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姜松细想一番, 觉得妹妹说得有理,除了猪油拌粉, 新加的三样拌粉都是吃起来黏糊,是香,却少了分干楞油亮爽口,而这个拌着粉,肯定比山芋泥的更香辣,正好猪耳朵也是切成细条,炒出来是软的。
可是……
姜松不想给妹妹泼冷水,又不得不说,“是不错,但你如今病刚好,多做一样又多一层负担。”
姜然看姜松这样子, 明白过来他以为自己现在要加, “我知道的, 我没说现在就做。这个要卤要炒, 刚出锅最好吃,摊子就一个灶,怎么做,我就是先记着。”
姜然想,现在不做, 日后租个铺子, 有了灶,做这个就方便多了。
她每天忙得晕头转向, 其实好久没想过开铺子的事了,现在想想,不仅仅种类不能太少, 多几样粉就能开。
全是做好浇头,客人一点,然后往上一盛,那除了多个铺面,和小摊子没什么区别的。
得多几样现炒的,火候锅气十足,价钱自然也会高一些,客人能单点,自己加小料,或许到时除了茶叶蛋炸豆子还有别的,便宜的也有,贵的更好吃的也有,这样更像个铺子。
姜然随口道:“没准儿日后不摆摊了,也有个铺子呢!”
姜松眼中多了两分柔和之色,“嗯,到时做就方便多了。”
姜然诧异地看了姜松,试探着开口,“哥,你不觉得我异想天开,好高骛远?这才刚摆摊多久,就想要开铺子……”
姜松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我从前也未曾想过能去四门学,阴差阳错也去了。所以,租间铺子不是异想天开,也没有好高骛远。你做得好吃,摆摊生意就很好,有间铺子或许能锦上添花。”
姜松真想租一间,这样不用风吹日晒,现在虽有棚子,可很是简陋。等过了秋日又入冬,天冷下来,棚子根本无法避寒。
有间铺子,哪怕少赚一些,姜松也觉得比现在强。
姜然扑哧一笑,谦虚道:“哪儿有那么好,街上比我生意好多的摊子好些呢,那家炒栗子的,听说一日能卖二百来斤。而且等多琢磨几样粉出来才行,不能说租就租。”
姜然还有层顾虑,他们现在一块儿摆摊,她想有空了问问赵大娘和刘成梁的意思。
他们若也租,那可以租邻近的地方,以后还挨着,有个照应。若是二人不想,姜然到时在铺子里卖粉,可以每日从他们那儿拿包子和锅盔,一起搭着卖,也能赚钱。
时辰不早了,姜然喝了药回屋午睡,留下姜松刷洗碗筷,菜就放在阴凉处,今儿姜传力回去,姜然又给他拿了些钱,嘱咐他再买些鸡鸭,这会儿还有鸡苗,等冷一些,鸡就不抱窝了。
姜传力还问二人明后两天回去不。
姜然总觉得他是小心翼翼斟酌再三才问的,尽管不太想让夫妻二人失望,可姜然昨儿刚歇了一天,就不回庄子了。
姜松放假,早晚去摊子帮忙,或许后天下午回庄子拿菜,现在菜长得快。其余时候就在家里温书,他刚到四门学,课程上得抓紧一些。
姜然问了,他如今刚入学,还要考试,等考完试再安排跟哪个先生读书。
这么说来荀俞说得不假,只是给了块儿敲门砖,并非一进去就有书读,有先生教。
姜然在心里想着,没准儿还跟小萝卜头读,不过,姜松背书背得不错,比那个少年好,眼下应该能跟中萝卜头读了吧?
姜然想着这些杂事,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后慢悠悠地准备晚上用的东西,中午不出摊,的确是轻巧许多。
该准备的准备好,做好了的就放门口,有盖子的放推车旁边,等姜松下课回来,装车出发去曹门大街。
姜然是酉时一刻出门的,去了四门学,姜松回来晚了点,到曹门大街得酉时二刻,好在现在天热,出来的人少,二人来得不算晚。
两个男人合力搭棚子,姜然和陈莹就踮脚把驱蚊虫的香包挂上,人多动作快,很快就好了。
等打好水,姜然就催姜松回去,赵大娘看了两眼,不由道:“你哥还怪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
姜然无奈一笑,“晕了一遭,给他吓得不轻,大夫都说了,这时节伤暑的常有。”
姜然不禁想起自己从前军训的时候,有不少人站着站着就倒下了,她也是其中一个。
去医务室之后醒过来,有人问她,“你咋演那么长时间。”
姜然这才知道那人是装晕的,后来工作两年,见的人多了,她也学会了适时装傻。
刘成梁笑了笑,白天姜传力过来一趟,姜松又来一趟,得知他推车回去的,给他买了不少瓜果,是个不错的人。
不过他是看姜然的份上,不是因为姜松。
赵大娘一拍脑袋,“对了,那个高高壮壮的还来了呢。”
姜然立刻想起那个花钱买了木牌被骗的大块头,她一开始送了他个蛋牌,结果第二天又给她钱,姜然又送一块儿,后头常来这儿吃。
姜然:“他是常中午来,下回再有人过来问,劳大娘告诉一声,我中午不出摊了。”
赵大娘:“放心,我都告诉了。”
一提大高个,刘成梁想起木牌的事,今儿二十八,这月还有两天又过完了,他搓搓手问姜然,“妹子,下月还弄木牌不?”
刘成梁的摊子现在有猪肉大葱包子、羊肉大葱、素三鲜、豇豆肉丁、茄子肉丁几样馅儿。
只要是带肉的,都是按姜然教的法子调的馅儿,自打那之后也记了个账本,但还没弄文书,反正他不跑,以后按月分成给她。
卖得都还不错,其实不加木牌,他现在生意也挺好。但是,姜然月初可不仅卖木牌,套餐也便宜呀,月初来吃的人多,哪有人嫌钱多的。
姜然一边烧水一边道:“弄。”
她本来打算晚上跟刘成梁说的,但这会儿客人也不多,现在说也成。
上个月三样是水煮肉片汤粉、锅盔,还有鸡蛋,加一块儿十八文。
就还有两个木牌没收回来,荀俞那儿一个木牌,另一个好像是对夫妻带孩子过来买的。现在客人多是抱怨当初自己为何没买,下月估计挺好卖的。
水煮肉片的姜然还弄,晚上汤粉挺好卖的,再加上锅盔好吃,赵大娘现在也加葱姜蒜调馅儿,客人赞不绝口,五十个轻而易举。
再加一个,原本她打算是卖皮蛋茄子拌粉、瓦罐汤,再加一样包子,现在不是出了刘大哥拌粉嘛,那个便宜,吃的人也多,姜然打算换成刘大哥拌粉。
姜然:“包子还不知加哪个,刘大哥,你看看加哪个?”
羊肉包子太贵,不合适,鲜肉包子五文一个,豇豆肉丁的六文,茄子肉的也是六文。
刘成梁还没有开口,姜然却听到一道声音,“加茄子肉的吧,我爱吃茄子肉的。”
这道声音很明显不是刘成梁的,姜然扭头一看,一书生穿着的客人眼睛放光,见姜然看过来,露出一口白牙。
书生是想来吃饭,姜然这儿还没好,就听了一嘴,她道:“正好刘大哥拌粉里也有茄子,我爱吃茄子。”
又有客人来了,这是一个大娘,听口音是北方人,“加豇豆丁的呀,豇豆丁不比茄子好吃。”
书生皱皱眉,据理力争,“当然是茄子的最好吃,馅儿软和,豇豆的太硬。”
大娘:“我这么大岁数还能吃硬的,你非喜欢软饭!”
书生:“你这是无理取闹,我爱吃茄子,和吃软饭又和关系!”
姜然站在二人旁边,眨眨眼睛:“!”
刘成梁倒吸一口气, “这个还得想一想,我再琢磨琢磨。哎,都好吃,你们别吵。”
二人争执不休,点了粉后还去棚子下面争论,各自买了包子,一个要豇豆丁,一个要茄子肉。
刘成梁最不善与人争执,看俩人争辩,虽未打起来,可心里跟压了块儿石头似的,他擦擦汗,感觉比包包子还累,“这……咋哪个好吃还能争呢?”
姜然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还是包子好吃。”
她压低声音,“刘大哥,你打算加哪个?”
刘成梁道:“我想想,等我想想来着……”
等晚上做完生意,刘成梁已经想好了,“就加猪肉大葱的吧,那个吃的人也多。”
猪肉大葱的顾及大部分客人的口味,别的谁爱吃自己买呗,既然喜欢,也不愁卖。
姜然点点头,明后两天姜松不上课,正好把木牌给做了,再给加价目表上。
水煮肉片和锅盔的还能接着用,补两个凑五十个,新的套餐也做五十个木牌,记好名字,省着出错。
除了买木牌,初一到初五吃这两样的也便宜,等初六了,两样各涨一文钱,不过还是比单点便宜。
刘成梁听姜然说要做五十个,本想着会不会不够卖,不过想起那回妇人非钻空子,弄太多也不好,五十个就五十个吧。
月底曹门大街的摊子生意都不错,三十那晚,还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一家铺子起火了。
火光冲天,如今建宅子大梁都是木头,很快,那家铺子就被大火舔舐了个干净,旁边两家还遭了殃。
万幸人没事,但铺子木头做的,损失可不少。
赵大娘闻着飘过来的浓烟,捂着鼻子咳了两声,“这咋弄的?”
姜然摇摇头。
刘成梁道:“准是里面油灯蜡烛打翻了,哎,这个时节常有。”
姜然愣了愣,晚上收摊回去,是常听见打更人唱:“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都烧没了,这得烧掉多少钱,她还没算重建宅子的,就算了算桌椅板凳碗筷等物什,还有赔客人的,就得花几贯。
开铺子也有风险。
刘成梁道:“还是咱这小摊子好,一人一个推车,就算烧了东西也不贵。”
最贵的锅搬着就走。
姜然又朝那边看了两眼,已经没有火光了,她想,那以后她也要开铺子,总不能因为怕失火就不干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群散去,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吃饭吃饭,一个肚圆的男人一摇一晃回来,“姜小娘子,刘大哥拌粉,加一勺豆子一……都给我来一勺。”
这人连来两天,每次都加肉丁,但姜然会放两颗豆子,如今不就都点了。
一碗粉八文,加的东西就六文,也不知是喜欢吃还是忙碌一个月,想好好犒劳自己一番。
今儿一天,大多客人都加东西,加豆子蒜酥的最多,有时姜然恍惚,是不是今天还不要钱,可一摸钱袋子,已经鼓鼓囊囊了。
男人去后头等着,后面的客人是一家三口,她看着有点眼熟,“客官吃点什么?”
女人拿出来个木牌,“要这个。”
姜然笑了笑,拿出纸道:“您姓余对吧。”
妇人点点头,姜然把名字去了,倒数第二个木牌也收回来了。
姜然顺势推新的套餐,“客官,明儿有新的,刘大哥拌粉瓦罐汤和猪肉包子,只要二十文,比单买便宜三文呢!当然,也还卖水煮肉片汤粉这个,还是便宜两文。”
女人温柔笑笑,“我知道,明儿过来买。”
下个月再买一个,还留到月底吃。
一家三口不常出来吃东西,也是姜然这儿便宜,姜然问:“可要加炸豆子蒜酥?”
妇人问:“可要钱。”
姜然:“一文钱一勺。”
女人摇摇头,“不用了。”
她牵着的小闺女眼巴巴看着,姜然不禁道:“你昨天前天是不是都没来?”
妇人又点了下头,这木牌是她买的,买了一直没过来吃,常经过摊子,都忍了下来,就想月底一家人过来吃一顿。
姜然看小孩眼巴巴看着,于心不忍,“那我赠你一勺吧,昨儿加不要钱的,你尝尝,好吃下次来也加点小料。”
姜然给他们煮了粉,又从赵大娘那儿买了锅盔,送过去后过了一会儿她回头看了眼。
男人没咋动筷子,女人浅尝一口,温温柔柔地看着孩子吃粉啃锅盔。
“阿娘,豆子脆脆的,好吃!”
“好吃你多吃些。”
小娘子看着才五六岁大,发觉两人不吃,非要让他们吃,“你们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男人:“阿爹不爱吃这个,你吃吧。”
小娘子哎呦一声,“豆子太硬啦,差点把我牙崩掉,你们快给吃了。”
瞧见两个大人吃了,这扎了羊角辫的小娘子才捂着嘴笑,“好吃吧!”
妇人心中一涩,端了碗过来,“姜小娘子,再给我加一勺豆子吧。”
说着,放下一文钱。
姜然给她加了一勺,少舀了点蒜酥,“这个你们也尝尝。”
其实她没想妇人会来买,就算买也下次嘛。
后头的客人加小料的多,姜然还瞧见一个脸生的瘦小女人过来,看看问了句,“豆子就是炸的呀?”
姜然点了下头,女人没买,转头就走了。
姜然吸吸鼻子,继续招待后头的客人,等晚上生意忙完,回到家里先数钱。
一豆灯火,一件旧衣,还有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这钱袋子用得久,姜然还补过一次。
昨天和前天单加一样小料不要钱,但也有另加的,早上姜然赚了四百多钱,晚上能翻一倍,尽管中午不出摊,但赚得并不少。
今日加小料就收钱了,一天下来加豆子的最多,加蒜酥和肉丁的也不少,姜然虽没单独算,但把钱数完,到手已有两贯七百多钱。
不过这钱不全是今天赚的,只是流水而已,还不够把之前买鸭蛋的钱呢。
买鸭蛋的时候,钱都不分,瓦罐汤今天卖买了三十份,拌粉得有七十来碗,这就九百多文。
汤粉做得不多,山芋泥拌粉现在也很好卖,按六成利润算,今天赚的应该有一千五百钱。
分到她手里有一千的。
辛苦一个月,赶上月底,她今日也盘点一番,把钱匣子都拿了出来。
卖皮蛋茄子拌粉之前因为天热,生意一直不咋好,也就月初价钱便宜,来吃得人多,去了两趟大相国寺,也不及上个月好卖,等加了新的拌粉生意才有起色。
姜然留下明日买肉菜的,留了零头家里花销,剩下自己拿了一千五,剩下的给姜松。
钱匣子里是这月她这里剩的钱,给姜松的五贯也拿回来了,光是这个月的,她这儿还剩,“一、二……六贯!”
余下些铜板,也有五百个,不仅如此,还有赵大娘和刘成梁给她的分成呢,赵大娘这月分了她三贯,刘成梁给她分了三百钱。
姜然大喜过望,这月竟然赚了这么多!
她记得上个月就剩了七贯多,不过她买首饰了,花了四贯,这月没买首饰,反而剩的少了,天热生意差,那也不该就剩这么多呀。
这么算,好像还不如上月赚得多呢。
忽然间,她脑中闪过厨房堆着的几缸腌鸭蛋,差点忘了,家里那儿还有两千来个松花蛋,一个三文钱,花得不比上个月买的镯子便宜。
这蛋分三波腌的,每次买鸭蛋就有两三天不分钱,这些全卖了,就有二十多贯。
等下月初再腌一点,能用到八月中旬,她问姜松,茄子最多也就到这个时候。
没这个客人肯定少,不过到时候天凉,吃热乎得好,她打算加酸汤鱼汤粉。
姜然忍不住笑,从前攒的加上这个月赚的,她的存钱,竟然已经有十七贯了。
家里买菜的零钱还有三百多个铜板,也是够花的。
姜然喜不自胜,虽说这钱比上姜家租地种一年所得,可那是二十几口人一起劳作,这个只是她自己留的,还给姜松了不少呢。
或许再攒一年,也攒个一百多贯,真能买下个小宅子。汴京城那么多人租宅子住,买一间是多么了不起的事。
这钱姜然不打算拿出来租铺子,以后真打算租铺面,就跟攒房租似的,暂且不分,留出来租金,不能让她掏钱。说不准到时候铺子后头也能住人,这边租金就省了,她见好多铺子是这样的。
钱姜然藏好,她觉得自己像个只进不出的貔貅,差一些二十贯,就想凑足,换成银子藏好,银花生她有四个了,四小娘子是极其大方的。
姜然给兄长送了钱,煮上茶叶蛋,姜松那边碗已经刷完了,他挽着袖子,手还湿淋淋地往下滴水。
姜然:“我睡啦,明早别忘了叫我起来。”
明日初一,得去大相国寺。
姜松:“天热,卖一个多时辰就回来吧。”
姜然:“那不成,一个月就去两次大相国寺。”
不过姜然对卖木牌没报啥期望,那边不常去,木牌估计卖不出去。
天慢慢变成灰色,一脚迈进七月,好似夏天知道自己要进入尾声,张牙舞爪热得越发卖力。
大相国寺烟雾缭绕,刘成梁在脖子上挂了条干巾,方便擦汗,没一会儿工夫就湿哒哒的,他道:“咋觉得比昨儿热呢?”
赵大娘:“总不下雨,那还不越来越热,快点卖完,早点回去。”
姜然中午不出摊,今天于她来说还多卖会儿,但对赵大娘来说,收摊可比平日早,能早些回去。
已有客人坐在下头等着了,姜然今天做得东西也多,这会儿已经卖出去三碗皮蛋茄子拌粉,两个刘大哥拌粉套餐。
等把粉送去,客人尝了很诧异,上月十五来还没皮蛋茄子拌粉呢,“小娘子又卖新粉了。”
姜然:“天热嘛,其实上月二十三就开始卖了,就是不来这边。”
客人点点头,盯价目表半响,道:“你平日早上真去汴河大街,晚上真去曹门大街吗?”
姜然不知这人何出此言,但点了头,“是真的,客官不信可以今天晚上去看看。”
“那给我来个木牌吧。”
姜然以为在这儿一个都卖不出去呢,竟然开张了。
在大相国寺生意一向好,和姜然的粉没什么关系,等晚上来曹门大街,不等摊子支起来,就有人等着了。
一壮汉还帮着搭棚子,姜然先把盆盆罐罐放桌上,又从车上抱了两个木匣子下来,有一个书生眼尖,摇着折扇问:“这里面是木牌吧。”
说着,移到前头看看价目表,“嘿,真给加上了。”
他一边从怀里摸钱袋一边道:“粉不能吃,木牌能买呀,一样给我来十个。”
这番可谓是财大气粗,姜然心猛地缩紧,刚要开口,坐在后头的壮汉就道:“你要这么多干啥,吃得完吗!”
书生也不恼,“怎么吃不完呢?一个月三十日,刨去初一到初五,还有二十五天,我日日过来日日都吃,很快就吃完了,算下来我还买少了。”
壮汉是熟客,急道:“一共五十个,你买了别人买啥!”
书生疑惑看了他一眼,“你管得倒宽,我吃我的,你买你的,管别人作甚?”
壮汉站了起来,脑袋都顶着棚顶,姜然咳了一声,笑容比刚才大了些,忙和书生道:“这位官人,我就一小摊子,你愿意照顾生意我真的受宠若惊,我都没想到你能买这么多。不过木牌的确不够,也没五十个,早上在大相国寺还卖了十多个,每样每人最多买一个,真是不好意思。”
书生:“啊?早上不是没出摊吗?”
壮汉道:“你没听着,早上去大相国寺!”
姜然也没想到早上也能卖出去,水煮肉片的还剩四十二个,瓦罐汤的还剩四十个,她装傻道:“那大哥兴许是好意,只是说得欠妥,你一下子买二十个,那得花多少钱,万一以后有急用钱的地方呢,万一正好那日我不出摊,那不得急坏了。”
书生倒是个好说话的,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行吧,一样一个。”
姜然赶紧给他拿木牌,记了姓名,这才了事。壮汉也买了,她还没开摊呢,就卖出去四个。
还有几人来得早的,不急,等姜然烧上水才买木牌,而后又点了粉,今日套餐便宜,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姜然擦擦汗,再早可要比她这个摊主早了。
客人没给姜然太多感慨的时间,有人朝她道:“哎,姜小娘子,再给我加勺豆子!”
说话的是个婶子,总来,面容慈善,笑着道:“我昨儿没来,就等今天呢。”
二十文能吃包子喝瓦罐汤吃拌粉,加勺豆子,算下来还便宜两文呢。
姜然点点头,“好,一会儿给你加上。”
见她加,其它几人也犹豫,壮汉咂咂嘴,掏了一文,“我也加勺豆子。”
说完,瞥了隔壁桌的书生一眼,哼,不还要买二十个木牌嘛,咋不加了!
书生没看壮汉,单纯想吃,“姜小娘子,给我加一勺豆子一勺蒜酥,刚才忘了。”
“好,好!”姜然在心里记着,这又多五文钱,“刘大哥,给我拿五个鲜肉包子。”
刘成梁赶紧装包子,姜然给他了二十文,这几人,都是吃刘大哥拌粉的。
天热,还是吃拌粉的人多,买了水煮肉片汤粉木牌的,大约是想凉快了来吃。反正以后还能退,先买了再说。
姜然摊子开了快三个月了,客人们放心。
前四碗粉还没煮好,又有客人来了,是荀俞。
他常来,有的客人见他也眼熟。
大汉就见过,还见过姜然送他粉和蛋,不仅如此,还目睹了他推荐姜然兄长去四门学。
认识的,不会多卖吧。
他目光锁着这边,瓦罐汤都没顾得喝。姜然总觉得有人盯着她,回头瞧了一眼,见大汉目光锐利,带了两分审视。
姜然不明所以,回过头来,“老人家今儿吃点什么?”
荀俞看看价目表,声音深沉,“拌粉的木牌要五个,套餐来一份,不用多加辣子。”
姜然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睛,那壮汉不会以为她会多卖给荀俞吧,“现在买的人多,一人一样木牌只能买一个。”
她说完回头看看,壮汉已经开始喝汤了。
第62章
晚风裹着热气徐徐吹着, 天还没黑下来,一天长街浸在夕阳下, 一片金黄,对面的饭馆酒楼灯已亮起,有余光扫来,给姜然的小摊子都染上几分热意。
荀俞没多说什么,一样买了一个,姜然提醒了句他还有个木牌,别忘了吃,荀俞就去后面等了。
锅里煮了四碗,荀俞的粉得排到第二波去,好在是有个一锅能出四碗的锅,不然姜然都不知道, 等的客人得排到啥时候。
前些日子刘成梁还说,他那天去街上买饭食, 看见街头卖面摊子也用了姜然这样的大锅, 摊上还多了几样浇头。
其中就有酸汤肉末、水煮肉片汤面,还做了山芋泥拌面,好不好吃刘成梁就不知道了,他也没尝过。不过对不喜欢吃粉,喜欢吃面的客人来说, 有这么个摊子, 的确不错。
姜然的摊子就有过来尝尝,最后不喜粉, 再没来过的。
刘成梁那会儿还说,“这些摊主真是,净想着学, 要么学着做拌粉,要么学着浇头。”
姜然当时笑笑道:“这一条街上。不都学来学去吗,没准儿日后我这儿也添面。一样煮,一样放浇头。”
刘成梁一琢磨还真行,姜然这儿做了面,浇头比那边做得好吃,那还不把客人全抢过来,反正是面摊摊主先学在先,就算做了也占理。
街上那么多卖面的,姜然也能做。
一想面,刘成梁又嘴馋,问姜然何时卖面条。
姜然那会儿摇头说不急,现在想想,若那时顺口问问二人有没有开铺子的打算,也是顺理成章。
现在生意不错,街上一家铺子还走水了,她倒不知怎么开口了。
忙了一个时辰,姜松过来帮忙,这会儿天才刚黑下来,姜松温了书就立刻过来了。
姜然白日去了大相国寺,忙了半天,晚上他多干点。
过来之后也不端粉送粉,就给客人煮粉,姜然在一旁帮点小忙,打打下手。
姜然去后头把桌子擦了,回头一看,有客人在摊前驻足,先张望一番,天有些黑,里面有没有位置不太好看。
姜然刚收拾出来几个位置,“里面有位子,客官进来坐。”
姜松:“今儿有套餐,价钱便宜,客官看看单点,还是直接买这个。”
姜然刚要说话,瓦罐汤没了,套餐也没了。
可二人驾轻就熟点了菜,没给姜然说话的机会,他们吃的是刘大哥拌粉,“套餐今儿就先不吃了,买个木牌吧。”
吃饭再买木牌,花销有些大,今天先点个便宜的拌粉吃,等后头想吃了再过来。
两个客人心里盘算得甚好,姜松去摸牌子,什么都没摸到,姜然过来道:“真是不好意思,木牌今天卖完了。”
二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粗布短打,像是码头那边的工人,闻言下巴都惊掉了,啊了一声,“卖完了?我们来得也不晚呢。”
说着看看天色,这不才黑天!
姜然解释道:“早晨去了大相国寺,卖了一些。晚上来这边,也是客人们捧场,就卖光了。真是不好意思,我送你们两个蛋牌吧,下次再过来吃可以加个蛋。”
一个时辰,来了几十个客人,晚上带过来的木牌不足一百个,买的多是买两个,自然卖得快。
姜然原本还担心昨晚来的那对带娃夫妻赶不上,可人家来得很早,没在这儿吃,买了就走了,像他们这样的还有,不吃粉光买个牌子。
根本不愁卖。
男人咽咽口水,为难道:“你们咋不多做一些。”
姜然还没答话,一个蓄着长须的客人就替她解释,“多做,那有人就钻空子呀,也不怪人小娘子,反正这几天也能便宜吃,下月早点买吧。人家已经很为客人打算了,一个人每样最多买一个,要不然买不到的人更多。”
穿短打的男人又咽下口水,“你是不是买到了?”
这般为人开脱,站着说话不腰疼。
长须客人点了点下巴,“不才,买到最后一个。”
说完大笑两声,看起来真的很满意了。
姜然擦擦汗,有点怕这两人买不到就走,刚才点的也不要了,谁知不仅没走,还改了主意,“那给我来一份那个啥玩意套餐吧。”
还是不等姜然说话,那客人就道:“你来得晚了,瓦罐汤也卖没了。”
两人朝姜然看来,姜然点了下头,“不好意思。”
今天她都说了好多个不好意思了。
其实今晚姜然多做了十份,以前晚上瓦罐汤就煮二十份,可多做没用,全让那些来得早的人喝了。
以前其实是够卖的,这个价钱贵,加上天热,有人吃了拌粉就舍不得喝这个。再有,姜然也提过,这是腌物,得少吃。
看套餐,卖的就是刘大哥拌粉,里面一半山芋泥呢。
今天卖得太快了,松花蛋就那么多,还指望做皮蛋茄子拌粉,也没法许诺今晚先吃套餐里的别的,瓦罐汤明儿过来喝。
姜然只能狂道不好意思,男人深吸一口气,“那还是刘大哥拌粉吧,加勺豆子,再来蒜酥,这俩总不会也没了吧?”
姜松道:“还有,您先去里面坐,我这就给您煮粉。”
另一个松了口气,“俺也一样。”
这俩人去了里头,姜松赶忙煮粉,摊前又来了一个早上吃过粉的客人,不过姜松不认得,“客人要吃什么,瓦罐汤没有了,其它的还有。”
“我就来问了一句,这还能用吧?”说着,掏了个木牌出来,这批木牌做的和上批不一样。上面是一碗粉、一个包子和一个瓦罐。
姜然过来看了眼,“能,不过瓦罐汤没有了,你若现在想吃,要么就把瓦罐汤的钱给你退了,要不你明儿再过来,还有一法子,你全退了。明儿你来得早肯定有汤,来得晚我也不敢保证有没有。”
姜然说完,刚买完刘大哥拌粉去后头坐下的两个客人眼睛亮了,在夜色下尤为醒目。
这人退了,他们岂不是就能买了?
快退吧快退吧,吃不了还买啥,最好都退了。
谁知客人摇摇头,“不退,我就来问问,怕你不在这边卖,我就也不吃。既然卖我就放心了,你这儿人挺多,生意挺好呀。”
他住在城西,若非每月会去上香,都不知道这边有个拌粉摊子,平日也不过来。那边也有街也有夜市,谁大老远跑过来。
实在是新出的粉太好吃,合着买价钱又便宜,今儿白天担惊受怕了一整天,害怕姜然是个骗子,晚上过来看还在,那他就放心了。
不是骗子就行。
两个人大失所望,不退呀。
好在送了蛋牌,豆子也香,拌粉里特别好吃,只能下个月早点来了?
去大相国寺上香早,下月不如去大相国寺买,那样肯定能买到。
姜然送完粉,擦擦汗。
今儿不仅是山芋泥拌粉的牌子没了,就连水煮肉片的牌子也卖光了。
但摊子这儿吃水煮肉片的不多,估计是买来囤着,以后过来吃。
今日光卖牌子,姜然就收了一贯九百钱。
这个钱留买鸭蛋去。
等天黑透了,来的客人也一个个问,姜松就一个个跟人解释。
姜然其实想过木牌好卖,却没想过这么好卖,都到一牌难求的地步了。
有客人也问为何不多做点,姜松笑着解释:“摊子小,我读书不常过来,妹妹一人忙活不过来。”
他样貌俊秀,就兄妹俩忙活,的确是难以支撑,客人只能体谅一二。
有人嘟囔道:“还是太小了,弄个铺子,多请俩人,就能忙活开。”
客人也就一嘀咕,姜松却神色动动。
跟她同的客人道:“你当开铺子那么简单呀,以前不也有小摊子生意好开铺子去了,后来呢!生意就黄了,再也吃不到了。”
二人的说话声卷入晚风中,姜然听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开铺子是暂且不用想,木牌她也不打算加。
当初是为了防止有人钻空子,人少记得清楚,方便管理,才少做的。现在想想,少做也挺好的,假如卖得多了,瓦罐汤又不够,若有人拿木牌来换,得一个个解释瓦罐汤没有。
没准儿会引得大部分客人退钱,对摊子名声不好。
就是说初一到初五卖套餐和木牌,可刚初一木牌就卖完了。回去得让姜松写个牌子,就写木牌售罄,这样识字的就不用再解释了。
生意好,姜松卖了一会儿姜然打发他去买鸭蛋,摊子用的鸭蛋多,这两个月来,已经买了几千枚了,是卖杂货铺子的老顾客。
尽管天色有些晚,但老板还是让伙计给送了过去。
晚上一回去,姜然就鸭蛋给腌上,这回买了两千个,能用到八月中旬,暂且不用再买蛋了。
多了蛋少了钱,今儿入账的不能攒租金,本来有好些钱的,卖木牌得一千九百钱,今日去了大相国寺,晚上生意也不错,流水有两千八百文。
只可惜都买了鸭蛋,姜然还搭了两贯。
今日赚的不能全用了,万一后头有人退木牌呢,再有,得留钱买明日用的肉和菜。
这才将将留下七百钱。
次日一早买肉菜花了三百,剩下的姜然装着,应急用。
天阴沉沉的,刘成梁一边搭棚子一边苦哈哈道:“我以为今儿要下雨,结果比昨儿还热,可有天理?”
天阴着,头顶像罩了层棉被,和刘成梁的蒸笼没什么区别,搭上棚子更热,可不搭也不行,说不准一会儿太阳就出来。
赵大娘道:“看样子要下大雨,你就别盼着凉快了,就算到了八月,还有秋老虎呢,哪能那么容易就凉快下来。”
刘成梁又擦擦汗。
姜然也热,不过生意还得做,把东西摆上,姜松已经把棚子搭好了,又去打水。
她道:“这么热,乞巧节出来的人会多吗?”
刘成梁:“多啊,每年七月初七,都阴雨绵绵的,凉快。”
至于为何每年都下雨,刘成梁就说不清了。
姜然没敢开口,怕暴露自己不是本地人的事实,端午过五日,万一乞巧过七天呢。不过昨日晚上,没看有灯会,也没见舞狮的,并不是很热闹。
刘成梁喝了口水,问:“哎,咱们乞巧节还弄彩头不?就一天,还是你们要去逛灯会,不出摊?”
赵大娘:“我肯定出摊,彩头看小然吧。”
若姜然不弄,她也不弄,赵大娘现在挺安于现状的,她生意不错,尤其是新做的锅盔,爱吃的人特别多,每日都能见到新客人。
再加上年纪大,懒得琢磨那些,姜然弄她就弄,姜然不弄,她也不弄了。
姜然道:“还弄吧,就跟上次一样。”
正好安抚那些没买到木牌的。
不过姜然现在中午不出摊,只早晚来,不知人多不多。
虽然木牌不用做,姜然这里有,但跟从前还是有些区别的,依旧是第一个、第三十三个、第……来的送粉,其余的送蛋,现在天热,肯定不能送汤粉了,就送拌粉。
离七夕还有几天,也不急。
姜然还想起来件事,端午不要鸡蛋的可以拿五彩绳,七夕拿五彩绳就不合适了,看看有没有栀子花手串或是桂花香囊,过来吃粉的小娘子们应该会喜欢。
这个商定好,三人不再交谈,忙着做生意。
有昨日不方便去大相国寺的,都今早过来吃了,一听说只有套餐不上木牌,就是套餐早上也就二十份,当即出手阔绰起来,一个字,买!
常早上来摊子吃粉的一个点茶娘子当即就来了个套餐,还加了豆子,自然也少不了抱怨,“木牌太少,我还想囤着呢。”
但也就嘟囔两句,粉还是挺好吃的。
姜然其实已经多加了,以前早上只做十个瓦罐汤,现在加了十个还是不够,来得稍微晚一些就买不到。
这人看前头吃着喝着,轮到自己什么都没有,当即恼道:“你这说弄套餐说便宜,这刚初二就吃不上了,这不胡说八道骗人吗!我也是赶大早来的,你说咋办?”
这人穿着粗布短打,个头不高但一身腱子肉,怒气冲冲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凶悍。
对于吃不到的客人,姜然多是送个鸡蛋,下次过来吃,和气生财。
可遇见这种,上来一顿责骂,姜然也不太想送,只能好声好气道:“摊子小,实在忙活不开,您请见谅,不然明儿早点来,若晚上有空可以去曹门大街,我给你留一份。”
男人许是看姜然脾气好,冷声道:“还明天,这样卖谁愿意来你这儿吃!今儿你不给我个说法,没完!”
赵大娘不顾手上烙的糖饼,拿铲子指着男人,“哎,你这个人……就吃个早饭,这么大火气做甚,该你欠你的呀!”
刘成梁也停下捡包子的动作,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兄弟,做生意不能强买强卖,那没有了就是没有了,还能变出来给你?”
男人犯浑,“我就现在想喝瓦罐汤!喝不了,你生意别做了!谁也别喝了!”
“你说谁别做呢!”
声音从姜然背后传来,震耳欲聋,姜然吓了一跳,回头看去,一大高个拍了桌子站起来了。
棚子下都是四方矮桌小板凳,不足人的小腿高。他这么一站起来,好像平地起了一座大山,这人还是个熟客,虽然同样高个子身形壮,却不是昨日盯着荀俞买木牌的那个。
姜然记得很清楚,就是他被一个婶子忽悠买了木牌,差点来摊子闹事,不过后头又把钱要了回来。
自此之后就是摊子常客,倒是安安静静,每次吃挺多,吃完就走,有时会把碗筷放桶里。
姜然自认她就一个小摊子,小本生意,赚点钱就行。虽有客人为摊子说话出头,但不能任由客人打起来,不然军巡使过来,她的摊子也受牵连。
姜然回过头来,“这位客官,现在真的没瓦罐汤……”
不等她说完,刚刚还怒发冲冠的男人就露出一个笑,颤颤巍巍道:“高大哥,你也在这儿啊?”
高胜哼了一声,“能吃就吃,不能吃就滚。”
周围坐着吃粉的有人点点头,就是!
“能吃!当然能吃了!小娘子,给我来个刘大哥拌粉!”
姜然点了下头,刘成梁松了口气,别看他也胖,可是动两下自己就累个半死。没事就好,没事儿就好。
姜然去煮粉,二人看起来相识,不过看不太出他们是干什么。
那姓高的绑腿护腕,缁衣马裤,腰间缠一条腥红腰带,看起来很是干练。
来这儿这么久,姜然发现不仅侯府丫鬟们穿着一样,其他人也讲究百工百衣。像穿粗布短衣的,多是干杂活,比如在码头搬货,或是给人当车夫。
像刘成梁他们这些小商贩,多是短衣长裤,腰间围围裙、系皂带,方便挂钱袋子。
姜然还见过医馆大夫,腰间也系皂带,不过挂的是药囊针包。
她中暑那天再不醒,估计就得被扎醒。
姜然的摊子码头做工的来得多,闹事的衣着打扮就像。那高大哥难道是管束他们的护卫?还是……
摊子生意是好,闹事得也多,若能常来,那就太好了。
姜然给那人送了拌粉,又给“高大哥”拿了个蛋牌过去,“高大哥,多谢你,下次来我请你吃个蛋。”
高胜道:“你这年纪,喊我声叔我都使得。”
姜然从善如流,“高大叔!”
高胜道:“下次再有人来闹事,你看看若是码头那边的,报我的名字,高胜。”
姜然心道,这还真是码头干活管事的。
她道:“多谢您。”
说完,又高声冲在摊子吃粉的客人道:“现在东西少,皮蛋得我自己做,不然就能多卖些了。不过也都能吃上的,腌物吃多了不好,大家细水长流。”
就算便宜几文钱,那也不能多吃。
姜然倒不是给闹事的那个解释,她是安抚别的客人,还有三天。
一日五十罐瓦罐汤,姜然再算上不出摊的几天,皮蛋都有些不够用。
解释一番,姜然不打扰客人用饭,回来继续煮粉,顺道跟赵大娘刘成梁道了声谢。
赵大娘:“没事,不过你这总不够卖,也不成啊。”
姜然:“我回去想想办法。”
其实可以把皮蛋换成鸡蛋,但味道肯定不同,若是换了鸡蛋,后头三日的汤解决了,买了木牌的还能喝皮蛋肉饼汤。
两样比较好。
姜然在心底算了算,一个鸡蛋本钱两文,姜传力送来了一筐,可供摊子不够,姜然打算留着自己吃。
一个皮蛋本钱近四文,那鸡蛋肉饼汤定价就七文呗。
少了三文,新的套餐就十七文钱,后头恢复十八文。
早上生意忙完,姜然和二人道:“刘大哥,大娘,中午我给你们送顿饭,尝尝我的新手艺。”
若是成,晚上就能卖,鸡蛋有的是呀,不至于出现瓦罐汤不够的情况了。
赵大娘拒绝道:“不用,那多热,你吃你的就是,多吃点补补身子,我们这儿有饼有包子,不用给我们送饭。”
姜然也不是日日做,况且今早二人帮忙说话了,她道:“就这一天,我早点过来,你们等我呀!”
刘成梁哎了两声,也想拒绝,姜然道:“快走吧,我回去做饭!”
天还阴着,老天爷似乎在憋一场大雨。
明儿不知能不能出摊,姜然想晚上多卖点,把这月租金攒出来。
她回去先把碗筷泡上,就出来买肉菜,然后蒸了鸡蛋肉饼汤和米饭。
五个人,蒸了五罐。
做法和皮蛋肉饼汤差不多,但打进去的是生鸡蛋,先蒸熟定型了再加水,加两粒枸杞少许盐,出锅后姜然还撒了点葱花。
三个人,送饭肯定不能就送个肉饼汤过去。姜然这头还买了排骨,用砂锅红烧的,小火慢慢焖着,有用铁锅做了香辣口的铜钱蛋。
蒜苗蒜末姜然切了一大把,自家不经常做饭,姜然就没煎,先把鸡蛋煮熟切成片,然后下油锅炸,炸到外皮焦脆,蛋黄反沙之后捞出来,把油滤滤留着下次用。
其实炸过东西的油再用不好,可这个时代吃饱就是头等大事,姜然只能炸一遍,后头炒菜吃?
锅里还有底油,姜然也没刷锅,蒜末葱叶和辣子炒香,再把炸过的鸡蛋下进去爆炒。
若是有豆豉炒出红油卖相会更好,也会更好吃,不过家里没有,就做成香辣口的,味道就很不错。
她做金钱蛋用的是买的鸡蛋,姜传力拿来的鸡蛋夫妻俩都舍不得吃,一个个擦得干干净净,垫上锯末和稻草,一个都没碎。
这个菜用蛋多,虽然前世专家都说营养成分差不多,但从情分上看,姜然也没舍得用。
家里只有米饭吃,姜然一样菜装了一半,米饭盛得多,不忘先给招财拌点肉汤泡饭,都放篮子里,戴上帽子稳稳当当提了过去。
没太阳,可是大中午的,姜然不想被客人认出来。
这会儿不过午时一刻,摊前有些客人,但不多。
赵大娘不好意思极了,她一个劲儿道:“这么热的天,你说让跑过来……我给你拿点锅盔糖饼。”
本来姜然就伤暑过一次,大中午的给他们俩送饭。
姜然指了指天上,“又没太阳,你们先尝尝这瓦罐汤。”
刘成梁闷声给姜然装了几个包子,“你们中午吃。”
姜然:“不用,我做了饭,带回去也不吃,你们卖吧,快尝尝。”
说着,把帽檐往下拽了拽。
赵大娘摊前的客人正在等锅盔,他看了姜然两眼,没作声。
过了一会儿又看两眼,上下打量一番,开口道:“姜小娘子?”
姜然冲人笑笑,没说话。
客人也笑笑,“好巧啊。”
第63章
姜然不知为何, 竟有些心虚。
当初告假,她晚上去曹门大街逛夜市, 结果被同逛夜市的熟客抓到,问她是不是又出摊了,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尤其,今天没太阳,姜然还故意戴了帽子,“好巧。”
刘成梁见赵大娘还在推托,忙道:“你快走吧,家里不还有事儿呢吗。”
赵大娘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姜然中午不出摊,好多客人嘴上不说,那也希望中午多样东西吃。看见她这大中午过来, 还是做了好吃的饭食送过来……尽管中午吃什么、做什么不干他们的事,可看的总归会眼馋。
赵大娘好像闻到香味儿了, 她也道:“行了行了, 你快回吧,家里不还有事呢吗?”
那客人看笑了,“嘿,你们这是干嘛?我一说话就走,不推了?这不把我当豺狼虎豹嘛, 我就问问, 又没别的意思。我知道姜小娘子中午不出摊,养好身子最要紧, 等过了这三伏天,中午还过来卖不就行了。身子要养,钱也得赚是不?”
他这一说话跟倒豆子似的, 赵大娘刘成梁神色讪讪。
从他口中听到这一番话,姜然很意外,还有种很特别的感觉,就好像俩人身份调换了。
姜然点了点头,“多谢体谅,晚上……”
客人没听姜然说啥,伸长脖子往赵大娘摊上盖了蓝布的竹篮子望了望,眼睛亮得惊人,“这啥吃食,瓦罐汤和以前的不一样了吗?姜小娘子,说实话,你要新做吃食,品鉴还是我们这些客人最擅长,评价也最地道,说到底我们才会花钱对不?”
赵大娘傻愣愣地,揭开蓝布看篮子里有三罐,估计姜然给她、陈莹和刘成梁一人做了一罐。
想了想,赵大娘拿出一罐来,“那你也尝尝。”
这客人三十多岁,年纪看起来不小,脸长,眼皮子往下耷拉,一身圆领长袖衫,头戴巾帽,能说会道,也是个敞亮人,“这多不好意思,我给钱吧,我不白喝。”
旁边还有别人看着,就一罐汤,他可不想再分。正好后头有地方,他就在这儿吃。
“大姐,看着点我的锅盔,别给烙糊了。”
姜然按了按眉心,这会儿走不太合适,赵大娘都给了,她也不能要回来。
但没好意思收钱,就说,“你先尝尝,现在皮蛋肉饼汤不够卖,我就做了鸡蛋肉饼的,价钱会便宜一些,你尝尝好不好喝,若是好喝,我打算晚上卖。”
这男人笑着点点头,就找个位置坐了,姜然有四张桌子,刘成梁还有两张呢。
她走后刘成梁就往前挪了个位置,姜然还想听听二人对瓦罐汤的评价,便对刘成梁道:“刘大哥,你去吃饭吧,我帮你看会儿摊子,等你吃两口我就走。”
刘成梁没敢再推,越推耽误的时间越长,若赵大娘不推三阻四的,这会儿姜然估计都该到家了。也是赵大娘热心肠,可都送来了,还能拿回去?
赵大娘母女俩,留一个看摊子就是。
刘成梁帮着把米饭、饭菜摆上桌,客人瞧见,眼睛都走不动道了,盯着刘成梁这张桌子上的饭菜,不禁咽了咽口水。
肉贵,他不敢肖想,眼神粘在旁边那道金灿灿的菜上。
他先喝了口瓦罐汤,喝完眼睛亮起,“姜小娘子,我喝过你的皮蛋肉饼汤,这个跟那个比起来可不逊色呀,这里面就是鸡蛋吗?你这鸡蛋怎么做的这么平整,圆乎乎的,我娘子给我做荷包蛋,总是散的。”
他又连着喝两口,本来是想夸夸,顺道再提尝两口那个金灿灿的,他们定然不好拒绝,谁知这汤是真好喝,很是鲜美。鸡蛋吃着都有股子鲜味儿,肉饼更不用说了。
“你咋定价的,我真不白喝,倒是不好意思,让你们娘俩少喝一罐。”客人笑着跟赵大娘赔了个不是。
赵大娘是想让客人给点看法,好喝就行。
姜然眉目舒展两分,她道:“这个定价八文,你给五文吧。”
卖价比皮蛋肉饼汤便宜,肉饼还是葱姜水打的,选梅花肉,有肥有瘦最是好吃,光瘦的不行,太肥了也不行。
怎么做她没说,保不齐人家家里人也是做吃食的,还是得防一手。
客人解开钱袋掏出八文,也不知该给谁,就放桌上了,然后很是熟稔地问:“那个金色的是啥,也是新菜吗?”
赵大娘让陈莹先吃的,陈莹不爱说话,看看又把头低下来。
刘成梁擦擦汗,心道:“这人倒没装傻问排骨是啥?好在鸡蛋不贵,给他吃一口就吃一口。”
便给他夹了两块过去,“我妹子做的,我也不知道。”
客人顿时眉开眼笑,“多谢多谢。”
他吃到嘴中,眼睛亮起,“这也是鸡蛋做的!”
吃完又问:“这个是做拌粉还是汤粉的?拌粉的吧,挺辣挺爽口。”
姜然道:“这个不是新菜,就做着中午吃的。”
猪耳朵拌粉她还没做呢,这个暂时没往那边想。
客人略显失望,“好吃,姜小娘子的手艺好,这汤肯定好卖。”
刘成梁也尝了尝,点点头说不错,的确好吃,他们虽算不得风餐露宿,但中午多是垫吧一口。
现在汤热饭香,还有肉菜,让刘成梁怪感动的,少吃点瘦一些的计划也暂且搁置。
刘成梁又喝两大口,“卖吧,不比皮蛋肉饼汤差,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说完,就让姜然赶紧回了。
姜然笑了笑,“那我就回去啦。”
赵大娘没让她走,“那钱你拿着呀。”
姜然是给赵大娘做的,赵大娘没喝,钱该给她们,“给莹娘买吃食吧。”
没等赵大娘说什么,陈莹抓起钱给姜然送了出来,“阿姐来送饭,这钱我不能要,我也觉得汤好好喝!”
看陈莹的眼睛,让姜然想起了招财,她把钱收下,“你快回去吃饭吧。”
陈莹点点头,“阿姐也快回去。”
陈莹不太爱说话,但跟姜然还是能说两句的。她一直记着当初收了□□,她阿娘骂她许久,晚上骂到早上,到摊子还念叨,是姜然帮她说的话。
后头每日还有十五文工钱,那明儿她请姜姐姐吃甜汤,也给阿娘买,阿娘虽然骂了她,可最后不也给她钱了。
陈莹:“阿娘你去吃几口,我看摊子。”
*
姜然两手空空的回了家,招财已经吃完了,摊开肚皮,在地上躺着。
等了一会儿,姜松也回来了,见姜然又煮了饭,没多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给妹妹夹排骨吃,“多吃点。”
这两道菜姜然哪个都喜欢,排骨小火焖了许久,软烂脱骨,用的就是上次烀猪耳朵的香料,她道:“哥,你别光顾着吃菜,尝尝汤,我把皮蛋换成了鸡蛋。”
蛋还是很香的,姜然以前早上给自己煮面,没高汤没鱼汤的时候,就煎个鸡蛋,开水冲进去,汤也是奶白色。
姜松放下筷子拿勺子舀了一口喝,并非想象中的白水煮蛋的味道,而是鲜甜味儿。
他道:“也好喝。”
不及皮蛋的,可鸡蛋便宜,做汤出去卖也会便宜。
姜然笑了笑,“皮蛋不够用了,用这个替替。皮蛋肉饼汤晚上我做二十个,这个做三十个。我给大娘他们送了饭,他们也说不错。”
至于这铜钱蛋,或许拌粉吃是不错。
毕竟这太下饭了,尤其碗底那些碎蛋黄、蒜末、蒜叶和辣子,炒得很香很香,自然也能下粉。但是现在肯定不做的,这个也得现炒,放凉了会有腥味。
姜然想到那客人,给她的感觉像中介,但她没和这个时代的牙侩打过交道,正巧姜松租过宅子,吃饭的时候什么都说,便问了一嘴。
听姜然说袖子极长,姜松便点点头,“那应该是,袖子一挡就在里面掐算。”
姜然心道,难怪,说话处处踩在底线上,还不令人生厌,也是种本事。
吃过饭,姜松把碗筷刷了,还有早上摆摊儿用的碗筷,今儿姜然急着做饭,没空刷,就留给兄长吧。
中午眯了两刻钟,好像没睡着,醒来之后就开始折腾鸡蛋肉饼汤。这东西也好做,若是都卖出去,赚得也不少。
荀俞还说过她的汤不比那些炖了几个时辰的差,腌物不能常吃,现在换成鸡蛋,既不是腌物又便宜,姜然觉得晚上应该挺好卖的。
等晚上出摊,姜然一样样往外摆,桌上是灶、各种调料、浇头,还有茶叶蛋,瓦罐汤就放在了下头。
一个大盆里,里面有热水,能保温。
大约是怕跟昨晚似的来晚了,瓦罐汤没有了,套餐就买不着,今儿还没出摊,就有人等着了。
有人惊喜道:“姜小娘子,今天做了这么多汤呀!”
姜然:“皮蛋不够了,我做了鸡蛋肉饼汤,也能放套餐里买。”
客人一听,没太高兴,姜然可是说过的,皮蛋是用鸭蛋腌的,鸡蛋价钱比鸭蛋便宜呀,一样的价钱,他们不是吃亏吗。
又听姜然道:“鸡蛋肉饼汤单点八文一碗,套餐十八文。”
客人这回乐了,他就说姜然做生意的不会算不明白账,“来一份。”
姜然:“你得等会儿,我这锅还没烧上呢。”
烟雾缭绕,今儿黑得比往常早,街上起了风,好像真要下雨似的。
这会儿人多,棚子里面都不够坐。
酉时过半,昨日两个穿粗布短打的码头工人小跑着过来,站在摊前看里面乌压压的,“又来晚了,又没了!”
今天人不干活吗?
他们一下工就跑了过来,可是还是这么多人,肯定没有了。
二人不打算问了,刚要走,姜然就道:“今日套餐有两种,皮蛋肉饼汤二十文,鸡蛋肉饼汤十八文,也很好喝,价钱又便宜,大家可以尝尝。”
她推陈出新很简单,现在来摊子的客人多是吃拌粉的,配个好喝的汤,没那么腻。
除了那些特别爱吃皮蛋的,其他人对汤里放皮蛋鸡蛋鹅蛋根本无甚所谓。
二人一脸狐疑地过去,“皮蛋肉饼汤还有呢?”
姜然点点头,“有的,还有八罐,还有鸡蛋肉饼汤,单点价钱也比皮蛋的便宜两文,放在套餐里也是便宜两文,二位要不要尝尝?”
两个人在码头做打包搬送的活,赚得并不多。一听有便宜的,本来昨天还信誓旦旦今天一定早来给吃上,但现在看看,换一个也不是不成。
两文钱呢,就算加勺豆子,也能省一文,当机立断道:“要鸡蛋的,再来一勺豆子。”
另一个道:“俺也一样。”
姜然:“你们去里面坐,估计得等会儿,这会儿人多。”
天还没彻底黑下来,姜然这儿刚摆了两刻钟的摊子,但里头已经坐满了。估计是怕一会儿下雨,都早点出来了。
好在是吃粉喝汤快,很快二人就有了位置。
肉包子,肉饼汤,不仅胃口得到满足,心里也很舒坦,再有拌粉香喷喷的,很快就把脑袋吃的晕晕乎乎。
来做工的人,都挺喜欢来姜然这吃,这个时代并没有碳水蛋白质的说法。
很多做力气活的人,喜欢吃炊饼、馒头、烙饼,姜然这儿粉是碳水,山芋泥也是碳水,再有鸡蛋肉都是高蛋白的东西,既饱腹又抗饿。
晚上收摊儿,姜然收了一堆空罐子回去,基本上有多少个空罐子,就卖了多少个套餐。
尽管她便宜两文钱,可最后还是赚的,以前一个晚上二十罐汤,也就赚一百文。
如今一晚卖了近五十罐,姜然一罐让一文钱的利,还能赚一百七十文,等后面家里鸡下蛋多了,赚得更多,还有搭着一块儿卖的拌粉,多卖多赚。
刘成梁也是薄利多销,多卖了不少包子。他这儿好说,帮着姜然收了收摊。
剩的几个包子,几人一分,明儿当早饭,上锅一蒸就行。
晚上到了家,就雷声鼓动,夜里电闪雷鸣,好在第二天就晴了,凉快不少,没耽误生意不说,吃汤粉的还多了。
从初二到初五,姜然这不仅把租金攒出来,买鸭蛋搭的两贯拿了回来,自己还分了一贯六百钱。
初六姜然歇了一天,忙了五天,是该歇歇。
但她没回庄子,上回姜传力来送菜的时候,她嘱咐姜传力初六来送,顺便把云氏带过来。
她懒得走回庄子,夫妻俩还不能过来吗?同是一家团聚,在这儿买菜买肉更方便。
姜然没觉得这有什么,但云氏战战兢兢的。她还是头一次来这儿,看神色慌张不安,总有一种偷偷摸摸干什么的感觉。
姜然:“阿娘,要不你把我衣裳洗了?”
姜然只是随口一问,云氏却使劲点头,一忙起来她就好多了。
云氏倒是没给姜松洗,因为用不上。有时姜然早上起来,院子里就挂着衣裳。兄长比她勤快,姜然总攒着。
云氏闲不住,洗完之后又把姜然的铺盖洗一洗,晒一晒,还把从里到外好好收拾了一番。
中午自是一顿丰盛菜肴,比回庄子、姜传力来那次还要丰盛许多。
颤颤巍巍炖得软烂的红烧肉,加了花椒辣子、放了很多油干煸出来的豇豆。姜然还留了半盘晚上吃,干煸豇豆和炒蒜苔,热着吃好吃一百倍。晚上往剩米饭里一炒,就香喷喷了。
姜然另外炖了条鱼,还在外面买了只烧鸡,三个荤菜,如今不比以后肉多,吃多了就想吃素菜,现在补油水是最要紧的。
听姜松说,很快就要收稻子了,提前补补好干活。
云氏看着这一桌菜忍不住皱眉,“你们俩赚钱不容易,省着些花。”
两斤五花肉就得一百三十,这个肉比猪肉贵五文,鱼三斤,就是一百八十文,再有烧鸡花了八十文,这一顿饭,花了四百文。
姜然道:“又不常这样吃,你和阿爹过来嘛,你们在家不必太省着,给你们钱就是让你们花的。不然累垮了身子,得不偿失。”
姜松点了下头。
后头收稻子,姜松得告假回去,读书要紧,不过家里有活,云氏和姜传力干不完,更指望不了其它几房帮忙,多一个人干得就快一些。
姜然打算看看,若姜松走了,她一个人推车不便,不能总麻烦刘成梁,不然也回去帮忙算了。她至少能给做些饭,也省得家里人受大房欺负。
她估计收稻子的时候四小娘子她们会来,做粉也能赚钱的。
云氏一愣,不知该说些什么。
姜然给她夹了一大块肉,“快吃吧,省着回家吃点肉,大伯母还说这说那的。”
头一回一家人在汴京这儿团聚,姜然感觉还不错。
若这桌菜摆到庄子,林氏得把房顶给掀翻了。林氏有一双狗鼻子,比招财还灵,三房只要做点儿吃食,总要看一看。
姜然一想,“上回给你拿的都吃了吧?”
姜传力再送菜,她没问。
云氏点点头,脸上多了几分温柔的笑,“我都吃了,好吃,下次不用给我拿。”
姜然:“哎呀,我们又吃不完,快吃快吃。”
说着,分别给姜松姜传力夹肉,“阿兄吃,阿爹也吃!”
中午吃过饭,姜传力二人收拾好就走了,姜然给云氏拿了些钱,“阿娘,你去买些料子,给我和阿兄做些秋日穿的衣裳。”
以前的袖子短了,姜然感觉就这两个月,她长高了不少。
现在再看云氏,已经平视了,以前得仰头看她,或许再过两年,视线就得稍微往下移了。
姜然:“再做床被子。”
给他们钱,让云氏给他们自己做两身衣裳估计够呛,等下回她带料子回去吧。
二人走了,姜松也去了四门学。
姜然收拾整理姜传力带过来的一车菜,这回带来的鸡蛋明显比上回多了,有两筐,还有晒的豇豆干、腌萝卜干、腌酸菜……大大小小装了一车。
车拉走了,堆了一院子。
姜然先看鸡蛋,里面竟然还藏了几个青皮鸭蛋,鸭子竟然也下蛋了,真快。
不过就五个,姜然打算炒了吃了,也不腌了。鸡蛋她吃不完,可以做茶叶蛋往外卖,她看有挺多,能一天不用买鸡蛋。
那做茶叶蛋的都是赚的,一个四文,一天差不多卖一百一十个,那就是四百四十文。
纯赚!
下午没什么事,姜然把小咸菜啥的拿出来,去厨房用腌酸菜、咸菜做了粉。
姜然想让肉末汤粉这几样更好吃些,虽然荀俞那老人家对水煮肉片汤粉、山芋泥拌粉的评价不错,可她依然记得肉末汤粉他就留下两个字。
难吃。
东西价钱不贵,就算以后用了她也不打算涨价,平均到一碗里也没多少钱。做得好吃点,更多人来吃,赚得岂不是更多。
姜然用酸菜做过酸汤米粉,这回还加了酸豇豆进去,浇头一出锅,姜然尝了尝,酸味儿更浓郁,吃过之后口齿生津,比之前的好吃。
姜然笑了笑,真好,等天凉快些,吃汤粉的会更多。
皮蛋茄子拌粉她没动,山芋泥拌粉里放了酸豇豆和萝卜丁,和炸豆子不是一种脆,也很好吃。
若是好卖,姜然就让云氏再腌些,反正姜传力常来送菜,传信方便。
再不够,买点萝卜豇豆腌,这个时节萝卜豇豆便宜得很呢。
次日,是乞巧节。
一早就阴雨绵绵,刘成梁说每年七月初七就这个天气,还真没说错。不闷不热,汴河上又起了烟雾,风吹过凉飕飕的。
汴京有乞巧节乞巧、拜织女、拜魁星的习俗,不过得等晚上,晨起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
要上工要干活,只因天气凉快了些,不少客人脸上都带着笑,还是有几分过节的喜气。
过来吃粉的不少,盖因前几日卖粉的时候说了,乞巧节的时候能领彩头,好多都是熟客,就算不是也有牌子写了怎么拿,再不行还有客人呢,姜然这儿数着就行,便没费心介绍。
不过,放眼看去,好多摊子都这么弄,附近摊贩都大声吆喝招揽生意。
锅灶升起的白烟飘到半空就散了,行人走走停停,都去买自己喜欢的吃食,姜然把摊子支起来摆好,来的几个客人已经等了,先来后到,姜然给第一个送了木牌。
“能换皮蛋茄子拌粉,若不喜欢吃可以换别的。明日起就能来换,不过最好在八月中旬前用完,到时没茄子,就不卖这个口味的了。”
客人点点头,略显失望道:“不卖了啊……”
姜然冲客人笑笑,“没这个还有别的粉呀,天凉下来,吃碗汤粉很热乎的。”
这个客人嗯了一声,没把姜然的话往心里去,点的刘大哥拌粉,加了豆子和蒜酥,还加了茶叶蛋,一碗粉就花了十五文。
姜然盼着有人点汤粉尝尝,可是没有,一连几个要么吃山芋泥的,要么吃刘大哥的,唯一一个点汤粉的,还是点的水煮肉片,这个纯辣口的,她还没想到法子精进。
低头叹了口气,姜然听到面前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声音中带了关切,问她,“怎么了?”
姜然抬起头,是荀俞,这个月,荀俞已经来摊子吃了三次粉了,这是第四次。
姜然咽咽口水,试探着道:“老人家,你今天要不要试试酸汤肉末米粉,我新做了,当然,不想吃也没关系……”
荀俞:“来一碗,加个茶叶蛋。”
姜然笑了一下,她好像回到了刚卖汤粉的时候,荀俞也是这么点的。
姜然:“好!您去里面坐!一会儿就好!”
给荀俞的粉是第十一个客人来了后煮好的,客人要了蛋,没要姜然买来的香囊。
把粉端过去,姜然又回摊子忙活,但频频回头看,偏荀俞的位置背对她,也看不清神色。
直到荀俞吃完。
起来了,要走了……
她视线追随着,荀俞终于在摊前停下脚步,说道:“你能想着把粉做好吃,不错。”
第64章
姜然欢喜一笑, 笑完又有点不好意思。期待荀俞夸夸粉,结果夸得却是人, 不过人都夸了,那她做的粉应该也是不错的吧。
姜然道:“我阿兄常说,学无止境,我想做粉也是一样。”
这话姜然说得真假掺半,姜松没说过这样的话,他很是勤奋刻苦,书的机会难得,似要把以前丢的都补回来,还要忙摊子的事,还得给她讲课,没时间说别的话。
而是后面说做粉亦如此, 姜然是当真这么想的。
来她这吃粉的,或许只吃一次以后再不会来了。自然也有常来的, 可就算常来也仅仅是觉得味道不错, 一碗粉,是客人这一日中极其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就像今日,山芋泥拌粉她也改了,也有十几个人点了,却还没人发现里面加了酸豇豆和萝卜干咸菜碎。
但能把粉做得更好吃, 姜然真的挺乐意的。今日发现不了, 还有明日。
荀俞觉得姜然不错,谦逊好学。她兄长亦是, 有多少人读了书,家中的事就什么都不管,偏偏读书也没读出个名堂出来, 姜松刻苦勤奋,偶尔他晚上过来吃粉,都见姜松在摊子忙活。
荀俞:“今日的肉末汤粉更酸爽,你腌的豇豆和酸菜也不错。”
又有客人吃完出来,熟稔道:“肉末汤粉也重新做了呀,我今儿吃山芋泥拌粉跟以前不太一样,里面脆脆的是萝卜干吧,跟炸豆子不一样。”
姜然笑着答道:“是,汤粉以前用的醋,这回用的腌酸菜。拌粉里也放了酸豇豆,但不多,怕酸味太过。”
吃汤粉嫌不够酸的,还是得加醋。
她又和荀俞道:“老人家,山芋泥拌粉我也改了改方子,你以后过来可以来尝尝。”
荀俞点了点头,另一个客人乐呵呵道:“要明天不热,我明天也尝尝肉末汤粉,有俩月不吃了。”
一旁刘成梁咳了一声,探出头道:“姜妹子,给我留一碗儿汤粉呗。”
天热之后刘成梁就没吃过汤粉,听这人一说,自个就想吃了。
姜然点点头,来者皆客,刘成梁也是老顾客。赵大娘没说话,想若姜然卖不完,她也买一碗尝尝。再有,今儿人多生意忙,实在没空多说什么。
一个早上,姜然木牌送到了第八十八个。
她记得端午到中午也才送了六十多个,现在客人变多了。
其实也在姜然的意料之中,都过去两个多月了,拌粉卖得好,夏日街上爱吃的不就那几样,凉菜、卤肉、拌粉,还有前头摊子有家拌面。
大相国寺她都去了几次,自然有客人找过来吃粉。
就剩一碗肉末汤粉,她给刘成梁煮了,刘成梁还把别的浇头刮了刮,但这次没觉得更好吃,反而加得多略有点怪。
赵大娘没说,姜然自然也就没提前留。
刘成梁含泪吃完,他道:“这个酸豇豆真脆,好吃!”
姜然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收摊,“也是那老人家说难吃,我才想着改的。”
要不然就算知道用酸菜代替好,可更麻烦成本也高,不如直接用醋方便,姜然兴许不会改。
姜然这么轻描淡写一说,倒让刘成梁愣神好大一会儿,半响,他挠挠脑袋道:“可说难吃不也常来吗?”
要是他,会挺得意的,难吃不也常来吃。
姜然改了两种,其中的山芋泥拌粉现在卖得很好,既能自己卖,还能跟皮蛋茄子的一块儿搭着卖。而肉末汤粉一天下来也就卖个十来份,天气之故,也没办法。
在刘成梁看来这两种都不需要改,就算改,也先可着好卖的山芋泥拌粉来改,姜然能想着改肉末汤粉的配方,还挺让刘成梁意外的。
只能说姜然中午不出摊,没闲着。不出摊在家的时候,更没闲着。不然,就没有昨儿的鸡蛋瓦罐汤了。
这么一来,本来她的粉生意就好,以后越来越好也不稀奇。
刘成梁此时此刻还不知姜然有开铺子的打算,如果知道,更得大吃一惊。
姜然:“那后来不就不吃了嘛。”
马上凉下来,也有东西,自然想法子呀。
刘成梁闻言点点头,心情复杂地回汴河大街,姜然则慢悠悠收拾。
今天比平时收摊晚,她把碗筷刷了后去街上买了些饭食,中午就不做饭了,今儿点心铺子有卖巧果的,她不会做,以前也没吃过,就买了几个尝尝。
模样好看,但味道一般。
吃了一个就给姜松留着了。
姜松虽不喜甜食,可却是个会过日子的。若姜然真的不吃,省着浪费,他也会给吃完的。他若还不吃,还有招财。
中午浅睡一觉,忙忙活活就到了傍晚,等姜松回来推车去曹门大街,姜然更浓烈地感觉到今儿是乞巧节了。
人比平日多了一倍多,她这摊子虽没比往常多一倍客人,可也热闹不少。
再看远处的酒楼饭馆,生意更好,尤其潘楼。
欢门彩楼换了新的,极其大气漂亮,好多真的花,香气隔这么远姜然都能闻见。
刘成梁还说过,往北走有杨楼、樊楼、庄楼,都是做饭食生意的,那边住的有钱人也多,生意估计更好。
灯笼早早点上,今日没太阳,一日阴雨绵绵,一眼看过去,有几间铺子格外惹眼,潘楼最高,鹤立鸡群。
掌柜的和伙计们在欢门彩楼前迎来送往,不过姜然看着,多是有预定的客人迎进去,有些人想去吃饭,估计位置都已经定了出去,只能被送出来。
她头一回发现迎来送往这词还能这么用。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发现那边闹了起来。
不是大吵大闹,只是客人在闹。掌柜的眼底含笑,隔这么远,都能看出他气定神闲。
不知是哪来的土大款,在掌柜的说了里面没位置了,还非要往里进。
嚷嚷的哪儿都能听见,“把你们东家请来!今儿不给我个说法,我还不走了!”
掌柜淡定自若的拍了拍手,很快从酒楼里出来几个壮汉,直接把人抬走了。
姜然想想自己遇见闹事的时好声好气的模样,不由一笑。
果然是大酒楼,大手笔。且不说门口那些花、彩绸,就这么多人,这么多灯,一日不得花个十几两银子,更大更好的花销更大呀。
姜然深吸一口气,又听她的客人道:“姜小娘子,十五文钱给你放这儿了,你数数。”
姜然数数,没□□,数目也对,她笑着道:“你去里面等会儿,粉很快就好。”
花多少钱,那是大酒楼操心的事,她就一个小摊子,就不管那些了。
天上没暗下来,又有对面酒楼的灯光,街上也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红绸、丝带随风飘荡,倒真有几分七夕乞巧的氛围。
晚上姜然的摊子送的粉是重新计数的,有好多熟客,高胜、常来的两个小娘子,还有之前卖木牌被忽悠着没买,最后买不到的那个……接待完这边一连来了好几个小娘子。
姜然一眼还没认出来,细看只见是侯府的几个丫鬟,不是素鱼她们,倒也常来,今儿换了自己的漂亮衣裳。
有六个人,其中一个就拿到了彩头,等到最后一个点粉,她才瞧出是姜杏。
昨日姜传力夫妇俩过来,做饭的时候,云氏帮忙烧火,姜然还问了姜杏回庄子没有?
云氏摇摇头,姜然琢磨着,林氏没来找事,不知是因为没找过姜杏,还是找了……姜杏却没说。
总之,没见林氏姜然倍感意外。
姜杏要了刘大哥拌粉,加了个茶叶蛋,从荷包里掏钱的时候姜然道:“不用给了。”
一听这话,姜杏连忙把荷包系上,还后悔起来,点少了。
这些丫鬟姜然眼熟,却不像跟素鱼似的常说话,也就是摊主和客人的关系。里面没座位,她们聚在一块儿边说笑边等,姜杏在一旁站了会儿,凉声道:“怎么今儿还要来卖?”
今儿可是乞巧节,都穿得漂漂亮亮的出来逛夜市看灯会了。
姜然:“你没看今天人多,人多生意才好。”
说完,她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小娘子不知说到什么,笑得开怀,她压低声音道:“你……用不用我送些鸡蛋?”
姜杏震惊,眼睛瞪得老大,“你疯了!”
姜然被这反应逗得一笑,姜杏撇撇嘴,“有钱烧得慌……还不如给我呢。”
姜然看她气鼓鼓的模样,又见她换了新衣,钗子也换了,便夸道:“你这衣裳好看,头上的钗子也不错。”
姜杏这才有个笑模样,“算你眼光不错。”
她说完,见姜然脸上有油光,汗水又把额头的碎发打湿,移开了眼。
其实她阿娘来找过她一次,要钱来的,她没给,也没告诉林氏,姜然在汴京支的摊子生意挺好。
姜杏常听别的丫鬟说,这儿的粉好吃,不过这只是她第二次来。
本来她是想说的,可当时话到嘴边,又想起了姜然那日惨白的脸色。
姜然晕了有两刻钟,瘦瘦的,那样了还请她喝了甜汤吃了粉。
姜杏不禁想起自己,她去侯府的日子一开始并不好,有些事林氏没教过,就连看人眼色行事她都不知道,再学,都得伴着别人的不耐和责骂。
但比在家里好,在家里阿娘偏心兄长,祖母偏心小叔。再留下,也逃不过嫁人换聘礼的命。
姜杏在心里道:“我不说是因为不想听阿娘夸你,才不是不想阿娘过来闹事,况且我拿捏这个把柄,以后能不花钱来吃粉,说不准还能要点钱花花。”
等粉煮好,姜然先把前面五个的送去,轮到姜杏,每样小料都给她加了,其他丫鬟见了,不由道:“素星,你有个妹妹在这儿可真好呀。”
姜杏干笑两声,“也就那样吧。”
等吃完她给姜然拿了十二文钱,“你买碗甜汤喝去,瞧你热的,我可不管给你跑腿了。”
姜然愣了愣,从匣子里翻出个木牌,“嗯,多谢。你下次过来,凭这个能吃粉喝瓦罐汤,还能吃包子,今儿人多,瓦罐汤好卖,就不给你了。”
姜杏飞快收下,赶紧塞荷包里,塞完还不领情,“我来吃还得凭牌子,不拿牌子今天不也没要钱。”
不过这个她能拿去送人。
姜然看着不禁失笑,总觉得她这二姐才是貔貅转世。
生意繁忙,等姜杏几人一走,姜松就过来帮忙了,姜然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姜松给客人煮粉也很熟练,他道:“你去逛一会儿,今天热闹。”
姜然摇摇头,从这儿就能看到,没啥可逛的。终于歇会儿,她才懒得走,不如在旁边歇歇呢。
还好姜然没去,也就一刻钟,素鱼带着一人过来了。
二人也没穿在侯府常穿的衣裳,也是换了新衣,上了妆,在蒙蒙细雨中很是漂亮。
一人一手提了个灯笼,过来点了粉和瓦罐汤。
姜然跟着说了几句话,素鱼道:“今儿府上丫鬟都能出来一个半时辰,我就来你这儿吃粉。”
她也许久没来,发觉添了几样小料,还多了一样汤,摊子上的粉变得更好吃了。
正好素鱼来了,姜然就问:“这个月得收稻子,小娘子们可回庄子?”
素鱼点点头,“回去,但说不准是哪日。”
姜然心道,反正能回去就成。她带点儿小料,说不准,能给六小娘子她们做猪耳朵拌粉。
一个晚上吃粉的木牌姜然送出去几个,鸡蛋也送出去不少,可惜香囊就送了两个,还有几个送不出去,她挂床边自己用就是。
东西卖完了,街上依旧热闹,姜然懒得逛灯会,打算回家歇着了。中午是没出摊,可比哪天卖得都多,嗓子都干了。
一路上兄妹俩都没说什么话,等到了家,招财扑上来。
姜然蹲下逗了会儿狗,姜松关门回屋拿灯,微弱的灯光下朝她移过来,光下伸出来一只手,手修长骨节分明,上面还有两处伤口。
姜然想,这是刷碗时弄的,还是切菜时弄的?
姜然还看见,手伸开,掌心放着根银钗。
再抬头,是姜松屏息凝神的模样。
姜松道:“今儿其他小娘子都穿得漂漂亮亮去逛灯会买灯笼,就你忙活了一天,哪儿都没去……”
若他有本事点,就不用姜然这般忙碌了。
姜然道:“赵大娘和莹娘不也没去。”
姜松一怔,照这么说,那条街上的人都没去,他道:“不能这么想,还有许多人去了的。”
姜然也愣了愣,“是。”
她笑着从姜松掌心拿过钗子,“谢谢阿兄。”
谁收东西能不高兴?的确今儿来这吃粉的小娘子、娘子们都打扮得漂漂亮亮。
姜然忙活一天,灰头土脸。
况且她给姜松的钱又不少,也是时候回报一二了,说来倒也有两分做兄长的样子。
姜松:“有什么好谢的,你歇着去,这里交给我。”
总刷碗,姜松这儿也掌握了一套快速刷干净的技巧。
姜然道:“你的手……”
姜松低头看了一眼,今夜没有月光,就他的眉眼在灯光之下,少年眉眼清隽,他摇摇头,“这个没事,对了……”
姜然站起来道:“怎么了?”
姜松:“摊子现在忙得过来不?用不用我告诉同窗们,咱们家开了粉摊,兴许他们过来吃也能多赚点。”
姜然道:“暂且不用。”
其实她不太愿意姜松过来帮忙,她顾虑多,这就和用有瑕疵的纸一样,一个小摊子人多了地上脏脏乱乱的,不好看。
可姜松却不在意这些,他是真在姜家生活十多年,明白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若摊开了说,大约会觉得姜然想得多。凭本事赚钱,没什么好丢脸的,不劳而获天天盯着别人钱的才丢脸。
不过摊子现在的确不太需要招揽客人,她这生意挺好的。
今儿收摊也早,因为生意好卖得快,次日天放晴。
姜然今天备的东西不多,打算卖完就走。
从初一到初五,再加上乞巧节,来这吃粉的不少。姜然估计今天生意会差点,再喜欢一样东西,吃久了也腻。
荀俞没来,不过昨儿说今儿要尝尝肉末汤粉的来了。
一碗汤粉,三勺辣子,没加别的东西,又在刘成梁那买了只包子,一个人坐着,吃得大汗淋漓。
刘成梁今儿也没多做,昨天他收摊比姜然晚,今儿忙里偷闲。虽不告假,但也休息片刻。
至于昨日对姜然的敬佩,早已抛之脑后,他挺知足的。
姜然这总有几个空位,前头的走两个,又来了两个客人。
总共两人,却点了六碗粉。
各自点了皮蛋茄子、刘大哥拌粉和山芋泥拌粉,还有瓦罐汤。
姜然看他们就两个,不由道:“可是后头还有人,你们就两个,点这么多吃不完的,我这儿若不够吃,可以加干粉。”
为首的男人笑笑道:“无妨,你做就是。”
他掏了六十八文,视线一扫,又问姜然:“这些是什么东西?”
不等姜然说话,跟他同来的人就道:“炸豆子蒜酥和炸肉丁,能加着吃的,也是收钱的,但不贵。”
男人便道:“那都给我加一些。”
说罢问了多少钱,又放了些个铜板。
姜然心里疑惑,这二人其中年轻的干瘦,看起来挺熟悉摊子的,应该是来吃过,不过摊子客人太多,这人还长了张大众脸,姜然也记不清。
年长些的衣着得体,长衫戴巾帽,穿了褙子,看起来文质彬彬。
一人点三碗来吃的,姜然这摊子从来没有。因为她能加粉,许多饭量大的,再加一碗干粉就是。
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吃饭给钱,钱已经给了,姜然只能给人煮。
等煮好端过去,那个干瘦小哥埋头吃粉。对面坐着的戴帽子的男人三样粉都尝了尝,却只是浅尝辄止。瓦罐汤也就喝了几口,没太动。
干瘦小哥道:“怎么样?我说这粉好吃吧,吃起来老香了。”
“是不错。”男人看了眼姜然,又看看这边的摊子,街上的摊子很简陋,姜然这有招牌、有价目表、有桌凳,算是不错的了。
可是跟饭馆酒楼一比还是差得远。
他没再动筷子,而是对姜然道:“姜小娘子,你家可有长辈?我有事想同你家长辈谈谈。”
姜然:“摊子我说了算,若是摊子的事和我说。”
男人一愣,很快回过神道:“那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然面前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竹漏斗泡在水里的部分被水浸得颜色颇深,她道:“我这还有客人,走不开。你若想谈事,等我忙完吧。”
男人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之色,随机点点头,“好,我在旁边茶楼等姜小娘子。”
说完也没吃粉,就离开了。而他对面的干瘦小哥一个人也吃不完六碗,把自己的吃完了,就多吃了一碗,另外两碗实在吃不下了,站起来走出去两步又回来冲着姜然道:“不好意思啊,没给吃完,你做的真挺好吃的。”
姜然摇摇头道:“没事儿。”
摊子少有吃不完的,不过也没法子,只能给扔了。
等姜然忙完,去隔壁茶楼。
一伙计引她去了一个雅间,男人开门见山道:“我姓张,是庄楼的掌柜。今早跟我同来的是酒楼的伙计,数次提起你这儿做的皮蛋茄子拌粉好吃,我从前未吃过,就过来尝尝,今日一尝,是觉得不错。”
姜然点了下头,荀俞说不错,她高兴,这人说不错,她听着像假话,都没吃几口有什么不错的。
张掌柜没在意姜然的神色,只当她没见过什么世面,一个小摊贩,哪里能想到有人会过来跟她谈事。
说不准都没听过庄楼的名号,庄楼在汴京也数一数二的。
张掌柜开口道:“姜小娘子,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合伙?我就不绕弯子了,我想买你这做皮蛋的方子,还有这浇头方子。你大可放心,我们不卖粉,断不会抢你生意,价钱你看多少合适?若你把方子卖出去,日后盘个铺面,肯定比如今好。”
这个张掌柜态度还算和善,可姜然不太喜欢,一没吃完,而且他说这话,就这么笃定她会把方子卖了?
只不过人家大酒楼,她一个小摊子的确得罪不起。
姜然佯装为难道:“张掌柜,倒不是我不想卖,只是你买了方子腌皮蛋,再做这道菜,已经来不及了。”
张掌柜一脸疑惑,姜然傻笑两声,解释道:“腌这东西就要一个月呢,我是算着时间提前腌好了一些,将将够我这小摊子用。就算你现在买了,也得再等一个月才能用,可八月上旬茄子就没了,就算有暖房种,就那么几道菜的量……而且天一凉,还有人吃凉菜吗?”
姜然:“你这不是为了碟醋,包了一盘饺子嘛。”
姜然一副实心眼替张掌柜打算的样子,“我觉得,你这会儿买个方子不太值当。”
掌柜的不善做菜,他疑惑道:“腌这个要这么久?”
姜然道:“你今天也吃了,蛋的颜色都变那么黑了,几天能成?那能不久吗,你可以问问你们酒楼谁会腌咸鸭蛋,腌这个应该比腌咸鸭蛋更久一点。当然,你若实在想买,我也能卖。我靠这方子一日还能赚一贯多呢,你想买,怎么也得上百两银子吧……”
张掌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容我回去再想想。”
买了没用岂不是白费钱,不如等明年再说,说不准到明年就有其他人做出这东西了,根本不用花钱。
二人也没说几句话,张掌柜结了茶钱走了。姜然一口茶没喝上,白费口舌。她跑回摊子,托刘成梁把她送回家。
刘成梁没瞎打听,人不能啥都打听,若是有事用他们帮忙,姜然肯定会说。
而且看神色,不像啥好事。
姜然就是一大早遇见这个人觉得有点糟心,但她估计张掌柜不会再找过来了,也的确如她所料,晚上出摊,就没见人了。
姜然觉得自己应该找过去吓吓他们,但又怕生事。
不过真给她一百多两银子,她好好像真能把方子给卖了,人家大酒楼又不会做粉抢她生意。
钱不赚白不赚,那可是一百两呀,她何年何月才能攒够一百两?不过两个月能攒十七贯,好像攒一百两也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又不是一个小目标。
早知该狮子大开口的,多要点,要个二百两三百两!
姜然心中想着,摊子又来客人了,也是一身长衫,穿了褙子,头戴巾帽。
这副打扮……
她狐疑地看着客人,“你……是来吃饭的?”
“小娘子真会说笑,来粉摊不吃饭,我来做什么?”宁掌柜干笑两声,摸了摸脸,他是把心里所想写脸上了,所以姜小娘子能一眼看出来?
第65章
姜然一窘, 干笑两声道:“我是问客官要吃点什么,汤粉拌粉?”
宁掌柜看看价目表, 说道:“来碗拌粉吧,就那个套餐,刘大哥拌粉的那个。”
姜然冲刘成梁喊,“刘大哥,鲜肉包子!瓦罐汤你要皮蛋的还是鸡蛋的。”
宁掌柜有些意外,离得这么近,竟然还弄一起卖,“皮蛋的吧。”
姜然又问:“二十文,粉可要多加辣子,山芋泥是有些辣的,皮蛋茄子里面也有辣子。可要加小料, 价钱都写了。”
宁掌柜摇摇头,“就这样吧, 你这儿不是还能过来再加吗?我吃着不够辣一会儿再过来。”
姜然觉得这人脸生, 没想到竟是个来过的,她点了点头,“一会儿给你送去。”
这人付了钱,就去里面坐了。今儿不是乞巧节,里面一直有地方。
很快, 男人的粉煮好, 姜然给送了过去,他慢慢吃着, 倒是不像有事找过来的。
宁掌柜其实没来过,不过铺子里的伙计常来,摊子就在酒楼对面, 离得近很是方便,几个伙计把摊子夸得天花乱坠,说这儿的瓦罐汤比酒楼炖了三个时辰的鸡汤鸽子汤还要好喝。
还说摊主是个漂亮的妹子。
还有这儿做的皮蛋茄子,比酒楼大厨做的拌茄子还要好吃。价钱实惠,哪哪儿都好。
宁掌柜倒没觉得一个小摊子能有这般评价是伙计们胡说,那群伙计偶尔还会偷吃客人的剩菜,虽然这个一直被明令禁止,可有的时候管不住。
既然这么说必然有摊子的独到之处。
宁掌柜先喝了瓦罐汤,汤入舌尖,他动作就顿住了。
他拿起汤,对着光照过来的地方看了看,里面一个黑乎乎的蛋,然后就是肉饼了。可喝到嘴里是很浓的鲜甜味,酒楼是不用猪肉做汤的,最多也就用猪骨,混着鸡鸭吊高汤。
猪肉和骨头煮出来绝对不是这种味道,不应该就是焯肉的水吗。
就因为放了皮蛋?这也太好喝了,还是放了枸杞的缘故?他看汤里飘了两粒枸杞。
他又尝被铺子的伙计赞不绝口的拌粉,尝了一口,不得不承认李大厨的手艺跟这比是差点意思。这个很好吃,说不出的味道,茄子软烂,拌着粉非常不一般。
不过也只是这道菜,李大厨还擅做别的,会几种菜系,摊子才几样粉。
不过宁掌柜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宁掌柜把汤喝完,粉吃完,看碗底还剩点干料,他记得伙计们说这能加干粉来着,就加了一碗。又加了些小料,嘎嘣嘎嘣挑了半天。
包子也不错,酒楼虽不卖包子,但这包子不比宁掌柜从前吃过的差。馅儿鲜嫩多汁,包子皮直透油,临走他又买了四个包子。
在刘成梁那儿结了帐,他对姜然道:“姜小娘子的手艺不错,挺好吃。”
姜然笑笑道:“多谢夸赞,好吃常来。”
宁掌柜咳了一声,凑近了点,“鄙人姓宁,是对面潘楼的掌柜,有事想和姜小娘子谈谈,你这儿忙,不知明日上午可有空?”
姜然敛了几分笑,轻轻点了下头。
宁掌柜道:“听说姜小娘子早晨去汴河大街摆摊,那我明天上午再来拜访。”
说完,离开摊子,径直朝对面走去,路过几间铺子饭馆儿,拐进了灯火辉煌的潘楼。
姜然看他桌上吃的干干净净的,趁没什么客人,赶紧把碗筷收了。
应该也是冲着皮蛋来的,她突然发现,若只想买皮蛋方子,买了它,那也能做皮蛋肉饼汤。
别看上午人走了,她想给个几百两就卖,可现在又犹豫了。
真的会给几百两吗?真给了这钱她能拿住吗?这么多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这家境,多了几百两和小儿抱金行于闹市有何区别。
这人笑呵呵的,彬彬有礼,看起来也极好说话,可姜然看,比白天来的那个掌柜更难搞。
总之明日才来,姜然先忙活生意。
等姜松跑过来帮忙,她就去后面坐着歇着了。
赵大娘还挺羡慕,刘成梁也羡慕,不过二人都没过于意外。天热,吃皮蛋茄子的是多,也不知姜然会不会卖。
收摊后兄妹俩回家,姜然不知这回给了高价,皮蛋方子要不要卖。
卖了好像还得罪另一家酒楼,可不卖又舍不得这么多钱。姜然长吁一口气,“哥,你说咋办?”
生意上的事姜松不懂,再说,这是姜然想出来的吃食。
虽是一个婆婆告诉的,可却也是姜然用不少鸡蛋慢慢试出来的。
姜松:“怎样都好,卖了也好,或许能轻巧一些,不卖也能靠这方子赚钱。最好能二者取其间,能不能我们做皮蛋,然后把皮蛋再卖到酒楼去。”
一日少卖一点,也不会太辛苦,也能赚钱。
姜然舍不得皮蛋肉饼汤,也舍不得皮蛋茄子,她才卖了多久,不到二十天,还没怎么赚钱呢,这个方子给了酒楼,估计身价得翻十倍二十倍,兴许还不止!
到时她见了,心里肯定不好受。
只卖皮蛋吗,那她想到一个能四季常吃的菜。
次日,宁掌柜早早来了,在这儿吃了粉,又在旁边等着。等姜然忙活完,引她去去了旁边的茶楼。
伙计上了一壶热茶,数样茶点。宁掌柜笑盈盈地对姜然道:“我也不知你喜欢吃什么,一样点了些,你看看,如果有喜欢吃的再加就是。”
不说别的,宁掌柜还是很大方的,他把点心往姜然这边推了推,又给姜然倒茶,“你这儿早上生意也不错,就是起太早,你年纪小,注意身子。”
这又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
不过都是为了方子,姜然没有觉得他多好。
正好忙活一个早上也饿了,就捏了块茶点吃,有点像七夕做的巧果,但是不止样子好看,味道也不错。
她道:“你不是想谈事吗?说吧。”
宁掌柜笑了笑,喝了口茶,这才开口,“姜小娘子或许已经猜出来了,我来所谓何事。”
姜然啃茶点的动作慢了点,“昨儿有一个穿得跟你差不多的人过来。”
宁掌柜恍然,“哦,原来如此,怪不得昨晚过去吃粉,你问我是不是来吃饭的?”
既然有人提了,看样子还没答应。
宁掌柜把心底的报价又往上提了点,他看起来诚意满满,说道:“那倒是英雄所见略同了,我也觉得姜小娘子做的皮蛋甚是好吃。昨儿回去跟我们东家商量一番,愿花一百二十两来买你的方子,不知小娘子意下如何?”
姜然道:“这价钱不错。”
宁掌柜刚要说话,卖了方子姜然可以置办宅子,也可以租间铺子。
可姜然话还没说完,她道:“若你只买个方子,不管后头我再卖给何人,的确不少了。”
宁掌柜眉头紧锁,他把茶杯放下,道:“姜小娘子,你、你这……有道是一仆不事二主,你把方子卖给了我,自然不能再卖给别人了。”
否则他买还有何意义?他这儿能做,别人也能,潘楼可是有不少招牌菜的。
姜然傻乐道:“那掌柜的提一百二十两,是没诚意不打算买,就想试探一二,又或是欺负我年纪小?”
宁掌柜这回不说话了,他不觉得这个价钱低,一个小摊子,攒多久能攒一百二十两。
寻常百姓,谁一下子见过这么多钱。
他眼神锐利了几分,“在商言商,小娘子虽年轻,可一人支起个摊子,我从未轻视于你。只不过,就这一张方子,一百二十两已经不少了。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别人卖方子几十两就……”
姜然:“那掌柜的也可以去打听打听,别人家有没有皮蛋可以卖。”
就算等别人也发现怎么做,那可不知何时。
姜然:“宁掌柜嫌贵,那我也没办法,这方子若低于一千两我肯定是不会卖的。”
说罢,又尝了块点心,来都来了,她得多吃几块回本才行。这个走了她能打包带走吗,可真好吃。
宁掌柜眉头就没松开,这可谓是狮子大开口。这么一个方子,酒楼又不似粉摊,只卖那几样,客人可不会都点这菜,这要多久才能赚回本?
他刚想要说价钱好商量,姜然就道:“这个没得商量,你若嫌贵,可以花一百二十两买,之后别管我卖与谁就是。”
宁掌柜深吸一口气,姜然又道:“若这也嫌贵,我还有个法子,宁掌柜或许会满意。”
宁掌柜彼时有些力竭,生出几分无能为力之感。
他道:“姜小娘子,你说来听听。”
姜然笑了笑,“我这是腌制的吃食,你应该也知道,首先呢不能多吃,其次过些日子茄子过季,你就算有这方子也没什么用,这道菜你卖不了。但你若在我这订皮蛋,我可以便宜卖给你另一张方子,不用茄子了。皮蛋价格一枚十五文,也不贵。”
宁掌柜正想喝茶润嗓子,闻言立刻放下杯子,此时此刻他的确没把姜然当成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子看待,“可你这一碗瓦罐汤才卖十文,一只皮蛋的成本远远比不上。”
姜然点了点头,“没错,是比不上,可你们是大酒楼呀!若客人知道你花几文钱买的蛋,卖给他们大几十文、几钱银子,肯定会不高兴的。”
宁掌柜胸口起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歪理,可又无法反驳。他这又是三顾茅庐,又是礼贤下士,备好茶水点心等着,又是夸姜然做的粉好吃,可在姜然这儿半点用都没有。
不仅没用,还玩上阳谋,利害都指出来。
他问:“新的方子是什么,多少钱?”
姜然比了个二,“这个只要二十两,我能保证不卖给别人。但好不好吃、客人喜不喜欢、日后生意如何、别人家会不会照学不包的。”
宁掌柜笑了一下,原来人在无话可说的时候是会笑的,他又喝了口茶水,“方子做出来味道如何,我没尝过,再者你说这是腌物,要腌多久才能用?”
姜然:“现在得二十多日,天冷腌得时间要长一些,不然我也不会说皮蛋茄子这道菜赶不上了。”
今儿初九,这会儿买了,下月才能用。
宁掌柜按了按眉心,他其实是冲着这道菜来的,有了皮蛋,厨子肯定能做,还可以做别的菜,他也动过把姜然请到酒楼做菜的心思,可是工钱开不起。
他昨晚吃粉的时候看了看,虽有空桌,可一日下来摊子能赚个大几百文。谁能给只做一个道菜的厨子开一个月十几贯的工钱,他按了几下眉心,又疑惑道:“昨儿那个掌柜,可是因为天冷没茄子的缘故才打消了买方子的念头?”
姜然点了点头,“ 不然昨儿我就卖了,人家开得可高了!”
宁掌柜知道不能打听,但还是问了句,“多少?”
姜然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你怎么不问问是哪家酒楼?”
宁掌柜一噎,明白过来,抱拳道:“冒犯了。”
姜然也没打算卖一千两,先说个根本不可能买的价钱,再说别的,就容易接受多了。
若宁掌柜真愿意花一百二十两买,不管她日后卖给谁,她也愿意。
不用自己腌,还有那么多钱,十五文一个蛋,她得卖几千个蛋才能赚到。
她道:“新菜可以做出来给你尝尝,你吃过再考虑呗。”
宁掌柜点点头,或许把蛋拿回去,厨子们看看,就知道皮蛋茄子是怎么做的了,比买方子便宜。
一枚鸭蛋三文,算上方子,其实不算贵。
姜然:“你在这等会儿,我去拿。”
这个她是做好带过来的,很简单,家家户户都能做,半夜出去吃烧烤也常吃,就是皮蛋拌豆腐。
宁掌柜一惊,“你做了?”
姜然点点头,扯了个谎,“我中午不出摊,本来想带给刘大哥和赵大娘当午饭的。”
宁掌柜信她就有鬼了,可事已至此,尝尝也罢。
让姜然把这个菜端来,宁掌柜尝过,真心觉得不错,连吃了好几口。爽口,皮蛋的味道也好吃,豆腐也清爽。
如果是早些知道,早些来买,夏日客人又能多吃一样菜。现在还热,可马上处暑,热也热不得几天了。
姜然冲他笑笑,“名字我都给你想好了,喏,白玉翡翠。”
姜然:“宁掌柜考虑得怎么样,不然你回去再想想,我还得回家刷碗呢。”
宁掌柜哑然失笑,好吃是好吃,可这不就是豆腐跟皮蛋吗?有醋的味道,里面应该还放了酱油。
这就要二十两银子?可又不能不买,你不买方子,人家怎么可能把皮蛋卖给他?退一步讲,若是他,也想不出皮蛋能和豆腐一起吃。
做法虽简单,但味道还挺好的。
宁掌柜又吃了口,他还是想谈谈价钱,“可就算从你这儿买,也得等二十多日后……”
姜然:“我要回家收稻子,可以先匀你五百个。后面你说要多少个,先付二成定金,我给你做。”
宁掌柜倍感疑惑,“收稻子?”
怎么又扯到收稻子上去了。
姜然点点头,没藏着掖着,“嗯,我家住在京郊,家里租了大户人家的地种,得回去收稻子。”
而且有鸡蛋瓦罐汤,皮蛋她用不了那么多。
宁掌柜恍然,他点点头,五百个其实也不少,一盘用两三个,做得小而精,一日限量,比没有强。
宁掌柜思忖片刻,让伙计找来笔墨。
签字按手印,姜然也给他背了方子,宁掌柜拿出来两个银铤。
一个十两,因为钱不多,倒没出现一打开匣子,整个屋子银光闪闪的画面。
姜然有点好奇,宁掌柜身上是带了六个吗,不然为何说一百二十两。
这一个看起来也不小,还挺有分量的,两个一斤多重,带六个在身上不重吗。
宁掌柜看了看方子,姜然不会写字,是口述他代抄的。而文书上只写了姜然供卖皮蛋,一个十五文,定金二成这些。
他叹了口气,“姜小娘子,时辰不早了,我何时去拿皮蛋?”
姜然:“让我哥晚上给你送去吧。”
也不急在这一时,酒楼也得做菜单找盘子,宁掌柜点点头,起身要走。
姜然咳了一声,宁掌柜以为她还有事,结果姜然却说,“这些点心我可以拿走吗?”
宁掌柜:“……伙计,把这些给包上。”
他这一上午也累得够呛,有时跟姜然说话,没法把她当还未及笄的小娘子看,可有时候又觉得她年纪不大。
姜然让伙计把几盘点心分三包装,回去之后给了赵大娘一包,给了刘成梁一包, “你们也尝尝,那人过来收皮蛋,以后来我这买皮蛋,十五文一个。”
赵大娘瞪大眼睛,“瓦罐汤不也才卖十文,这比瓦罐汤赚钱呀!”
姜然道:“人家大酒楼,卖得便宜,还配不上人家呢。”
都赚钱,为啥不能让她也赚一点。
时辰不早了,还得让刘成梁送她回去。
有这一包点心,刘成梁推车也卖力,他挺为姜然高兴的。多项收入,多分底气,至于卖方子的事,姜然没和二人说,怎么说也是二十两银子,虽然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可钱的事,还是少与外人道。
正好要回去收稻子,得耽搁几日,这钱也补上了。
路上姜然提起要回庄子收稻子,刘成梁道:“那几日不出摊?”
姜然点点头,刘成梁道:“那你不如请人来收,一日给一百多钱,多请几个,自己也不累。你一日不出摊,少赚多少钱,请几个人干活快,不就能早点回来吗。”
姜然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等晚上忙完,兄妹俩围着桌子坐,看桌上摆的两块银铤。
上午看的时候,姜然就发现了,和电视剧里的银元宝长得不太一样,这个扁的,两头宽,中间细,上面还刻了字。
原身没见过,姜松自然也没见过,姜然没想给他,就是拿出来给姜松见见世面。
平日用都是用铜板,这银子还是太稀罕人了,比银花生大了不少。
姜松还上手摸了一下,“凉的。”
姜然眼睛弯了弯,“以后家里肯定有很多。”
姜松也笑了,“嗯,你给藏好。”
姜然:“若回庄子我给带回去吧,阿兄,你看有钱了,收稻子我们请人吧。回去个一天,这样你也不耽误功课,晒就让阿爹阿娘晒。他们年纪大了,少干点活。”
若林氏想说,那就说去吧。
姜松本想请三天假,差不多三天也就干完了,收稻子比种快。
可有钱,请人多好,多的时间还能拿来读书。
姜然想等六小娘子她们去庄子的时候回去,没准就把请人的钱赚回来了。
街上就有帮闲的,这是姜然听刘成梁说的。汴京人这么多,只要给钱,什么活都会干的,她还能管顿饭,一日给收完最好。
姜松面露犹豫,请人收稻子,他从未想过,本来姜家就是租侯府的地种,他哪里想得到请人,可想想,又觉得姜然说的有理。
请人来干活,多的时间就能拿来读书赚钱。
得请六七个,一人一天一百五六的工钱,差不多要花一贯。
可一贯两天就能赚回来,姜松还能多读两天书。的确,如姜然所说,姜传力云氏年纪大,他们也能轻巧点。
姜松点了点头,“那我去找人。”
姜然就知道,根本不用劝,姜松自己就能想明白利害,也不用她找人。
这叫花小钱办大事,有个哥可真好。
这银子姜然打算留着开铺子,暂且不花,不知能不能存起来,她怕招了贼。
这两日,姜然就告诉来摊子的客人,过几天会歇一天,但说不清是哪天。本来想若是歇三天,她得告诉客人,没用木牌的不必担心,她没跑,现在倒是不担心了。就一天,往常也会歇。
但还是有客人舍不得摊子,有一个打趣道:“不然把米浆啥的做好,我们自己做自己吃。”
姜然笑哈哈给应付了过去,自己做当然好了,多放一点浇头也没事。这个还是小事,她不在,收钱得让赵大娘帮忙,姜然哪里好意思。
月中姜然又见素鱼一次,得知六小娘子和四小娘子已经定好了二十回去,住三日,除了她们,五小娘子也跟着回,三公子也同行。
人挺多,姜然跟姜传力定好她十九晚上回去。
十五姜然又去了趟大相国寺,上香的人特别多,当天中元节,晚上她没摆摊,她一个穿来的,总得避讳些,不过赵大娘和刘成梁也没出摊,说是当晚人少,铺子都没营业很晚的。
十九当晚收摊也早,二人回家收拾一番顺道买了东西就赶回庄子。
一回去,就听见林氏挑剔的声音,“哎呦,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在外头乐得找不到家了呢!”
第66章
天已经黑透了, 这几日都是晴天,月光明亮, 天上星子频频闪烁,地上笼罩着一片光辉。
这会儿已过了戌时,搁往常其它几房早就睡了,但一眼看去房舍窗户还透出来橘色的灯火。
是因为收稻子睡得晚,还是提前知道特意等着他们回来?姜然不得而知。
不过赚了些钱,尤其卖方子刚得二十两,让她稍微有了些底气,没再跟以前似的装傻,只点点头,“嗯,汴京是挺好, 人多什么都有,有时给我乐得都忘了回庄子, 让大伯母见笑了。”
林氏气笑了, 她说这个是想听姜然说汴京有多好吗?
姜然趁她愣神的空当又道:“大伯母,可不止我觉得汴京好,大哥五叔不也不常回来。对了,我大哥呢?”
林氏咬咬牙,“你大哥在读书, 跟你们怎么可能一样!”
姜然恍然, 点点头道:“哦……这不就没回来吗?扯读不读书的,我前阵子还见大哥跟人喝酒了去了, 哪里是在好好读书?”
姜然不知姜传力和云氏有没有跟他们提姜松去了四门学,她还是不说为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姜然一说这个, 林氏就想起她去汴京找姜枫和姜杏了。一个借口读书忙,花钱多,又跟她要钱。另一个总说侯府有事,想见一面都难,更别提拿钱回来了。
这简直是往她心口扎刀子,林氏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姜然的鼻子骂道:“你还管起你大哥的事了,自己的事管明白了吗?说摆摊赚不来几个钱,说去读书也没读出个名堂来!不着家不孝顺的庄奴……”
姜松往前进了一步,把姜然挡在后面,他才十六岁,但已经比林氏高一个头。
从前身形清瘦,可自去了汴京之后,这三个月来每日吃得多干得多,肩比从前宽了一寸,也厚实不少。
他站在姜然前面,冷声道:“不管我们摆摊生意如何,我读书功课如何,都是我三房的家事,轮不着大伯母你说三道四。我妹子说大哥,是因为你说我们在先。”
不知为何,林氏心里陡然生出几分惧意,她仰起头看着姜松,不知何时,这个侄子已经不再是那个她可以随意支使骂上两句的清瘦孩童了。
上月三十下午姜松回来一趟,推了许多菜去汴京卖,这个时节菜价便宜,那时林氏也阴阳怪气的酸了两句。
那日姜松就没说话,今儿这是怎么了?
他比从前黑了些,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文绉绉的,可说起话来分毫不让。这会儿冷着一张脸,眼神跟浸了冰似的……
这兄妹俩,是鬼上身了吧。
林氏咽咽口水,道:“你就这么跟你长辈说话的,就是你阿爹阿娘在这儿,都不能这么跟我说话,长嫂如母,我是替他俩管教管教……”
姜然噗嗤一声乐了,从姜松后面探出个脑袋,“长嫂如母?莫不是要钱的时候得当亲娘孝敬,我们这边需要银子了,那就是从路边捡的娃。我阿爹阿娘在,兄长也在,想管我排队也轮不到你。”
姜然眼睛弯弯,看林氏气不过她就高兴,“我和阿兄喊你一声大伯母,那是我们知礼懂事,你别得寸进尺。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等着我俩,闲得慌。”
姜然扯扯姜松袖子,“哥,走了!”
姜然看其他几房还点着灯,“明儿还得收稻子呢,你不睡,我们还得睡。”
说着往推车前面一挡,也不让林氏翻看,赶紧朝三房走。
林氏视线追着兄妹二人,姜松推车,姜然走得飞快。
林氏气得晕头转向,姜然没管她,等到了三房,瞧见云氏着急地往这边走,她挥挥手,“阿娘!”
云氏:“我听那边有动静,没事吧?”
姜然刚想摇头,不过瞧见云氏忧心忡忡的样子,立刻瘪嘴道:“大伯母拦着我们,骂我和阿兄,我们俩被她数落得啥都不是。我看她还想打我!”
姜松猛地一怔,低头看向云氏。
云氏嘴唇动动,神色又急了两分,“哪儿能打人呢?打你哪儿了?给我看看……我去找她!”
云氏身上穿了新衣裳,是姜然前些日子买的料子,让姜传力给捎回来的。
每次姜传力送菜姜然要么给钱,要么给东西,隔三差五补一补,云氏比从前胖了些。
姜松别开眼睛,心底松了口气。
姜然挤出一个笑来,“没打着,她要打我,我还能不跑吗……不过阿娘……若大伯母下次当着你的面打我,阿娘你会帮我吗?”
云氏使劲点了点头。
姜然笑了一下,挽着云氏的手,拉着她进家门,“今儿没被打,回家!”
姜松推车跟上母女二人。
姜然看屋里黑漆漆的,就一豆灯火,里面没动静,她问:“阿爹人呢?”
云氏说道:“在后头。”
家里活儿多,难免忙些。
姜松把车停在院墙下,然后把上面盖着的蓝布掀开,云氏一看,“咋买这么多东西!”
盆子里有五斤猪肉、两个猪耳朵、一副猪肝。还有五斤豆腐、几根大棒骨,剩下的就是姜然做米粉用的东西。
云氏心疼钱,“买这么多做甚,又吃不完。”
姜然道:“收稻子呀,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干活?”
云氏面露为难之色,“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呀,还能退不?”
姜然心想,这么远,咋退?能退她也不退,她道:“明儿小娘子他们不是过来吗,我留些东西做粉。”
姜松开口道:“多的肉也有用,不止自家吃,我请了人来收稻子,一日就能干完,得管顿饭,就买了这些。”
本来说好一百八十钱一天,因为还得赶路,所以比在汴京干活多了三十钱。定好之后其中一个问姜松,他妹子是不是在汴河大街支了个粉摊。
姜松点了头,那人当即道:“你妹子是不是也回去?要不还是一百五十文,你管我顿饭,有肉管饱就行,但得你妹子做。”
这小哥来粉摊吃过粉,若是敞开怀吃,三十文差不多。
其余几人打听过后,也决定拿一百五十文,中午吃顿饭。
六个人一人三十钱是一百八十文,但姜然买这些东西就花了五百钱,不过自家还吃呢,倒也没法算太清,就指望吃饱饭好好干活。
姜传力从后头过来了,就听见这么两句话,他道:“你俩若忙,我和你阿娘慢慢收就行,请什么人。”
他就是干农活的。
姜松把肉端进屋,他头也不回地道:“家里的事我说了算。”
姜然点点头,“就听我哥的,你们两个收得收到什么时候去,人多一日就能干完了,反正钱都给了,你不如想想,把地界弄清楚点,省得花了钱给大伯母他们收。”
姜然又道:“还有呀,请人来收是不想让你们俩太过辛劳,别忙活完了,又去帮大房他们。祖父祖母不也不干活,咱们还得给粮食呢,不能帮。”
分了家就怕谁先种完收完,就去操持给别人帮忙。
肉姜然明天打算做红烧肉吃,大锅炖肉很香,可以放山芋炖,以前还在家里见过山楂干,有这个肉容易炖得更软烂。
豆腐就做麻婆豆腐,猪耳朵家里炒一盘,剩下一盘……假如六小娘子她们不吃拌粉,等明天晚上她带回去吃。
事已至此,云氏也不好说什么。
姜然回屋一趟,出来看云氏不睡觉,还拿起了扫把,不由问道:“阿娘,你这是干啥?”
云氏道:“那明儿外面来人,看家里这么乱,多不好啊。”
姜然:“……”
她懒得管了,忙活一天,虽然今儿收摊早,可也累,简单梳洗一番就睡了。
其他几房却有些睡不着,二房也打算明儿收稻子,当然熬这么晚,还有两分凑热闹的心。
小林氏想看看大房这边等着兄妹俩回来都说啥,云氏一早就说了,姜松姜然今天晚上回来。
这个唯唯诺诺不爱说话的妯娌也变了不少,提起儿女时总笑,看穿衣打扮,小林氏觉得,兄妹俩在汴京摆摊绝对没有林氏说得那么不赚钱。
姜蓉跟着从外头回来,她道:“阿娘,你没发现四妹白了不少,好看了不少吗,看着都不像是去汴京干活,反而是享福的。”
这个小林氏就不知了,她摇摇头道:“你大伯母也是,端午就没讨到好,这回又上赶着凑上去。看她呀,就是自己儿女不回来,也看不惯别人儿女回来孝顺。”
姜蓉不再想姜然变好看这件事,她笑笑道:“二姐是不太孝顺,这去汴京多久?一次都没回来过。多少寄些钱呐,在侯府干活是有月钱的。我听陈禾说她做活还算利索,还有节礼呢,一回都不回来,我看就是不愿意拿钱。也不知明儿会来不……”
小林氏笑笑道:“还是我们蓉娘命好,陈禾回回过来都拿东西,我的女儿,当真是嫁得好,家里也跟着沾光。”
姜蓉道:“我那时不就说了,你们不必羡慕二姐去侯府做事。说门好亲事,我照样能帮衬家里,你和阿爹不用忧心。”
小林氏拍拍女儿的手,叹了口气道:“就是可惜,陈禾太忙,不能帮着来收稻子,不然咱们家也能轻巧点。”
姜蓉一愣,她心道:“陈禾在侯府做事自是忙的,平日常送东西,这收稻子的活,家里干就是了,怎么阿娘还抱怨。”
因为是自己阿娘,她也没法反驳。
而四房没睡,纯是因为明儿侯府要来人。
姜桃点着灯,在选衣裳打扮。
姜榆说了一句,“我刚才瞧见姜然了,怎么感觉她比你白好些呢,还怪好看的。”
姜桃拉下脸,把钗子往桌上一摔,“你会不会说话呀?她哪儿能比得上我。真是天黑,看母猪都是好看的。”
姜榆闭上嘴巴,赶紧溜了出去。
姜桃越想越气,也不弄了,吹灯睡觉。
月上柳梢,斗转星移,月亮又渐渐沉入地面,天长,这会儿外面蒙蒙亮,清晨庄子就热热闹闹的。
云氏一大早起来煮饭,姜然本想睡到自然醒,可是外面动静大,也被吵醒了。
云氏白收拾了一晚上,来的六个年轻人根本没往家里领,就被姜松带去割稻子了。
姜传力也去了,家里喂猪喂鸭的活,就留给了母女。
还早,侯府的马车还没来,姜然端着云氏拌好的食去喂鸡,不来看不知道,家里鸡圈大了一圈,鸭子不在,姜然回屋问:“阿娘,咱家有多少鸡呀?”
云氏道:“得有五十多只了吧,鸭子有四十多只,死了俩。”
姜然疑惑:“鸭子呢?”
云氏笑了笑,“去河边了,晚上自己会回来。”
庄子有河,鸭子自己早出晚归吃鱼,姜然没想到有这么多,不过鹅就四只,还没开始下蛋,她去鸡圈摸了摸,摸出来好几个鸡蛋。
有一个还挺热乎。
姜然也没带篮子,就用手捧着几个蛋回去,“阿娘,放哪儿?”
云氏回头看了眼,“放在这篮子里了,你们晚上回去拿着。我给你煮了茶叶蛋,你一会记得吃。”
云氏会做的吃食不多,姜然做过,她就以为姜然喜欢。
说完,带上炊饼啥的去田地里了。
姜然不太放心,跟过去看了看。
要收稻子,庄子几房都起来了。一来好几个人,林氏还以为是侯府来人,跑出来看结果却不是。
个个带了镰刀,直接下地了。
她瞪大眼睛,“这哪儿的人?”
姜传力不善言辞,姜松本不想理会,可请过来的一个帮闲傻呵呵道:“我城西人,老家扬州的。”
林氏:“我是问你们干啥来的?”
“收稻子啊……”
姜然跑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林氏追着问,而她阿娘挎着篮子,里面装着给姜松他们带的早饭。
云氏不知咋开口,愣愣地立在田埂上。父子俩起得早,已经割了些稻谷了,金黄色空缺出来一块,请来的几人挽着裤脚,一人一条,弯着腰只管干活。
姜然道:“他们是我阿兄的朋友,过来帮忙。大伯母,你问这么多作甚?”
林氏也不知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心里又急又怕的,她狐疑道:“啥朋友能白给你们帮忙?”
姜然道:“想啥呢,还能一点钱都不给,中午还得管顿饭。”
林氏:“你咋不多请几个人,把家里地也收了,你大伯年纪大了,这几年也干不动了。”
姜然看傻子似的看着她,“大伯母你给我钱,我去汴京城给你找人。”
林氏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云氏松了口气,她让姜松问问其他人吃过没,姜然小声道:“阿娘,就管一顿,人肯定是吃过来的。”
就算没吃,也不多管饭。
姜然拉云氏回去,“你们先干着,我做饭去。”
一听做饭,几人干劲儿更足,那个来粉摊吃过的问:“姜小娘子,中午啥饭?”
姜然道:“炖肉烧山芋,再烧个豆腐,还有炒菜凉菜,饭你们是想吃炊饼还是米饭?”
几人都说做啥吃啥,一听有肉,别的也不管了。
今儿可不止三房吃肉,收稻子是辛苦活,都得吃些有油水的。
这也是为何林氏昨儿没翻车子。
姜然做菜,云氏打下手,棒骨炖汤,再把把猪耳朵卤上,她还放了半个猪肝,另一半她想炒着吃。
另用铁锅做了红烧肉,得炖上一会儿,姜然看云氏在发面,她便去菜园子摘菜。
蒜苗葱姜……倒是啥都有。姜然摘了几根翠绿的黄瓜,又看向豇豆,这也可以焯水凉拌。
她摘了不少菜,直到看见一条青虫,顿感头皮发麻,赶紧溜回去。
云氏已把面发上,等忙活到巳时,庄头传来动静,应是侯府来人了。
姜然擦擦手,“阿娘,我去看看。”
她顶着太阳出去,也没凑太近,总共来了两辆马车,还有几个护卫。
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由丫鬟扶下车,而后五小娘子从后面的马车下来了。
还有个骑马的,一身锦衣华服,腰间配了枚玉佩,没下马,对着五小娘子道:“我先去跑两圈。”
这人就是侯府的三公子,模样俊秀衣衫华丽,姜然眼尖的发现,三公子刚走,姜桃也偷偷溜出去了。
姜然又踮脚看,素鱼素叶在,但五小娘子身边不见姜杏。
应是没回来。
姜家人出来相迎,刘氏乐呵呵地跟着说话,倒是不见对着他们兄妹的刻薄模样。
林氏伸长脖子找,最后失望地叹了口气,姜然看着这情景,没吱声,回去继续烧菜。
没过多久,素鱼就提了两个饭盒登门,她吸吸鼻子,“姜小娘子,你烧菜啦,我家小娘子说不拘做什么,备两个人的饭食就行,钱我先给你。”
姜然犹豫一瞬,问道:“我锅里是大锅菜,是做给来我家收稻子的帮闲吃的,六小娘子她们可介意?”
两个食盒,自然有四小娘子的一份,根据以往习惯,五小娘子那边都是带了会做菜的丫鬟过来,借庄子的厨房做,用庄子的菜,但不吃外人做的吃食。
六小娘子什么都吃,四小娘子更挑剔些,嫌过摊子简陋。
素鱼道:“无妨。”
她给了两个银花生,姜然估计是两个小娘子一人给了一个。
姜然喜滋滋的,那这就好说了。等蒸了炊饼,往里面放一些菜,拌粉也照做吧。
炊烟袅袅,几房都炖了肉。
姜然这儿红烧肉已炖得软烂,她把大锅里卤的猪耳朵、猪肝盛出来,让云氏刷干净锅,把红烧肉倒进去,放了一盆削了皮的小山芋,还得小火焖上半个时辰。
骨头汤较为清淡,姜然是习惯吃饭喝汤。这干了半天,也能解渴,就在炉子上用余温温着。
五花肉切下来一块剁些肉末,姜然打算一会儿炒个麻婆豆腐,最后还用澄粉勾了个芡。
人多,两只猪耳朵都炒了,匀出来一些给四小娘子,六小娘子拌粉,剩下的家里吃。
这过了一会儿,素鱼又来了。
姜然道:“饭还得一会儿。”
素鱼:“我知道,姜小娘子,菜园子的菜能摘了不?”
这意思是叫姜然带着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去摘菜,她想起那条青虫,咽咽口水道:“阿娘你去吧,小娘子她们怕虫,你看着点,有虫子先抓走。”
反正炊饼已经蒸上了,姜然独自忙活就行。
剩下半副猪肝切成薄片,葱姜先腌腌,等山芋烧好,直接宽油爆炒,蒜叶蒜片茱萸姜然放得多,一股子霸道的香气。
等饭做好,先把给四小娘子六小娘子的盛好,一人一碗粉,一个炊饼。
炊饼是云氏做的,配以红烧肉炖山芋、麻婆豆腐、爆炒猪肝三样荤菜,还有拍黄瓜拌豇豆两盘解腻凉菜,汤就是骨头汤,没什么花样,只能说胜在清淡。
姜然给装好,去那边喊了一声,换了丫鬟拿饭,提着两个食盒,稳稳当当地离开了。
把人送走,姜然擦擦汗,云氏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她喝了口水,在家门口守着,一见云氏身影就让她招呼姜传力他们回来吃饭。
这会儿也才午时二刻,但天刚蒙蒙亮就干活,到现在也有三个时辰了。
云氏刚要走,姜然不放心跑去嘱咐两句,“阿娘,他们是我花了钱请来干活的,管顿饭就管顿饭,不必当客人。如果他们干的不好,我们还能挑理儿呢!”
云氏点点头,来去很快,三人回来,后头跟了几个提着镰刀的,几人穿得粗布短打,胳膊脸被太阳晒得通红,但进姜家前还是把裤腿放下,一个个去井边洗脸。
“香哎!”
来过姜然摊子的那个小哥道:“我就说吃饭比拿钱合适!”
六个人眼巴巴在门口等着,小哥笑着道:“姜小娘子,你把我们的盛出来吧,外面凉快,我们在外头吃。”
他们这一身汗,就不进人家里了。
云氏本想说这怎么行,又想起姜然嘱咐的话。
姜然点点头,“成,不够吃了你们再和我说。”
肉菜一分,猪肉朵和猪肝就放在一盘了,一盆红烧肉烧山芋,颜色赤红,那山芋都炖烂了,一看就好吃。
麻婆豆腐闻起来香香辣辣,几人没想到除了姜然说的还有别的菜,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起来。
“姜小娘子,以后你家有活还找我!小活不给钱都行,管饭就行。”说罢,埋头吃饭去了。
姜然笑笑,“成。”
她回去把自家的也盛出来,“我们也吃。”
姜传力吃了两口,试探着道:“要不给大房拿点,我是说少拿点,省着又说……你放心,以前带回家的我和你阿娘没拿过。”
百善孝为先,姜松道:“我去吧。”
姜然站起来,“我去。”
她捡了小碗红烧肉山芋,去了没多久,又原封不动地就端碗回来了。
姜传力神色讪讪,姜然道:“祖母不吃,我给招财带回去。”
第67章
姜传力神色讪讪的, 想不明白这是何故,上回没要, 这回也没要。
姜然没提是刘氏嫌少,说这么点打发要饭的,大房今儿也烧了肉,自然看不上。但哪儿有收东西还挑东西不好的,她没听后头骂骂咧咧的话,直接回来了。
说句难听的,给招财吃招财还知道冲她摇尾巴呢,若给刘氏,挨骂还不讨好,她图啥。
姜然眼睛一转,抱怨道:“祖母不要就不要, 骂我作甚?我和阿兄难道不比大哥五叔孝顺。哎,我年纪小, 被骂两句也无妨, 就是替阿爹抱不平,我觉得阿爹比大伯孝顺。”
姜传力低下头,“以后不送了,这肉给招财拿回去,他看家护院守一天, 该吃点肉。”
姜然点点头, 家里有不少腌鸭蛋,其中有宁掌柜定的, 招财的确立大功。
姜然去得快回来得快,姜松三人还没动筷子,“快吃吧, 都饿了吧。”
今儿的菜全是下饭菜,姜然舀了勺红烧肉焖山芋,混着山芋糊糊的酱汁,倒在米饭上,看着就异常美味。
麻婆豆腐、辣炒猪耳朵和爆炒猪肝都是辣口菜,猪肝脆嫩,猪耳朵软糯,豆腐没了豆腥味,一嘴的麻辣鲜香。
如果吃腻了就吃两口拌黄瓜豇豆解腻,姜松和姜传力干了一上午,这会儿埋头吃饭,都顾不得说话。
院中的几个年轻人亦是,都是先夹菜到碗里,埋头吃一会儿吃完再夹,炎炎夏日,吃得大汗淋漓,有一个不善吃辣的,嘴巴都肿了。
“嘶……”无法他拿起骨汤喝,可温热的到嘴里更是难受。
“你吃不得吃别的菜。”
“没事儿,我吃得了……嘶……”
姜然给他们盛的菜更多,不过最后菜也吃完了。几人吃了个十分饱,可还剩三个炊饼,就掰开分分,蘸着盆底的汤给吃了,一点油星都没放过。
吃完后歇了一刻钟,拿起镰刀就去干活了。上午收了一半多,快点干,赶天黑前还能回去。
而姜松姜传力去院子洗了把脸精神精神,拿上镰刀也要出门。
姜然看看屋外,虽在屋里看不见太阳,可阳光从门外扫进来,将地上照得亮晃晃,都有些刺眼了,她道:“阿兄,不然再歇会儿?”
姜松道:“早点干完能早点回去,你去睡会儿吧。”
姜然抿了抿唇,碗筷有云氏刷,小娘子们有丫鬟伺候也用不着她,今日带菜她也不想去摘了,好像只剩睡觉了。
中午吃得饱,姜然这会儿是有些犯困。
窗外吹进温热的夏风,她腰间搭了条毯子,耳边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姜然睡了半个时辰。
若不是外面有动静,她还能再睡的。
有点吵,她好像听见林氏在说话,从屋里出去,家里没人院门大开,院子懒洋洋趴了两条狗,太阳依旧那么大,姜然回屋拿帽子。
一出去,就在墙下看见云氏了,她喊了声阿娘。
云氏吓了一跳,“你醒了呀。”
姜然道:“那边怎么回事?”
走到这儿,听的声音更真切了些。不仅有林氏的声音,还有四房她四婶陈氏的声音,听着像是在吵架。
姜然看了眼云氏,云氏估计也好奇,但没去那边。
云氏道:“好像因为割稻子吵起来的,我没听太清……”
姜然本就没事干,她道:“我去给阿爹送水。”
说完回屋取来篮子,倒了两碗水,她走得奇快,水洒了都没管,快走带小跑着去了田间。
林氏和陈氏就在田埂上吵,这地头离庄子屋舍挺近,不过没见姜松他们,估计已经去大那边了。
地上堆着割下的稻子,大房的人在,四房的也在,就连素鱼素叶几个也出来远远看着。
陈氏身边站着的是姜桃,她也戴了帽子,陈氏一脸“今儿真晦气”的神色,“大嫂,我不与你多说,今儿我的不对,姜榆,你把稻子抱过去。”
姜榆十一岁,也跟着干活了。他把稻子拢拢抱了过去。
姜桃深吸一口气,“大伯母,姜榆只是不小心多割了你们地里的,还回去就是,你何必这么得理不饶人。”
姜然在心中理出来了个来龙去脉,约摸是分了地,可四房收稻子割了大房的,所以林氏不高兴了。
的确如姜桃所说,割了还回去就是,也扯平了。可从姜然醒来到现在,二人还在田埂站着,估计醒之前也吵了许久。
林氏嚷嚷道:“谁知你是不小心割的还是故意割的?我不说今儿就少几石粮食。当初分得清清楚楚的,这会儿又认不清了,还抱回去,谁知道你割了多少!”
陈氏:“大嫂,割了就搁后面,哪里能弄混。大嫂你若不满意,那我就再还回去些,这两垄都给你。”
林氏这才满意,但姜桃又不愿意了,她跺跺脚,“阿娘,凭什么多还回去?这是咱家的,我看大伯母就是在三房没讨着好,气不顺,逮着个错处拿咱们撒气!”
姜然一头雾水,这和三房有什么关系。
中午去送肉,也是看在刘氏姜老爷子的份上,都没给大房准备。刘氏不要,又不是她不给。
林氏不也说了吗,大房也烧了肉。
不过,姜桃还真说中了,不仅因为中午,平日里林氏在三房也讨不着好,不仅侄子侄女变了,就连姜传力和云氏也不是从前让干啥就干啥的性子了。
四房正撞上了,可不得薅点儿好处吗?
陈氏不想多事,因为今儿侯府小娘子们都在,若不在,她定好好跟林氏掰扯一番,她低声对姜桃道:“行了,行了,给点儿就给点儿,还得收稻子呢。”
姜桃哪儿能愿意,若她进了侯府,大房巴结都来不及。若今儿弄错的是二房,林氏怎么敢吵?
一想三公子也在庄子,姜桃就越发委屈,瘪着嘴道:“阿娘,不成!”
姜桃冲林氏喊:“大伯母,你气不顺自己捋捋,别大哥二姐不回来,拿我们撒气!”
这话姜然也说过,林氏拿姜然没办法,拿姜桃还没办法吗?
她盯着姜桃看了半响,想说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姜桃一张小脸缩在帽子下,以为自己说中了,“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陈氏让她少说两句,姜桃道:“我又没说错,三姐跟侯府管事定了亲,二姐还在侯府当丫鬟呢,大伯母气能顺吗?人四姐也去了汴京,就我们家留在庄子,不欺负我们欺负谁!”
林氏道:“杏儿去侯府当丫鬟,那也堂堂正正,那是干活赚钱去了,比不得你勾搭侯府公子,小小年纪,你才多大呀,真是个兔儿!也不知你阿娘是咋教的,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林氏话音一落,庄子落得寂静无声。
太阳躲进一片云中,天地间顷刻就暗了下来。
陈氏脸色顿变,她道:“大嫂,这话可不能胡说啊!”
姜桃一张秀气的脸也涨得通红,林氏心里痛快了。
她本来不想说的,毕竟是自家的事,好说歹说也是侄女,不然跟陈氏吵了这么久,她半口没提这事。
她看到可不止一次,这三公子一来,姜桃就偷偷溜出去。林氏跟出去过两次了,二人嬉戏游玩,举止亲密,还肌肤相亲。
谁让姜桃自个儿送上门来。
“我胡说,我要胡说天打雷劈!”林氏白了姜桃一眼,“你瞧你今儿打扮的,跟朵花儿似的,还不是看三公子要来。”
说完,林氏把稻子弯腰抱到自己这边,又拎起镰刀,继续干活了。
陈氏拍了拍胸口,她慢慢转头,往庄子那边望去。
二人吵架,府上小娘子身边的丫鬟还有二房的都出来看热闹了。
小林氏低下头,而姜蓉则是一脸诧异,这事儿究竟是真的假的,她怎么半点不知情。
小林氏扯了把姜蓉,拽她回家。
姜然没敢看,她是早有察觉,却没想过林氏会嚷嚷出来。
她冲素鱼笑笑,“天太热了,我去给我阿爹送水。”
太阳就躲了一会儿,又钻出来了。
素鱼点了下头,等姜然走了敲打身边的丫鬟,“今日听到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姜然走了许久才找到姜松,他们割稻子快,已经跑出好远了,不然这事儿还得被外人听去。
水撒的就剩半碗,姜松给喝完,“天热,你快回去,不用过来。”
回去的路上,姜然一直在想这事咋办,要么三公子认了这事,把姜桃接侯府去,要么一口咬定林氏说的是假的。
当时三公子并未出来,就算接回去,姜桃能做正妻吗,她还未及笄……
另一边,陈氏稻子也不收了,拽着姜桃姜榆回了家。
姜桃年纪小,人还愣着。
直到进了家,迈进门槛罩下的阴凉才回过神来,她身子发虚,手脚冰凉,额头直冒冷汗,她求助般地看向陈氏,“阿娘……怎么办啊?”
陈氏也只是一介农妇,她能有什么法子?
她道:“我以前嘱咐你的全忘了?还没影儿呢,少和三公子出去,你说你都干了什么?”
姜桃哭着道:“我没有!”
陈氏:“没有你大伯母能瞧见,再说,你跟她逞那口舌之快干啥?不知说话做事留几分余地,只是一垄稻子,给她就给她了。非要争,这下好了。”
若是不争这个,林氏未见得把这事捅出去。
姜桃哭喊道:“我是见阿娘你被欺负,大伯母那么得理不饶人,咋姜然说这话就没事,我说就不成了?”
陈氏道:“那你别让她抓住把柄呀,姜然她也就说说,你专往人心窝子上捅!”
姜然昨晚也就说了姜枫去喝酒,之前说过姜杏不回来,那也是林氏多嘴在先。姜桃今儿又扯二房,又直说林氏气不过,半点脸面不给留。
姜桃哭得更难过了,“阿娘……三公子那边怎么办?”
出了这个事,陈氏哪儿知道怎么办,照她所想,二人在庄子相处些时日,等感情深厚些,日后进门,姜桃也能得三公子照顾。
如今捅出来,反而成了一桩丑事。
刚刚三公子、五小娘子就在庄子,丫鬟都在外头看,应该也知道林氏说了什么,却没有出来,这是不是不想认的意思?
又或是三公子觉得,庄户的姑娘上赶着过来,他根本没这门心思,只是在姜桃口中是如此,想到这儿,陈氏更是一阵后怕。
陈氏道:“就说你带三公子在庄子走走转转,别的没有,日后怎样,看侯府的意思。若三公子回禀了,愿意纳你回去,你就进侯府,不愿意就当没发生这档子事儿,等风头过了再嫁人。”
陈氏只能想到这些,逼人纳姜桃,就算真进府了也没好日子过,她道:“我再问你一句,你们可有过肌肤相亲?”
姜桃一脸泪痕,她摇摇头,“阿娘,我想嫁给三公子,才不是大伯母说的那样……”
陈氏板着脸,“我问你话呢!”
姜桃哭着道:“三公子只拉过我的手,别的没有了,真的,阿娘……别的我不敢的。”
陈氏叹了口气,别的没有又能怎样,庄户,便是去做妾也得看侯府愿不愿意。
庄子又恢复寂静,姜然走回三房热出一头汗。云氏并不是多事的人,虽也好奇,但只在门口看了看。
姜然本着吃瓜的心说了两句,云氏一边择菜一边道:“我也见过一次。”
云氏嘴更严,若今日没这事,估计永远都不会说。
姜然:“我就见过五妹溜出去……”
她去汴京都三个多月了,期间侯府小娘子公子们回来,她大多不在家。昨儿三公子一走,姜桃就溜走,她都能看见,被别人瞧见也不稀奇。
云氏张了张嘴,想让姜然不要学,可最后又把嘴巴合上了。
姜然低着头,没瞧见云氏脸上神色。
她想起自己无意间听来的事,永宁侯姓赵,如今的爵位并非靠他自己的功绩。
在永宁侯还不是侯爷的时候,他父亲去逝死后被追封为淮阳侯,虽是追封,可宗室爵位依然福荫后代,有儿子被追赠郡公,有的追赠国公,永宁侯就有了爵位。
宗室大族的事,也是市井谈资。赵大娘还调侃过,她也姓赵,咋就没那么好命。
侯府,庄户。
姜然觉得,三公子并非侯府嫡子,出了这样的事,其他妹妹都知道,就算为了名声,大约也会把姜桃接进府里,只不过日子好不好过难说。
再有闹到这个地步,她虽觉着不像林氏所说庄户姑娘勾引侯府公子,三公子必然有意,八成还是先抛枝的那个,姜桃年纪又小,自然是上当受骗。
可人家家大业大,有权有势,在他们看来,就如林氏所说了。
姜然叹了口气,这么下去,夫人哪里还敢让侯府小娘子们来庄子小住。
也不知这地姜家还能不能继续种,这对三房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想想菜地鸡鸭,汴京可没那么大的地方……
姜然一阵心疼。
不能就这样,她看了眼云氏,云氏正在择给客人带的菜,她做活很细致,一丝不苟的。
姜然:“阿娘,我再出去一趟。”
让姜松去说吧,若不成,那再想换宅子的事,姜桃一个小娘子,也不能太被欺负了。
因为请了人,云氏再不时去地里干会儿,三房的地很快就收完了,后头打稻谷、晒稻谷就交给姜传力和云氏,姜松月底放假再回来一趟。
天还没黑,姜然给几个帮闲结了钱,几人乐呵呵道:“姜小娘子,以后还找我!”
“对了,明儿还出摊吧!”这是吃过的那个。
另一人好奇道:“姜小娘子在哪儿摆摊呐?”
姜然:“汴河大街,明儿一早出摊。”
“那我明早过去吃粉!”
姜然笑了笑,“好!”
云氏还想一人送点菜来着,但姜然嘱咐了,就没开口。
他们一会儿也走,不吃饭了,路上带了炊饼。
姜松洗了把脸,“我跟那边说完就回去。”
姜松去了大房,林氏一开始没给好脸,刘氏亦是,说起话来尖酸刻薄。直到姜松把利害讲清楚,二人才变了脸色。
姜家离不开这些地,因为有这些地,才有还算不错的日子。若是侯府不让他们种了,那能干啥呢?
林氏梗着脖子,“反正我没胡说,这事儿怪不得我。”
刘氏看了姜松两眼,“这咋办?”
姜松:“瞒估计瞒不住,得找侯夫人,大伯母须承认是自己胡乱所说,四房那边也得解释清楚。”
林氏没说话,刘氏点点头,“好好……”
姜松说完,起身走到门前又停下,她想起妹妹嘱咐的话。这事本来跟三房没关系,他做到这一步已是不计前嫌。
但姜然心善。
姜松道:“如果侯府说话太难听,就把这个事推三公子头上。不种就不种了,在汴京干活也能活下来。”
刘氏皱着眉,姜老爷子亦是,侯府小娘子们还没走,几个小娘子都年轻,得跟说得上话的人说。
刘氏点点头,“好……”
她本来没把这事当回事儿的,就俩儿媳吵闹,算得了什么。
现在想想,还是件大事。
姜松嘱咐刘氏越早去侯府越好,挑开帘子出门,跟三房没关系,他不打算出面,
耽误一会儿功夫,天色又昏暗几分,姜然道:“我们也走吧。”
她刚去找素鱼了,告诉她一会儿自己就走了。
素鱼有些失望,“我家小娘子明天还想吃你做的菜呢,姜小娘子手艺真好,我今儿闻着味道,口水都止不住。”
姜然道:“日后没准摊子就上了,对了,你们何时回去?”
“那我也能吃了,”素鱼悄声和姜然道,“怎么也得后日,来都来了。我从前也和你提过,五小娘子三公子的小娘受宠,夫人不是很喜欢,发生这样的事,指定瞒不住。姜小娘子,你还得早做打算呀。”
她也只能提点到这,听不听得懂,就看姜然了。
姜然已经做过打算了,现在该回家了。
临走,她嘱咐云氏几句,“稻子别跟其他几房的混了,我看他们的没我们的饱满,一定看好了!这钱你拿着,晒稻子也累,要吃点肉。”
云氏点点头,夫妻二人把兄妹俩送到庄头,姜松推着车,他右手不知何时缠了纱布,估计握了一天镰刀,起了水泡。
走出去些,姜松让姜然上车。
姜然道:“你也不嫌累,我才不坐。”
这是做生意用的大推车,姜然推不动,不坐上去,已经帮他减轻负担了。
昨儿回来,今儿回去,这会儿太阳落山,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但比昨日回庄子还是早些,短短一日,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姜然觉得有些累,姜松割了一天稻子,估计更累,“哥,等到家了,我给你买锅盔包子吃。”
姜松:“不用,就在汴河大街买点,曹门大街远。”
姜然:“行,这还不好说。”
等两个人进汴京城,就不再是漆黑的夜色,万家灯火,姜然买了些简单吃食,姜松今日累得不轻,虽说以前收稻子也干这么久,但是今儿还推车回来。
若不是中午吃得多,姜松未见得有力气。
他吃完后梳洗一番就睡下了,这是少有比姜然睡得还早的时候。
但次日,姜松一早起来做瓦罐汤骨汤,还备好了肉菜。
一看精神饱满,姜然想起赵大娘的话,到底是年轻。
她伸了个懒腰,在家一日,她有点想摆摊了。
临近八月,天气凉快了许多。
吃汤粉的倒是多了起来,但拌粉还有不少人吃,毕竟姜然摊子有瓦罐汤,瓦罐汤是温热的,配拌粉刚刚好。
姜然打算等皮蛋茄子拌粉不卖了,就上酸汤鱼汤粉。
看看最近生意如何,如果是忙得开,晚上可以上个鸡汤米粉。早晨就算了,姜然起不来,不想那么早炖鸡汤。
但中午不出摊,她有时间的。
一日不见,刘成梁和赵大娘还挺想姜然。
赵大娘一边做着锅盔,一边和姜然说昨儿街上发生的事,“你是不知道,一家卖包子的被人找上来了。”
刘成梁接话道:“馅儿坏了,卖不完一直卖。”
赵大娘:“都见官了!还有呀,昨天早上还有人问,问你是不是不卖了?倒是闲得不轻。”
刘成梁:“你这学话的,哪儿是问小然不卖了,那人分明是这么说的。”
刘成梁唯妙唯俏得地模仿起来,“大娘,卖粉的姜小娘子以后是不是不来了?我也是卖粉的,她不来,我能不能到你俩中间?”
姜然明白了,这个人不是想占位置,她是想摘桃子。
以前姜然帮着赵大娘和刘成梁,二人生意慢慢起来,若她走了,同样是卖粉,在中间卖客人兴许认不出。
姜然笑笑道:“这人别理会就是,也在汴河大街吗?”
赵大娘朝后头扬扬下巴,“喏,就在后头呢。”
姜然远远瞧了眼,是个布巾包头的小娘子,离得远,模模糊糊能看见她脸上的笑。
也只是问问,姜然没往心里去,招待起自己的客人。
一日不出摊,早上人可不少,就是连昨晚说今儿要来吃粉的那个帮闲也到了。
他头一回来,诧异摊子客人竟然这么多。
吃完还和姜然道:“我这啥都干,跑腿儿代买东西、干农活、接孩子……都成的!下回有活儿还找我。”
这几人干活挺是利落的。
说起来姜然还真有一个活儿,“每天差一刻辰时过来帮我推车回家,我家不远,一刻钟多点就到了,这给多少钱?”
如果还算实惠,她就请人来,省着麻烦刘成梁。
小哥道:“就送个东西呀,你给个十文就成,我叫刘轩,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过来!”
等人一走,刘成梁刚想说话,瞥见又来一人,他神色微变。
他给姜然使眼色,“昨儿那个”
那小娘子笑了笑,看起来脾气挺好,“姜小娘子,我问你个事儿呗,以后你中午不卖粉了,我能不能到这儿来?我问刘大哥和赵大娘,他们许是不好意思答应,你若点头,他们就好说了。”
第68章
也是这会儿临近收摊, 客人不太多,棚子下面就坐了几个, 其中一人狐疑道:“这人咋回事?”
同行的道:“我也不知……”
这小娘子一身丁香紫夏衫,她冲姜然露出一个极为和善的笑来,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姓冯,名叫秀贞,也在这条街上卖粉。姜小娘子,你们三个摊子挨在一块,你走了刘大哥、赵大娘也会受些影响呀,若我在中间,有人来吃粉,还能顺便卖他们锅盔包子吃, 对他们二人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冯秀贞说完又冲姜然笑笑,十分善解人意地道:“这样也省得刘大哥再往前挪了, 不过他们二人估计是顾及你不好意思答应, 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意思……只要你点头了,他们也就答应了。”
“呸呸呸!”赵大娘道,“谁不好意思答应了,还对我有好处,对我有啥好处啊!我用不着你, 走走走, 快走开!”
姜然眨眨眼睛,慢慢回过神来, 有时听别人说和自己亲眼所听所见真的不一样。
她觉得这人的脸皮跟林氏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想占位置就占位置,想在二人中间讨便宜就直说, 还称得上大大方方堂堂正正,扯什么为刘成梁赵大娘好的幌子。
冯秀贞也不知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咋回事,给了赵大娘一个安抚的眼神,语气和善,透着几分引诱的味道,“大娘,你别觉得姜小娘子在这里不好意思开口呀,以后这中午有人来我这吃饭,我也会顺便帮你卖锅盔。情分是情分,可还是得做生意的。”
刘成梁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唉,你快走吧,你生意不好不忙我们还得做生意呢,真没不好意思。”
冯秀贞张张嘴,还要再说,姜然咳了一声,问道:“照你这么说,是真心为刘大哥赵大娘好了?”
冯秀贞点点头,看看身旁的客人,这人要买粉,等了好一会儿了,她道:“那是自然,姜小娘子,你们一块儿摆摊情分深,你自然也为他们好的。你走之后,中午想吃粉又想吃包子锅盔的人要多走,不方便,我过来正好。”
她盼着客人帮腔,可客人却道:“别,用不着,我就爱吃姜小娘子这家的。她中午不出摊,晚上早上还来呢,你这人脸皮倒是厚。”
另一个也摇摇头,但眼睛放光,却没说什么。
姜然对二人道:“不好意思,我送你们蛋吧,我这儿出了点事儿。您若着急,下次来吃。”
“不用不用,我不着急,你们说你们的。”客人说完,继续眼睛放光地盯着。
棚子下面的客人也不吃了,都朝这边看过来。就连刘成梁、赵大娘和旁边几个摊子生意也不做了,不约而同地看热闹。
冯秀贞听客人这么说,脸上笑容不减,又朝姜然望去,“姜小娘子,你觉得呢?”
姜然也笑了,她道:“既然如此,那这么着,你今天早上多少也赚了钱,给赵大娘二人一人分一百钱,这样中午你就能来这个位子。不过得说好,摆摊不能照搬我这个,比如说这招牌价目表,你是你我是我,我怕有人在你这儿吃得不高兴,最后倒来找我。”
赵大娘:“小然,你这是干啥,我不要!”
刘成梁皱眉道:“我也不要,我不稀罕。”
姜然:“冯小娘子都这么说了,我觉得她一片诚挚之心,也得给她机会,帮你们卖几个饼包子哪有给钱实在呢。”
来汴河大街摆摊掠地钱并不多,一日也就几文,二百钱,冯秀贞不可能出,当然,出了就拿着。
这家粉姜然没吃过,因为这个后学者还算老实,不曾降价抢生意,就跟在姜然后面喝些肉汤。
谁知看着老实,心眼却多。
美其名曰为二人好,半点不提对她自己多有利。
刘成梁的包子摊用葱姜水拌肉馅儿后生意一直不错,还有赵大娘的锅盔,更是这条街上独一份,其他卖糖饼的摊贩就是想学,却不知往里面放花椒粉,味道总是差些意思。
一直以来都是三人互相帮衬,开始可能姜然帮二人多些,后来二人生意好了,也会帮她卖粉。
的确有很多喜欢吃粉配包子,或是点上份锅盔糖饼的客人,如今姜然一走,冯秀贞若过来,肯定有不少生意。
而且都是两个小娘子支摊子,倘若不解释,客人没准以为这就是姜然的亲戚姐妹呢。
真是打得如意算盘。
冯秀贞抿直唇,“姜小娘子,你不愿意就不愿意,逼大娘大哥做违背本心的事作甚,他们肯定不愿意收钱的。”
刚才说话的客人一脸讥笑,“谁白拿钱不要,你不想给就不想给,还说别人不愿意收,给我,我要!”
刘成梁也摆摆手,“你要想给钱就给,不想给钱就滚,这大早晨的做这副恶心人的样子给谁看呢!”
刘成梁说完,惊觉自己长了些本事,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果真生意好了,腰杆子都硬了。
旁边人低声议论窃窃私语,姜然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倒是冯秀贞,这会儿神色怪异,透着两分无地自容之色,很快,就眼眶通红地低下头。
姜然:“冯小娘子,我本来想给你也留几分面子,可都到这个份上了,有些话不得不说。你口口声声为了赵大娘和刘大哥,可连钱都不愿意出,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摊子中间生意好,也有我的熟客,你真当以为别人看不出你为什么过来?”
冯秀贞抬起头来,她脸色泛白,人站在棚子外面,阳光洒下来些,忙活一早上,嘴唇也发干。
姜然抬头看了眼棚子,“我看你摊子就一个小的青布伞,桌椅也不多,这儿有棚子,今儿要占摊子,明儿是不是还要我把桌椅板凳留下,再美其名曰为我好,省着搬回去沉?怎么总想占便宜的好事,别说你不乐意出钱,就算乐意我也不会同意的。”
冯秀贞小声道:“我没有。”
姜然:“我还没追究你照着我摊子卖粉卖炸豆子炸肉丁呢,今儿还自己找上门来!”
冯秀贞抿抿唇,这回没再说话了。
姜然这摊位就在这条街的中间,赵大娘以前也说过,前面的位置得抢,还有为摊位打架的,再加上后头生意好了,一直也没动。
这会儿她倒生出几分往前挪挪的念头。
看冯秀贞眼眶通红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姜然道:“你别在这儿装可怜,我告诉你,若是从今儿起传出你在我摊子受了欺负,挑拨我们三人关系的话,我就把你来这儿想要占便宜、照搬照抄的事全抖出去!这么多人看着呢,我有的是证人!”
冯秀贞这回不哭了,道了歉转头就走了。
赵大娘道:“这人脑子是不是不好使?别人说的话就不听。”
还他们不好意思……放屁。
刘成梁道:“谁知道呢,快忙吧,太阳都出来了。”
这么一耽搁,前头多了几波客人,姜然送了蛋,等生意做完回家就有些晚了。好在中午不出摊,不过中午出摊也没这事了。
刘成梁就送今天最后一次,他道:“我送就是了,还找人。”
姜然笑笑:“这车也怪沉的,这样,若那个刘小哥有事,我再找刘大哥!”
刘成梁笑了,“成!”
到了家姜然先把碗筷刷了,姜松昨儿累得不轻,她刷一天就刷一天。早上那姓冯的好在是恐吓一番,不然过几天就传她先来欺负后来的。
等刷完,姜然去街上买了只活鸡。
自打买鱼遇见黑心商贩,姜然不太敢看街上那些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小贩了。
她就从常买肉的那家肉铺买的,熟悉,如果觉得不好还能找。
多给五文钱,还能帮忙宰杀。
老板道:“你看我这鸡多好,都有黄油嘞,刚才那边就吵起来了,男的买了只鸡,可是胃里全是谷子,压了好些秤!摊主肯定不认,竟然说男人带回去喂的,你说毛都褪了,也没法再称重,那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姜然点点头,颇为赞同道:“有些人觉得生客好欺负,有的觉得熟客好欺负,不过若是我,肯定花钱再买一只,让他当街宰了,看胃里有没有谷子,若是有,钱得赔给我,那么多人看着,他生意也做不下去。我这没差秤吧?”
肉铺老板干笑两声,“够的够秤,高高的,鸡杂……”
姜然道:“都要,我下午来买肉,给我留点好的,骨头也留几根。”
老板:“好好好,我不欺负熟客,放心就是了。”
姜然打算切点鸡肉,混着鸡杂辣炒一盘,就用酸菜辣子蒜炒,也很下饭。
还有鸡蛋呢,这回带来的鸡蛋不少,再炒盘鸡蛋,顺道街上买几块炊饼,就是一顿很丰盛的午饭了。
买了鸡,姜然顺道在杂货铺买了点干菌菇,回去炖锅鸡汤试试。
对于口味清淡的人来说,鸡汤米粉是很鲜很好喝的,少了酸辣的味道,舌尖上流淌的鸡肉菌菇的鲜味,一边吃粉,一边喝汤,虽清淡,却是滋补养人。
这个她老早就想做了,天气凉快许多,姜然想晚上试试。
鸡汤要煲好久,切下来一块鸡胸肉,这块儿肉瘦,炖出来也不香,如果以后鸡汤米粉卖得好,那剩的鸡杂也能做汤粉拌粉吃。
不过这个时代多是卖活鸡活鸭,像单独的猪耳朵、鸡杂这些很少,不然她也做卤味卖了。就算开铺子单独卖,一日量也不多。
姜然看这一锅应该能卖十来碗,一碗十二文钱。
买这只鸡就花了六十五,再加上菌菇,本钱就得八十文,定价看着贵,赚得却不多。
小火慢慢炖着,姜然备别的菜,鸡杂切碎,蒜和蒜叶也得切好,酸菜放得多,宽油炒香调料,辣子的味道和炒过的酸味很是呛人,鸡杂鸡肉丢进浸了蒜香的油中,伴随着刺啦刺啦的声响,热烟弥漫,姜然忍不住咳了几声。
没有抽烟机,烟囱慢慢走着烟,姜然出去透了口气,回来几铲子爆炒。铁锅已被烧透,里面绿绿黄黄,一股子酸香扑鼻。
这道菜盛出来,姜然拿剩下的蒜叶炒了几个鸡蛋。倒也没打蛋搅拌,直接蛋打进锅,搅开就好了。自家吃,也不在乎卖相。
出锅前撒上小葱花,也是一道菜。
砂锅还在炖着鸡汤,姜然现在已经能闻到香味了,不过还得再炖,中午不吃。晚上看看生意好不好,不好卖就留给姜松喝。
两道菜,中午就吃炊饼。
姜松还买了点芥茄子,姜然尝了两口,味道还不错,但她更喜欢重口的鸡杂。
她都是把炊饼当馒头吃,但说实话,炊饼比馒头方便好咬,中间剖开,把鸡杂和盘底的干料夹着,倒是比馒头夹菜好吃。
姜然啃了一口,不禁道:“怎么没有卖炸饼夹炸串炸菜的?”
姜松:“嗯?”
姜然:“我听别人说的,当地有这么吃的,但是汴京却没有,不曾吃过有些遗憾。”
也不知赵大娘能不能做,她做最合适了。
发面饼,炸过后脆脆的,夹各种炸过的菜,茄子豇豆,肉片炸里脊,还有鸡胸肉,炖着不好吃炸着吃好吃呀……
想想姜然就觉得美味,现在赵大娘有四五样东西,锅盔里只加了煎蛋,还没加里脊肉呢,想做这个,大抵是难了些。
等日后有机会再说吧。
傍晚姜松下课回来,姜然让他把鸡汤米粉在价目表加上。
太阳落山,街上吹起凉风,吹散了大地被太阳炙烤一日的热气。
今儿来的第一个客人,是拿木牌来的,还是月初买的呢,是水煮肉片、锅盔和茶叶蛋的套餐。
那会儿天热,一直都没吃,这几天晚上终于凉快些,就想给吃了。
说来用木牌吃,倒还有种不花钱的错觉。的确便宜了,可也是自己花钱买的,偏偏就是觉得省了好大一笔。
姜然看了木牌,确认没有问题,“好,大娘,给我来块锅盔!”
赵大娘:“好嘞。”
姜然把粉煮上,问客人:“客官,我这儿新出了一样汤粉,你看,原来的水煮肉片八文一碗,加上一个茶叶蛋是十二文,我现在卖的鸡汤米粉是也是十二文一碗,你要不要换换,茶叶蛋还有的。你要不要尝尝鸡汤米粉的味道如何?”
客人看姜然浅笑盈盈,在夕阳下眸子亮得惊人,模样漂亮,笑起来甜甜的,也没听明白她到底说了啥。
但作为摊子的熟客,对姜然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他觉得米粉好吃,也觉得姜然做生意实诚,不会骗人。
客人就问了一句,“我跟原来比,不吃亏吧。”
姜然点点头,“当然!”
鸡汤米粉定价高,而且更费时费力。倒也不是姜然吹嘘她手艺多好,她熬的这鸡汤的确不错。
鸡肉切成小块,先用油煎了,然后放姜片、泡过的菌菇干小火慢炖。
等炖好之后,把骨头渣子滤干净,上面一层黄油给撇了,便是澄澄澈澈的一锅汤,满是鸡肉和菌汤的香气。
而且她不为了多卖兑水,就一个高肚砂锅,闻着也香,不过为了不给放凉了,除了用温水温着,还得把盖子盖上,故而想靠味道来吸引人这招就行不通。
再加上现在天黑,价目表不方便看。
姜然只能费心介绍一二,以前上新粉都是白天,她还是头一回晚上弄。
客人点点头,“成,给我来一碗。”
姜然笑了笑,这是买了套餐的,不然她也不会便宜这么多卖,相当于便宜了五文钱。
再有第一个客人,为了开门红这个好兆头,姜然愿意给人家实惠,觉得好喝了,下回再来。
等第一个客人走了,后头的立刻问:“啥鸡汤米粉啊,给我也便宜点。”
姜然揭开盖子给她闻了一下, “这个一点都不辣,吃的时候最好也别加辣子,定价十二文一碗,今儿头一天卖,十文一碗。”
“来一碗!”
又等这大娘后面四个人买完,姜然算算,已经卖了六碗,几人都要了新的,还有个跟第一个客人一样,拿木牌换的,
刘成梁在旁边猛吸漏出来的香气,“今儿你先卖吧,我明天再吃。”
姜然点了点头了,这才刚开始做生意,看着下了快一半的汤,姜然觉得晚上姜松估计喝不到了。
里面的肉她也没挑出去,一人捞个四五块,估计后头姜松能啃几块骨头。
后头再有熟客,姜然一提,客人就会买。
高胜要的汤粉,还有荀俞,也要的新的。
向来姜然歇一天第二天一早荀俞必来,今儿早上没来,但晚上过来了。
得亏来的早,都尝到了鸡汤米粉。
因为姜然不建议放辣子,客人都没放。有几个爱吃辣的熟客听说一点都不辣,没考虑,还是要的水煮肉片汤粉、拌粉这些。
荀俞爱喝汤,他点一块锅盔,等粉端上来坐在后面品尝,热气从碗中升出来,勺子搅搅,先尝一口汤。入口是温润厚重的味道,不腻,鸡汤的鲜和菌菇的鲜味交织,他想,若加了辣子,是会毁了这碗汤。想吃辣的,还有肉末汤粉和水煮肉片汤粉。
荀俞喝完觉得舒服,白日热傍晚凉快,这汤能抚平燥热,滋补身子。
而且锅盔中间就抹了辣子,汤里更不必加了,最好。
此时此刻,荀俞也说不出到底是瓦罐汤好,还是这鸡汤米粉好。
都不错。
粉吃到一半,露出几块肉来,看形状有鸡腿的,一截,估计是剁开分了几份。
向来炖了汤的肉,精华都到汤中,肉是不吃的,不过既然放了进来,荀俞也啃了啃。
肉很是软烂,吃口锅盔啃口肉,味道也不错。
最绝妙的还要属把锅盔泡到汤里吃,鲜香味十足,比泡另外两样汤粉好吃,这汤底比那两样厚重许多。
那边高胜吃完,加了一份干粉,最后连汤带粉全吃光了。
就剩两份,姜然正打算跟摊前的客人介绍,却见一大娘挎着篮子小跑来,“小娘子,是你这儿炖鸡汤呢不?”
说着,吸吸鼻子。
这妇人已经问了好几个,都说不是。再看姜然这儿盆盆碗碗,看起来像。
生意上门,姜然一脸笑,“大娘,我这卖的鸡汤米粉,不过你要买得从后面排。”
新来的客人重要,已经等的也重要,但前头还有三个,能不能买得到就得另说了。
大娘面露为难,“唉呀,能不能给我看看?”
姜然揭开盖子给她闻了闻,心中好奇,她也就卖的时候打开盖子,这也能闻到?
大娘又吸吸鼻子,冲后头的客人道了声不好意思,“我儿媳刚生完孩子,我做菜不好吃,能不能让我买一碗,当然你们若是不买,我就从后面等着。谁要让给我,我给一文钱成不?”
如果这个人强挤过来,非要先买,别人未见得让,但一说家中有刚生了娃的,就差一碗鸡汤,还愿意给钱,倒也不好意思要那一文钱。
排在前头壮汉的道:“我不买这这,我买别的,给我来碗刘大哥拌粉。”
第二个人也道:“俺也一样。”
第三个摇摇头,“那我也不吃了。”
第二个探出个脑袋问姜然,“小娘子,还有几碗?”
姜然道:“还有两碗。”
他有转回头道:“你真不吃?”
后头的点点头,“我今儿奔着瓦罐汤来的,本来也没想买。”
自然谈不上让了。
说“俺也一样”的壮汉即立断道:“我要一碗。”
还剩两碗,已经分配好了,那大娘倒也不急了,去后头等着了。
轮到她买的时候,她笑笑道:“我炖汤不好喝,况且一人一天也喝不了一锅鸡汤,最后都便宜我们,与其热来热去,倒不如在你这儿买新鲜的。”
本来她是上街上买肉来的,谁知遇见鸡汤了,还真巧。
姜然道:“今儿一碗十文,改天就得改价了,一碗十二文。”
这大娘点点头,“成。”
这是继素鱼素叶后第一个买了带走的,姜然道:“这碗你一会得给我还回来。”
婆子道:“肯定还,我明儿还来买呢,明儿能不能给我留一碗?你早上卖不?”
姜然摇摇头,“早上不卖。”
人家有个刚生产完的儿媳,姜然倒也愿意行个方便,“嗯,给你留一碗。”
假如她不来,就给姜松喝。
一碗粉,姜然还解了人家的燃眉之急,刘成梁本来等着,可是最后就剩几块骨头。
他也不好意思要着吃。
等晚上生意快做完,他还记挂着汤,对姜然道:“明儿我得买一碗了。”
姜然道:“都是客人,你今天买也成的。”
刘成梁这不是想让姜然多拉拉客吗?他嘿嘿一笑,又道:“明日也不晚,对了,我跟人打听了,有人月底去国子监门口摆摊,到时人挺多的,咱们去不去?”
第69章
刘成梁:“月底国子监放假, 就中午那会儿功夫,时间不长不会太累, 我看现在天凉了,你也可以去。”
刘成梁知道姜然中午不出摊,但一月就那么一次,应该不打紧。
姜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国子监?”
她不是头一次听说这三个字,早在荀俞来摊子吃饭的时候,姜然便在那个想给儿子铺路中年男人口中了解过。
国子监每年都有“补试”,平民子弟过了“补试”便能入国子监读书。当然,也就是说在国子监读书的,大部分人都是官宦子弟,出身宗室。
她后来还听别的客人闲聊, 为何那么多人想进国子监,除了在里面读书的非富即贵, 与其交好没有坏处、里面的先生比私塾和四门学的更好之外, 每年国子监进士解额有五十人。
这五十人,相当于后世的保送生,直接能去参加进士考试,肯定也是颇有才华、学富五车的。
想到这儿,姜然疑惑道:“去国子监门口摆摊, 成吗?”
刘成梁道:“那有啥不成的, 人那么多,虽然比不上初一十五去大相国寺上香的, 可总比街上人多呀。而且就在城南,离这儿虽说比去大相国寺远,那也算近的了。”
他们在城东, 好过跑城西去卖。
姜然看刘成梁没明白自己意思,她道:“刘大哥,我倒没觉得人少,只是听客人吃粉的时候说过,在国子监读书大部分是宗室、官员子弟,剩下的那部分也是品学兼优,考过补试进去的,自然见识比旁人多些。我是在想,我们这些小摊子过去,人家会不会吃?”
姜然接触过侯府的人,她做的拌粉六小娘子她们也说好吃,不过素鱼一个月也就买来个两三次。根本没有狂热喜欢到天天让丫鬟买!
而四小娘子身边的素叶来的次数就更少了,就算来了也是带走。每次一个银花生,即便姜然说了一个套餐不贵,还是给这么多。
姜然哪能看不出,四小娘子是嫌小摊子不够上档次,价钱太便宜,二人就在大相国寺用了碗,其余时间从不用,那是嫌小摊子不干净。
虽然每次都刷洗得很干净。
当然,也有为官者过来吃粉,像荀俞,每个月来的次数就很多。还有几个从衣着上看着像,但毕竟在少数。
姜然摊子来得最多的就是码头的工人,附近住的,以及去过大相国寺,知道她在这边摆摊的百姓客商。
所以姜然在想,去国子监行不行得通。
或许山珍海味吃多了,也想吃些清粥小菜。可是想想有不少公子,衣袂飘飘,屈着腿坐在棚子底下,捧着碗大口吃粉,然后连说好吃!
这场景……姜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上大学没什么生活费,最喜欢小吃街,后面工作赚钱,再想犒劳自己要么下馆子,要么自己做。
不是她非把客人分个三六九等,实在是不敢想那么多家境优渥……即便是有些俸禄不高,也租房住日子紧巴巴,对着拌粉包子锅盔爱不释手。
刘成梁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是听别人说人多热闹,有好多摆摊的,他就也想去试试。
刘成梁:“那要不不去了?”
姜然道:“我也说不好去不去,但有一点,这些人更有钱准没错。”
刘成梁傻呵呵一笑,“我也是听人说有钱人多。”
赵大娘一直没说话,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频频点头,姜然看了看他们,开口道:“如果为了赚钱,我觉得可以先在普通学生更多的四门学试试,那里人也不少。但若去国子监,就算不太好卖,还有另一个好处。”
姜然又看看二人,做了番心理建设后才开口,“我打算再攒一些钱租个铺面,刘大哥,大娘,你们想过租铺子吗?”
若有个铺子,更干净整洁,像样的铺子,粉又好吃。既有便宜的粉给赚得不多的杂工,也有贵的,现炒出来满是锅气。
那些富家子弟有钱呀,这样去国子监宣扬宣扬,多少吸引一些人倒也不错。
到时摆摊的时候说自己有个铺子,或许有空的时候就愿意来吃。
姜然以前点外卖的时候,也喜欢选有堂食店的。更卫生干净,有保证。
姜然话音落下,刘成梁和赵大娘俱愣住了,从二人神色上看,应该是从没想过。
姜然揉揉脸,她也只是有这个打算而已。要租铺面、请人、装潢,钱少就得精打细算,估计也得三四个月。
如今七月底,真打算租铺面,装好正好天冷了,就不用出摊了。
至于赵大娘和刘成梁的摊子,姜然也明白,他们做的吃食其实摆摊更合适,并不是特别适合开铺子。
前世姜然看包子铺只有一些城市有,这儿嘛……都是包子摊。
除非种类更多、更丰富,否则租铺子生意不好做。
姜然就问问二人的意思,如果他们真打算租铺子,她肯定会帮忙想办法。
比方说三人合租、俩人合租,她说的合租并不是说租一间铺子,三人一块儿做生意,乱糟糟的混着。
而是像如今摆摊这般,刘成梁和赵大娘只需要窗口的位置,客人能看见,他们能卖就行。而姜然就需要大堂,租金她多出,二人少出。
姜然只敢问问,若她要求二人租铺子,给画了饼,他们是会答应,若日后生意兴隆还好,若不好,时间长了肯定怨她。
三个人的确能相互照应,但不必为了照应一直在一块儿。
姜然不想一直摆摊,赵大娘他们也不必为了在一块儿硬着头皮租铺面去。
赵大娘是一向没啥主意,不管是卖什么饼,还是去哪儿,她都是听姜然的。
她道:“你租我也租。”
这么说有种啥也不管,撂挑子的嫌疑,赵大娘忙道:“我不是说……哎呀,这咋说,我那意思不是……不是全推你身上。我先开着试试呗,大不了再回来摆摊。不过大娘笨,还是得多问你。”
赵大娘觉得姜然聪明,都能把自己拉扯到现在这个地步,若后头开铺子赚不来钱,那也不怪姜然,是她自己不行。
还有退路呢,有啥好犹豫的,如果生意好能赚更多!
再说她比姜然还轻巧,她至少有闺女帮忙,姜然摊子只有姜松偶然过来。后头开铺子,人多好办事,肯定能给开起来。
姜然让她干啥就干啥,再说她的锅盔搭着粉一块儿卖也好卖呀!
刘成梁眨眨眼,又摸摸头,“我……”
姜然笑了笑,说道::“刘大哥,你可以回去想一想,这事我也是考虑了许久。”
她估计刘成梁不会租,无妨,她每日拿蒸好的包子来就是。
也能赚钱。
刘成梁唉了一声,做完生意三人收摊,他推着小车往南走。
刘成梁的车比姜然的小一半,车上摆着蒸笼锅灶,车辕挂着桌椅。
叮了当啷一串。
吃得多,他力气比姜然大,推车不费劲儿。
已经不早了,但街边铺子亮着灯,窗纸透出几个人影,看起来生意挺好。
刘成梁停了下来,朝铺子望去,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那里面忙活。
铺子啥样的,他没进去吃过也不知道。
他摇摇头,推起车往家走。
他就没见过街上有卖包子的铺子,都是摊子,推个车来去自如,再说买个包子几口就吃完了,哪用得着坐下。也就是在姜然那儿买了粉,顺便买了包子,这才坐下吃。
他虽然也弄了两张小桌子,那是怕占姜然便宜,而且她有四张桌,也挺沉的。
铺子,他能行吗?
刘成梁脑子里乱乱的,他心道:“赵大娘是傻人有傻福,我这够呛。不过我现在弄的包子馅儿好吃,种类也多,试试也无妨,就像赵大娘说的,就算不成,也就亏一两个月的租金,这还是亏得起的。不是还能回来摆摊吗,如果成了,那有个铺面,也是一件极为神气的事。”
这么想了一会儿,刘成梁又打起退堂鼓,对他来说,铺面没多大用。热气腾腾、包子皮透油的包子就是他的招牌。
姜然卖的是粉,客人要坐着吃,对他来说,铺子真的没多大用。
刘成梁心道:“要不先看他们租了试试,若是能成,我再租也不迟呀。这样占着摊位,若姜妹子和大娘回来,还有位置。”
刘成梁连呸几句,“姜妹子租铺子,肯定能赚钱的,回来啥回来!”
刘成梁并不是一个爱纠结的人,可这会儿也不免多想。
回到家,巷子已经黑透了,他点了油灯,把用的蒸屉、盆碗……都收拾好,他又不免想起姜然新做的鸡汤米粉,哎,还没吃上呢。
早之前姜然摊子只有肉末汤粉那几样,现在摊子都这么多了,她也是爱琢磨。
这么多了,小摊子做不过来,难怪想要租铺面。
姜妹子不也说这事想了许久,并非是一时兴起。如果他也像姜妹子那般有主意就好了,刘成梁唉声叹气地把这锅盆刷完,梳洗一番吹了灯去睡觉,可翻来覆去睡不着。
忙活一天肚子也饿,刘成梁又爬起来点上油灯,把带回来的包子热了热。
这俩本来想等明儿早上吃的。
他总吃剩包子,就想出了很多种吃法,省着总热着吃腻了。
铁锅弄了点油,把包子煎着了,这样比用水热香。
吃完两个,刘成梁肚子还饿,忍忍熬到早上,他看看铁锅的油,不想浪费,下了几个没蒸的包子。
看看时辰差不多了,刘成梁一揭锅,他愣住了。
*
天蒙蒙亮。
一早汴河大街就热闹,姜然还没把摊子支上,刘成梁就顶着俩黑眼圈,小心捧着一大碗,让姜然她们吃包子。
姜然看他有点像熊猫,再低头一看,大大的包子,整个金灿灿的,闻着一股油香,看着就好吃。
这是生煎包还是水煎包?
这应该是生煎,因为包子皮底脆,却没有那层淀粉水弄成的糊。
这个时代还没淀粉呢。
刘成梁兴冲冲道:“你快尝尝,我发觉这么吃也好吃,你们尝尝如何?要是还不错,我就往外卖。”
倘若卖得不错,刘成梁或许真可以考虑开个铺子。
这几个是刘成梁把锅里的三口一个吃完后特意做的,刚出锅没多久,带过来也没凉。
姜然闻着就挺香,吃到嘴里更是,外壳脆,里面汁水丰盈,别有一番风味,这样好吃的包子也应该配好喝的汤!
她想到了鸭血粉丝汤,转而又想到现在没有红薯,那可以试试能不能用更细的米粉代替,也有其它粮食呢,木薯是有的,姜然常吃木薯圆子。
她跟赵大娘还说要换饼皮,自己这儿不能光一样米粉,如果真想租铺子,只一样米粉可不成。
她又咬一口,不禁眯起眼睛,“好吃,刘大哥,你做包子真的有一手,这个得现做吧?如果是刚出锅,味道肯定更胜一筹!”
刘成梁点了点头,“的确,刚做出来是更好吃,比这个脆。”
要是往外卖就得再弄个锅,他这都是蒸锅,不方便,若是像赵大娘那样,有个平底铁锅就好了。
刘成梁傻呵呵地笑,“要是这么着,我还真缺一个铺面,因为得现做。妹子,我觉得呀,摊子还得照常摆,这样好攒租金。”
姜然眼睛一亮:“你想好了?”
赵大娘也觉得好吃,摊位有熟客,只要好吃的东西基本上都不难卖。
陈莹慢慢啃着,赵大娘几口就给吃完了,她道:“咱们一块租也有个照应,你要是打锅,我告诉你在哪家铁匠铺打。”
“嘿,多谢大娘!”刘成梁一笑露出两排牙,他又道,“唉,我这起初也是怕给你们添麻烦,那月底还去国子监不?还是去四门学。姜妹子兄长不在四门学吗,要是去的话也好打听。”
姜然道:“要不去国子监看看?反正我中午本来是不出摊,去了试试也无妨。”
但得问问刘轩有空不,多加钱就是。
三人没说太多话,因为得做生意。
姜然心里还想着鸭血粉丝汤的事,米粉爽滑,比蒸出来的弹,但是却不及红薯粉煮软糯弹牙。
她想试试木薯粉,看看能不能跟别的混着一块做粉。
还有水煎包,淀粉水煎,搭配着鸭血粉丝汤肯定很好吃。
一口包子一口鸭血,再一口粉丝,多加辣子,冬日吃那得多热乎呀。
刘成梁做的生煎包子是烫面的,里面就纯肉馅儿,肉馅儿里还能放别的呀,虾仁就很好。
只不过姜然也知道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她脑子被刘成梁做的包子刺激得分外活络,但只能慢慢来了。
她揉揉脸,笑着问客人,“客官吃点什么?”
“给我来碗鸡汤米粉。”
她昨儿累了一日,喝完挺舒服的,想着早上也喝一碗,
姜然道:“不好意思,早上来不及熬鸡汤,这个得炖足三个时辰,早上不卖。”
这娘子一愣,悄声问道:“真炖三个时辰呐?”
姜然点点头,“真的。”
这娘子眼睛转转,又问:“你这鸡汤米粉一天卖几碗呀?”
姜然道:“也就十碗出头。”
“那给我来碗刘大哥拌粉吧,加勺豆子。”
她也不差钱,早上一碗,等晚上再过来吃,就怕晚上吃不到。她是从未留意过姜然啥时候出摊,今儿破天荒的问了句,“晚上是曹门大街摆摊吧,几时出摊?”
姜然道:“酉时一刻出摊,不过有些客人来得早。”
别的粉想多做点就多做点,但这个不太容易。因为家里就一个炉子一个砂锅,想加量也没法子。但做法不难,就是得看着火,不能离人太久。若是她去国子监,就得姜松看着。
昨天刚卖第一天,生意就不错,如果想吃,还得早来。
这娘子点点头,冲姜然笑笑,“我下午早点来。”
刘成梁等她去后头,也道:“我下午必须得喝一碗,配着赵大娘的锅盔吃!”
兴许昨天姜然说的时候,客人没听见,有几个客人过来也问鸡汤米粉,她都是一个说辞。
还有人操心起下个月的套餐来,今儿才二十二,就替姜然想好下月套餐卖啥了。
“水煮肉片汤粉肯定得有,这皮蛋茄子拌粉也不能少,不然把鸡汤米粉也上了呗,也配锅盔吃,这个泡着可太好吃了!”
姜然不好意思地和客人道:“下个月就没有皮蛋拌粉和刘大哥拌粉的套餐了,这两样粉估计也就卖到中秋。等茄子过季,再想吃就得等来年了。”
哪怕只卖五十个木牌,她也担心客人买了,后头没东西吃不了。
再有,就这么半个月,姜然不愁卖,也想多赚点,套餐她可是给便宜两文钱。
这客人书生模样,甚是惋惜。比起不能便宜吃,更接受不了的是马上就吃不着了,就剩个皮蛋瓦罐汤。
可汤跟拌粉还是不一样。
想了想,他又争取道:“鸡汤米粉能不能来一个套餐呐,把鸡汤米粉上上来,这个多好喝呀,我一个爱吃辣的还挺爱喝呢。”
倒不是姜然不想赚这个钱,只不过上这个月卖皮蛋茄子套餐时瓦罐汤就不太够。鸡汤一日就炖那么一锅,月初便宜的话,卖得肯定更快。就十几份,她也想赚钱,不值当卖。
只上木牌也不成,总不能买了初一到初五不能吃吧,以前预售当日也能买来吃,买木牌便宜,其他人没准儿会闹,冒然改了估计行不通。
而酸汤鱼汤粉姜然是打算等皮蛋茄子拌粉不卖之后接上,赶不上。
其实她倒是有个主意,若刘成梁最近要弄生煎包,她可以琢磨琢磨鸭血粉丝汤。
说实话,这个汤配着生煎包吃最好吃,要是单独吃肯定不如吃米粉顶饱,差那么点意思,做套餐最合适了。
姜然笑笑卖了个关子,“你放心好了,到时肯定不止一样套餐,都是老顾客,我也想大家便宜吃,我还能多卖一点。”
这人耽误太久,姜然好脾气地笑,“不然您先去里面坐,成不成?”
“好!”反正月底也就能知道了,倒也不着急。
这边生意做完,又来几人,他们点了粉,姜然先给煮上。
米浆落入锅中,姜然瞥见眼前有衣裙,再抬头一看是素鱼了。
姜然恍然,侯府小娘子们应是从庄子回来了。
她在汴河大街,离前景门近,从庄子回来必得经过这道城门,估计顺道停下买碗粉吃。
素鱼提了两个食盒,她道:“要前日那个猪耳朵拌粉,一块儿锅盔,一罐瓦罐汤,一样一份,给我装上。”
一个银花生,另外给铜板,四小娘子向来大方,但六小娘子月钱就那么多,得省着些。
素鱼看看价目表,不知猪耳朵拌粉卖多少钱。
她刚要问,后头有客人竖起耳朵,“啥猪耳朵拌粉?还有猪耳朵拌粉呢!我咋没吃过!”
姜然立刻道:“素鱼姐姐,那个还没往外卖呢,我就在家里做做,小娘子们正好赶上。那个要先卤后炒,得现做,我的小摊子锅灶不方便,你要不看看别的?”
素鱼一愣,这咋办。那日她看两位小娘子吃猪耳朵拌粉,吃得满嘴流油,加上爆炒猪肝、红烧肉炖山芋,还有其他几样菜也好吃,六小娘子少有的吃饱了还惦记下顿,当即就说明儿还吃。
只不过姜然要来做生意,只能忍着,今儿一早回来,还没进城就说起姜然摆摊的事,让在汴河大街停下,谁知没有了。
看看别的……
素鱼也拿不准,又跑回去问了一趟。
姜然视线跟过去,她看远处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后头客人也跟着看过去,不多时,素鱼跑回来,“要刘大哥拌粉,锅盔加蛋,瓦罐汤,每样两份。”
给了钱,等粉的时候素鱼不禁道:“你这摊子也太小了,若是租个铺面,不就能卖猪耳朵拌粉。那个小娘子都说好吃,我本来还以为你这儿卖,想哪日告假来吃一次呢。”
那天就闻了个味儿。
后头那个爱说话的书生道:“是该租个铺面,我们坐着也舒服得多。”
姜然笑笑,半开玩笑道:“我什么时候合计合计。”
她早有打算,不过素鱼只是随口一提。
素鱼说完低下头,靠近姜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道:“五小娘子和三公子昨儿就回府了,今早侯府还来人到庄子,备了轿子,你猜干什么来的?”
知道姜然和其他几房关系平平,素鱼说话也没顾忌。
姜然蓦地想起四房的事,她让姜松去了大房一趟。可这事跟三房没关系,她不在庄子,不知林氏和陈氏去侯府之后结果如何,该做的做了,后面的事听天由命。
看素鱼的意思,应是把姜桃接走了。
第70章
一时之间, 姜然也不知说什么。
四房姜桃跟她年岁一样,就生辰小几个月, 虽然这个时代成亲早,可才多大呀……
若说姜桃可怜,但每次都是她自己偷溜出去,不是别人逼的。可说终于如愿以偿称心如意了,但发生这样的事,到底不是正儿八经娶进门的。
素鱼道:“来人把你妹子接进侯府了。”
说完,素鱼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三公子尚未娶妻,按理说不该先纳妾的,你妹妹的处境堪忧呀。”
姜然跟四房关系并不好, 说到底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管不了。
不过假如那天林氏没嚷嚷出来, 四房好好谋划, 姜桃等个两年再进府,做不了正妻也是个正经妾室,或许日后城东庄子就交给姜家四房管了。
刘氏和姜老爷子已经年迈,姜家分了家,后头肯定再雇庄户。
如今差些, 可到底是进府了, 庄子也是姜家种,就算想换租户也得等两年吧。
姜然问道:“总归是进府了, 为何这么说。”
素鱼压着声音,“昨儿三公子就被接走,发生这样的事, 肯定免不了被训斥一番。”
姜然一点就透,去庄子游玩,结果跟庄户的小娘子玩到一块儿去了,姊妹都瞧见了,有辱家风,说不准还受罚。
此事又是姜家人挑出来的,从前便是有几分情分,跟姜桃玩得再好,可因姜桃受了训斥,心里能不有气?
素鱼:“我忘了和你说过没有,三公子的小娘拔尖,管得也多,大抵会拦着三公子不让他见姜桃,时间一长就把人忘了。而且你四妹尚未及笄,三公子房里有通房丫鬟的,再等两年也娶妻了,大约也懂事几分。”
府里想往上爬扒着少爷的丫鬟可不少,大公子身边就有两个,也就二公子,不喜这些。
做奴才哪有做主子好呀,难怪都往上爬,这话涉及得就多了,素鱼只敢在心里想想没敢跟姜然说。
姜然一愣,懂事?
一想那么大的人了还要等两年再懂事,一切都能归结到年轻气盛不懂事上去,姜然的神色就不太自然。
三妻四妾不说,还要讨男人欢心。
姜松怎么就能懂事,姜桃有不对之处,可三公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素鱼瞧见姜然神色不对,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姜然神色很快恢复如常,“没事儿,粉好了,我给你装上。我妹妹那头劳烦帮我留意几分,下回请你吃粉。”
把食盒装好,姜然嘱咐了两句,“得快些回去,越快口感越好。瓦罐汤有盖子,应该洒不了,但还是小心点。如果你下次过来,能把罐子帮我带回来吗,丢了也不妨事。”
姜然后头加了鸡蛋瓦罐汤,已经有不少瓦罐了。
四小娘子给她一个银花生,也是够用的。她这又得了三个银花生,算上从前的,攒了一小荷包了。
素鱼点点头,“成,我给你拿回来。”
等素鱼走了,姜然给后面的人盛浇头,棚下有客人问:“姜小娘子,你打算啥时候开铺子?”
姜然是四月上旬来汴河大街摆摊的,如今已七月下旬,不知不觉,过去三个多月了。
摊子每天都来新客,也有常来吃粉的老顾客。
说话的这个姜然有印象,从四月份吃到如今,隔三差五来一次,反正什么粉都吃,姜然记得他吃肉末汤粉、水煮肉片汤粉的时候加两勺辣子,吃山芋泥拌粉和刘大哥拌粉不加辣。
也喝瓦罐汤,有时会在别处买卤肉带过来,常吃赵大娘做的糖饼锅盔,喜欢加个蛋,后头刘成梁包子馅儿换了,他也会买。
姜然笑笑,“不是说合计合计嘛,就有个念头,也不知能不能成呢。”
那人道:“肯定能行,姜小娘子可得尽快呀,有个铺子是好,桌子凳子都高些。你等大冬天风一吹,冷得筷子都拿不起来,客人咋吃粉呢?好好合计合计,我等着吃猪耳朵拌粉!”
姜然轻快地哎了一声,招呼起后头的客人。
后头的人点了刘大哥拌粉和瓦罐汤包子,给了二十文钱,皱眉问了一句,“姜小娘子,你打算盘个铺面?”
这人神色有点奇怪,绝不是期待,不过姜然还是轻轻点了下头,“是有这个打算,日日推车过来不方便,有时天气不好,棚子没法遮雨,有个铺子客人也能吃得舒服点。”
男人听姜然说完后依旧拢着眉。
这回姜然确定了,这人应该是不愿意她租铺面的。
这是为何?
姜然看他皱眉去后头等着,正巧遇见熟人,那熟人高兴道:“听见了没,要有铺子了,有铺面好哎,这里挤挤巴巴的。”
男人依旧紧锁着眉,他悄声道:“高兴个啥,真开铺子了,粉不还得涨价。我跟你说,到时候啥都得都得算到客人头上,做生意的人都会算!现在一碗刘大哥拌粉八文,开铺子得卖你十六文了,兴许得二十文!”
姜然:“……”
她又不是做私房蛋糕的,不会什么都算进去的。
两人还在说话,熟人脸色一变,“你这说得忒邪乎,哪儿能涨这么多。”
男人道:“涨价还是次要的,味道好客人进铺子吃得舒心,涨就涨了也无妨,毕竟铺面跟摊子不一样,就怕涨得多,味道还变差了!份量少,味道差,啧!”
本来俩人还怕姜然听见,说得很小声,后面越说声音越大。
姜然擦擦汗,这听起来很有经验了,估计是以前吃过。
“我和你说有那摆摊味道挺好,结果开了铺子,跟原来根本不一样,还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没多久就黄了。”
他说完,跟他熟识的人脸色一变,“你说得也有点道理。”
这两句不轻不重的落入姜然耳中,摊子就这么大,除非像刚才素鱼一样贴着耳朵说听不见,再说,这俩人越说越起劲,她只能装听不见。
姜然没急着解释,也没许诺不会涨价。
毕竟那人说得没错,摆摊时就一俩车,一个锅,弄点锅碗瓢盆、筷子勺子……就能支个摊子了。
小本生意,本钱没几贯,卖出去的东西自然便宜,开铺子一个月租金就几贯,更要买油灯、请工人,本钱就自然而然就上来了。
不过就算涨价,几样粉姜然也就打算涨个一两文,多了肯定不成,就没人来吃了。
但是偶尔会有套餐,价钱便宜,跟从前的价钱还是差不多的。
这几样先把浇头做好的粉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而像猪耳朵、酸辣鸡杂拌粉要现做,就要卖得贵一点儿了。
毕竟现炒,小锅独一份,自然要贵一点的。
很快,姜然又听那个熟人说道:“林兄也别操心太多,只要涨价不太狠,还是能去吃的。没准儿开了铺子之后好吃、不贵、吃得还舒服呢!而且能吃到新的拌粉汤粉。不过现在种类也不少,昨晚的鸡汤米粉就可好吃了,我还以为这种清淡口的不好吃呢,结果吃到嘴里鲜极了,这米粉滑溜溜的,滋味极好。就是可惜了,早上没有。”
刘成梁在一旁听着客人说话,胆战心惊的,也不敢搭话。
不过客人也就一说,毕竟开不开铺子是姜然的事。吃完粉,抹嘴走了。
一个盼着开铺子,尝尝猪耳朵拌粉,另一个不抱希望,想着多来这吃几次,说不准以后就没有了。
等早上生意快忙完,刘轩过来了,点了碗粉吃,边吃边等,一会儿送姜然回家。
刘成梁拍拍胸口,说道:“我这两天也透露透露,省得客人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刘成梁没下过馆子,铺子里面啥样不知道。三人要摆摊,只能有空的时候去看铺面,或是等姜然兄长得空了跑一跑。
赵大娘没租过宅子,这上头帮不上啥忙。她把打铁锅的地方告诉了刘成梁,又道:“那我也说说。”
至于涨价,赵大娘还没想好。反正在这儿每天也是要交掠地钱,如果租金不多,她就不涨价了。
她和姜然向来是一码归一码,她就直说了,“我和成梁用不着太大的铺面,单租间铺子不太合算……”
姜然是早有打算,“我也想过,就租个两三间屋大的铺子,里面能放二十来张桌子。然后铺面前头两边窗户得修整修整,一边儿一个给你和刘大哥卖锅盔包子。我占的地方大,租金肯定是我多出,你们觉得这样如何?”
赵大娘惊道:“那不就是相当于在人家铺子底下摆摊吗?”
姜然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意思。”
他们摆摊对面就是屋舍楼宇,大多是铺面,有的住人。背面也有屋舍铺面,不远处是汴河,风景秀丽,在这儿也算得上河景房。
但是摊贩基本上不在人家铺子底下摆,得离远一点,不然会被赶。
自然也有在铺子下面支个小摊子的,比方说卖糖水的就会在外面撑个青布伞,也摆点甜汤。
有家饭馆早上外面卖早食,摆好些桌子,要么是亲戚,要么掏了钱。
赵大娘喜道:“这样成,那也不能让你出太多,这买了锅盔,有的客人不也进去吃嘛。”
赵大娘昨儿得痛快,也知道姜然不会骗她,可也忧心,这会儿石头终于落地。
她觉得这做生意,你让一步我让一步才好做,不能太斤斤计较了。
刘成梁连连点头,“对,大娘说得对。”
他庆幸自己答应了,原来姜然是这样打算的,也为他和赵大娘考虑了。
如果在汴河大街或者曹门大街租铺子,倒和从前也没太大差别。
姜然道:“我让我哥去看看,先定下几间不错的,再带你们看,到时咱们再说。”
说完,她就让刘轩推车走了。
刘轩路上打听了句,“妹子要租铺面呐。”
姜然点了下头,“先看看,不合适就摆摊呗。”
刘轩:“若用我跑腿直说,价钱好商量。”
姜然随口一问问:“从汴河大街推车去国子监多少钱,再给我送回来呢?”
刘轩咧嘴笑笑,“多给十文。”
倒是不贵,姜然:“我到时候提前跟你说。”
等到家把车放门口,姜然就出门了,碗筷暂且就留给姜松刷,她去街上买鸭子了。
这边都是活鸡活鸭,关在笼子里,叽叽嘎嘎叫个不停,宰杀是管的的,姜然问:“鸭子能给我放血不?”
老板道:“血还要?”
姜然:“我寻思猪血能吃,鸭血应该也能吧。”
老板道:“成,你回去点点盐,就成血豆腐了。做好之后压压,拿热水一紧,反正猪血是这么做的。”
做猪血不少娘子都会,鸭血老板也没弄过,姜然总从这儿买肉,老板就卖个人情。
姜然笑着道谢,打算一会儿多给十文钱。
她又挑了只母鸡,老板抹鸡脖子前问:“鸡血要不?”
姜然立刻摇头,“鸡血不是驱邪的吗,我不敢吃,不用了。”
又买了点豆皮豆泡,回家姜然先把鸡汤炖上,然后对着鸭子发愁。
鸭血粉丝汤,她从前在外面吃过,里面有鸭杂、粉丝、鸭血、豆皮丝、豆泡,但具体怎么做她就不知道了。
看着那大碗鸭血,姜然决定先做血豆腐,照着老板说得做,还算简单。
她把手洗干净,回来深吸一口气,这些鸭血鸭杂直接煮汤肯定会腥吧,她的目光落在了鸭子身上,鸭架炖汤,炖出来的肯定鲜。
但只一个砂锅,再炖鸭架汤,只能用铁锅了。
她把鸭架拆出来,剩下的鸭肉大锅红烧,今儿红烧,明儿做姜母鸭,后天买些酒酿炖着吃。
她不信就做不出鸭血粉丝汤。
想研究新菜,肯定得有投入,正好,兄妹二人也能当饭吃,倒也不算太浪费。
至于卤出来往外卖,姜然不太想。一来东西太少,她的香料不多,时间也不够,卤的不入味就拿出去卖,是有肉了,可却砸铺子招牌。
自家吃,能补身子。
等姜松回来,鸭肉炖得差不多了。
姜然一揭锅,味道喷香,色泽饱满,可看看锅,总觉得还缺点啥。
她又撒了把葱花。
姜松看了眼锅,“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姜然道:“都要吃饭了就不能等吃完再去吗……”
她弯腰盛菜,等鸭血汤、红烧鸭块摆上桌,她知道缺啥了,今天没做米饭。
果然,姜松回来的时候捧了一荷叶的炊饼。
姜然干笑两声,“阿兄,你快尝尝鸭肉和鸭杂汤。”
姜然刚才尝,发觉味道和以前吃的鸭血粉丝汤差不多,只不过炖出来颜色偏深,大概是因为用铁锅的缘故,还得换砂锅。
若打算卖,得让姜松在院子里给她再搭一个灶才成。
汤好说,粉丝不好弄,她刚才煮了些米粉进去,吃起来觉得怪怪的。
粉条不够细,不够糯,也不够弹,用米粉肯定不行。
姜松坐下,半点没提饭的事,他问,“又打算做新粉?”
姜然点了点头,“你不知道,刘大哥弄了样新包子,用锅煎出来的,吃起来可好吃了。他若是卖,我想弄一样粉配着吃。你快尝尝。”
汤很烫,刚出锅的,热气腾腾。
姜松看里面东西杂乱,闻着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尝了一口,没尝出味道,舌尖被烫得发麻。
姜然抿了下唇,她都觉得疼了。
再喝,姜松小心地吹了吹,这味道从未喝过,入口醇厚鲜美,和以前喝过的汤不一样。
瓦罐汤鲜,鱼汤酸辣鲜浓,鸡汤姜松没喝过,因为昨晚没剩下。
这个也好喝,就是……
姜松道:“我也说不上来,感觉差点东西。”
姜然去拿辣子,给姜松加上一勺,“你再尝尝?”
姜松尝过,这回点点头,“比刚才更好喝了,这是为何?瓦罐汤不是不加调料更好吗?”
酸汤鱼本就是酸的,是道菜,所以有酸辣味,而且能压住鱼的腥味。汤不应该越是清淡淳朴越好喝,姜松喝瓦罐汤就不放辣子。
姜然卖鸡汤米粉,也是叮嘱客人不放辣。
姜然:“可能鸭子也有腥味,所以用辣子压压更好。”
姜母鸭得多放姜,啤酒鸭得多放啤酒,兴许也有去腥的作用。
姜松点点头道:“这里面也是要放米粉的?”
姜然夹了块鸭肉,这还是只老鸭子,肉有些柴,她啃得有点费劲,“米粉我试了,不太好吃,但用什么替还没想好。”
姜然想试试用木薯粉,再有就是绿豆豌豆,这些粮食里面都有淀粉。
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做出来,粉这东西,姜然以前要么出去吃,要么买现成的。
只偶尔刷几个漏粉视频解压,如今又要自己做,不知和做米粉一样不一样。做米粉也是阴差阳错,六小娘子要吃,她想赚钱才做的。
假如她能做出适合放在鸭血粉丝中汤中的粉丝,后面还可以做好吃的酸辣粉,就容易多了。
姜松点点头,又吃里面的鸭血鸭杂,以及姜然今天炖的鸭子。
姜然发现她哥吃鸭血粉丝汤里面的菜多一点,许是今天鸭肉太硬的缘故。
她夹了两块冲掉上面的酱料给招财吃,招财跟这两块肉斗争了许久。
姜然:“……”
那肯定是鸭子的缘故了,不过老鸭子的鸭架炖汤做粉丝汤还是挺好喝的。
这顿饭勉强吃完了,还剩些肉,姜然打算留着,晚上姜传力估计来送菜,给她阿爹吃。
中午没睡,她出去买了个砂锅。
她在外转了一圈,除了买傍晚摆摊要用的东西,还买了些木薯粉,这个价钱不贵,姜然也是赶上好时候了,若是最热的那阵子,这个会涨价,因为做甜汤要用的。
豌豆淀粉、绿豆淀粉就没有了,姜然只能多买点豆子,豌豆家里还有,就买了二十斤绿豆。
回到家里,姜然在想该怎么做粉。米粉是磨大米,然后混着面粉弄出来的澄粉做米浆,豆子也直接磨吗。
家里倒是有磨盘,姜然卖粉总得用米粉,但磨粉的活都是姜松干,她看米粉袋子总是满的。
面粉的澄粉是洗面弄出来的,澄粉也是淀粉,想了想,姜然决定把两样豆子泡泡,就别干磨了。
这个要紧,晚上生意还得做,她先把瓦罐汤做上,骨汤得等鸡汤做好后,不过现在多了个砂锅,还是方便些,端锅就行,不用折腾来折腾去的了。
等把用到的浇头炒了,姜然看了眼天色,还早,就把泡过的豆子舀进磨盘的小孔中,慢慢推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出口那里流出白色的细浆来,姜然有点怕给做成豆浆。
但她这不用再煮,流进碗中,又加了些水就放在墙边叫静置。
等做完了姜松也回来了,姜然简单收拾了收拾,兄妹二人匆匆往曹门大街赶。
一车东西,动起来叮叮当当地响着,太阳刚落山,地上镀了一片金色。
还是熟悉的街道,除了有熟悉的刘大哥、赵大娘,还有几个熟悉的客人也在等着吃粉,他们之中,有穿着蓝色短衫的。
姜然定睛一看,那不是姜杏是谁?
姜杏着急地往这边走了几步,看见姜松,喊了声阿兄。
那会儿姜然中暑,姜杏贴了诊金,姜松也知道,对她倒没像对林氏那般,不过二人也没什么话说,姜松点了点头,把车推过去,跟刘成梁一块搭棚子。
姜然喊了声二姐,卸东西摆东西。
姜杏脸上各种神色交织,复杂得很,都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哎,先给我来碗粉。”
姜松在这儿,姜杏忆起昨儿她阿娘过来,说的话,若不是姜松过来大房一趟,姜家没准儿今儿就挪窝了。
她不太敢吃白饭,“要个刘大哥拌粉吧。”
说着,依依不舍地掏出八文钱。
姜然看了眼桌上的铜板,“我还没收拾好呢,等会儿再说。”
姜杏舍不得钱,又道:“我帮你一块儿弄吧,吃粉能不能不给钱?”
姜然点了下头,有客人等着,早点弄也早点做生意。
旁边也有俩人道:“哎,姜小娘子,我们帮你一块儿弄吧,快一点!”
姜杏瞪了他们一眼,“我是她阿姐!”
“哦哦,不好意思……”
姜杏帮着从车上抬桌子、搬东西,她倒是像干过力气活的,手很稳,她一边搬一边和姜然道:“你知不知道呀,姜桃进侯府啦!”
姜然当然知道了,不过她不能把素鱼卖了,只能摇摇头道:“什么!进侯府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姜杏眼睛一转,“我告诉你,你再给我加个蛋呗。”
姜然笑了笑,“那我不听了,四房的事我才不关心,她爱去哪儿去哪儿,关我什么事,二姐,这个盆子放这儿。”【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