他想闻闻,姜然就冲他摇摇头,“别乱闻,我一会儿找个医馆看看,我怕这里面加了别的东西。”
刘成梁倒没想到,他还想尝尝咸不咸呢。
赵大娘脸色一变,“不是说是盐吗,还能是别的东西?”
加点盐最多咸一点,加别的就不好说了。
姜杏眼中闪过惊慌,“她给我之后我就没动过。”
“你们别慌,”姜然道,“我猜的,我是害怕里面有别的东西。”
若是盐,那就是坏摊子的口碑,客人吃着不好吃,没准下次就不来了。
但客人也不是傻子,就一顿做得不好吃,没准儿只是忙里出乱弄错了,只要姜然诚心道歉,这顿不要钱,再送些东西,这事就解决了。
冯秀贞这么大费周章地找姜杏,偷偷往锅里加东西,还许诺给一贯钱,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个。
怕就怕冯秀贞故意误导姜杏,让姜杏觉得放些盐无伤大雅。
姜然想冯秀贞都和姜杏说了什么。
“你放心,只是盐而已,你就算放了,没准姜然还以为是自己放的,发现不了你的。”
姜杏也缺钱,平白得一贯钱,什么事都不必担,在冯秀贞看来是个人都会答应。
若这里面是别的东西呢,姜杏真的放了进去,客人吃了,摊子摊上大事,生意姜然休想再做下去。
以姜然对冯秀贞的了解,她敢到自己面前来占位置,不像是只拿包盐来陷害的。
“问问,要是别的东西,那……”赵大娘神色复杂,“瞧着年纪不大,怎么这么……”
刘成梁道:“多防着点不是坏事,我都怀疑她往里放砒霜。”
一听砒霜,姜杏吓了一跳,她还拿了好长时间呢。
姜然点了下头,若只是盐,东西扔回去教训一番了事,若不是,她不想白白吃亏。
这事并不是姜杏告诉她了,事情没有发生就能算了的。冯秀贞盯上摊子,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敲打冯秀贞根本没用,她胆子大得很。
姜然说道:“应该不至于是砒霜,那吃了能药死人的。”
刘成梁神色复杂,他道:“就算是盐也不成啊,哪有这么毁别人生意的?她咋想出来这法子的,咋这坏。”
刘成梁又看向姜杏,“这种人以后少跟她说话,冯小娘子是怎么找上你的?你不刚来几天?”
姜杏哪儿敢说自己好奇去那边看了看,她道:“不怪我,都怪冯小娘子,是她一直盯着你们不放。就算没有我,还有杨丰年呢,她坏关我啥事,我把东西拿回来是为了给你们提个醒,又没想干坏事。咋,告诉你们还是我的不对了,早知道我就不说了。”
刘成梁不是能言善辩的性子,“哎,我又没说是你的错……”
姜然按了按眉心,“二姐,这回多亏了你。一会儿等刘轩过来,我先去医馆,就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赵大娘点点头,心里琢磨要是盐怎么办?若不只是盐又该怎么办?可从前没遇上这种事,她也想不出办法来。
客人走了,收摊回家后姜然去了趟医馆,郎中捻了一点看看,又尝尝,“这里面不只有盐,还掺了一些芒硝。”
姜然:“芒硝?”
“这个主治便秘实热积滞。”
泻药。
姜然道:“这东西医馆有吗,抓这个的人多吗,还有……这包都煮进一锅汤里,人喝一碗会怎样?”
郎中捋捋胡子,说道:“芒硝哪个医馆都有,但老夫就不建议用这个了,这个药性强,用火麻仁、郁李仁更为温和。小娘子问这么一包煮进汤里?便秘之人会通畅许多。”
姜然皱皱眉,继续问道:“普通人呢?”
“普通人好好的喝这个做什么,喝了自然疼痛难忍腹泻不止,此药有孕之人禁用,体虚者也慎用。”郎中狐疑地看了姜然一眼,说道,“这个药性强,除非便秘十几日的,一般不会开这个方子,我这儿已经许久没人买了。”
这郎中大约以为姜然要自己吃,说道:“小娘子,得对症下药,可别乱吃药呀。”
姜然点点头,“若有别人买这个,您能不能别提我来过,我脸皮儿薄,不想别人知道……”
郎中笑了笑,“好说好说。”
姜然照着郎中的方子抓了药,又把这一包东西收好,许是医馆里面有些冷,出来的时候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等下午出摊,姜然还瞥见不远处冯秀贞在忙活,她寻了个机会,分别告诉刘成梁和赵大娘,这包里面是什么东西。
芒硝正是无色之物,模样洁净透明,混在盐粒里还真看不出,而且用药便是不煎服只冲服,倒是真的对得上。
刘成梁下意识想看冯秀贞,姜然道:“别看过去,不能打草惊蛇。”
刘成梁压着火气和声音道:“上回放她一马,她还得寸进尺了。这要是让有孕和体虚的人吃了,还得酿成大祸。”
有个大娘就一直在姜然这儿给坐月子的儿媳买鸡汤,这刚生产完,最是体虚!
姜杏在一旁擦桌子,她吓得腿软,她虽进了侯府,府中的几个小娘和府里的小娘子们也常常争斗,却无人下药毒人。
那可是人命啊,人命关天……
若她真放了,这么一锅汤,被十几二十个客人吃了,都腹泻不止,有的体虚的或许要掉条命,姜然赔钱都赔不过来,还得惹上官司,就别提铺子名声了。
而且东西是她放的,冯秀贞或许可以脱身,她绝对跑不了。
就算告诉别人这是冯秀贞的主意,也未见得有人信。
这人心思好生歹毒。
姜杏哆哆嗦嗦道:“我找她去!”
姜然深吸一口气,“你现在找她有什么用,难不成把东西甩她脸上。她会承认吗,而且你不没放吗,也没酿成大错,她没准儿说只是闹着玩。”
姜杏:“……那怎么办!”
她瘪瘪嘴,差点哭出来,可瞧着姜然分外冷静的眉眼,就不敢哭,只一个劲儿擦桌子。
搁以前,她没准儿真干了。
刘成梁道:“让你二姐作证,报官也不成吗?”
姜然摇摇头,“我觉得够呛,又没酿成大错,就算治罪,也就关几天,或许就口头训斥一番,关都不用关。”
她问姜杏:“她只让你往我的摊子放了?”
姜杏使劲点头,“让我随便找一个汤、浇头放,放煮粉的清水里也成。她还说就是让你少几个客人,没有别的意思……”
说到这儿,姜杏一噎,还真是少几个客人,吃着吃着有客人倒了,谁不以为姜然下毒了。
尤其是放煮粉的清水里,真放了得放倒多少人。
姜杏:“这不赖我,都怪她!”
姜然也没怪姜杏,现在发现不算晚,从前给了冯秀贞机会,是她非盯着自己不放。
她让二人冷静,别声张,先去告诉赵大娘,赵大娘问她,“这也不能什么都不管,这回是姜杏,下次没准儿盯上杨丰年?再下回,没准偷偷溜到你家里去。”
姜然道:“肯定得管。”
赵大娘:“可姜杏也没放……”
姜然:“先按兵不动,让她误以为我二姐把东西扔汤里了。”
姜然让刘轩去打听这几日汴京城卖过芒硝的医馆,冯秀贞不止在一家医馆买过,总共三家,才凑足这一包。
只有这个还不够,摊子若是出事,冯秀贞八成在人群里看着,看着摊子出事她自己在心里痛快,非得让她自己跳出来不可。
晚上姜然摊子生意不错,正逢月底,有攒了一个月木牌的过来吃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也有人打听下月有没有新吃食、新套餐,姜然都笑着答了,“下月先不出新的啦,上月又是鸭架汤又是酸汤鱼粉还有小酥肉,可不少,下月就改改方子,尽力让粉更好吃。”
如今棚子底下的几张桌子上摆了油灯,明亮的烛火在夜色下摇曳,客人吃粉不只再依靠对面和旁边铺子漏的光了。
行人路过就能看到摊前排队的客人,以及在棚下嗦粉客人脸上满足的笑。
锅里鱼汤、鸭架汤的香味飘得极远,直直飘到了后面的摊子。
有客人猛地吸吸鼻子,“哎,什么味道这么香呀?”
“好像是做鱼卖吃食的,是不是人多的那处,咱们看看去。”
客人就这么从冯秀贞的摊前经过,连眼神都没留下。
她后面有三个客人在吃粉,但摊前没人,桌上的几样浇头因为放得久,上面凝了一层油,有几样还是早上做的,一直没卖完就一直卖,卖相看起来不好。
鱼汤绿绿白白的,看着没什么胃口,更没香味了。
冯秀贞咬咬牙,她本来想换口锅,可是每日赚得不多,一天算下来也就二百钱,再换一口锅,开销太大了。
等姜然摊子干不下去再说吧,这样客人都来她这儿,说不准那个锅姜然没用了,能便宜卖了呢。
这样还省着她再打,直接捡了现成的。
可是都卖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出事啊,难不成药量太小,等回家才能发作?
冯秀贞盯了一个晚上,那头都无事发生。她想问问姜杏是怎么回事,可是姜杏一直跟他们在一块儿,她也不敢贸然过去。
冯秀贞心里急恼,姜杏到底放没放东西,总不能这么一点事都办不成吧,真是没用。
就这么熬过一晚上,冯秀贞原以为第二天早上就有人来闹事,可是一早姜然那头生意也挺好。
客人多,吃粉的多,都快成这条街上生意最好的了。
冯秀贞看看那边又看看自己,一边生意红火,热闹非凡,一边门可罗雀,都没什么人过来?
终于有人问了,可看看桌上的东西又走了。姜然、刘成梁和赵大娘三人……几乎把街上客人抢了个一半!
一早相安无事,冯秀贞这会儿等不及了,等姜然收了摊,刘成梁也回去了,恰巧赵大娘也不在,就陈莹留下看摊子,过去问姜杏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没放吗?”
姜杏把纸包给还了回去,冯秀贞心一紧,却听姜杏没好气说道:“这事我干不了,钱我也不要了。她是我妹子,我能在刘大哥这儿找活干多亏了她,干嘛让她损失几个客人呢。”
冯秀贞道:“你没尝里面是什么吧。”
“你不说是盐吗?”姜杏说得倒有几分真情实感,她道,“你好好做自己生意不成吗,成天盯着别人干啥……碍着你了吗!”
姜杏推了冯秀贞一把,“你快走吧!”
冯秀贞攥着手里的纸包,说道:“你当她是你妹妹,可不她也让你干活,也没有多照顾你几分呀。”
姜杏道:“对啊,她是我妹子,她又不是我阿姐!”
冯秀贞一愣,换了种说法,循循善诱道:“可你们是亲姐妹,我干一天还能赚二百钱呢,她估计得一贯多。不愁吃,不愁穿,却让你做脏活累活……我都替你不平。”
姜杏没说话,冯秀贞道:“你是不是嫌钱少呀?我再多给你加一贯,这样如何?”
说实话,姜杏真挺喜欢钱的,不然也不会去侯府干活。
她是下意识地会留意钱,嘴唇会动动,眼睛也不受控制。
冯秀贞一看有戏,说道:“你工钱一日有多少?日后你可以来我这儿干,我给你翻一倍。”
姜杏道:“我不想做坏事……”
冯秀贞笑了笑,温声细语地劝:“这哪里算是做坏事,只是放些盐而已,客人觉得咸了,下次不来吃了,我这客人就能多些。”
姜杏:“我怎么知道事成之后你会给我两贯?”
冯秀贞松了口气,原来是嫌钱少,早说呀。
“我先给你二百钱,后头等事成之后再给你。”
姜杏这才不情不愿地把纸包收下,“就这一次,你以后不许再找我,我肯定不会再帮你了。”
冯秀贞点点头,“就这一次,你千万别拖了,趁她不注意放锅里就好了。”
她心道:“姜小娘子,你别怪我,我这儿生意不好,怎么做都不行。街上生意被你抢了大半,我这实在没活路。只是客人吃了腹泻,以为你用的东西不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晚上起了风,似乎是要下雨,棚子被风吹得鼓起了个大包。
又有客人问姜然,“何时开铺子呀?你瞧这么大的风,都没法吃粉了。”
以前也有这么大风过,不过天一日比一日冷,客人又知道姜然要开铺子,自然难以忍受?
姜然道:“这个还不知道呢,杨丰年,你把棚子弄稳点,杆子再压块石头。”
杨丰年道:“我这就去。”
又是一阵风吹过,客人这回不问了,捧着碗喝了口鱼汤。
姜然紧了紧衣裳,瞧这天要下雨,放眼看去,街上的行人大多换上秋衫,只有码头做工的装汉子依旧穿着短打,好似不知冷一样。
她守在锅旁,不觉得多冷,反而被火烤着,热气腾腾,还很暖和。
不知哪个客人说了句,“今儿的鱼汤怎么有点咸呢?”
他说完,其它喝了鱼汤的客人又尝一口,过道:“我喝着跟从前一样,哪咸了,热热乎乎的不挺好喝的吗。”
“我也没觉得咸,兴许个人和个人的口味不一样,这小生意嘛,一锅出的东西,还得依着大家的口味。”
“你是不是口淡,不然给你兑点水?”
客人说道:“我昨儿还来吃过,就不是这个味道,今儿绝对是做咸了。”
姜然让赵大娘帮忙看看锅,过去看看,她道:“客官,每天做出来的是不一样,我先给你换一碗吧。”
姜然冲着客人笑笑,眉眼弯弯很是和善,这边换了,又有两客人说咸,她也给换了。
只不过这第二碗端上去,这几人依旧说咸,喝了两口发牢骚道:“你这摊子咋回事儿,以前吃着挺好吃,今儿却变了味儿,总不是看着生意好,就不好好做了吧,听说还要开铺子,就这还想开铺子?”
客人说话声音大,在其他桌吃粉的客人都看了过来。高胜也在其中,他站起来道:“你们是不是没事儿找事儿,我吃着就挺好吃的!”
姜然深吸一口气,“高大哥,我这儿没事儿。”
高胜常管摊子里闹事的,他坐这儿,就没人敢找茬。
今儿不一样。
姜然去赔不是,“真是不好意思,没让客官满意,这碗粉我先给你退了吧。”
这客人拿了钱直接走了,姜然又问另外两个,“不然你们的也给退了?”
二人倒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摇摇头说不用,姜然又回去煮粉。
赵大娘问:“今儿咋回事,我尝尝这汤。”
姜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做出来的时候我尝了,和往日差不多的。”
她给赵大娘盛了一碗,“小心烫。”
冯秀贞亲眼看见赵大娘点了点头,又对姜然皱着眉,好像说了句,“我咋吃的也有点咸呢?”
冯秀贞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她咬了咬下嘴唇,只觉得头脑清明,从没有这么精神过。
在摊前等着点粉的客人有的依旧点了鱼粉,有的直接走了,还有一些,想留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也有路人驻足,冯秀贞放下漏勺,跟着人群挤了过去。
就是这个时候,一吃鱼粉的小娘子难耐地皱起眉,伸手捂着肚子,她道:“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今夜真是状况频出,姜然放下手里的活,“今儿风大,许是吃呛风了,你先坐会儿,我给你来碗热水。”
小娘子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她道:“我这会儿没那么难受了。”
这还是头一回有客人吃粉的时候身子不舒服,这小娘子吃的也是鱼粉,她对同伴道:“我好了,快点吃吧,一会儿还得回侯府呢。”
同伴点点头,“你喝鱼汤觉得咸吗?我怎么也觉得有点咸。刚刚你肚子又不舒服,是不是这家东西坏了。”
小娘子捂着嘴,“这家我常吃,应该不会吧。”
话是这么说,可她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皱起,同伴道,“是不是又难受了?”
冯秀贞在人群外看着,紧张地攥了攥手指,她屏住呼吸,神情期待,只不过那小娘子实在不争气,“是有点难受,我不想吃了,咱们走吧。”
她站起来,看摊子外不知何时围了这么多人,想了想,还是道:“今儿风大,准是吃的时候呛了风,肚子才疼的。这家我常吃,东西肯定是没问题,大家放心吃就是。”
姜然道:“你改天过来,我送你个鸡蛋。”
小娘子笑着点点头,“多谢姜小娘子。”
冯秀贞不知为何别人没发作,偏这小娘子一个难受,都这么难受了还为姜然说话,她心里又是气又是恼,她怎么就没这样的客人。
又是咸又是肚子疼,还怪今儿风大,冯秀贞深吸一口气道:“慢着,小娘子,今儿是风大,可我看你小腹绞痛,应是吃坏东西的缘故。”
“我听人说过,把东西做咸一点,就能压住食材不新鲜的味道,你吃的是鱼粉吧,其它吃鱼粉的客人可觉得难受?”
第83章
冯秀贞的话, 让那两个小娘子顿住了脚步。
秋风吹过,小娘子穿着的蓝色百迭裙翩飞, 显得人衣衫单薄,病弱不堪。
可小娘子望向姜然的目光依旧柔和,她道:“我这会儿没事了,我常在这儿吃,信得过姜小娘子,我没觉得今儿的粉和以往有何不同……”
冯秀贞道:“怎么可能没有不同!”
小娘子疑惑地歪了下头,冯秀贞意识到自己失态,忙道:“刚刚有人也吃的这粉,就说咸了呀!”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有的刚来,什么都不知道, 好奇地问:“怎么了?咋回事!”
“好像有人吃坏肚子了……”
“哪儿呀,没人说粉吃坏肚子, 是这个小娘子, 说摊子的吃食坏了。”
一路人道:“这家我常来吃,还见过姜小娘子买鱼买肉,我还见过她兄长买呢,都是新鲜的,每天卖都卖不够, 怎么可能放坏再卖!”
“就是, 有时候客人多,我想买都吃不到, 有一天晚上粉卖完了,又回去做的。”
“生意这么好,谁会砸自己招牌?”
“那谁说得准……”
又有人指着冯秀贞道:“我瞧她有点眼熟, 这人是不是也卖粉?”
“哎,后头有一个卖粉的,”路人回头看看,人已经不见了,就剩个摊子。
那没跑了,就是她。
棚下有几个客人见此场景,哪怕点的不是酸汤鱼粉,也不知还要不要继续吃了。
还有吃的,有个点了鱼粉,一边看热闹一边吃,好似事不关己。
这些人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到冯秀贞耳朵里,冯秀贞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为姜然说话,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不担心自己吃坏肚子,还有心思替姜然分辨,真是吃粉吃傻了。
她没想到自己生意那般,还有人认得她。
冯秀贞有点后悔这么早就站出来,可事已至此,她不能往后退了。
她看了眼姜杏,姜杏怀里抱着托盘,站在刘成梁后头,一副担惊受怕做贼心虚的模样。
冯秀贞往前迈了一步。
她道:“想知道是不是被风呛住才腹痛很简单,今日摊子不止一人吃粉,看看其它吃这粉的客人难不难受就知道了。不过我刚刚看见有几个客人说今天的粉较昨日咸,姜小娘子先是给客人换了一碗,然后又给客人退了钱。”
冯秀贞疑惑道:“若不是她自己知道今日做得不好,怎么会又给换粉又是退钱。我的确也卖粉,若自信我做的吃食没问题,不可能谁来都给换、退钱的。毕竟是辛苦做的,谁做赔钱买卖。”
姜然轻轻一笑,她问道:“客人吃得不满意,我给退钱,难道在冯小娘子看来,是我作贼心虚心里有鬼,想要花钱堵客人的嘴?”
冯秀贞道:“难道不是吗?”
姜然看看四周,赵大娘他们担忧地看着她,棚下客人还没人走,今天这么多人,还有看热闹的路人,她当然要趁这个机会多介绍介绍摊子。
姜然道:“当然不是,只要粉做得好吃,大部分客人都会满意,少有几个觉得不好吃,只要不是故意找茬,说的话言之有理,我才会征求意见换粉退钱。这是为了客人好,我问心无愧。”
冯秀贞不想跟她争辩,这么久了,也该发作了,她问棚下的人,“你们可有人腹痛不适,哪有一群人都呛风难受的,事关身体,可别为姜小娘子遮掩呀!”
倒是有人蜷缩着身子神色难耐,冯秀贞立刻道:“你还说不是,又有人难受,都是因为吃了你的粉!你还狡辩,姜小娘子,你的摊子的确生意好,那也不能证明你不会赚黑心钱!”
“就算有人见你去买鱼买肉又如何呢?”冯秀贞看着刚才说亲眼所见姜然去买鱼的那个,“你亲眼看着她买了活鱼,让摊主现杀了吗?活鱼和死鱼价钱可不一样,为了省本钱,有些摊贩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棚子下面依旧有客人为姜然说话,“可我吃着……是新鲜的鱼呀。死鱼绵软,活鱼吃着不那样。”
姜然心里动容,她道:“活鱼死鱼价钱有什么不一样,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冯小娘子看起来对这些很是清楚……”
冯秀贞一愣,她立刻道:“我只是看别人这样。”
姜然道:“原来如此,看别人这样干过,那也就是说你并没亲眼看见我买死鱼,做了鱼汤给客人吃,对吧。”
冯秀贞:“你回去做,我哪儿能看得见!”
姜然:“你空口无凭,就能往我身上泼脏水吗,我看你说得一板一眼,还以为你亲眼所见。既然你说我摊子的吃食有问题,你找出证据来。凭空污蔑算什么?”
冯秀贞心道:“东西放了,客人吃坏肚子是板上钉钉的,我说姜然用死鱼没什么不对。”
冯秀贞理了理思绪,“客人肚子疼,我只是想了想是怎么回事,我看他们吃的鱼汤,那肯定是鱼汤有问题。”
姜然道:“可过去这么久了,我看客人们还是好好的,反而因为你说这说那,鱼汤放凉了,没法吃了。”
“不可能!”冯秀贞看着刚刚蜷缩身子,用手捂着肚子的那个,“你们仔细感受一下,肚子不难受吗?”
姜然睁着黑亮的眼眸,问:“冯小娘子,他们该肚子难受吗?”
冯秀贞刚要应,却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刚才那人只缩着,也不说话。
冯秀贞隐隐觉得不对劲儿,这些人怎么还没肚子疼?
她有些慌神,不知哪儿出了错乱,说道:“我懒得与你说,嫌我多管闲事我不管了,是不是你偷工减料自己心里清楚,我回去了。”
姜然道:“慢着,我有事要说,此事和冯小娘子有关。”
姜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说道:“此物名为芒硝,治便秘用,若好好的人吃了,便会腹泻不止。这个就是冯小娘子给我二姐的,让她随便下到哪个锅里。”
冯秀贞猛地看向姜杏,她什么时候和姜然说的?
众目睽睽之下,冯秀贞想跑也没办法,她还算镇定,说道:“你说这是我拿给她的,就是我拿给她的?我还要说是你栽赃陷害呢。你都说了她是你二姐,肯定听你的了。”
姜然道:“我差人到汴京城的各个医馆问了,你三日前在三家医馆买过芒硝。如果这个你还不认,那为何刚刚那大哥明明是胃不舒服,你却逼问是不是腹痛?”
冯秀贞猛地看过去,夜色漆黑,那人蜷缩着,手捂着的地方的确靠上。
他开口道:“天凉,我常胀气,但并没有感觉到腹痛。”
“一两个人难受,你非问别的客人是不是也如此,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我做鱼粉用的鱼不新鲜,特意加盐掩盖不新鲜的味道。”
姜然道,“至于说我陷害你,更是无稽之谈了。这小娘子一说肚子疼,你便跑了过来,天底下哪有哪儿有凑巧的事,我想要陷害你,你正好撞了上来。
这么多人看着,到底是你误以为我二姐把药下了进来,知道汤里加了芒硝,会让人腹痛腹泻不止,所以才借鱼不新鲜说我做生意没良心,还是我让二姐指认你,就是为了坏一个照抄照搬我生意的人的名声,诸位看得分明!”
姜然道:“各位客官,在这儿说话的小娘子姓冯,我跟她不算相熟,却也认得。自我摆摊不久,她也支了个摊子卖粉。我卖什么,她卖什么,她的摊子就在不远处,这个做不得假。”
有客人作证,“是,这人也卖粉。”
“这边摊子一出事,生意都不做了,跑过来看热闹。”
冯秀贞:“街上卖一样东西的多得是,这能说明什么?!”
姜然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因为这个,我一直没找过你,但不能说我毫不介意,街上卖一样东西的何其多,和有人卖包子,包的馅儿不同,卖面浇头不同,可你卖粉,我这边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连名字都一样。”
冯秀贞还在争辩,她道:“许你卖就不许我卖,这是什么道理?”
姜然:“我从没找过你,反而是你,一直来我的摊子闹事。我中午不出摊,你就想占我的摊位,挤到刘大哥和赵大娘中间。”
刘成梁点了点头,“这个我能作证,这小娘子问过两次,前一次我们拒绝了,后头又来问。”
“我辛苦经营的摊位客人怎么会让给别人,更怕客人误以为冯小娘子是我亲戚,最后吃到难吃的粉,所以我敲打一番,就没再理会。自上次后,我以为我同冯小娘子日后相安无事了,谁知她贼心不改,我宽纵两分,反而让她怀恨在心,暗自塞东西给我二姐,让她把药下进汤中。”
来龙去脉姜然说得清清楚楚,冯秀贞又是偷学,又要占摊位,可忙活一通生意还是不好,最后怀恨在心兵行险招。
冯秀贞强装镇定,她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一派胡言乱语……”
姜然:“你听不懂无关紧要,我已经让我阿兄请军巡使的人过来,必不会听任何人的一面之词。”
“我不知大家有没有在她的摊子买过粉,这种一门心思盯着别人生意的人,自然没有工夫好好做吃食。我没买过死鱼,她买没买过我就不知了,每日卖不完的东西是扔了,还是第二天继续卖,也可以让军巡使的人查查。”
冯秀贞能往她身上泼脏水,她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不是吓冯秀贞,晚上姜然就让姜松去找军巡使,纸包里的东西也交了一半。
哪怕今儿冯秀贞不来,这事儿也会查下去。她有下毒意图,只是未遂,也幸好未遂。
姜然没想到摊子有那么多人为她说话,若是客人因为她受伤,她心里无论如何都过意不去。
姜然说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客人路人也都听明白了。
“这真是……”
有几个点鱼粉的,害怕不敢吃,这么大会儿功夫,汤也凉了。
“我就说今儿吃得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她自己生意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
那小娘子冲姜然笑了笑,“时辰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姜然:“替我向素鱼姐姐道谢,你们下次过来,请你们吃粉。”
小娘子是素鱼请来的人,过来帮个忙。本来还担忧坏了姜然的事,可演得简单。
姜然请了她们两个,又请了几个帮闲,就是刚刚吃粉说咸的那三位,还有捂着胃的大哥。
那几人只是引子,让冯秀贞确信姜杏已经把东西放进去了。
纸包里有盐,只要客人说咸,冯秀贞就信了一小半。
后头只要有人说吃坏了肚子就好了。
姜然还知道,若是客人吃了粉直接捂着肚子倒地不起,冯秀贞一定不会过来,反而看客人难受,还为摊子说话,才会站不住脚。
围着看热闹的人不约而同地离冯秀贞远了些,她身边空出了一个圈。
冯秀贞以为咬死不认就行,没想到姜然会请军巡使,这会儿又恍然,姜杏根本没往里面放,那说咸说肚子不舒服的,全是演给她看的。
她甚至不知,姜杏昨儿是演戏还是真的动过替她做事的心思。
完了。
哪怕军巡使那儿没事,她也没法在这条街立足了。
姜杏依旧躲着,而姜然神色淡漠。
姜然其实给冯秀贞留过余地,在姜杏把东西还给她的时候,冯秀贞若罢手不做了,能幡然醒悟,她也能当一切没发生过不追究了。
不过证物只能给假的,真的姜然要握在手里,省着冯秀贞日后再找自己不痛快。
可是没有,冯秀贞一心想坏她生意,甚至加钱,姜然若再放她一马,还有下次。
没多大一会儿,姜松就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军巡使。
二人要带冯秀贞走,冯秀贞转头求姜然宽恕,“姜小娘子,我一时鬼迷心窍,你能不能别往心里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赵大娘叹了口气,她道:“你早干啥去了?啊?郎中都说芒硝药性重,若是体虚有孕之人吃了,那不得了!到时候就得闹出人命看别人,你和姜杏说的时候只说这是盐,若是姜杏贪那钱真放了,不知要害多少人!”
赵大娘岁数大了,容易心软,可是对冯秀贞,那真是半点办法没有。
冯秀贞失魂落魄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冯秀贞被带走,姜然这儿没添柴,锅已经不怎么热了。
姜然把柴加上,对棚下的客人道:“真是对不住,没吃完凉了的,我再给你们煮一碗吧。”
高胜在,他把鱼粉吃完了,“我就不用了。”
还有别的客人,点的别的,也已经吃完了,都说不必再换。
有的还没吃完,剩得不多,而怀疑姜然用死鱼的,是自己没吃,都不好意思白占便宜再要一碗。
为姜然说话的那几个客人说道:“小娘子不用了,这吃得也差不多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做那亏心的生意。那会儿天热,你中午还出摊呢,怕放坏了,都是早上卖完再回去做。”
姜然笑了笑,“你放心好了,食材肯定选好的。就是不好意思,打扰诸位吃饭了。”
刘成梁也说包子凉的给换,不过没客人换。包子锅盔凉了,回去热热也能吃,今儿还看了热闹,值。
摊贩也不容易,作甚为难他们呢。
后头的事有姜松,他跟着军巡使走了,姜然继续招呼客人,给人煮粉。
有从没吃过、今儿来看热闹的,倒对摊子多了几分好奇,在姜然这点了粉,“就要鱼粉吧。”
姜然说道:“这有套餐,还能单加鱼丸。”
她把套餐介绍一遍,又夸了刘成梁和赵大娘的吃食,只不过客人就要了粉,其他的没买。
这回冯秀贞闹事,姜然这儿还多了几个客人。
还有纯看热闹的路人摊贩,人群逐渐散去,涌入人海。
刘成梁着做好包子,招呼姜杏给客人送去,姜杏还在出神,他又喊了一遍,“你愣着干啥呢,做事啊?”
姜杏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赶紧给客人送东西去了。
她就是觉得姜然还挺厉害的,而且做生意都不太容易。
姜然还比自己小两岁,就能把事情考虑得这么周到。
还有冯秀贞,说她什么好呢,贪心?还是害人最后害己。
她说一日能赚二百钱,姜杏一日才拿六十文,二百钱多多呀,好好卖一个月也能有六贯呢。这下好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把客人的包子放下,直起腰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姜然。灶膛火光映衬下,姜然身形纤细,正低着头给客人煮粉,光看她的侧脸,不光长得好看,还感觉她这个人很恬静。
肩膀很薄,倒是挺让人安心的。她不仅想,她娘算计姜然的时候,姜然是不是也像今日这样。
姜杏最后叹了口气,应该不像,毕竟差点掀桌子了。
姜然忙着招待客人,冯秀贞耽误了许长时间,尽管后头客人不少,但今日东西依旧没卖完。
剩下的粉姜然给分了,就着没卖完的包子、锅盔,几人坐下当晚饭吃。
姜松刚回来的,他道:“军巡使知冯秀贞意欲下药害人,得送往官府,到底怎么处决得等明日审案,一切都得依照律法。”
姜松也问了,下毒害人已伤者绞,已杀者斩,冯秀贞意欲未遂,刑罚肯定会轻不少。
姜杏后怕道:“跟我没关系,不会抓我吧?”
姜然摇了摇头,“你放心,若有人抓你,我能给你作证,肯定不会让你被抓走的。”
姜松点了下头。
赵大娘一脸唏嘘,“你说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成天看别人作甚。那些大酒楼赚得不比咱们多?成日盯着能盯得起吗?”
便是他们三人一块儿摆摊,生意也有好有坏。若光盯着别人,日子还过不过了。
姜然点了点头,“也许因为我们都卖粉吧,饮水还不忘挖井人呢。我都没同她说过几句话,都这般恨我。”
刘成梁道:“那是她人不行,不想他了。这回再有卖粉的,以她为戒,肯定不会再找事了。对了,以后咱们做生意得当心些,吃食啥的不能乱碰。”
刘成梁还对杨丰年道:“我妹子待你可不薄,你可别动歪心思。”
今儿剩的粉多,知道杨丰年能吃,他碗里最多,他正埋头猛吃猛喝谁知刘成梁突然提到自己,他把筷子放下,嘴里的粉吃完,使劲点头,认真说道:“小娘子放心,我肯定不会的。”
姜然笑了笑,“行了行了,吃吧。”
明儿是这个月最后一天,这个事儿今日过去,霉运也过去,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冯秀贞使坏,姜然觉得心里很是轻快。
几人吃完饭,把摊子一收,各回各家。
姜然还问了问姜杏租宅子的事,姜杏道:“已经找到了,明天就能搬。”
姜杏跟人合租的,分了一间,掠地钱五百文。
她在侯府攒了点,够付租金押金的。
姜然:“明儿让我阿兄帮你。”
姜松月底放假,推车搬一趟就行了。
刘成梁道:“我也去帮忙吧。”
杨丰年没法去,他白日还有活,走不开。
姜杏点了点头,虽然挺舍不得从赵大娘家里搬出去的,但是她不能一直赖着不走啊。
姜杏:“谢谢你们。”
回到家姜然想腌茶叶蛋的,只不过外面风很大,抬头看,天上一团乌色的云。
姜然没做茶叶蛋,半夜一场秋雨,整个汴京城都笼罩在滚滚雷声下。
暴雨倾盆而下,风把雨水斜着吹过来,这天气难以出摊。就把风雨把摊子掀了,还有雷,谁敢站在树下。
姜松一早去了官府,不知何时回来,姜然披着斗笠先去给姜杏搬家。
顺便添置点东西,别的姜然也管不了。她们之间,还没到为之暖房的情分呢。
搬完后姜然回家看看,姜松已经回来了。
姜然问:“怎么说的?”
姜松道:“徒三年,但按律有折杖法,若是能折成脊杖二十下,打完就可以释放。就是要打在背上,二十下,打完也不知能不能挺过去。”
姜然愣了愣,半响,她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她没把斗笠解下,说道:“我想去看看铺子。”
姜松感觉妹妹心情不太好,说道:“下雨天色暗,等晴了我再看书,我跟你一块儿去。”
说着,披上斗笠,二人一同出门。
过去几日,厨房又换了个样子。
灶台重新垒上,但是还没干,炉子也是重新砌的,两边的墙还没填上,但隐隐能看到日后的模样了。
第84章
姜然都能想到日后自己在哪儿煮粉, 在哪儿炖汤。
看了看,她又觉得不太满意, “阿兄,等明儿工人来了,你跟他们说在窗户这里搭个台子,外面也搭个小棚子吧,这样伙计们送粉端粉就不用进门了。”
做好的放这里,伙计从这儿拿,相当于传菜台,比从门口进进出出方便。
姜松点点头,“今晚我画个图,明早告诉他们。”
下着雨,没法干活, 工人们都不在。只有厨房有变动,前头大堂依旧空空如也, 桌凳还没打出来。
姜然要的就是普通的长条凳, 再多打几个圆板凳,若是客人多不够坐能加座。桌子也是常见的四方实木桌,但架不住姜然要得多,一张桌子三百钱,二十二张, 这就得六贯六百钱。
凳子一把八十钱, 一张桌子配四条凳子,得花七贯多。
姜然不是没想过捞二手的, 可惜没找着。再等又怕耽误工期,别到时候铺子已经装好了,桌凳还没有。
花钱的地方太多, 给姜松的十三贯俨然不够了,请工人也得花钱,这月赵大娘二人分了她五贯,摊子赚的分姜然了十三贯,还有卖皮蛋得的十四贯钱,这月赚的钱得搭进去不少。
姜然又给了姜松十五贯,她这儿留了十七贯,作应急之用。
铺子现在就像个无底洞,还没开业呢,就得花好些钱进去,幸好还没到动姜然卖方子赚的钱的地步。
上个月卖了张方子,却没拿到多少赏钱,摊子有杨丰年,赏钱基本上是伙计拿,就素鱼来买粉,多了三个银花生。
姜然攒的真金白银没有突破五十两大关,如今有四十八两九钱,就差一点点了。
姜然一边在铺子转悠,一边盘算都哪里花了钱,不想还好,一想这里冒出一贯,那里花了两贯,她摇摇头,对姜松道:“不看了,我们走吧。”
出来一趟,中午二人在家做了些吃的,本来这个天气,该找个铺子吃热锅子,但花钱的地方多,还是自己做比较省。
平日总吃鸡鸭鱼肉,姜然今儿买了一斤五花肉,炖了锅香喷喷的红烧肉烧山芋,拌着米饭吃是一绝,招财围着饭盆直哼哼。
次日就是九月初一了,在大相国寺忙活一上午,忙完几人去寺里上香,从里面出来,刘成梁忽地问起,“冯小娘子那边咋说的?”
佛寺香烟袅袅,禅音沉静,殿内菩萨低眉垂眼,一脸慈悲普渡众生之象。
刘成梁话音落下,赵大娘几人也看向姜然。
姜然把昨日姜松对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继而道:“今早我阿兄又去了趟,冯秀贞没有选择折杖,二十杖打在背上一般人也受不了,坐三年牢比被打二十下落得半残好。”
打完能无罪释放,可是得躺个几十日,真被打残了后半辈子可就毁了。
刘成梁几人都是市井小民,对律法并不了解,再说了谁都没动过害人的心思,自然不知刑罚会这么重。
刘成梁还以为像冯秀贞这种,关上几个月,教训一下就行了。
一听得三年,这会儿竟有些唏嘘。
赵大娘觉得脊背发寒,缓了会儿说道:“也不用太可怜她,若姜杏真以为那是盐给放进锅里,客人吃坏肚子,还找不着是谁,被关进去的就是小然了。”
害一人被关三年,那好些个客人吃了,那不得十几年,真闹出人命来,不得被斩首!
或许做之前也像他们一样不知有什么后果,可既然做了,那就得敢当。
再说了,如果最后找到证据,指向是冯秀贞害人,她受到的刑罚肯定比现在更重,这么一想,还是救她了。
赵大娘道:“就盼着她三年过后能从头做人。”
姜然点点头,“不想她了,你们先回吧,我得去买些纸。”
姜松用纸用的快,有时姜然去送钱,能看见他桌上一张纸两面用,字一个叠着一个,这样练字的纸有好几摞。
姜松很是节约勤俭,但家里其实不咋缺钱,姜然总嫌装铺子花得多,可开铺子是为了卖更多的粉,没准儿赚更多嗯。
反正是瑕疵的纸,便宜,这样的纸姜然希望兄长能用得起。
好好读书,进了四门学要比从前更加努力。自从请了杨丰年,姜松现在不用刷碗,晚上他有时会过来卖会儿粉,但现在大部分时间去铺子帮忙。
兄妹俩一天见面的时间不多,只要见到,姜松就会给姜然讲今日所听所学。
那时她借着看账本想要认字的由头说要学习,不知不觉,竟也坚持了这么久。
姜杏是头一回来,疑惑道:“买纸?什么纸,草纸有吗?”
姜然买的是宣纸,她道:“草纸也有。”
姜杏这才明白过来,姜松读书来着,要用纸,说来姜松比她阿兄强,还进了四门学呢。
姜然道:“咱们能摆摊,别人也行。再等一会儿能捡漏,能买到便宜的东西。”
姜杏:“那我也去看看。”
她跟姜然一块儿去的,就买了些草纸盆子瓦罐,其他的就没买了。
俩人抱着东西回去,姜然道:“你一个人住成吗?”
姜杏:“成不成不也得一个人住,你又不让我跟你一块儿住。”
说完,她意识到姜然问这个好像在关心她,她别扭地道:“才一天,没啥成不成的,锁好门就行。”
姜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晚上她卖木牌,刘成梁和赵大娘的价目表上也加了套餐的名字。
从他们那里也能买,相当于就给客人省事省钱了,客人买了,再在姜然这里买粉,反正让利早就定好了。
昨日一场雨,今日天气凉了不少,有风吹过,感觉凉意更甚。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晚上山芋泥拌粉没卖出去几碗,客人们吃的都是汤粉。得益于天气,姜然感觉生意比之前好,路过都能听见客人们嗦粉喝汤的声音,还有满足的喟叹声,其中夹杂着几句“舒服”、“好喝”。
而对面的卖糖水摊子也开始卖热汤了,几家卖凉菜的小摊,最近几日都开始改卖别的,有的煮砂锅面,有的卖包子炊饼,还有卖热茶的。
离姜然最近的那家换成了羊汤,闻着挺香,显得这条街都热热乎乎的。等有机会她也尝尝看,刚出锅的泡馍肯定不错。
今儿初一,姜然忙活着卖木牌,一个晚上就卖得差不多了,在大相国寺还卖了一些呢,这会儿匣子里已经空了。
再有客人问,姜然都是说卖光了。
次日一早,还有客人问木牌,得知卖光了,点了份套餐吃。临近收摊,摊子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逢年不过节,宁掌柜竟提了礼物过来看她。
姜然还有客人,宁掌柜也不急,就坐在小凳上等。等姜然做完生意,请她去茶楼说话。
来了几次,茶点她都吃过一遍了。
这回宁掌柜点了壶大红袍,茶点摆了一桌子。
宁掌柜跟姜然说话时会忽视她年纪小,但这么看着,就是个没及笄的小娘子。爱吃甜的,就投其所好多点茶点。
“姜小娘子看看还想吃别的不,不必客气。”
宁掌柜见人就是三分笑,脱口虽是抱怨的话,听起来却不让人讨厌,“我没想到小娘子竟然还会做别的饭食,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也怪我没空儿过来,才让姓张的钻了空子。下次再有和皮蛋有关的方子,先跟我说如何?咱们万事好商量嘛。”
庄楼卖起了金玉满堂,八月中旬卖的,跟潘楼卖的法子差不多,也是得预定,限购。当日过去问,伙计只有两个字,没有。
天气转凉后,新出锅金黄酥脆热乎乎的小酥肉自然比凉拌菜受人欢迎,这会儿过去卖,得排到十日后了。
庄楼可算扬眉吐气一回,金玉满堂卖得可好,虽不至于立刻就把潘楼给比下去,可这会儿客人选酒楼吃饭,大多选庄楼。
东西好吃,客人就愿意去,吃饭可不止点一道菜,不说别人了,就宁掌柜自己都喜欢吃。
宁掌柜只吃过一次,还是等了许久托人才吃到。可想想就一道菜,竟也被人捧成这样,还有许多人买单,也是好笑。
不过那道菜的确老少皆宜,可晚了这么多天,庄楼都没做皮蛋豆腐,他们自然不可能做个金玉满堂出来。
昨儿一看见这东西里面有皮蛋,宁掌柜就知道是从姜然这买的。
而且他今日来得晚,姜然这儿小酥肉已经卖光了,他自是不知。
就算知道,也不会照搬照抄,拉不下那个脸去。
他哪里知道姜然还有别的方子,便也没想着中秋送个节礼啥的。这会儿知道了,也甭管是不是临时抱佛脚,礼数得周全。
姜然一时半会想不出别的方子来,她道:“我下次想到别的再告诉宁掌柜。”
也会告诉张掌柜,价高者得嘛。
宁掌柜还承诺,“若小娘子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我在所不辞。”
他知道姜然喜欢茶点,另外给她买了好几份。送的礼物也是好东西,两匣子药材,其中有党参黄芪当归……能炖汤用得上。
药材姜然自己留下,点心给分了。没给杨丰年,她给了姜杏一些。
有时她挺矛盾,一边想姜杏是林氏的女儿,担心林氏惹事,招惹麻烦。一边又觉得林氏是林氏,姜杏是姜杏,得分开看。
姜杏没帮冯秀贞,而且在刘成梁那儿干活干得挺好,刘成梁没打算辞她,姜然是外人,更不好插嘴了,姜杏在刘成梁那儿干活,跟她没关系,林氏找过来也不怕,且走一步看一步。
秋风一吹,日子过得极快。月中姜然让云氏过来了两天,帮自己做粉。她现在做鸭血粉丝汤、酸汤鱼粉都是调米浆,自己漏粉。
再有米粉,摆摊要调三样米浆不方便。她打算把粉丝弄成干粉,带过去煮,就省了调米浆漏粉这一步了。
漏半勺进锅里煮,然后再捞出来挂上。粉丝汤是半勺粉团作一团,不往外卖不在乎样子,到时带过去直接煮就行了。
鱼粉是一勺粉煮一碗,如果想快一点,可以提前泡上,趁着空闲姜然还试了试用做鱼丸的法子做鱼片。
姜然是把鱼肉捣成泥,然后舀出来一点,用菜刀一压,压成薄片再裹上澄粉,丢锅里煮,煮出来形状像鱼片,没有刺,吃起来口感和鱼片大不相同。
她往外试卖,可大部分客人对这个改法不太满意。
鱼片口感绵软,没有鱼肉的鲜嫩味儿。
少部分客人吃着还行,但大部分都觉得没有原来的好吃,这也是头一回,姜然改了,客人觉得没有之前好。
姜然如今还做不出无刺、口感和新鲜鱼肉一般无二的东西来。客人不喜欢,也不能勉强,她做吃食生意,口味最重要,姜然还是决定以客人的口味为先。
至于担心客人卡刺,只能卖粉送粉的时候多费心、多提醒了。
赵大娘还说,“街上有那么多卖鱼的,哪条律法也没规定,吃鱼卡刺是卖鱼佬的过错。”
经过冯秀贞一事,赵大娘干点啥都会问问这个违法不。
姜然摊子还是那几样粉,吃粉的客人来来去去,就这样,九月份悄然而过。
九月份汴京城满城秋意,赏菊花看落叶,登高望远吃蟹子,小摊子也热闹,十月份就多了几分苍芜。
树上的叶子大多掉光了,秋风乍起,为数不多的叶片颤颤巍巍地落了下来。
在地上被风吹着打着旋儿,或是被人一踩,嘎吱直响,碎了一地。
姜然今儿又加了一件衣裳,一早出完摊,先去铺子。
推门进去,她看到的就是整齐的桌凳,木料上了一层清漆,在阳光下泛着光。
桌上摆着筷子桶,隔两张桌子就有个灯架,这个是钉在地上的,不易倒。
有些饭馆铺子烛台油灯就是摆在桌上的,但姜然听过、也看见过铺子失火。
火苗舔舐下,屋子很快就变成个黑漆漆的框。她这一屋子木头,还是小心为上。
油灯放进来也能固定好,等赚的钱再多一些,还能把这换成蜡烛,到时铺子里的光线会更加明亮。
她的目光从灯架上移开,落到墙边的价目表上,价目表是两个大的木板,上头能挂木牌子,可以更换菜单、改价。
一块木板上卖的就是铺子里各种粉,价钱跟从前不一样,大多贵了一文钱,少有两样贵了两文。
另一块木板就写客人琢磨出来的新吃法,除了哪样粉和哪样粉混着吃好吃,还有各种粉加多少小料更美味。
没准儿,日后琢磨出新吃法的客人越来越多,一面木板还不够写呢。
北面从大堂进院子的门旁边就是给掌柜的打的柜子,后面还有一个大的多宝阁,上面能放酒水之类的东西。
但现在还是空的。
饭馆酒楼一般都有酒水,姜然让姜松去找酒坊谈,买过来的酒能便宜些,再卖出去,也能赚钱。
若喝酒的客人多,没准儿酒水占铺子收益的大头。
姜然还让姜松买些酒味轻一些、甜口的果酒米酒,这样小娘子、娘子们也能喝。
看看生意如何,若是好做还能找卖甜汤的铺子,买一些甜汤过来卖,或是卖甜口的果茶。
茶水也得有,客人或许不点,但一定得有。
再往里面走,就是院子,棚下有很多木柴木炭。厨房已经焕然一新,两边的小屋子各放了一张床,很简陋,只能休息住人。
厨房比从前大了不少,炉子灶台都是姜然想要的样子,尤其是传菜台,不仅平整,上面还有棚子,伙计传菜都不必进厨房。
窗子大开,点什么菜也好记,有什么事喊一声就好了。
客人多就找个本子记菜单。
铺子现在装得大差不差,再把该搬来的搬来,新买来的零零碎碎的东西和碗筷碟子上,怎么也得再来几天。
今儿是十月十三,装潢比姜然想得快。快点好,不然多装一日就多费一日租金。一日二百多文,什么都不干钱就花出去了,不过想想以后的花销,一日二百文还是少的。
姜然招了人,毕竟经营一间铺子,指望她和杨丰年两个肯定不够。
她又招了三个人,一个跑堂,是个娘子,跟杨丰年一块儿传菜,一个上了年纪的洗碗工,还有一个小娘子帮姜然煮粉,打下手。
掌柜的不好招,反正姜松也识字,能记账,先顶上再说。
跑堂工钱一日一百六十,洗碗工六十文,帮工一日一百五十文,这一日就是五百三十文的开销。
不算其它成本,只租金和工钱,姜然每日花出去的就是七百三十文。
往这头放了些东西,姜然锁好门离开,回去准备下午出摊用的东西。
现在天黑得早,等酉时出摊,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暗了下来,过不了一会儿天就黑透了。
冷风吹过,好在是穿得多,不过姜松推车的手还露在外面。
姜然想,等铺子开业,就不用这样了。
天黑得早,但出摊的时间却是没变的,因为大部分人都是这个时辰下工,要不早早过来,街上也没什么客人。
过来姜然就摆东西放东西,姜松提来水,倒进两格先烧开,另外两格子就是鱼汤和鸭血鸭架汤。
旁边已经有客人等了,有一个书生模样的穿得单薄,赵大娘看得冷,道:“咋穿这么少,过来烤烤火。”
他凑近了点,手伸出去烤火,“今儿白天还没这么冷,大太阳晒着,谁知晚上妖风一刮,骨头缝都是冷的。”
姜然道:“等一会儿来碗热汤,我加点柴,好烧得快一点。”
客人已经等不及了,去从刘成梁那买了个热包子。
刘成梁这会儿正在往摊上摆东西,还没开始卖呢,姜杏熟练地拿荷叶包了个包子,收了五文钱。
猪肉大葱馅儿的,白净的包子皮,包子透油,很是好吃。
还冒着热气,他双手捧着咬了一口,热气糊了他一脸。
赵大娘瞧着,“站这边点暖和。”
客人又吃了口包子,这会儿嫌棚子没用,架上也四处漏风,没有饭馆有墙壁屋顶可以遮风挡雨。
他鼻子冻得通红,“姜小娘子,你这打算开铺子打算开铺子的,到底啥时候开呀?这都十月份了。”
八月份有人问姜然什么时候铺子开业,不过那时刚租铺子了,还没装潢,姜然怕有人使坏,就说还早。
九月份天气凉爽,没现在这么冷,在外面吃粉还挺舒服的,也没啥人问。
今儿实在太冷了,风大,棚子没有遮挡,而两边的饭馆窗子透出橘色的光,看着就很暖和。
就算开铺子粉涨价,他也乐意有个吃饭的地方。
姜然道:“过几天吧,铺子装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开业。”
客人点点头,“挺好,开业就好……哎?啥时候的事,咋都要开业了我才知道!”
这书生一张口说话就呼出白气,整张脸都沉在白气里。
姜然不禁笑笑,她道:“一直在装潢,但也说不好啥时候弄好。前两日刚收工,又进了一批桌凳,这才差不多了。”
这事儿实在新鲜,尤其他这会儿正冷,这消息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不是姜然摆摊开始就来吃的,他六月份才来,但后面一个月总得来个七八回,也是摊子的熟客。
“在哪儿呀,离这儿远不远!”他一边说话一边跺脚,看姜然这水快烧开了,又点了粉,也不去里面找个位置坐,就在旁边问。
姜然得给别的客人煮粉。
后头的大娘道:“要开铺子啦!”
客人追问,姜然笑着道:“在十字街,不太远,那边也有夜市,不知你们去逛过不。”
有时姜然歇一日,晚上想买吃食,怕遇见这边客人,就去那边的夜市。
几个客人道:“我还真去过,哪天开业,给你捧场去。”
姜然脸上的笑容更大,“十八开业,多谢大家啦,开业前三天送蛋,可以当日吃,也能后面来吃。”
以前送蛋牌是不能当日吃的,但是开业第一天,为了招揽生意,当天吃也行。
家里五十只鸡,下的鸡蛋挺多,再买一点,能省下不少本钱。
“哎,你开铺子了那刘大哥赵大娘咋办?”
三人总在一块,客人们也都一块儿买,这要是姜然走了,煎包子和锅盔不就吃不到了,套餐咋办?
那可就不方便了,说实话,包子和锅盔也挺好吃的。
“他们开铺子不?”
赵大娘和刘成梁一乐,没说话。
姜然看看二人,说道:“他们以后在我铺子门口摆摊,过去吃粉还能吃到,你们就放心吧。”
第85章
在摊前的几个客人一想, 就在十字街,离得不算远, 赵大娘、刘成梁还都在,那包子锅盔照样吃,还是在屋子里吃,以后再也不用被冷风吹着了。
入冬后应该还有炭盆,怪暖和的。
这些客人也不用姜然多说什么,就与旁边的人议论起来。
“还送鸡蛋呢,前三天都送!”
“去吃就能拿鸡蛋?哎,小娘子,我一天去两次,还能拿两次呀!”
姜然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大娘,倒也不是进了店门就能拿鸡蛋, 你得在铺子吃, 不管是什么粉,只要点了就送。一日能拿两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但没法子中午去一次,出来再进去买一次。”
也就是说前三天铺子开业, 若是这三天都来吃粉, 早晚不断,那就能拿六个鸡蛋。
茶叶蛋现在卖四文一个, 那就是二十四文钱呢,对常吃的客人来说是赚的。不过等铺子开业茶叶蛋和煎蛋会涨一文钱,也有不涨价的, 豆子、蒜酥和肉丁姜然就不打算涨,她算了算这三样卖得便宜但利润挺高,就没想过动。
鸡蛋无论在哪个时代对人的吸引力都挺大,尤其是对上了年岁的。而且姜然卖的茶叶蛋很好吃,还有独一份的溏心蛋。
她来这儿卖了这么久,也没哪个摊子做出像样的溏心蛋来。也有人试着做,不过火候不好把控。
吃饭就送蛋,这还是大手笔呢。
赵大娘道:“我这儿买锅盔送煎蛋,买糖饼送糯米饼!”
刘成梁也送,送一个煎包子,对他们二人来说也是刚开业,也得吸引客人。
姜然还道:“开业前三天套餐也便宜,能买木牌,后面继续过来吃。”
大娘说道:“木牌得多点了吧,以前也忒少了,这月我都没买到。”
现在套餐只有三种,一样五十个,每人每样只能买一个,架不住有人直接拿三个,看着有一百五十个,实际上也就五六十个。天冷都攒着呢,就鸭血粉丝汤和煎包,现在吃这个的可多啦。
姜然道:“会多一些的。”
但不会多太多,因为还没到招掌柜的,姜然希望这几天能招一个,但又怕生意不好还得多出一份工钱,一个掌柜的工钱顶得上两个伙计。
旁边一人又问了,“那你开铺子了,我月初买的木牌咋办?”
姜然道:“十八开业,我十七得备东西,就不出摊了,这几日还能过来吃,你不想要了也可以退了,不退等铺子开业再用也是成的。”
几样粉都涨价了,但木牌是姜然卖出去的,自然还作数。月初卖的,这月已经收回来不少,没吃的不剩多少了,就算去铺子吃,她也亏不了多少钱的。
这会儿粉还没煮好,好几个客人围着姜然问东问西,有问铺子在哪?有问价钱涨没涨,姜然也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开了铺子,本钱工钱都上去,天黑多灯油钱,冷了还有炭火钱,一文钱不涨不可能,她只能尽量别涨太多。
再问几句话,粉就煮好了,后头还有客人等着,前头的人只能去棚子下吃粉。
冷风吹过,一碗鸭血粉丝汤热气四溢,配着从刘成梁那买的煎包,也算惬意。
就是四面漏风,尽管吃完手脚热乎了。可后背脸依旧是冷的。
客人先夹了口粉,也没吹,嗦进嘴里喟叹一声,“快开铺子吧,涨的钱不多。”
鱼粉、水煮肉片汤粉和鸭血粉丝汤涨了两文,其余的粉都是涨一文钱,猪油拌粉还挺便宜的,涨了也就四文钱一碗,单加粉三文,也就涨了一文。
三样小料没变,小酥肉贵了两文,鱼丸以后是两文一个,也涨价了。
但没有像想象中翻个倍,也没涨好几文,还能吃得起。
这价钱放在铺子里,还算便宜的了。
“嗯,姜小娘子做事一板一眼的,说话也算话,她说涨一两文,那就是一两文。多花点钱能进铺子里面吃,我觉得倒也值。”
“那你说开了铺子,味道还和现在一模一样不?”
没涨多少钱,就怕口味变了。
“这么多天都没变,以后肯定也不变。人家又不傻,口味变了客人走了,那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又不是没人这么干过,就算口味不变,那份量会不会少了?”
“你在这儿杞人忧天什么,既然涨价了,份量就不会少,否则还涨价作什么?两头都占不得挨两份骂!还不如多涨点呢。”
要么就不涨价,份量少一点,要么就涨价,份量如常。客人觉得不用担心,姜然这儿估计装潢了好一阵子,这些日子粉的口味都没变,有两样还改了方子,比从前更好吃了。
有啥好担心的。
后面来的客人听到前面的人议论,便也知道姜然真的要开铺子的消息了。
有人关心价钱,有人关心份量,有人关心铺子在哪儿,还有人关心都开铺子了,有没有新的粉。
九月份光改方子,也没新的粉,开铺子总该有了吧,也尝尝新的口味。
荀俞三人今儿也过来了,一人一份小酥肉,几人穿得多,不像第一个来的书生那般,冻得哆哆嗦嗦。
虽冷风灌着,可坐在棚下,也显得气定神闲。
几人刚夹了小酥肉吃,就听旁边人说,“十八那天咱们是中午来,还是晚上来,还是都来?”
赵襄笑眯眯地凑近些,问道:“小哥,十八咋了,去哪儿呀?”
徐明觉也竖起耳朵听,旁边的客人道:“你们还不知道呢吧,这月十八姜小娘子的铺子开业,过去吃粉送鸡蛋,不过我寻摸着肯定有新的粉,可是问姜小娘子,她又不告诉我。”
荀俞抬头看了过去,姜然还在忙碌,她浅笑盈盈地和客人攀谈,“豆子两勺对吧,这回用葱油炸的,香一点。”
姜然比他刚过来吃粉的时候高了一截,万物悲秋,可是她却跟笋子似的,一节一节拔高,不止个头。
小摊子东西越来越多,马上就要开铺子了。
荀俞脸上的多了两分慈爱的笑,银发在油灯下都多了几分光芒。
挺好。
赵襄嘴咧得更大,“哎哟,要开铺子,那肯定有新粉呐。”
徐明觉道:“咱们晚上去吧。”
在这儿吃了这么久,看看新粉去,顺便捧捧场。
徐明觉一直对他后来摊子耿耿于怀,开业他肯定得吃上。
想了想,他又道:“要不中午去吧,万一人多,好吃的粉都卖没了咋整?”
荀俞点点头,“那便中午去。”
客人们说话,有的姜然能听见,她稍微松了口气。
熟客还愿意来好,十八上午开业,不至于客人太少,显得大堂空荡荡的。
人多,外面的路人见了,没准就进来看看,觉得人这么多肯定味道不错,没准就进来吃了。
熟客带新客,客人越来越多,生意就越来越好。
杨丰年送粉的时候也会跟客人说铺子要开业了,“过几天更冷,到时候就不必顶风吃。”
过几日他就把在码头搬东西的活给辞了,就在铺子里干活。
当初张掌柜过来,问他要不要回去,他没答应。有些事有一就有二,哪儿有人因为迈进铺子的脚不对被辞了的。
下回张掌柜再不高兴,又要因为啥给他穿小鞋。
这眼看姜然也要开铺子了,他都不用找活干,工钱也说给他涨。
虽说姜然的铺子不及庄楼大,可工钱有,姜然他们挺有人情味儿的,粉也好吃。
杨丰年乐意在这儿。
“十八开业,送茶叶蛋,能换煎蛋!”杨丰年身影在矮桌间穿梭,“您的酸汤鱼粉,慢用!”
姜杏给人送包子的时候也会提一嘴,她原本以为真知道姜然要开铺子了,自己会酸上半天。可是,前些日子听姜然说起她心里没啥感觉。
而是想,刘成梁也跟着搬走,那她的工钱会不会涨一点?
涨了工钱,每月能攒下的就更多了。不然再给家里,她就剩不下多少了。
十日前林氏找了过来,姜杏只能破财消灾。
一月给林氏一百钱,再多也没有。以前当丫鬟一文不给,这还不少呢。
林氏想闹,可姜杏没在姜然手下干活,闹也闹不到姜然那儿去。
而刘成梁张嘴闭嘴就是惹事她就别干了,回家去,“人还不好招,一日十五文,有的是人干。”
林氏总在庄子,哪儿知道姜杏到底拿多少钱,想想侯府丫鬟一日五百钱,少一点也正常。
她还想拉姜杏回家,最后姜杏问道:“我回家干什么?嫁人吗?像大姐一样,操劳个没完。”
林氏一怔,姜杏又是撒泼又是闹,最后许诺一个月给点钱,这才得以留下。
不过,照林氏的意思,她到了年岁,干活是干活,还得议亲,钱也得交。
这也是刘成梁当时说工钱十五文,没说五十文,不然交得更多。
林氏走了,姜杏鼻子发酸,姜然给她煮了碗粉,赵大娘还塞了块儿糖饼给她。
姜杏吸吸鼻子,把这些全吃了,“以后我阿娘再来,你们别跟我说话。”
姜然道:“我今儿也没说,再说了,她不敢跟我说话。”
姜杏一噎,回想刚才的确是这样。
林氏怕姜然,姜杏虽不常回庄子,却也知道祖母有意缓和和三房的关系,毕竟现在家里读书最好的是姜松。
只不过姜然从不回去,要么让云氏姜传力过来住两天,一家人做好吃的,有时给赵大娘他们送,还有姜杏的份。
要么就让姜松回去拿东西。
要是没分家,刘氏还能拿捏一二,只不过当初刘氏做主分了家,姜杏有时也恍然,当初马不停蹄地分家是嫌三房拖累,那晚三房四个人一句话都不说,答应得也痛快,如今竟换了副光景。
也许是姜然赚得多,比也比不上,姜杏对她要开铺子没啥感觉,还没客人反应大呢,就想着涨涨工钱。
“刘大哥,涨工钱……不是不是,我想问煎包子好了没。”姜杏脸一红。
刘成梁道:“包子快好了,那啥得私下说,你先干活去。”
刘成梁和赵大娘都打好了新摊子,是两个棚子,姜然没要掠地钱,二人就没打算用铺子里面的锅灶。
毕竟姜然用得多,他们还是在家里做,做好推过来。
还有需要现做的吃食,就在棚子下弄。倘若客人直接在他们那买,也能进去吃,若从姜然那儿买套餐啥的,杨丰年和新跑堂过来拿,反之也一样。
还有几天开业,这几日就卖力宣传,争取让客人们都知道,要开铺子了。
十五再去一趟大相国寺,告诉那边客人要在十字街开铺子,还能拉一波客人。
十六再摆一天摊,十七三人就不出摊了,得去铺子,把东西都安置好。
这几日姜然再好好琢磨琢磨新粉,除了香辣猪耳朵拌粉、酸辣鸡杂拌粉,她还犹豫要不要加个汤粉。
天冷下来,用羊肉做个汤粉应该也不错。她见对面那家卖羊汤的生意挺好,奶白的羊汤煮一大锅,下午来,晚上准能卖光。
就是刚开业,她怕忙不过来,姜然犹豫片刻的决定羊肉米粉等下月再说吧。
毕竟几样浇头也能煮面吃,铺子饭食种类已经不少了。
从前的除了鸭血粉丝汤、酸汤鱼分和猪油拌粉,都多了一样面,山芋泥拌面、水煮肉片汤面、酸汤鱼面……
面条姜然是从一家卖面皮面条的摊子定的,正好她有两个锅,分别煮粉煮面。
价钱一样,端看客人喜欢吃什么,姜然这摊子卖粉起家的,日后铺子也是粉多面少。就连招牌也是姜家米粉,门帘是个大大的粉字,很是醒目。
对了,新出的两样拌粉,暂且是不能加面的。
因为东西少,所以不够加。
猪耳朵她打算卤八对,一对差不多半斤,做拌粉能有三十几份,一份的定价是二十六文钱,相较于其它粉,定价并不便宜。
但这个是单独炒的,方子姜然也是一再改,猪耳朵要卤,卤上一个半时辰,卤得油润红亮之后,再另起锅把豆豉炒出红油。
把蒜片、蒜叶、辣子炒香,再把卤好切成细丝的猪耳朵炒进去,才得以香辣扑鼻。猪耳朵略比粉条粗些,中间的软骨脆脆的,而外面因卤过再炒,软糯粘牙。
油光沾着粉条,里面的蒜片蒜叶沾着豆豉辣子香,卷进粉里,味道极其美妙。
这个时节蒜苗也不多,不然放多多的,更好吃。
而酸辣鸡杂拌粉有多少,全靠鸡汤米粉有多少。
并非她学庄楼,非要搞限量,实在是东西不多。
鸡汤米粉姜然准备炖四锅,多的鸡杂、鸡丁用酸菜、辣子和五花肉炒香,来拌粉。
这个一回就十来份,不及猪耳朵拌粉多。
价钱比猪耳朵拌粉略便宜,定价是二十二文一份。
浇头的粉多是几文十几文,现炒的都是二十文往上。想想活鸡姜然炖汤,卖鸡汤米粉,里面的鸡杂基本上不花钱,这道菜基本上是纯赚。
现在早上能有八九十个客人,开铺子估计会多些,中午暂且按一百八十个算,姜然打算现炒的拌粉四十来份,鸡汤米粉四十份,鸭血粉丝汤四十多份,剩下的就是鱼粉和几样带浇头的粉了。
一样二十多份的样子,她多做了,开业第一天便宜,她也希望人多一点。
姜然都打算好了,十八早起,一早过去卤猪耳朵、炖鸡汤和鸭架汤、做鱼丸。有帮工,她能轻巧不少。
等开业煮粉了,得把下午用的鸡汤炖上,这样才能不耽误晚上的生意。
而后的事,就等中午忙完再说。
姜然一想就觉得时间紧凑,要做的东西比摆摊多,而且摆摊的时候她一边跟客人攀谈,一边卖,现在开铺子,前头的事都交给杨丰年了,姜然有点不放心。
不过一想杨丰年做跑堂有几年了,也知道该干什么,她只要在后头做好吃食就是。
秋风乍起,这几日过得极快。十五几人去了趟大相国寺,尽管天气渐冷,可上香的香客却不减。
有些客人听姜然要开铺子,当场说要去捧场。
得知粉、包子、锅盔糖饼都涨了价钱,倒没多大反应。反而买了木牌的,紧张兮兮地问还能不能用。
姜然道:“木牌还能用,直接换就行。”
这些人松了口气,“中午开业是不,那也我去。”
能用就好,那就不退了,开业过去吃,算下来又省钱了。
姜然以为客人会等铺子开业再去,但十六当天生意还不错。
有几个客人成群来的,自己在外打了壶烧酒,还从隔壁买了卤肉,就着米粉小酌,说话吹牛,坐了好长时间。
也有一家三口,来得次数不多,但姜然很眼熟,以前总月底来,今晚又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过来吃了一顿。
兴许对别人来说这只是个小吃摊,但对他们一家来说小摊子意义非凡,是他们一家每月打牙祭的地方。人挤着人,热热闹闹,一家人分着吃粉,什么都比不上。
还有些是觉得以后摊子不在了,不知道铺子口味什么样,能吃一顿吃一顿,兴许以后就吃不到了。
期待姜然开铺子的人多,唱衰的也不少。
有的客人认死理,就是觉得开铺子后味道不好。还有邻居附近摊贩,也觉得姜然开铺子够呛能赚钱。
说来姜然三个算是这条街上生意不错的了,可却也不是最好的,夜市生意最好的是卖糖炒栗子的,天一冷,生意又好几分。
卖炒栗子的还摆摊呢,姜然他们却开铺子去,有人道:“走都没学会呢,就跑了。”
羡慕的也有,“那也是摆摊赚了不少,才敢去的。”
另一个摊贩反驳道:“摆摊本钱少,小本生意自然赚得多,开铺子就不一样了,可赚点钱眼高手低,大把大把的钱投进去,都不知什么时候回本,没准儿过阵子又灰溜溜回来了。”
不过这些人也就私下说说,前头有个进牢狱的冯小娘子,其他人都不敢做啥,就在心里盼着,姜然生意一落千丈。
这些话大多传不姜然耳朵里,偶尔听到几句,也全当没听见。
铺子都装好了,再一直想不赚钱怎么办,只会耽误干活。
只要刨去本钱,赚得和摆摊差不多,姜然就能接受,毕竟有个铺面,不用支个四面漏风的棚子,天天被风吹,不也挺好的。
也不用成天风里来雨里去。东西都在铺子里,姜然不用刘轩接送,便跟他说了。
也
少赚几文钱,刘轩有点舍不得,他又给自己争取了一把,“小娘子,我这也识几个字,汴京到处跑,哪儿卖什么哪儿东西便宜都知道,姜小娘子若还用得着我,直说就是,我给你便宜。”
刘轩做帮闲,的确是什么都做,口齿也比一般人伶俐。
若是他识字会写就好了,真能顶上掌柜的缺。不过若真会写字,找活更容易,不至于成日东跑西跑的做帮闲。
但没准儿日后她生意多,有许多客人像四小娘子、六小娘子那样外带,刘轩就能给别人送饭。
姜然道:“成,十八过来吃粉,多送你个鸡蛋!”
刘轩点点头道:“提前祝小娘子生意兴隆!”
姜然眼睛弯弯,“多谢!”
十六这晚,姜然卖完东西收摊,回家数了数手里的钱,好以后把铺子的和摊子的分开。
装潢铺子的确花了不少钱,新买了许多碗碟、筷子、勺子,囤了不少木柴木炭。
请工人也花了好些,改厨房用的砖块木料也是一笔大开销。再添置米面酒水鸡蛋等物,里里外外,姜然花了四十六贯。
也幸亏还卖皮蛋,不然还真撑不住这么大的开销。
姜然现在手里不剩多少,就十六贯,后天铺子开业,她希望赶到下月二十交租金前,能把十一月到二月的租金给攒出来。
十七一早,姜然就到铺子了。
帮工也来了,是个小娘子,姓许,十四岁。家里人有意让她学点手艺,是打算一直跟着姜然干。
她在后头煮粉,杨丰年刘成梁他们在收拾铺子,有灰尘的地方再擦擦,再把招牌上挂上红绸。
这个刘成梁实在干不了,杨丰年高瘦高瘦的干这个正合适。
刘成梁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大抵也是干活累,想不瘦都难,不过看起来还是个胖子。
杨丰年给挂上,低头问:“刘大哥,行不?”
刘成梁眯着眼睛,仰头看杨丰年挂的红绸,“哎,再左边点,不对不对,多了,往右边点!一点就行!”
来来回回调整了几次,杨丰年才把红绸挂得当当正正。
刘成梁这菜招呼姜然出来,“妹子,你看看!”
姜然跑出来,仰起头,看招牌上的漂亮红绸,她笑着点点头,“挺好。”
刘成梁抚掌道:“明儿上午,放两挂鞭炮,再把红绸一揭就行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