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这个其实是姜然随口说的。


    套餐套餐, 顾名思义,就是一套餐食。


    这个时代外卖已经初具雏形了, 但这是独属于有钱人家的。而套餐尚未出现,下馆子都是单点。


    以前美食摊有套餐吗?好像没有,都是饭店才有。


    姜然不由想起以前,在各大app盛行的时候,有些饭馆的套餐是相当实惠的,满足一个人、两个人、多个人吃,不用自己费心选菜,就能吃到不同口味,价钱亦比单点便宜。


    当然,有时姜然对套餐也深恶痛绝,的确便宜不少, 但不少套餐会把一些卖不动、不好吃的东西放进去。


    那东西不吃浪费,吃了难吃又占肚子。


    刚刚素叶过来, 姜然是不好意思收银花生, 才说是套餐中有的。随口一说,并没有打算给摊子加套餐,这会儿客人问,让她愣了好一会儿。


    是不是她这小摊子也能弄上套餐?有人问就代表感兴趣呀。


    她脑子在飞速地转——一碗水煮肉片汤粉七文钱,一个茶叶蛋四文, 一个锅盔九文, 加一块是二十文,倘若卖十八、十九文, 会不会有客人愿意买单呢?


    今早那老人家就是这样吃的,如果是便宜一两文,这样吃的客人会不会更多?


    姜然还观察了, 像老者那样吃的是少数。价钱有些高,在小摊子一顿不值得花这么多钱。


    可不一定非得一个人吃,两个人过来也能这样点的。


    姜然冲客人笑笑,还是决定试试。


    不过她没把话说死,只道:“这是我摊子新出的东西,为的是有些客人过来,这个想吃那个也想吃,又省得买太多花钱多,所以就想这么一个法子。”


    客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姜然清清嗓子,“现在的套餐就是一个水煮肉片汤粉加茶叶蛋或是鸡蛋,再加一个锅盔,单买算下来是二十文,我这儿卖十九文,便宜一文钱,想吃的可以买这个。东西多种类丰富!”


    姜然想抓住这个机会,锅盔她在赵大娘那儿买就行了,按原价买。


    如果能多卖出去几份,薄利多销,对她来说也是赚钱的。


    价钱暂定十九文,多赚一文是一文,如果卖不出去还能再改。


    有的客人竖起耳朵,有的客人则哎哟一声,“便宜一文钱是吧?这也不多呀!”


    姜然笑着道:“大哥,积少成多嘛一次便宜一文钱,十次就十文,就能多吃一碗粉了!”


    有客人点点头道:“那是便宜了。”


    姜然点点头,“虽然便宜,但东西还是那些东西,味道份量都不会变,这个大家可以放心。”


    姜然脑中有好些想法,可这会儿客人多,又要煮粉,又要招呼客人,一时间顾不得去想,只能先放着。


    摊前的客人面露犹豫,和同伴商量买什么,后头坐着的也议论起来,其中一个客人中午点的就是水煮肉片汤粉,这会儿嘴馋,他道:“姜小娘子!那我再加一个茶叶蛋,再加一个锅盔,是不是只用给十二文了。”


    姜然点点头,“对,没错!”


    又没手机,也不能核销,自然能补的。而且就算放到以后,买了发现有团购,也是能退了重买的。


    姜然脑中电光火石间又想起端午那几日做的木牌,虽然没手机,可以做些木牌呀。


    若是把这个也弄成有期限的活动,就可以先卖出去赚钱了。


    姜然不禁咽咽口水,不急不急,她一个小摊子,装不了这么多东西。


    树大招风,一样一样来,一样一样来。


    那客人当即拍了大腿,“行,快给我加上。”


    姜然忙道:“好嘞。”


    她掏钱从赵大娘那儿买了锅盔,虽然是原价买的,但是姜然这儿也占分成,总得算下来,她买还是便宜。


    这会儿摊前也有几个客人,一字不差地把这些话听完,其中一个道:“给我也来份这个。”


    姜然又对赵大娘道:“大娘,再来一块锅盔。”


    赵大娘:“好好好!”


    赵大娘其实还没弄太明白,但是眼睛能看出来她卖得多了,钱姜然照样给,她这儿没啥变化,那对她来说就是好事。


    中午人多,姜然也没太多功夫推这个套餐。都是客人在那边问她答,别人听了,感兴趣的买一份。


    有一个高兴极了,因为他中午就打算这么吃,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还便宜一文钱!


    别看一文少,就如姜然所说,多来几次,那就多便宜几文,多吃一碗粉。这钱是姜然出的,总的来说还是很大方的。


    一个中午套餐总共卖出去四份,而外卖是没人点的,跑着来买太热容易撒又耽误时间,有马车的,大多不知道这个摊子。


    那妇人问,多半是因为新奇,一个小摊子,竟然有人坐马车特意来买,就显得粉更好吃了。


    中午在忙忙碌碌中度过,终于忙完,姜然找个板凳坐下,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她背对一片狼藉的地面,用手作扇扇风,等姜松来。


    赵大娘已把刚才的事忘了,刘成梁却有一肚子话想说。


    姜然说的套餐能配锅盔,是不是也能配包子?


    可是姜然跟赵大娘是主动提的,所以从赵大娘那儿原价买,他这包子,如果也想加到套餐里,就得他来提,自然也得他主动降价。其实对刘成梁来说,相当于是从姜然那儿买粉。


    如果他包子卖得好,姜然想沾光,就得拿出诚意来。反之,亦是。


    姜然那儿卖得好好的,为何帮他呢。


    意识到这个,刘成梁有些泄气,想开口的话又说不来了,这副神色在姜然看来,就是扭扭捏捏、欲言又止。


    姜然一直记着刘成梁带她们去大相国寺的好,不由问道:“刘大哥,你怎么了?是有话想说吗?”


    刘成梁挠挠头,“妹子,能不能合计合计,把包子也弄套餐里?”


    刘成梁还是开口了,他想多卖点。


    姜然呼吸一滞,天热,哪怕有棚子,忙活一中午刘成梁还是热得直冒汗。


    这么看像只被戳破皮的包子。


    姜然想了想,说道:“刘大哥,不是我不帮。只是我觉得你卖包子,让我帮忙卖,或者是加到套餐里……都只能解一时之急。的确能多卖出去一些,可你还要给我分成,对你来说也没多赚多少呀。”


    姜然当初答应也是因为多占个摊位。


    姜然说这些的时候没看刘成梁的眼睛,“不在乎钱的,还是照样不在乎。我弄这个套餐是因为有些想吃锅盔又想吃汤粉的舍不得一起买,便宜一点就能卖出去。而非哪个不好卖,另一个带一带。”


    刘成梁神色木然地点点头。


    姜然看了他一眼,又道:“我觉得与其弄这个,不如多琢磨馅料。我看这条街上几家卖包子的,馅料都是你做的这种。你把馅料做好吃了,仅此一家,生意自然而然就好了。到时再弄套餐,才是锦上添花。”


    刘成梁当初也是见别人卖包子,他才做的。


    这并非姜然拒绝刘成梁的搪塞之言,而是心里话。


    做吃食生意,要推陈出新,拉拢老顾客,生意才能越做越好。


    刘成梁做的包子不错,味道中规中矩,并不难吃,馅儿塞得也实诚,但仅限于此了。


    刘成梁又点了点头。


    姜然抬头看了看他,“我对做包子并不擅长,馅料方面出不了太多主意,你可以去别的包子铺包子摊看看,看看他们都有什么馅儿。”


    姜然不相信,汴京这么多卖包子的,只有素馅儿、猪肉、羊肉这几种。


    姜然道:“你多试试,看街上都卖什么的,拿回来做馅儿,没准就能成。像豆腐、萝卜……春日有野菜春笋,秋日能晒菜干儿做腊肉。


    肉并非只有生肉呀,熟肉也能做馅儿吧。炖肉排骨……都试试呗。”


    刘成梁原本听姜然说这些意志消沉,可慢慢地,眼中的光逐渐亮起。


    他并非和赵大娘一样,只等张嘴吃,他也会琢磨,越听刘成梁越觉得姜然说得有道理,姜然哪是不擅长做包子,她可太擅长了。


    刘成梁使劲点点头,“行,我回去试试。”


    姜然看他并未因自己拒绝而羞恼,由衷道:“刘大哥,希望你的生意越来越好。”


    刘成梁憨笑着点点头,“等做好了,请你吃包子,到时候我们再说套餐的事。”


    姜然嗯了一声。


    刘成梁咧嘴道:“你哥来了!快收拾回去吧,挺热的。”


    姜然回头一看,姜松朝这儿跑过来,太阳晒在他脸上,鼻梁两侧光亮阴影分明。


    他这些日子好像又瘦了,也高了些。就好像是一棵松树,向上攀岩,舒展枝叶,也能为姜然遮风挡雨——姜然指的是推车干活的时候。


    姜松收拾得很快,搬桌椅,打扫地面倒垃圾,然后把东西一起拉回家。


    姜然戴着帽子,手也躲在阴影下头。她往前走了几步,跟姜松并排走,她说道:“哥,你回去再给我做几个木牌吧。”


    姜松问:“什么样的?做什么用?”


    姜然:“我想下月月初前五日卖个套餐。”


    姜然解释了下套餐是什么意思,然后道:“平日套餐十九文,月初的五天十八文一份,可以当时就吃,也可以买了下次来吃。”


    便宜两文,优惠力度比平日大,若能卖出去几十份,那也好些钱呢。


    到时大家凭木牌来吃饭,等还回来还能再用。


    姜然现在只打算出这一个套餐,她就一个小摊子,再多就弄不过来了。


    不能太过贪心。


    姜然:“还得在价目表上加上。”


    姜松点点头,“要多少个?”


    这个能现做,保险起见少做点儿,万一卖不出去,那不就白费功夫吗。


    姜然道:“先要二十个吧,但是得……”


    姜松笑了笑,“得别具一格,不能轻松仿制,自己能认出来……你怎么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主意?”


    姜然笑了笑,“这个可不是看别人做我才做的,今日四小娘子身边的丫鬟来买粉,给了颗银花生,我不好意思收,就从赵大娘那买了个锅盔,说是一套,本来就有。而后又有人问,我就觉得这行得通。”


    姜然没有什么东西都推到别人身上去,她和原身肯定有区别,做菜的法子跟别人学,自己偶尔天马行空想到什么,也说得过去。


    姜然问:“哥,你何时放假呀?咱们回庄子一趟。”


    姜松:“月底,放两日。”


    姜然:“那正好,我估计明儿阿爹又来送菜,到时跟他定好哪日回去,让阿娘炖鸡吃。”


    中午又是在外面买的吃食,姜松回去吃完就把碗筷刷了,然后先把套餐加到价目表上。


    等晚上,这套餐卖出去了十九份。


    有五个是一个人来吃的,吃的东西多还便宜一文钱,对这个赞不绝口。


    剩下的是几个人一起来点的,要一个套餐,再加粉,算下来比单点便宜。


    没人跟钱过不去,怎么都是吃,现在买的人多,姜然有预感,下月月初套餐很好卖。


    还有些人不喜欢吃汤粉,钟爱拌粉,看别人买东西便宜,忍不住问:“小娘子,山芋泥拌粉没有搭着卖的东西吗?”


    姜然遗憾地摇摇头,“这个暂且还没有,兴许日后会有,到时有了我告诉大家。”


    没把拌粉弄个套餐除了东西太多,怕小摊子装不下,还有一个原因,拌粉无汤,锅盔又是咸口的,姜然觉得搭配起来不太好。


    拌粉最好搭配一个汤。


    这月底了,也不知道皮蛋腌的怎么样,若是腌好了,可以做皮蛋肉饼瓦罐汤。


    这个姜然吃江西菜的时候吃过,真的很鲜很好喝。


    次日,姜传力背了好些菜来,前后各一个背篓,手上还提着俩篮子,还背了个包裹,里面装着云氏给他们兄妹俩做的新衣。


    衣服不着急看,姜然先看的菜,这回带的菜就多了,有茄子、莴笋、芥菜、小黄瓜,还有从前常带的油菜等物。


    韭菜一共两捆儿,姜传力道:“过阵子韭菜就吃不上了,萝卜苗也长大了,再薅萝卜就长不起来,得等萝卜熟了再吃。白菘大了不如嫩的时候好吃……”


    姜然少有听姜传力说这么长一大串话的时候,她觉得新奇,忍不住亲近两分。


    她翻翻背篓,道:“阿爹,还有杏和桃!”


    姜传力挠挠头,“我从山上看见的,有些酸。”


    今年买了几棵果树,但没挂果。


    街上这阵子常有卖水果的,姜然买过两次,她拿了个,小心观察没有虫眼,拿着洗洗,本以为会酸得倒牙,但是吃到嘴里酸甜酸甜的,很有桃子味儿。


    姜然眼睛一亮:“好吃!”


    姜传力咧嘴笑笑。


    姜然道:“阿爹,若山上还有,再给我摘些,对了,我和哥二十八回去。”


    这个月最后一天就到二十九,初一姜然还要去大相国寺,所以就决定二十八回了。


    姜传力连连点头,“好好,你阿娘说了,回去就烧鸡吃。”


    姜然不缺吃的,但也挺盼着回家的。


    她给姜传力了些钱,等他走了,回屋试了试新衣。


    很漂亮的衣裳,姜然看衣摆还绣了花,很是好看。


    天很热,日子过得也很快,一晃就到了月底。


    姜然明天不出摊,回去的路上觉得分外轻松。


    今天不用煮茶叶蛋,但她还是先回厨房看了看。


    “松花蛋”腌了快一个月了,每一个都用黄泥裹着,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样子。


    按理说该差不多了,姜然拿起来挨个闻了闻,有的没什么味道,有的却有很刺鼻的碱味。


    每个下面姜然都标了号,然后对照号码记了腌制配比。


    姜然出去打了盆水,天热,再腌怕坏了,她决定今天开盲盒。


    第52章


    姜然按不同配比, 总共做了四十多个 “松花蛋”,除了生石灰、碱、草木灰的配比不同, 还对混得水做了对照。


    同样生石灰碱草木灰配比的鸡蛋,一种是用水拌黄泥抹的,另一种是用盐水,最后一种加的是混了盐的茶叶水。


    因为用的是鸡蛋,所以个头较小,裹了泥后跟鸭蛋大小才差不多大。


    打来水后,她去了屋里拿了记配比的纸,然后挽起袖子,小心翼翼地把第一个鸡蛋外面的泥壳洗干净。


    白色的蛋壳露出来,姜然晃了晃,这已不似生鸡蛋那般, 晃动的时候里面是流动的有水声。


    她有点好奇,腌了这么久, 里面是什么样子, 又有点哆嗦,害怕做得不好。


    一个鸡蛋两文钱,算上别的东西这一堆蛋花了一百五十文,这次不成还得继续试。


    姜然深吸一口气,第一个生石灰、碱和草木灰配比约为一比一比一, 这个放的盐水。


    她打开看, 里面的蛋清已经凝固,却不是寻常皮蛋的墨绿色, 而是淡黄色的,蛋清上也没有什么松花花纹,闻着味道有点像, 但颜色不对。


    姜然在纸上记上,淡黄色颜色不够,她觉得这个有点像变蛋,跟松花蛋还差点意思。当然,变蛋也很好吃的。


    总归是凝固了,姜然有了点信心,又把第二个洗干净磕开剥皮。


    这是只放水混合石灰草木灰的,和放盐水的肉眼看并无区别,而放了茶叶水的,闻味道属于皮蛋香气更为浓厚。


    再往下开,颜色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姜然一连看了四组,都是如此,直接开了第五组,才发觉颜色深了些,但离墨绿色还相差甚远。


    这些有的是生石灰多,有的是碱多,草木灰放得差不多,因为草木灰的碱性跟二者相比差一些。


    她取来菜刀,把皮蛋切开。外面是凝固的,而里面软糯流心,姜然尝了一口,味道竟也不错。


    这个配比生石灰和碱差不多接近二比一了,她感觉加茶水的味道最好,加盐水的次之,只加水的没咸味儿,吃起来最涩。


    后面几个肉眼看相差不大,不过放到一块儿,能看得出来颜色有细微差别,生石灰多的颜色更深,直到姜然开了第十一组,颜色才对劲。


    她忙看配比,生石灰与碱的比例差不多是三比一,当时姜然没秤,就用勺子量的,这个是几十颗蛋中最像样的,蛋清是墨绿色,切开里面蛋黄,颜色同样深,也是软糯流心。


    她仔细检查蛋壳,上面并无什么霉点,不过也没有松花花纹。


    那还是差一点的。


    再剥开加茶水白水的,闻味道还是加茶水的最好。姜然感觉这个就差不多了,不过还是把后面几个打开。


    最后一个生石灰加得最多,气味最呛鼻,蛋清上也有松花花纹,可是切开后蛋黄有点化了,这个姜然不太敢吃。


    这个前面的三组,第十三个有松花花纹,姜然决定就按这个来。


    她觉得自己做得还不算严谨,或许包的泥薄厚,加的盐、茶水多少,还有腌制时间长短对松花蛋的成型也有影响。


    换一种茶叶味道或许也不一样。


    但生意要紧,一次要一个月,姜然已经来不及一个一个试了。


    能碰巧碰上,就很幸运了,姜然决定先按这个配方来,后面可以再试着改进。


    上回买的材料还没用完,还有鸭蛋,姜然打算先给做了。早做一天就早卖一天,等明儿回来,继续买鸭蛋做这个。


    现在茄子也有了,姜然迫不及待地想做新口味,多吸引客人多赚钱!


    而姜松刷完锅碗从外面进来,见一盘子或黄或黑圆滚滚的东西,有的切成两半,灯火摇曳下显得分外诡异,脚步顿了一下。


    姜松完全看不出这是什么,他不禁道:“这什么?”


    姜然说道:“我听别人说起做的新吃食,哥你要不要尝尝?”


    姜松有些犹豫,但妹妹让他吃,总不会害他。


    便点点头,拿了筷子夹了小块,皱着眉咬了一口。


    松花蛋一到嘴中,姜松首先尝到的就是涩味,这早就失了鸡蛋本来的味道,他根本没发觉自己吃的是鸡蛋。


    想吐,可妹妹眼睛亮亮的,姜松又仔细抿抿,才觉出不同于其他东西的香味来。


    姜松道:“很是独特,还不错,就是呛得慌,这是什么东西?”


    姜然笑了笑:“我用鸡蛋做的,听人说叫皮蛋,行了,就给你尝一口。”


    她把第十三组放了盐的两个切成一瓣一瓣的,倒了点醋和酱油拌着吃完,吃完还意犹未尽。


    挺好吃。


    姜然可不全是嘴馋,她是要拿出去往外卖的,得确保能吃无毒,自然要自己先吃过才行。


    如今真是不方便,若是有做皮蛋的,她直接买就好了。


    现在基本上什么都得自己做。


    明天早上不着急起来,姜然就把家里的二十几个鸭蛋全给做了,裹好黄泥放进坛子里,这几日也没分钱,赚的钱姜然攒了六贯,一个鸭蛋四文,明天多买些,顺便把家里缺的东西东西给补上。


    临睡前,姜松问她可有事,姜然看看自己,“没事呀,怎么了?”


    姜松摇摇头,“下次这种新做的东西,不能吃太多。我先吃。”


    姜然笑了笑,“没事儿,哥你快去睡吧。”


    次日姜然睡到自然醒,醒来先摸摸自己,没长痘没出疹子。


    仔细感受一下,和往常也并无什么不同,反而因为睡得足,精神饱满头脑通透。


    那就说明她做的皮蛋无毒,她从屋里出去,见姜松早已经起来了,还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这回回去要带菜,姜松把大推车腾了出来,他早起出去买了一斤肉,俨然是要带回家的。


    姜然道:“哥,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姜松早起看了书,他道:“平日起得早,放假不习惯,我买了早饭。”


    桌上摆着煎鸭子和炊饼,这姜然头一回吃,味道还不错。


    她抓紧吃完,简单梳洗一番,兄妹二人就回庄子了。


    因为提前告诉了姜传力,他们今日要回去,姜然起得又晚,怕云氏他们等急了,所以回去的路上脚步不由加快。后面一段路姜然坐车,姜松推得极快。


    终于到了庄子,五月底,稻苗涨势正好,庄子一片青翠,景色甚美,就是可惜遇见一个拦路虎。


    林氏从大房屋里出来,眼睛在兄妹二人身上扫了扫,又看看推车,见上面就一条肉,嘴巴一撇道:“这做生意的,回来就带一块肉。还得你阿娘杀家里下蛋的母鸡,一共两只鸡,那鸡可宝贝得很呢,前阵子你们祖母病了,你阿娘都舍不得拿出来吃。”


    这姜然就不知了,姜传力送菜也没提,她问:“祖母病了?”


    林氏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可不,前几天下了场雨,就染了风寒,想喝口鸡汤都喝不上。真是儿子儿子不孝顺,孙子孙女又指望不上。”


    姜然打断道:“大伯母,你这话说得不对,祖母喝不上鸡汤,是你的不是。”


    林氏一愣,拔高声音反驳,“这和我有啥关系?”


    姜然道:“大伯母,如今可是分了家?”


    林氏点点头,“那是自然。”


    姜然义正言辞道:“那不就得了,那就拿上次分麦子来说,祖父祖母不干活,其他几房干得多,也凑出二老的口粮来。给的粮食又不少,怎么连只鸡都吃不上呢?


    你是姜家的长媳,又是我爹娘的长嫂,家里也养了不少鸡,为何独独盯上三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三房没本事,赚不来什么钱,就两只鸡还非要从三房拿,不拿就不给祖母炖。我是真不知道,大伯母你究竟想为难三房,还是本就不想给祖母吃。”


    林氏一噎,“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舍不得……”


    姜然刚刚说话的声音很大,很快,刘氏的声音就从大房屋里就传出来,“老大媳妇,你进来。”


    林氏狠狠瞪了姜然一眼,嫌她多嘴。


    姜然抿了下唇,姜松往前一挡,“大伯母你看,祖母也是这么想的。”


    等她转过身去,姜然忍不住笑了笑,姜松道:“走了,阿娘该等急了。”


    云氏的确等急了,二人迟迟不来,大房那边又有动静,她站在门口一直向那边张望着。若再不回来,她就出门去找了。


    幸好。


    姜然往这边走的时候闻到香味儿了,离家越近香味越浓郁,难怪说林氏说在炖鸡,估计闻了有好一阵了。


    云氏把门打开,方便姜松推车进来,姜传力也从后头过来帮忙。


    云氏看起来很高兴,她看见车上的肉,“家里炖了鸡,还买肉作甚?”


    姜然:“哥买的,我不知道。”


    姜松道:“一样肉太单调了,家里人也多。”


    云氏这回不说话了,又回屋煮饭去,饭还没做熟。


    姜然上次教了,走了一路懒得动,也没帮忙,在桌上拿了个桃子,一边吃一边问:“祖母前阵子病了?”


    云氏慢慢点了下头,“嗯,你大伯母过来拿钱,说给你祖母看病,可家里没钱呀。后来又说想喝鸡汤……”


    总归是来要东西。


    可这鸡早就说好了,要等姜然姜松回来吃,就两只,以前家里有啥东西那边一要就给,现在分家了,也答应孩子了,云氏就没给,姜传力也没说什么。


    林氏还说家里那么多只鸡呢,但小鸡得养一阵子才下蛋,就算长大了也不如养了两年多的老母鸡补身子。


    姜然道:“大伯母家养那么多鸡,不也没给祖母炖鸡汤喝。她自己都做不到,何必为难咱们。”


    这个云氏就没想到,当时林氏左一句不孝又一句心大,也是,只来三房问,也没去二房四房。


    中午吃鸡姜然毫无心理负担,她道:“饭还有多久熟。”


    云氏道:“还得半个时辰呢,咋了?”


    姜然:“我出去转转。”


    看菜地,看鸡鸭鹅,总算回来一趟,她得看看,若是被人祸害了,她要找人赔。


    姜传力收拾得很不错,除草捉虫及时,菜长得很茂盛,绿油油的,虫眼也少。近一个月不见,该结果的结果,有的顺着爬架蜿蜒向上汲取阳光,姜然眼睛好使,发现了根小黄瓜,直接摘了下来。


    这些日子隔三天卖一次菜,赚得钱也不少,也有几贯。


    她还看了看芥菜,两个园子种了这个,就是不知什么时候能收获。


    还有六小娘子和四小娘子的小块菜地,被姜传力打理得很尽心,不过没见动,估计是这个月六小娘子她们还没过来。


    再回去,姜然路过大房,见林氏刚从鸡圈出来,一手拎着鸡翅膀,一手提了把菜刀,一张脸拉老长。


    林氏想不通,本来想让三房掏钱,结果姜然三言两语,刘氏非让她杀鸡,本来这鸡是留着姜枫回来吃的。


    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嘴还这么馋。


    姜然也是个祸害,平时嘴笨得要死,今儿也不知咋了。


    瞧林氏看过来,姜然好脾气地冲她笑了笑,“大伯母,杀鸡呀。”


    林氏越想越生气,“我若不杀,你祖母何年何月能吃得上?你和你阿兄也是,非要学别人做生意,做了一个多月钱赚不来,心却野了。别人干啥,你俩就想干啥,还搬到汴京去,回家就带一块肉,还得你阿爹阿娘贴补。”


    说了姜然姜松还不够,林氏又道:“我看他俩是越活越过去了,这么大人了,听俩孩子的,竟然真由着你们胡来!”


    姜然不是说她是姜家的长媳,姜传力和云氏的长嫂吗?那就好好说道说道。


    林氏:“你哥还读书,都多大岁数了……”


    姜然其实不太在意林氏说什么,若是说自己,管她怎么说,自己知道不是如此就够了。


    可如今云氏和姜传力慢慢变好,再由她说,那就是平白受委屈,简直两边都讨不到好。


    姜然打断道:“大伯母。”


    林氏冷着一张脸道:“怎么,说你两句还不爱听了?”


    姜然道:“大伯母谆谆教诲,实乃一片好心,只不过用在我们身上浪费了。”


    林氏道:“什么意思?”


    姜然叹了口气,“大哥二姐不常回来,我想大伯母可能是移情,以至于操心太多。前些日子,我看见大哥和二姐了。大哥白日没去上课,跟着两个人喝酒去了。二姐放了假,在街上买了不少东西,我问二姐何时回来,二姐也没说……”


    林氏手里还拎着鸡,母鸡蹬脚直扑腾。


    姜然没见过姜枫,这是胡说的,许林氏胡说就不许她胡说吗。林氏一直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姜然眨眨眼,试探着又喊了一声大伯母。


    林氏这才回过神来,她道:“你少胡说八道,杏儿现在可忙,哪有时间出来。”


    姜然道:“大伯母当我胡说八道好了,二姐当时还不让我说……不早了,我回去吃饭了。”


    若是林氏不没事找事,一直说三房的坏话,姜然也懒得搭理她。


    给她找些事做,省着时常去烦云氏姜传力。


    姜然跑回家,饭菜还没好。


    她去后院看看,一月未见,猪又长大一圈,鸡也变成大鸡了,但还不会下蛋。


    家里又多了几只鸡鸭,小小的,分开养着,姜然给云氏了一贯钱,让二人再添一些鸡鸭,等下个月攒钱,买只羊好了,过年就可以吃羊肉。


    云氏把钱收下,姜然不担心二人把钱带给刘氏,她道:“阿娘,祖母有事,别的房出我们也出,不然落人话柄。但别人不出的,三房也不出,不当那冤大头。”


    云氏点点头,“我知道。”


    姜然闻着香味,“什么时候才好呀……”


    云氏:“再等一会儿,你上回炖了一个时辰,还差点火候。”


    云氏是严格按照姜然的做法来的,她怕做得不好吃。


    姜松带回来的肉也给炒了,家里菜多,分别炒了两盘,有肉就没炒鸡蛋,一会儿给兄妹俩带回去。


    等饭做好,云氏盛菜,姜传力盛饭。


    云氏把一只鸡的两条腿、两个鸡翅膀全给兄妹俩分了。


    姜然想夹回去,云氏就道:“都是鸡肉,都一样的,你俩吃吧。”


    她眼中含笑,有点老气沧桑的脸看起来格外温柔。


    姜然不禁想,本来端午云氏就想杀鸡,结果拖到月中,月中也没回来,一直等,等到了月底。


    姜然咬了一大口,夸赞道:“阿娘,你做得好好吃!”


    云氏:“那等你们下回回来,把另一只也杀了。买的鸡苗长了快俩月了,再长些日子就能下蛋了。”


    姜然忙摇头,“一只就够了,下次我们回来买别的吃。汴京城买什么都可方便了,可以买鱼,买羊肉……”


    姜传力没说话,一边吃一边笑,笑得眼角出了褶子。姜松眼中也有笑意,不时给二人夹肉。


    吃过饭,还剩些菜,就留二人晚上吃。


    汴京城离庄子不远,可走路来回在路上耽误得时间多,二人没法在家中留太久,姜传力和姜松直接去菜园子摘菜,云氏则在厨房收拾。


    姜然无所事事,把骨头收了,去后头喂猪。


    等她回来,云氏在院子背阴处称重分菜,称好后用麦梗捆上放车上。


    一家人忙忙碌碌,姜然突然有些舍不得走了。


    姜然过去帮忙,唤了声阿娘。


    云氏抬起头来,“咋了?”


    姜然看着她的眼睛,笑笑道:“哥读书很用功,宅子的租子也不用愁,卖菜也能赚钱,我和哥在外面挺好的,你们别担心。”


    云氏缓缓点了点头,却羞愧于自己帮不上儿女的忙,“我和你阿爹没本事,帮不上忙……”


    姜然打断她道:“什么,家里的菜牲畜不是你们照顾的嘛,怎么不算帮忙了。”


    云氏点点头,姜然在家里的时间很短,菜收好云氏就催回去。


    回去还有事,姜然也没多留,把鸡蛋桃子带上,顶着太阳踏上回汴京的路。


    天热,一到汴京城姜然就买了碗冰镇甜汤解渴,趁着车在,买了五百个鸭蛋以及生石灰等物。


    面买了一袋,回去把澄粉顺便做了,醋、盐、猪油、辣子……都要补。


    今日虽不出摊,却也忙碌。


    不过姜松在家能帮忙,明日姜松还不上课,跟她一块出摊,姜然也能轻巧些。


    回家就得熬猪油,炸辣子,腌皮蛋,姜然一直忙到晚上。


    晚饭是姜松买回来的,他从赵大娘那儿买了锅盔,姜然吃了两块。


    她还不是直接吃的,从中间剖开,抹了辣子,又加了煎鸡蛋,夹着特别好吃。


    这会儿她就不急了,就茶叶蛋没做,做完洗个澡早早睡下,次日是五月的最后一天。


    刘成梁来得早占位子,姜松跟他一块儿把棚子搭上,然后摆东西打水,打水回来又干活,带来的菜放到背阴处,省着晒蔫巴了,不像往日打完就走。


    赵大娘他们前些日子就知道姜松月底放假,看他留下没太意外。就是陈莹有些怕生,尽管见过姜松几次,可还是一直往赵大娘身后躲。


    刘成梁不禁乐道:“那就不是因为我胖,姜兄弟瘦,长得俊,不照样怕。”


    说着,给大家伙分包子,刘成梁道:“新口味,你们尝尝。”


    姜然正好没吃早饭呢,刘成梁在猪肉馅儿上改的,以前就是猪肉大葱,现在里面加了笋丁。


    姜然尝着鲜嫩多汁,她觉得很不错,“好吃的。”


    刘成梁松了口气,大受鼓舞,“我是调了好几次馅之后才给你们带过来的,再试试能不能做得更好吃,好往外卖。”


    赵大娘也觉得不错,刘成梁这两天忙活,她也没闲着,现在做锅盔熟练不少,今天往铺子加了煎蛋、辣子,就是不知好不好卖。


    很快,摊子一个个开张了。


    姜然卖了两碗粉,又一客人停在粉摊前。


    姜然觉得此人面熟,却不是因为吃粉而面熟,这人总在她这儿定菜,但好像从没吃过粉。


    姜然道:“来拿菜吧,我记着是两斤茄子,哥,拿菜。”


    客人摆摆手,“菜我中午过拿,给我来碗水煮肉片汤粉,加个茶叶蛋。”


    第53章


    男人家境并不富裕, 刚成婚不久,夫妻二人在汴京租房子住, 平日省吃俭用,期望在汴京站住脚,鲜少在外面吃。


    今儿是因为他娘子有事,他又赶工,所以破天荒出来吃一顿。


    来都来了,他娘子还说,“总在这儿买菜闻粉味儿,就吃个最贵的,若是好吃,下次我再同你过来吃。”


    这家菜摘得干净,新鲜斤称足, 二人却从没在这儿吃过粉。摊子主要还是卖粉,客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想来味道不错。


    姜然看他点的水煮肉片汤粉, 说道:“客官,咱们这儿有套餐,一碗水煮肉片汤粉加个茶叶蛋再加一个锅盔只要十九文,若单买,加一块要二十一文呢。下月初一到初五, 这个套餐还便宜一文钱。可以直接吃, 也可以换个牌子,日后有空再过来。”


    姜然虽未明说, 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不着急吃,可以明儿再来。


    能省两文呢。


    虽说今天生意很可能做不成了,但细水长流, 若她不告诉,没准客人捶胸顿足,觉得买贵了。前脚刚吃,第二天就降价,以后不来了。


    男人面色犹豫,说:“那我明儿再过来吃,今天要碗猪油拌粉吧。”


    姜然点点头,又道:“明儿我在大相国寺摆摊,离这儿不远,如果明早想吃,得去大相国寺。”


    男人搓搓手,道:“小娘子,今明就差一天,今儿能不能也给我按十八文算,我明儿过来吃?”


    姜然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不成,若你这儿我点头了,别的客人就不好说了。二十九和初一差一天,初六和初五也差一天。”


    二十九的答应了,二十八的答应不答应呢?


    男人没执着让姜然给便宜,给了三文钱后就去后面等了。


    后面来的客人,姜然也是这般介绍的。


    做了五六单生意,那老人家又来了。


    站在摊子前看了会儿价目表,最后还是决定,照套餐来一份。


    水煮肉片汤粉加个茶叶蛋,再来个锅盔,只要十九文。


    姜然顺嘴说了句,“老人家,明儿我去大相国寺摆摊,不过晚上还去曹门大街。明儿买这套餐,只要十八文,就初一到初五便宜,若是喜欢吃,可以先换木牌,多囤些,日后过来吃也一样的。对了,我这儿还卖菜,新鲜好吃!”


    菜躲在桌子后头,绿油油,水灵灵。姜松还往上掸了些水,看着特别新鲜。


    老者点点头,没说什么,姜然也不多话了。


    等来拿菜的人多时,就姜松去煮粉,这些人名都是姜然记的,脑子里记了个大概,再跟她写的单子对比,就行了,姜松不知道。


    有的今日拿了菜,还定了下次的,一人一两斤,不算多,但现在来她这儿订菜的人挺多,剩下再卖卖,都不用姜松再起大早去早市了。


    赵大娘买了两斤茄子,刘成梁没要,他一个人住,平日吃饭对付一口,多是吃剩包子,包子吃完了就吃米粉锅盔,不做饭,买做包子的菜姜然供不上,他有熟悉的菜商。


    等菜拿得差不多,姜然就接替煮粉,姜松在,她轻巧不少。


    今日来吃粉的,姜然基本都告诉他们明天她要去大相国寺了。等时间一长,就知道她初一十五去大相国寺,偶尔还会休息一天。


    中午,姜松没睡,买东西准备食材,还把木勺买回来了,连着新添置的碗碟,都刷洗干净。


    晚间生意不错,许是因为今天是月底最后一天,大家辛苦忙活一个月,都结了工钱,有钱了自然出来庆贺一番。


    曹门大街显得格外热闹,姜然看去潘楼的客人都比以往多。说说笑笑地进去,勾肩搭背地出来。


    就连她的小摊子,生意都赶上端午那几日了。


    拌粉卖得最快,眼看快卖完了,姜然让姜松看摊子,回去自己又做了一些山芋泥来,等新做的也卖完,姜然就不动了,再回去做赶不上了。


    最后一桌客人吃完走了,乐呵呵跟姜然道:“小娘子,勺子不错!”


    姜然笑了笑,木勺大受好评,不必捧着碗喝汤,雅观不少。就是那老者没赶上,这主意还是他提出来的呢。


    姜然坐在板凳上歇着,赵大娘和刘成梁还有客人。


    刘成梁是没卖完,赵大娘则是忙疯了,她原以为锅盔价贵,再加煎蛋就还得花四文,买的人不会多。


    可是很多人都想尝尝,今天可是第一天卖,来买锅盔的大半都会加个煎蛋。


    在姜然那吃套餐的,也有问能不能换成赵大娘那儿的蛋,姜然也是点头的。都是蛋,怎么吃都是吃。


    忙归忙,累归累,赵大娘满面红光。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她收摊不干了,在这之前,她把账本和钱袋子交给姜然。


    说好了月底、月中给钱,那没特别要紧的事,就不能往后拖。


    这样赵大娘自己不稀里糊涂的,“小然,你回去看看对不对,不对再跟我说!”


    姜然笑着点了点头,这钱袋子沉甸甸的,里面钱不用数就知道不少。等姜松把摊子收拾好,姜然挥挥手告别,“大娘,刘大哥!我们走了,明儿别忘了去大相国寺!”


    姜然今儿是抱着仨钱袋子回去的。


    姜松卖了一会儿,钱他来收。


    若非前些日子赚的没分,都买鸭蛋添置东西,今日五月最后一天,姜然高低也盘点一番。


    但现在不少钱投了进去,这月到底赚了多少没法算。


    姜然回家之后先点灯,在床上铺了层旧衣,听着外面刷洗流水声,数今日赚的钱。卖菜的钱是早就收了的,已经给过姜松的,今日新订菜收了一百八十钱,当时就给他了。


    留出明日买菜买肉钱,今日还剩一千零六十三钱,姜然留一百六十三文平日花,分了姜松三百,自己拿了六百。


    赵大娘给她分的不少,给了一贯三百六十钱,账目也是对得上的。


    那这么一来,她手里还有八贯,不过有从赵大娘那儿分的三贯多,帮刘成梁卖包子一日几十文,姜然就没另算。


    但不管从何而来,都是这两个月来辛苦所得,对了,她还有两个银花生呢,还有还有,钗子镯子新衣,都是新添的。


    姜然抿着唇笑,还有这么多钱呢呀。


    她心里估摸着,一个月下来,也能赚个十贯多,若是后面多出几样粉,客人也喜欢吃,没准儿真能租个铺子。


    姜然把今日赚的给姜松送去,本来想着自己这边再出些钱贴给他,省得他不够花,但是一想明天她要去大相国寺。


    那就少不了买东西,不如多买些纸。


    纸她也用,钱上头就别计较太多了。


    姜然送了钱从屋里出来,正好姜松已经把摊子收拾干净了,他道:“小然,今日钱不用拿了,明日你不是去大相国寺吗?帮我买些纸。笔就不用了,多买些纸就行。上次用的不错,若有瑕疵更多的,就买便宜的。”


    姜然道:“我有钱,明天我给你买。”


    我给你买,这四个字说出来就很有份量,重重的。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姜松的目光在黑夜下都显得有些湿润了。


    姜然说有钱,可姜松心中却是过意不去,本来他花销就大,自己在摊子帮忙也少,妹妹再贴补,他怎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再给他买纸,他花得太多了。


    姜然摆摆手,说道:“纸我也会用呀,就当你今日干活干得多,多犒劳你的。昨儿还推了那么多菜回来,我也坐车了,行了行了,时辰不早了,你快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姜然往屋里走,把门关上,不给姜松说话的机会,但很快,她又持着油灯开门出来,“哥,我让你做的木牌放哪儿了?”


    姜松转身回屋,拿了个小匣子出来,里面全是给姜然做的木牌。他放得整齐,平平整整得像名片夹子。


    这个姜然明日就要用,她拿出来放油灯下面仔细看了看。


    木牌做得方方正正的,背后是个姜字,前面呢则是一个碗,一块饼,还有个圆圆的,应该就是鸡蛋了。


    姜然翻来覆去看,又顺手摸了摸,发觉姜松还真做了不易被察觉仿制的东西。


    这四方木牌的最侧面有几道锯齿,单看不出来,但如果摸有些割手。


    姜然觉得还挺不错的。


    不过她觉得明儿去大相国寺,这个不一定好卖。


    套餐或许能卖出去,但是木牌难说。她一个月只去两次大相国寺,套餐东西多,价钱也贵,有些人即便觉得便宜意动,可下次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再有,先交了钱,这个不方便随时退,钱就放姜然口袋里,自然也怕姜然跑了。


    姜然现在就盼着客人看在套餐便宜的份上,吃的人多些。


    时辰不早了,她把这个放厨房,明日别忘了,就洗洗睡了,次日天还没亮,她是被姜松叫了起来。


    姜松已经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姜然打着哈欠去做酸汤肉末和水煮肉片的浇头,又炒山芋泥,做晚上用的茶叶蛋。等忙活完,推车去大相国寺。


    别看现在天还黑着,街上的人可不少。


    不少人刚从早市回来,有的是摆摊卖东西去的,有的则是去那边买东西,手上拎着菜、鱼、肉,满载而归。


    有的则像姜然他们一样,早起要去做生意、上工,脚步匆匆,从脸上还能看出急色来。


    自然还有提了篮子去上香的。


    姜然脚步也不由加快几分,等到了大相国寺。没见刘成梁和赵大娘,她今天来得最早,不过等了一会儿,二人就来了。


    已有客人进寺上香,事不宜迟,三人抓紧进去,先把位置占上。


    刘成梁留下搭棚子,姜松和赵大娘去打水。二人还没回来,就有香客上完香,顺着上回的记忆找来了。


    妇人过来买粉,“来碗水煮肉片汤粉。”


    姜然现在只有锅,她耐心解释,“客官坐着等吧,我哥去打水了,一会儿就能做。”


    客人有些着急,看这边不能立刻做,摇摇头,打算去别处看看。


    姜然又争取一番,“大娘,你若不着急,就留下来等等,今儿摊子有套餐!赵大娘还做了新口味的吃食,平时可没有!真的划算,一碗水煮肉片汤粉八文钱,鸡蛋四文,再加一个锅盔,只要十八文,单买锅盔可是要九文的!


    真的很是划算,就算今日不想吃,也可以买了下次吃。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这客人面露犹豫,最后还是决定留下了。


    很快,赵大娘和姜松就打水回来了。


    赵大娘这也用水,虽说不碰钱了,但有时候和面再摸锅铲,油渍麻花的,还是得洗手。


    她一回来,姜然就催道:“大娘,我这先要一块锅盔!”


    赵大娘忙道:“好好,我这就做。”


    摊主开始忙活,客人也朝这边涌来,买粉交钱,然后往后头一坐。天慢慢变亮,东边太阳破了个云层,早起不算热,吃汤粉的很多。


    姜松见时间还早,留下帮了会儿忙。等他一走,姜然明显感觉忙活。


    不过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不用费心吆喝,即便有新客人来,也有老客为她解释。


    姜然就多介绍一下套餐,如她所料,买木牌的人一个没有,但是买套餐的不少,有的三两成群过来,买套餐再加别的,显得特别划算。


    赵大娘做了锅盔后还是第一次来这儿,闻着香,买的人就多,想歇歇的,顺便买碗粉吃。


    很快,后头棚子就坐满了人。


    刘成梁也忙,他还没弄新口味的包子,卖得好全是因为人多。


    禅音悠远,二三门这烟火气十足,茶水摊子人更多,挤作一团。


    粉摊人不及那边一半,但姜然就挺满足了,这边正煮着粉,她听见赵大娘焦急地喊她名字。


    姜然头还没抬起来,就先应道:“大娘咋啦!”


    赵大娘急得跺脚,“你跟他说说……”


    姜然抬头看去,赵大娘摊子前头站着一客人,高瘦高瘦的。


    见姜然搭话,他道:“能咋了,你们两个摊子价钱怎么不一样?从你这儿买锅盔九文一个,从你这儿买就六文一块!咋还有这样的事!坑钱呐!”


    赵大娘急道:“我跟他解释了半天,非就不听,我这!这还要做生意呀!”


    男人一嚷嚷,后头的客人望而却步。就一天,生意哪儿经得住这么耽搁?


    姜然疑惑道:“这位大哥,你说你在我这儿买锅盔只花了六文,我怎么不记得我卖给你过。”


    男人道:“你那三样加起来是不是十八文,算下来锅盔不就便宜三文。”


    姜然笑道:“所以既然是三样东西,你为何只给锅盔便宜三文,其他两样呢?难道不也便宜了?况且我从赵大娘那拿锅盔,拿了立刻给钱,也是给九文,其他人有目共睹。就算非说便宜,那也是我自掏腰包给你们便宜的,关我大娘何事?”


    男人胡搅蛮缠道,“可就是便宜了三文,卖我也得六文卖!”


    有客人看不下去了,“都说了三样加一块儿才便宜三文,你想花六文买一个锅盔,谁卖给你呀?咋地,我们买三样的是傻子?”


    姜然无奈道:“就是呀,大哥,我弄这个是想有些客人吃得种类多,又怕大家多花钱,我呢也多卖点儿多赚点儿。”


    姜然双手合十,对着近佛殿拜拜,“佛曰与人为善便是与己为善,若是我真联合大娘坑骗大家的钱,大家也不会买。”


    男人要说话,姜然又道:“再说了,买卖买卖,你愿意买我愿意卖,生意才能做成。你非想花六文买块锅盔,赵大娘不卖给你,这也说得过去。而且不光赵大娘不卖,我也不会从赵大娘那花九文买一块,再便宜三文卖给你,我也不是傻子。”


    男人被姜然噎住,有人坐在棚子下看热闹,道:“本来就是,三样东西呢,非想花少的钱买最贵的那个,还一直在这闹,就是想占便宜!”


    男人后面客人不由道:“你到底买不买?不买我还买呢!”


    后头那个人膀大腰圆块头大,高瘦男子灰溜溜走了。


    陈莹还没见过来找事的,小脸上吓得煞白,赵大娘拍拍她,“行了行了,大家看看想吃啥,都有都有,肉馅儿锅盔、好吃的糖饼糯米饼嘞……你的锅盔加煎蛋是吧?马上马上。”


    姜然刚一边说话,还得一边看粉,给客人煮好,摊位前头又来两人,她一看,是昨天早上来的那个男子,本来要买汤粉,听她说后,只点了猪油拌粉那个。


    今天竟然来了!


    他放下十八文钱,“小娘子,就要你昨天说的那个,蛋要茶叶蛋。”


    从姜然这儿买套餐再换赵大娘的煎蛋的有,但很少,因为姜然做的茶叶蛋很好吃,有不少客人喜欢。


    姜然冲二人笑笑,“好,要尝尝溏心的吗?有不少人喜欢的。”


    二人点点头,姜然把人往棚子里请,“你们去里面稍坐,粉马上就好。”


    说着从钱袋子里数出九文钱,“大娘,一个锅盔。”


    夫妻二人今日上香,顺便吃碗汤粉。


    先上的茶叶蛋,而后是粉和锅盔,三样东西,分量也足,二人分而食之,在吵闹的鼎沸人声下显得亲密安逸。


    姜然不禁笑了笑,这又卖了一会儿,陈莹“啊”了一声,赵大娘这会儿正忙,眼睛盯着锅没挪地方,嘴巴问道:“咋了?油溅到你了?”


    陈莹捂着钱袋子摇摇头,“没事。”


    赵大娘也没往心里去,继续做糖饼锅盔,她已经换了新锅,中间分隔开来,省着串味,很好用。


    三人一直忙到中午,姜然今日做得比上次多,中午之前也都卖完了。


    套餐差不多卖了四十几份,但木牌一个都没卖出去。


    赵大娘一边擦汗一边安慰道:“你也别太灰心,这几天买了就能吃,比拿钱换个木牌安心。能卖出去就是好事儿。”


    姜然觉得赵大娘所言在理,点了点头,或许日后有了铺子,再弄这个更容易,毕竟铺子在那儿不容易跑。


    今日钱没少赚,姜然也知足。


    姜然去近佛殿上了炷香,赵大娘和刘成梁也去了。


    等姜松下课过来,姜然给他买了点吃食让他先回去,她还得等会儿,守株待兔!


    赵大娘忙活半天,又累又热,今天不打算捡漏了,带女儿回了家。刘成梁更是,嚷嚷着要少吃点,天热他一胖子太吃亏了。


    姜然今天买东西不算多,就买了纸,三文一张买了二百张,足够姜松用一阵子。


    别的东西看看转转,只有点心动的她没买。


    月初了,可不能再忘了攒租金,她也省着点。


    下午的东西姜然得自己准备,别看昨天晚上又回去做一趟,今日她很本分,没多做。


    等姜松回来,直接推车去了曹门大街。


    如今天长,这会儿去街上,天还大亮,太阳才落山。


    姜然感觉热,好像不知不觉间夏天就来了,热气从四面八方包裹来,街上穿着短衫的一下子多了不少,出来闲逛的小娘子们手里都拿了扇子。


    卖甜汤的摊子、铺子生意都极好。


    姜然晚上也戴帽子出门,走过来虽没出汗,但也燥得慌,她以手作扇,白天热也就算了,怎么晚上还不凉快?


    姜松去给她买了碗甜汤,打了水没走,看样子是想留下帮忙。


    姜然大口喝甜汤,喝完凉快不少,她道:“你回去看书吧,等天黑无事可做再过来,这样省灯油。”


    等他走了,姜然往左手手背上一拍,是蚊子。


    她也不知蚊子有没有咬到自己,她道:“那边挂了灯笼,照理更吸引蚊虫了,怎么没见蚊虫围着灯飞。”


    刘成梁道:“姜妹子,那都有驱蚊虫的香包,大酒楼,哪儿能让客人被叮了咬了。”


    姜然恍然,“那咱们搭个棚子,也挂上驱蚊虫的香包,客人吃得能舒服些,我们自己也舒服。”


    刘成梁擦了把汗,“是该弄,你看那大太阳,还不落下去,好几天不下雨了,下场雨凉快凉快多好。以后我晚上不吃东西了,包子剩下你们分分。”


    他现在走几步就喘气。


    赵大娘也热,“弄吧,咱们三个合买香包,应该不贵。”


    帆布姜然一人买的,买驱虫香包不能再让姜然掏钱了。


    姜然点点头,把甜汤喝完,“行,让我哥明儿问问。”


    她喝了甜汤,舒服不少,三人没再说话,因为来生意了。


    姜然晚上第一个客人是那个老者,没等姜然问是不是老样子,就撂下九十文,“今天吃一个套餐,剩下的换四个木牌。”


    一天都没动静的木牌迎来了它的钟子期!


    第54章


    姜然连忙从匣子里拿了四枚木牌给他, 她难掩喜色,“这个随时能过来吃, 也随时都能退。您先里面请,坐着等。”


    说完,姜然把钱数了,从腰间解下钱袋子敞开口在桌下接着,一把扫过,铜钱叮叮当当全落进袋子中。


    太阳还没彻底落下,被晒了一日的街道还分外温热,街上这会儿人不多,后头没什么客人,老者不急不缓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抬头问姜然, “这还能退呢?”


    姜然点了点头,笑着道:“你未吃, 我未做, 自然是能退的。”


    而后又来一个书生打扮、头戴儒巾的男子,姜然先朝赵大娘那儿要了锅盔,然后调好米浆等锅开,一边问:“客官,你想吃点什么?”


    男人道:“我看看……”


    他话锋一转, “你这木牌还能退?”


    姜然从他话里听出他是摊子的老顾客, 否则不能知道木牌的事。


    男人的确常来,本来今儿也没想吃, 但看有人买木牌,就过来看看。


    他觉得吧……这东西买了就是吃亏上当,甭管便宜不便宜, 摊子好不好吃,才开了多久,钱肯定是留在自己手里放心,拿钱换一个干巴巴的木牌,那不是傻子是啥。


    姜然说道:“能的,随时都能退,但只有每月初一到初五这五日便宜一文,过了初五,这三样东西还是十九文一份。提前买划算,日后不想吃、来不及吃都能退,拿木牌过来换就行的,我的摊子开了一个多月了,周围人也都认识,知道我住哪儿,客官大可放心。”


    老者闻言把木牌收好,这若丢了就不好了。


    姜然给人解释清楚,心道一天了,可算卖出去了。应该会有人退,但肯定不是所有人都退。


    现在卖几十文不显,若多卖得多了,一下子多出几百几贯来,这钱就能留着做别的事,比如说再买鸡鸭,鸡鸭养大还需要时间呢。又或是多买鸭蛋腌上,后头就直接能用。


    不过前头先收了钱,后面再卖,赚得肯定就少了。


    书生听完摇摇头,姜然问:“客官可是还有什么疑虑?”


    男人摇头说没有,可姜然看他神色,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男人没买木牌,在摊子点了份套餐吃。来者是客,姜然请他去里面坐。


    这时辰棚子就两个人,男人却跟老者拼了张桌子。


    姜然背对他们煮粉,他和老者道:“你买那么多作甚,也不怕她拿钱跑了。”


    这人半开玩笑地道:“一个小摊子,还学大酒楼搞这出。”


    大一点的饭馆酒楼就有,充钱放着,买吃食便宜。这个粉摊才多大,摊主心高着呢。


    老者道:“小摊子一日接待客人也不少,怎会因小失大。”


    姜然心道,就是呀。


    书生说话姜然听得一清二楚,不买就不买,管别人作甚?这毁她生意!


    不过都是客人,客人是最不好得罪的。


    姜然没法搭话,只能装听不见。


    男人吃瘪,“我只是给个忠告,老人家最容易上当受骗,前些日子我阿娘就搭进去不少钱……等这小娘子跑了,你可哭去吧。”


    老者道:“你在哪儿做先生,我怎没见过你?”


    男人一愣,“我不是先生……”


    老者神色淡淡,“不是,为何好为人师?”


    男人只心道,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冷着脸换了个位置。


    姜然也适时回头,“老人家,你的锅盔好了,我再问一遍,要茶叶蛋是吧,这里面的茶叶蛋能换煎蛋,可以夹在锅盔里吃。”


    老者:“溏心蛋。”


    姜然:“好嘞!”


    她把锅盔端上去,而后等粉煮好,粉和茶叶蛋一同上桌。


    那个书生有些不自在,伸长脖子,偷偷观察姜然神色。在人家摊子,说东西不好,他怕姜然生事,


    姜然笑笑,也把吃食送了去。


    两单生意做成,老者开了个好头,后面容易多了。


    天黑下来,蜿蜒似游龙的小摊子在大酒楼的灯光下存活生存,姜然刚给三个客人煮了粉,擦汗的时候瞥见两个蓝衫姑娘走来,是素鱼和素叶,二人各自拎了个食盒。


    素叶道:“天热,我家小娘子胃口不好,要肉末汤粉,外加茶叶蛋和一个锅盔。”


    六小娘子好吃,胃口好,要了山芋泥拌粉,也加茶叶蛋锅盔,见锅盔还能加蛋,素叶又加了一个煎蛋。


    这两个没套餐,姜然按原价收的,二人图方便直接在姜然这儿买,姜然给赵大娘钱要锅盔就行了。


    素鱼给了二十三文,素叶却撂下个银花生。


    姜然心道,真是个财神爷,怎么有人嫌价钱低,非要多给,难不成只有价贵才能匹配得上身份?


    她把钱收了,等粉煮好,一样一样分别装好,饭盒盖上,她道:“小心些,越早回去口感越好。”


    她说完,二人没立即离开,素鱼拿了三十六文出来,“今儿没空,我拿两个木牌,有空过来吃。”


    刚才等粉的时候,她看姜然做别人的生意,介绍木牌时听了一嘴。


    这个很适合她,平日没空,就这几日便宜,先买了,日后有空了过来吃。不过一月放一日假,她也没多买。


    端午她还中了一碗粉,不过已经来吃过了。


    素叶原是没想到这儿,她从没吃过,她心道:“素鱼来吃过,小娘子们也常买,应该是好吃的。”


    便也掏钱买了两枚木牌。


    二人买完,匆匆走了,姜然继续忙活生意。


    等过了戌时,再有客人来问,姜然摸摸盒子,摸了两次都没摸到东西。


    她低头看去,匣子已经空了。


    总共二十个,卖给谁她都记得,老人家买了四个,素鱼苏叶加一块也是四个。


    有两个常过来吃的小娘子,一人买了一个,这就十个了,还有六个客人也买了,不知不觉间都卖了出去。


    姜然不好意思地朝妇人笑笑,“木牌没有了,你看看能不能先用这个替一下。”


    姜然这儿还有端午做的粉牌蛋牌,“你拿这个过来我也认。”


    客人想了想,摇摇头,“我明儿再过来吧。”


    姜然道,“也好。”


    这个客人没吃粉,就是过来买牌子的。


    姜然催姜松回去做,不用在这儿帮忙了,天一黑姜松就来了,帮忙和做牌子,俨然做牌子更要紧。


    姜然:“这回先做三十个吧。”


    今日卖得快,是因那老者和素鱼素叶照顾生意,明日不一定什么样。


    后头又有两个客人问,得知木牌没了,有些失望,“这么多人买呀……”


    姜然没好意思说自己做得不够多,只是当她说拿别的替一下,客人就不愿意了。


    别人都拿三样图案的,他们只拿一样图案的,万一姜然不认怎么办?到时有理也说不清。


    反正还卖好几日呢,改天再过来也成。


    姜然不勉强,来吃粉的就笑脸相迎,请他们进来,不吃粉的用好言好语把他们送走。


    后头来的客人倒也还好,自己吃自己的,不像第二个客人一样,自己不买,还看不惯别人买。


    姜然又回想起那老者的话,他是认识什么教书先生吗,不然为何那样说?


    不管认不认识,这都是别人的私事,姜然不能打听。


    摆摊这么久,也不是没见过来吃粉逮着她说闲话吐苦水的,这些一听而过,万不能多嘴。


    晚上回去,姜然着钱袋子,觉得格外沉。


    二十块木牌,就是三百六十钱。上午生意也好,她下午回来就把钱数了,总共一千四百三十文。


    晚上的回去一数,得了四百多,姜然顿了顿,她一日便把这月租金给攒下来了?


    想了想,姜然还是把卖木牌的三百六数出来,另放在一个钱袋子里。


    这钱还是先不动了,应该会有来退木牌的,反正也不多,暂且先不花了。若是有人退,就直接从这里拿钱退。


    租金明天再攒一天,倒也不那么着急。


    姜然把茶叶蛋煮了就去井边梳洗,深夜风大,次日一早,外面劈里啪啦的。


    昨天刘成梁还说该下雨,今儿就来了场瓢泼大雨。


    天气不好,客人少,再加上赵大娘脸上乌云密布,显得到处都闷闷的。


    明眼人都能瞧出赵大娘不高兴。


    姜然也是一早才知道的,赵大娘昨晚回去数钱,发现了好几个石头磨成铜板样式的薄片子。


    一共七个!


    赵大娘跟二人抱怨,“真是丧良心,我们这些小摊贩大热天的出来做生意多不容易,还拿□□骗人!”


    钱是陈莹收的,赵大娘自然少不了责骂她一顿。


    赵大娘记得昨天陈莹喊了一声,当时问她还说没事儿。


    赵大娘道:“你说这孩子也是,收错了就说呗,钱还能追回来,这下好了,追都不知道上哪追去!”


    陈莹性子软,本来就有些胆小,今儿过来眼睛红红的,又怕又自责,看起来可怜巴巴。


    姜然知道赵大娘家里人多,还得操心长子议亲的事,赚钱不容易。


    也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儿,谁遇上这种事都糟心。


    姜然道:“下次当心点,这钱你也别往里补了。”


    赵大娘:“那哪儿成,一码归一码。”


    她就是嫌陈莹收钱的时候不好好看看,但凡仔细些就不会收错,她不是因为给姜然分成生气。


    好在小本生意,也没多少钱。


    赵大娘就是发发牢骚,姜然拗不过她,招呼陈莹过来。


    陈莹红着眼睛,喊了声姐姐。她比姜然小,但二人岁数相差不大,可看起来姜然比她大不少。


    想想也是,一个姑娘独自支撑个摊子,平日也是和刘成梁、赵大娘说话,接人待物有模有样,以至于一个看着像大人,一个像小孩。


    姜然摸了十文钱给她,“你去附近转转看看,想买啥买啥。”


    把人支走,姜然和赵大娘道:“不如给她发点工钱,如果再收了□□,就从她工钱里扣,这样也能认真些。”


    姜然提这个不全是因为收□□这事,赵大娘家俩儿子,她一个月还休息几日呢,赵大娘嘴里喊着年纪大,不如他们年轻人精神好,可是出摊一日没落过,之前没棚子,下雨等雨停了也会过来。


    孩子多,担子押在肩上,没空休息。


    这个时代世风如此,为儿子操心,给儿子娶妻生子帮扶他们成家立业,女儿多是帮忙的。


    要么就和姜家一样,都穷,姜然现在没感觉云氏姜传力太偏心,一是家里没啥东西可偏心,二是因为自己赚钱。


    姜然觉得给点钱,陈莹能上些心。


    赵大娘张口就道:“自家人给啥钱?”


    姜然笑了笑,她再说就是掺和人家家事了。


    见姜然不说话,赵大娘皱着眉,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然今天没啥客人,雨小时生意还不错,但下大雨还刮风,这棚子只能勉强撑着,还是会淋到。


    就是这种风雨如晦的时候,刘成梁的生意好,下着雨,包子是做好的,客人停下,放下钱就能带走,而锅盔和粉都需要现做。


    刘成梁加了新口味的包子,但刚开始卖,客人只是尝尝,对生意有没有好处,得看以后有没有回头客。


    刘成梁告诫自己,若是有回头客,也别嫌发觉这道理晚,当时他还没认识姜然呢,这实在不能强求。


    摊子后头就五个客人,平日都能坐满,今日格外清静。


    这会儿已经一刻钟多没人了,摊前冷冷清清,姜然百无聊赖地看着街道,忽见一人撑着伞,急急忙忙朝摊子跑来。


    这人遮着伞,看不见面容,姜然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姜然:“客官……”


    他没来得及站定,把木牌往姜然摊子上一撂,“姜小娘子,你还是给我退了吧!”


    这人是昨晚买的,他总在这儿吃,信得过姜然,这套餐还不用自己选,正合他意。但回去之后半宿没睡着,担惊受怕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想吃直接过来买方便。


    本来早起下雨,又犹豫要不算了,可是一出门,他又后悔了。


    男子说完立即看姜然神色,姜然看他也眼熟,这人来买粉时总犹豫一番,不知吃那种口味,加醋加辣也犹豫,她总记不清他的口味喜好。


    她从钱袋子里数出十八文来,又把木牌仔细看两遍,“你数数钱对不对?”


    男人心中疑道:“这就好了?不推三阻四地让我再考虑考虑,不说这木牌难抢,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姜然看男人不拿钱,“客官,你数数钱对不对,离了这儿再找回来我就不认了。”


    男人嗯了一声,用胳膊夹着伞,把钱划到手中,一个个数过,的确是十八文。


    他把钱装进袋子,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走出去两步,男人回过头来,“姜小娘子,我不退了,钱给你把木牌给我。”


    说着,从钱袋里掏钱出来。


    反正随时都可以退,说不准过几日就吃了呢。


    姜然一愣,果然,能在两种粉间犹豫半天的,退这个也会斟酌再三的。


    她看了看铜板,经过赵大娘一事,姜然看钱格外仔细,确定没问题后又把木牌给了他。


    人走了,赵大娘不解地道了句,“你说他折腾一趟干啥?”


    姜然笑了笑,“许是不放心。”


    现在大概是又放心了。


    这人走了,摊子又冷清起来,今早客人少,新做的木牌也没卖出去几个。


    铅云蔽天,天色一直灰蒙蒙的,姜然等实在没什么客人了,低头一看,还剩几碗汤粉,卖不出去,正好当早饭了,她就煮了跟赵大娘刘成梁分了。


    从早晨看,中午生意就不会好,但也得回去做,姜然决定少做点儿,赚得少,也比在家里待着看雨强。


    回去一趟,姜然也就做了平日一半的量,卖是卖完了,可街上积了不少水,她鞋子裤子全湿了。


    脚底下冰凉,还湿潮得难受,姜然跺跺脚,心道,还不如在家看雨。


    赵大娘今天生意也不太好,刘成梁虽然能卖得出去,可在棚子边上站着,风一斜就吹他一脸水,一个上午洗了八遍脸。


    三人商量晚上还来不来。


    赵大娘道:“雨小些就来,还这么大,我就不来了。”


    姜然点点头,“还这么大我也不来了。”


    她都做好晚上不来的准备,谁想下午雨渐渐小了。


    云层变薄,太阳露出一角,姜然深吸一口气,去买肉骨头,准备晚上用的东西。


    这个姜然就有经验了,雨过天晴,早上中午没来吃的人晚上会过来,再有雨后天气凉爽,也不热,吃汤粉的会多。


    她多备了些东西。


    等一到曹门大街,赵大娘咧嘴直笑,“我还想歇一晚上呢,谁知天晴了。”


    老天爷让她赚钱。


    刘成梁:“今天凉快,真舒坦。以后最好半夜下雨,白天晴。”


    赵大娘惊道:“你当老天爷是你亲爹,你说咋下就咋下?”


    姜然眼底染上几分笑意,赵大娘还拍拍陈莹脑袋,“天一会儿黑了,收钱好好看看,如果再收错了,就从你工钱里扣。”


    陈莹点点头,“阿娘,我知道了。”


    自己的钱,就会上些心。


    赵大娘回去想了一下午,还是决定给陈莹开些工钱,一天也不多,就十五文,她自己攒着。


    姜然说得有理,再说了,在这儿帮忙,天挺热的,也是受罪。


    姜然见状眼睛弯了弯,开始招呼客人,雨过天晴后,出来赏景闲逛的客人可不少。


    尤其上午那场瓢泼大雨,有的人中午根本没回家吃饭。随便对付一口的有,没吃的也有,这会儿都找常去的地方,好好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府。


    “姜小娘子,一份套餐!汤粉两勺辣子。”


    “一份套餐,蛋给我换成赵大娘家煎蛋吧,帮忙说一声,锅盔多抹点辣子。”


    客人觉得赵大娘做的辣子不如姜然做的好吃,但他不是爱挑剔的性子,只能多加点。


    姜然刚应下,又有人道:“山芋泥拌粉加快糖饼……不是我说,怎么就汤粉合着别的买便宜,拌粉就不给便宜呢?”


    别人买便宜,不就相当于自己亏钱吗。


    姜然一边记一边煮粉一边答话,可谓一心三用,“客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套餐是我根据大家喜好选的,大多数人喜欢吃,不然所有粉都搭配一样东西,价目表可就装不下。等后头有合适的,肯定会搭配起来一块卖。”


    这人也是老顾客,姜然给他送了个蛋牌,“下次过来吃,给你免费加个蛋。多帮我宣传宣传,以后常来吃。”


    端午之后她就没送过东西了。


    开始是怕别的客人有意见,但她送过老人家拌粉,现在想想所有人都给不珍贵,都没有也不珍贵,只给一些人送,算是摊主的特权,也算拉拢顾客的法子。


    有时区别对待很有用。


    果然,说话的夫人受宠若惊地眨眨眼,“好好好,我回去就告诉街坊邻居,小娘子,你做的粉好吃,可得好好做,不能跟别人家似的,仗着生意好就偷工减料……”


    姜然笑了笑,“好!”


    她转身回来继续煮粉,满满的,天黑了下来,今日姜松没来,去买驱蚊虫的香包了。


    她继续招呼后面客人,“客官要点什么?”


    来客是个年轻婶子,拿了木牌出来,姜然问:“今天就用这个吃吗……”


    婶子搓着手,“我不吃,你给我退了吧。”


    昨天卖得少,姜然对眼前人有印象。


    这婶子在她摊子买了一个木牌,本来就承诺过给退,姜然没多废话,又确定了一遍,“婶子,你昨儿晚上在我这儿买的,就买了一个对吧?”


    夜色下,妇人神色略显紧张,她点点头,“嗯。”


    姜然把木牌拿过来,前后看看,又状似不经意地在四周摸过,一遍之后她又摸一遍,神色变得谨慎起来。


    这人的确在她摊子买过,可是为何木牌不对,这个边上没有锯齿。


    第55章


    天黑, 姜然举起木牌,对着对面铺子照来的微弱灯光, 又将木牌仔细看了一遍。前面图案后面的字样都大差不差,唯独右侧没有锯齿。


    她面色凝重几分,晚上生意好,摊子吃粉的、等着买粉的都朝这边看来,亦有路人慢下脚步,望了过来。


    她的确记得这婶子昨儿来过,这人下巴有颗痣,很好辨认。她是买了个木牌,可是姜松把木牌给她的时候姜然一个个看过,确定每一个右侧边上都有锯齿,况且这是第一批, 不可能磨损成这个样子。


    这种情况若是不退,对摊子没有半分益处。


    姜然做这之前就有想过有人买了不想要来退款, 也想过会有人拿假冒的东西来吃粉换钱, 却没想过有人买了还如此。


    也是,不买怎么知道木牌样子呢。


    见姜然迟迟不说话,妇人神色紧张,试探着道:“不会不能退吧?我这是从你这儿买……”


    姜然干笑两声,“能, 怎么不能呢?”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 “你昨日买了一个,对吧?”


    夫人疑惑地看着姜然手中的纸, “对……”


    姜然拍拍脑袋道:“哎,让大家伙见笑了……我脑子不好使,怕弄混了就记仔细点, 我记得你昨儿穿了绿色衫子,既然你退了,我就把你给划了。”


    妇人声音拔高两分,“你咋还记呀?”


    姜然装傻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呀,我这都是有数的,省得记错了。摊子一认牌子,二认人。哎,我记这个是为了防止有人不小心弄丢了,你千万别见怪。”


    姜然一边和妇人说话,一边飞快思考对策。


    她数了十八枚铜钱,就在要递到妇人手上时,姜然手缩了回来。


    妇人:“姜小娘子,我没见怪呀,钱给我吧。”


    姜然把木牌举起来,“等等,钱肯定给你,就是我瞧你给我的木牌和我这儿的不太一样,婶子,是不是你的丢了,怕我不给退所以重新做一个。


    这都是小事,谁买的我都记着呢,下次弄丢了,来摊子说一声就好,核实过了也能退的。”


    妇人脸色微变,“我没……”


    姜然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她直接拿出匣子里的木牌给围着的客人看,“实在不是我胡说,你们看我家做的,周围是粗糙的,这个右边很光滑,虽看着一样,可实摸着并不一样。”


    她给后头一个客人摸,天黑视线模糊,手上感触最清晰,客人摸过后点点头,“嗯,是不一样。”


    姜然松了口气,对妇人道:“婶子,钱你收好,这个我就先收着了。不过若你原来的木牌找到了,就不能来吃粉了,也不能再退一遍,得先跟你说好。”


    妇人傻眼了,钱是退了不假,可她的目的却没达到。


    她家里有人做木匠,平日常在姜然这儿吃,还幸运地拿过端午的木牌。


    知道姜然打算卖这个的时候她就想到这个主意,先买,再仿制,退了就能赚十八文钱。


    只要有一个,就能一直做。


    一直过来吃,到时候买的人多了,只认牌子,谁知道呢。这东西不仅自己能退,还能便宜卖给别人。


    原来的木牌自然留在家里,妇人本打算这次成了之后故技重施,谁知姜然还记名字,一句话直接断了她的念想。


    若她现在指责姜然不退东西,可钱确确实实给她退了。要是指责姜然冤枉了她,但木牌现在在姜然手里,想换太难,如姜然所说,她的确没注意到还有侧边的锯齿。


    妇人想来摊子占个便宜,如今却是骑虎难下。


    在后头板凳坐着的人不禁低声议论,“东西买了不收好,这还能丢了?”


    “可说呢,我问你,丢了咋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来?”


    “哎,有理!”


    “哼,谁丢了不着急找摊主来,先问问能不能退,谁会想着再做一个!”


    “莫不是想对照多做几个来招摇撞骗换钱吧,这要是给退了,再过来吃,摊主不直接亏个十八文?”


    又有人道:“摊主年纪小,还以为人家是丢了才做一个呢,你们说哪儿那么容易就做出个一模一样的来。我瞧着,就是有意为之。”


    “这是为了给咱们便宜才弄这个,做木牌不也得花心思,咋还钻这空子。”


    议论声不绝于耳,妇人脸上犹如火在烧,羞愤难当,她胡乱点点头,拿了钱就走了。


    姜然继续装傻道:“大家放心,木牌都是我兄长做的,他能认得,买的客人也会在这纸上记着,绝对不会弄错,我们摊子小,放出去的木牌也没那么多,月初卖五十个,大家放心好了!”


    说着把纸妥帖收起来。


    得益于卖的木牌少,姜然还记得来买的都是谁,但她没在纸上记过,刚才那张纸上面有名字,但那是记客人订菜的。


    现在拿出来只为了唬人。


    还好她机灵,不然这亏吃定了。


    姜然低头看看匣子里的木牌,轻轻叹了口气,等这些卖完,就不卖了。每月少放点儿,自己能控制住,不然人一多,就算记名字也挡不住有人钻空子。


    赵大娘看得胆战心惊,等围观的人散了,该吃饭吃饭该买粉买粉,她凑近对姜然道:“我看那人就是故意的,专挑天黑的时候,啥都看不清楚。”


    姜然轻点了下头,“那木牌在她手中也无用。”


    经此一事,姜然打算日后谁再来买,都记上名字,也算给客人的保障。


    这才月初,姜然卖木牌的事业被迫中断,但是每月初一到初五,套餐依旧便宜两文。


    刚刚那人一闹,别的客人瞧真能退,记得也清楚,来买的倒还挺多的。


    后做的三十个,眼下还剩十六个,还有客人听见,每月月初只卖五十个后,还真急了,一个晚上过去,木牌就剩八个,还有个假的,等晚上让姜松再做一个好了。


    晚上回去,夜色如墨,一道月牙挂在天上。


    姜然看了眼星子,和姜松道,“哥,再做一个木牌就行了。”


    姜松:“不好卖吗?”


    姜然摇摇头,把今天遇到的糟心事一并说了。


    姜松听完沉默两息,而后说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少卖些也好,物以稀为贵,卖得少了,客人就会觉得难得,初一到初五来吃粉的也会多,这么看来反而是好事。”


    姜然被劝动了,想想摆摊以来,也遇见大大小小的事,有人照搬照抄,有人说难吃,还有刘成梁父亲来闹事……


    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那些事不也过来了吗。


    姜然眼神变得明亮,“哥,你说得有理,你这些天是不是读了好些书,感觉你现在都能出口成章了。”


    姜松愣了愣,塞翁失马是他今日从《淮南子》看的,觉得应景就随口说了,妹妹是如何知晓其意的。


    姜然以为姜松被她夸得不好意思才出神的,她道:“哥,今日的课还没讲呢。”


    姜松回过神来,“好,我说与你听。”


    走了一路,姜然听了一路,回到家中。她把今日赚的钱数了,凑出两贯做这月租金。


    剩下六百,她打算加到卖木牌的钱里去,那些总共是七百三十八钱,再攒一天的,等姜传力来送菜给他,让他寻摸一只羊羔。


    一只羔羊不到两贯,庄子草多管够,实在买不到羊,再添两只猪也行。过年杀肉吃,还能卖钱。


    虽然养猪赚的比不上卖粉,但是苍蝇再小也是肉,不然钱也是放着,不如买猪买羊,钱能生钱。


    庄子那么大,不养可惜。


    六月初三,天大晴,晨起凉快,可太阳一出来,整条街就像被火烤着,大多摊子都撑起了青布伞,不过都生意平平。


    这个季节挺直腰杆生意红火的卖凉食凉菜的摊主,萝卜、茄子、小黄瓜做的腌菜凉菜,配着炊饼馒头就能下饭饱餐一顿,还有就是冰凉解渴的甜汤。


    不怪人家生意好,姜然每天也得来一杯解渴,中午都吃凉菜。


    顺应时节,姜然现在多做拌粉,她打算今天把最后剩的九个木牌卖出去。


    姜然的声音混在蝉鸣中,“最后九个,过了初五就恢复原价,到时凭木牌可以过来吃粉吃锅盔!”


    这样说的确有客人心动,就剩几个,平日也在这儿吃,虽然白日天热,晚上却凉快,也能过来吃呀。


    有个常来吃的黄衫小娘子想买,她拉拉总跟她一块儿吃粉的小娘子道:“我们也买个吧。”


    同行的道:“你听她说呢,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让你觉得这东西抢手。你等着吧,以后每天都剩九个。”


    姜然真诚道:“真的就剩九个。”


    同行的:“不买不买,等往后也是十八文,走啦!”


    黄衫小娘子被同行的小娘子劝走,姜然也不急,这几个到初五肯定能卖出去。


    初三晚上,姜然就把牌子就卖完了,次日,昨日白天过来犹豫要买的黄衫小娘子又来了,不过这回她是一个人来的。


    她同姜然道:“给我来个套餐木牌吧。”


    姜然:“实在不好意思,已经卖光了,今明还能继续便宜吃,过了初五,就恢复十九文一份了。”


    小娘子怔怔道:“卖光了?昨儿不还有九个吗?”


    姜然:“昨儿晚上就卖完了。”


    黄衫小娘子后悔不已,跺脚道:“早知昨儿买了……”


    姜然摸摸鼻子,自打木牌卖完,这样的神色她在几个人脸上见过,这个小娘子看着可怜,她道:“这两日吃还是十八文,后面虽然贵一文钱,可也比单点便宜,我送你个鸡蛋吧,下次过来吃。”


    小娘子伸手接过木牌,吸吸鼻子,“多谢多谢。”


    姜然笑了笑,蝉鸣蛙叫给大街添了几分燥热,她用手背擦擦汗,继续卖粉。


    六月初六,一大早姜然又来卖粉了。


    早起凉快,前几个客人要的拌粉,第四个是夫妻二人一块儿来吃的,两个人吃套餐最合适,就点了套餐,放下钱就要往后坐。


    姜然低头数钱,两息功夫就数完了,她把人叫住,“客官,十九文一份,你少给一文。”


    妇人皱眉道:“昨儿不还是十八文吗?”


    姜然道:“你也说是昨天,牌子上写清楚了,初一到初五十八文,今日初六,十九文。”


    妇人道:“那我们不要了,就要碗汤粉,一个茶叶蛋……”


    她想着再去旁边买个锅盔,可加一块儿二十文,那还不如在姜然这儿买便宜。


    妇人又掏出一文钱来,“算了,给你补上了。”


    二人叹了口气,总觉得多花一文,后头又来几个客人,等他们的粉煮好,摊子来了个老人家,往桌上撂了块木牌,没给钱,说了自己要的口味,就找地方吃粉了。


    木牌前阵子买才十八文一个。


    姜然觉得,下个月木牌卖得肯定好,但放得多了就不一定了。


    其实有些人见过饭馆铺子使这种手段,每次都说最后两天便宜,结果天天如此。时间一长,就不拿这当回事了,结果轮到这姜然,一到日子就真的恢复原价。


    不少人都傻眼了,这回争着问:“下次卖木牌是啥时候?”


    “不然再卖几天!”


    “我想买来着,可太少了,就五十个。”


    姜然卖了个关子,“下月月初会做一些,摊子还会上新口味的粉,到时大家来捧场,我给大家便宜。”


    众人不傻,有便宜自然选便宜的,谁跟钱过不去,既然摊子办事敞亮,让人放心,能退能吃,买个木牌也无妨。


    这跟单点比,那就省两文,两文钱能买一个生鸡蛋呢。


    而买了木牌的人,虽然未曾表现得多得意高兴,但十有八九吃完会夸姜然的粉实惠好吃。


    便宜了,价钱跟后头几个学着开的粉摊差不多,但味道口感还更胜一筹,自然来这儿吃。


    初六到初十,姜然已经收回来十四个木牌了。


    刘成梁听到姜然要出新口味的粉,兴冲冲跟她道:“你下月弄新套餐,跟我这包子合计合计,弄一块儿去吧。”


    这是刘成梁主动提的,自然得拿出诚意来,若也弄木牌,他这儿少一文,姜然少一文,就不用姜然全部负担亏损了。


    刘成梁新做的笋丁包子卖得挺好,不过到月底估计也就不卖了,他现在又琢磨起豇豆丁猪肉包子,现在正是吃豇豆的时节,做出来也挺好吃,回头客挺多。


    姜然点点头,“好呀,我看看什么口味的粉配着合适,争取搭配起来好吃。”


    刘成梁:“做新的是能招揽顾客,汤粉拌粉呀?”


    他是体会到好处了。


    姜然笑了笑,六七月份正是暑热难消的时候,她现在拌粉卖得好,自然先安排拌粉。


    套餐她都想好了,一碗粉、一个包子、一罐皮蛋肉饼汤,看看要不要再加鸡蛋,若加茶叶蛋,还得贵上几文钱。


    姜然上次腌了五百个鸭蛋,今天得再腌一批。


    她道:“琢磨了个拌粉。”


    刘成梁来了兴致,“拌粉好呀!到时候我得先尝尝!”


    姜然:“自然,做出来先请你们吃。”


    天气热,这月下旬皮蛋差不多就能腌好,家里茄子也有,能卖一阵子。只是可惜什么东西都得顺应时节,皮蛋茄子拌粉最多卖到八月中旬。


    正好到中秋节,还能抽人送粉送茶叶蛋,期间还有乞巧节,都是做生意的好时候。姜然打算这阵子多备点瓦罐,做瓦罐汤。


    刘成梁问是什么口味的,姜然刚要透露一二,有个大块头男子朝摊子走了过来,他放下一个木牌,“给我来一个。”


    姜然记性不错,但这人瞅着很是眼生。她看看桌上的木牌,这些都是月初卖的,刚卖不久,来买的人她都有印象,况且这人长得凶,若来过姜然不可能不记得。


    她疑惑道:“客官贵姓,我看看名字。”


    男人语气不善,“怎么吃粉还要问名字!”


    姜然好脾气道:“客官,你有所不知,这木牌是月初卖的,来买的客人都记了名字,防止有人鱼目混珠。”


    男人手往桌上一拍,桌上的盆盆罐罐震了震,“什么鱼啊猪的,我从别人那儿买的,说在你这儿能吃粉,你看看是不是你家的牌子就知道了。”


    姜然看过牌子,是她家的,她道:“那你总知道在何人那儿买的吧,我看看名字,若对得上就行。”


    男人说了个名字,刘大勇,听着像个男人名字。


    姜然顺着名单找,一遍不成又找一遍,男人一身横肉,眼神利得吓人,他道:“快点儿,我等着吃呢。”


    同样块头大,这人看着比刘成梁能打多了。


    没有叫这个的,再看十遍也一样,姜然把纸叠起来收好,她道:“大哥,你先别急,你买牌子的这家是不是有一个娘子,穿过绿衫,差不多这么高吧,家里有人做木匠……”


    姜然仔细回想那晚见到的那个婶子,“对了,她下巴这里有颗痣,平日说话声音应该不大,脾气不错……”


    不等她说完,男人就点点头,“没错,就是她家,既然对上了给我拿粉。”


    姜然真的没想到,钱给那婶子退了,也告诉她自己会记单子,竟然还能把木牌卖给别人了。


    是觉得男人长得凶,她会怕,肯定给人煮粉?


    姜然深吸一口气,赔笑道:“大哥,并非我不给你换粉,那婶子来过我摊子一次,就是初二那晚,拿了一个假木牌来退钱,说是原先的丢了,只能自己做一个。钱我已给她退了,并已和她说过,原来的木牌不得再用,我是真没想到她将这东西卖给你,既然你们认识,那你不该来找我,该找她才是。”


    男人皱了皱眉,姜然赶紧道:“大哥,我大娘能作证的。”


    赵大娘道:“就是,大晚上来的,说啥丢了,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觉得天黑别人瞧不见!”


    刘成梁也道:“真的,就是在她之后,才开始记名字。”


    姜然其实有点怕眼前这个大个子,但不会白让人吃碗粉, “大哥,那婶子也太坏了,明知木牌不能用,还卖给你,这不是坑你钱吗。还让别人以为你是闹事的,这太不像话了。”


    男人眉头拧着,姜然又道:“大哥,我送你个鸡蛋,你下次来吃我给你加个蛋!”


    男人看着凶,但接过蛋牌没再说啥,也没在这儿吃,扭头就走了,估计是找那婶子算账去了。


    赵大娘骂了句,“忒不要脸,穷疯了吧!”


    就是,姜然还搭了块蛋牌,也不知这人会不会再来吃。不吃正好,就相当于不花钱。


    第二天,男人就来了,点了个套餐,还多给四文,撂下一句,“我把钱要回来了,这四文分你的,给我加个蛋。”


    说着,把木牌掏出来。他多要了钱,不能白被糊弄一顿。


    姜然愣了愣,“大哥,这里面有蛋,还要再加一个吗,不然你下次来再加?”


    男人倒是好说话,“也成。”


    姜然把钱收下了,她松了口气,“大哥你人好,我再送你个木牌。”


    还能多来两次。


    生意一直做到中旬,十五姜然去了大相国寺,一直到二十二才歇了一天。


    姜然没回庄子,找了个盆子洗了颗松花蛋。


    洗之前,她对着老天拜了拜,希望这些都成功,都好吃。


    她把蛋放进盆中,等水融进外面那层黄泥中后慢慢搓洗,外面的泥都洗掉,逐渐露出里面青白色的壳。外面一层泥水,姜然又拿清水冲了冲。


    把水用布巾擦干,姜然举起蛋对着日光照照,里面一片暗色,蛋壳透出些许暗点。


    姜然把鸭蛋敲开,才剥一点皮,她就笑了,是松花蛋没错了。


    第56章


    还有许多蛋呢, 这在姜然眼中这都是钱。


    明日上新菜,今天她先吃吃, 中午饭菜已经想好了,茄子皮蛋,用茱萸调味,再有就是皮蛋肉饼汤,烧个豇豆干蒸肉,铁定好吃!


    豇豆干是赵大娘告诉她怎么晒的,姜然曾和刘成梁提过拿菜干做馅儿,却只是因为以前吃过梅干菜肉馅的包子,随口一提,她却没吃菜干的习惯。


    反倒是赵大娘,常晒菜干过冬吃。


    没有冰箱, 蔬菜不易储存,虽然有大棚蔬菜, 可那是属于有钱人家的, 对平民百姓来了,晒成干保存是最简单方便的法子。


    姜然不知云氏以前做不做,以前家里就院子种菜,估计就算做也不会做太多,她是知道家里做过腌菜, 当然腌菜也能储存菜,


    而赵大娘善做这些,不仅晒豇豆, 还有晒萝卜、瓜、扁豆……


    趁着天气热,姜然就学着做了点,上回姜传力过来, 她还嘱咐让云氏也弄些,订菜的就那么多,撞上夏季丰收的时节,多的菜晒成菜干,后头不管是自己吃还是做出去卖,都能赚钱。


    萝卜干咸菜姜然就很喜欢吃。


    腌菜也不能少,姜然让云氏腌了豇豆和酸菜,后面也能用。


    菜干的做法简单,像南瓜什么的,直接切片放在簸箕上晒,豇豆则需要焯过水之后,牵个绳子挂上,能做馅儿,蒸肉也好吃。


    蒸肉这法子就是赵大娘告诉姜然的,最好选块五花肉,炖了,放凉之后切片。


    找个大碗,下面铺一层豇豆干,上面铺一层五花肉,放锅里蒸,因为姜然喜欢吃辣,还放了点酱油辣子。


    这样肉香渗到豇豆干中,吃着有韧劲儿,肉香味十足。这道菜,赵大娘说菜比肉还好吃。


    姜然买了两斤肉,其中一斤多五花肉全给炖了,剩下还有一块儿肥瘦相间的梅花肉她剁了馅儿,把葱姜水打进去,肉馅儿摔摔打打黏稠发紧,攒成肉饼丢进瓦罐中,用力压压,上头放个皮蛋,先蒸一会儿定型,再加水捏上少许盐,放蒸锅上慢慢蒸着就是。


    等吃过看看,若姜松也觉得味道不错,就能拿出去往外卖了。


    她打算再买点枸杞,姜然以前喝汤就见人放,补身是次要,喝一罐汤效果不大,姜然觉得放这个好看,就显得这个汤炖得很到位,火候特别足。


    蒸这个的时候,姜然还顺便蒸了茄子。


    等茄子蒸好拿出来,连着蒜、茱萸、葱等调味料,一起放进石臼里捣。


    为何这样做姜然也想过,捣出来的味道混合充分,而且看起来更黏糊。


    捣得软烂如泥后,再把皮蛋煮一下,剥皮给放进去,捣拌两下就是一道极其美味的凉菜。


    姜然自己生吃过皮蛋,但往外卖,她觉得煮一下更好。


    临近正午,各家都做了饭,炊烟飘向上空团作一团最后慢慢消散,各家的香味不一,姜家中午依旧吃米饭。


    姜然闻着饭香,肚子也开始叫,招财在她脚边打转,无师自通作揖,眼睛鼻子都湿漉漉的。


    姜然:“等会儿……”


    蒸肉出锅,她把上面的辣子涮涮,放旺财的碗里。而后自己也尝了一片,肥肉香而不腻,瘦肉瘦而不柴,微微的辣味刺激味蕾,豇豆干吸足了油脂,今日的菜都算得上两菜一汤了。


    再看招财,又冲她作起揖来。


    姜然:“不行啦,一会儿给你肉汤拌饭,多给你片肉!”


    招财大约是听懂了,不再闹,就围着姜然打转。它长大不少,到姜家也有一个多月了。


    小心绕开招财,往门口走了几步,早起她就嘱咐姜松下课快点回来,可都这会儿了,人还没到家。


    她去门口张望一番,还是不见人,回去又等了一会儿,姜松终于进了家门。


    他手里拎了两个甜瓜,端了一竹筒甜汤。


    姜然眼前一亮,“哥你回来啦!我都没干活,你买这干什么?”


    平日干活热,姜然日日吃,今儿在家不累,她出门买肉的时候看见了,却没想着吃。


    姜松道:“你在家待着也没意思,现在正是吃这些的时节,又不贵。”


    哪里不贵,一份甜汤就十多文。


    姜然笑了笑,“哥你可真好,快洗手,开饭了。”


    事关新菜样,姜然还挺期待姜松对皮蛋茄子和肉饼汤的评价。


    她想起以前做水煮肉片和酸汤鱼的时候,都是先做,而后才想出来,这能做粉吃,今儿不一样。


    姜松去洗了手,姜然忙去拿锅里的瓦罐汤。这个烫,她是用湿抹布捧着端出来的,放桌上后又去拿勺子盛饭,姜松大步跨进来,接过饭碗,“你去吧。”


    就兄妹二人,也没那么多规矩,等姜松端饭过来,她就迫不及待地先尝了勺汤。


    只是鲜猪肉、皮蛋和少许盐,便是难以言说的鲜味。


    肉饼煮熟之后浮了上去,汤上飘着点点油花。


    姜松看了眼姜然,也是先喝了口汤。入口是烫的,却鲜得他头皮发麻,诚然姜松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但是来汴京之后,每日都买吃食,是比在庄子吃得好。


    这汤更好喝,比那些都好,就连姜然上次做酸汤鱼里的鱼汤,比起这个都逊色两分。


    好喝。


    茄子皮蛋有辛辣味,滋味难以言说,不像当初干吃那样涩,只剩香味了。


    姜松没想到,那些黑乎乎的蛋,不仅能吃,还能和别的一起做成好吃的吃食。


    姜然又喝了一口,她喝到嘴之后抿了抿,又尝了小块肉饼,肉饼也好吃,不腥,吃起来很嫩,再吃皮蛋,外软里糯,跟生吃比来又是一种风味。


    姜然觉得下次可以放鸡蛋试试,看看哪个更好吃。


    鸡蛋便宜呀,皮蛋一个成本就得四文钱。


    这个念头只维持了一瞬,姜然就一门心思吃饭了,她饿了,皮蛋拌茄子极其下饭,虽没有辣椒,可茱萸和蒜香也将这道食材的味道混合推到一个极致。


    天热,油腻的姜然不爱吃,但平日不怎么吃像样的肉菜,蒸肉也下了几块。


    正吃着,她听姜松道:“小然,这个很好吃,也要做粉吗?”


    姜然光顾着吃,都忘了问,她点点头,“那婆婆告诉我能拌菜吃,我试着拿了几种菜拌,发现拌茄子最好吃。都是拌着来的,就想做拌粉试试,天热这个应该好卖。还有这汤,只卖拌粉太干,好多人都喝米汤,我觉得正缺一样汤。”


    早上晚上卖,中午来不太及做,就先不卖了。


    虽是热汤,可拿出去卖就不会这么烫了,到时提前做好,用热水温着保温。拌粉的浇头也是提前做好,和平日卖粉差不多。


    相当于姜然只需要多做肉饼汤和一样浇头,而茄子、肉饼汤能跟山芋一块蒸,不算费事。


    姜然道:“天热,汤粉可以少做点,现在拌粉好卖。”


    姜松点了点头,“好吃的,等晚上我在价目表上加上,这怎么定价的?”


    姜然:“都是十文一份。”


    做个十五人份的茄子皮蛋拌粉浇头怎么也得用一斤蛋,一斤鸭蛋差不多十二个,三十六文钱,做成皮蛋,本钱差不多得五十文。


    再加上米粉、其它调料、茄子和葱蒜等,虽说自家种的,可得按市场价算本钱,一份粉本钱要五六文,姜然要赚钱,定价就得十文了。


    姜然问:“哥,会不会有些贵呀?”


    十文一份,里面没肉,价钱比赵大娘卖的锅盔还高。


    姜然这会儿有些拿不准。


    摊子现在的几样粉好吃,生意也好,回头客多。她想起刚卖水煮肉片汤粉的时候,客人见出新的,不曾多问就买,她还想过后面再出新口味,就不用自己再费心介绍了,也不用怕卖不出少做了。


    可这价钱……让姜然心里犹豫忐忑,还有肉饼汤,一个里面一个皮蛋,本钱就是四文,再加肉饼,这个定价得十文。


    利润在四成多,若是定价低了,她起早贪黑摆摊也很辛苦,就没什么可赚了。


    姜松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他道:“价钱虽高,可东西摆在这儿,一斤鸭蛋不便宜,而且我没见别人卖过皮蛋,别处没有,物以稀为贵。


    现在天热,很多人都没胃口,甜汤铺子一碗甜汤也得十文,加的东西多更贵,可去吃的照样多。


    我觉得这个价钱还算合适,明儿多做些吧,这个很好吃。”


    姜然点了下头。


    姜松又道:“一碗水煮肉片汤粉要七文,这个贵了三文,而且你不还想弄套餐吗,如果定价再低,就没法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了。”


    姜然想想也是,一碗拌粉一份汤,再加一个包子,还得便宜呢。


    好吃就行了,真材实料她又没赚黑心钱,她买甜汤的时候也没觉得多贵,有什么好忧心的。


    姜然豁然开朗,笑了笑道:“阿兄说得对,吃饭。”


    这饭姜然吃得很香,皮蛋肉饼汤,二人都喝了吃了,剩了一半蒸肉实在吃不完,拨了点给招财拌饭,它也不常吃肉的。


    剩下的放一下午,等姜松晚上回来买个炊饼夹着吃。


    下午,姜然睡了个懒觉,好好洗了个澡,就开始为明日摆摊做准备了。


    晚上得做茶叶蛋,再把该用的东西备好。


    姜松一回来就在价目表上把皮蛋茄子拌粉和皮蛋肉饼汤加上,姜然看过觉得满意,一开始就两样,现在多了好几行。


    姜然道:“哥,你明儿早上还得多忙些。”


    现在姜松只早上帮忙准备东西,白天要去书院,上午下午都是姜然自己来。


    她道:“明天猪肉多买一斤,剁好不用动。”


    肉饼汤姜然还不放心姜松做,“你早点叫我起来,蒸山芋的时候得把茄子放进去,茄子千万别切开。”


    她怕进水汽,要不是这个时代的茄子只有圆的,她指定用干锅给烧软,烧出来的最好吃了。


    姜然:“十五个皮蛋煮一下,锅开下进去,煮一个开就好了。对了,蒜剥五头!”


    这些活姜松一边背书,一边就能干了。


    想了想没别的事,姜然就去睡了。


    次日。


    夏天天长,可姜然起来的时候,天色昏沉发暗。


    周围人家寂静无声,连蝉鸣都没有,显得分外凉快。就只有姜家厨房的锅灶发出阵阵声响,姜然推门出去,灶上砂锅炖着骨头汤,大锅锅盖嗡鸣,尽管周围围着不少湿抹布,但还有蒸汽一阵阵往外钻,顶得锅盖频频跳动。


    这里面蒸着茄子、山芋,还有搭了简单灶上的铁锅,上面还有水渍,旁边一大盆皮蛋已经剥好了。


    还有十个生的,这个姜然没嘱咐,但姜松知道姜然要做皮蛋肉饼汤,就先给剥了。


    今儿一早就用了二十多个皮蛋。


    若是卖得好,一天六十个皮蛋都顶不住。


    姜然梳洗一番,就去厨房了,忙活一个早上,蒸皮蛋汤时她还抓紧回去睡了会儿。昨晚睡得早,姜然并不困,可日后每天都这样,最好得养成习惯。


    小憩两刻钟,姜然起来看看锅,厨房香味浓郁,招财尾巴摇得很欢。


    姜然给它弄了点饭,姜松则把东西往外搬,瓦罐汤放木桶里,等其他东西装上车,兄妹俩就出门了。


    到了摊位,刘成梁已经在了,他吸吸鼻子,“姜妹子,啥东西这么香?”


    姜然道:“不是说做新口味的粉吗,我还煮了汤。”


    姜然新做的皮蛋得十日后才好,她也不敢多做,汤煮了十三罐。姜松给剥了十个蛋,她要卖十罐,这不还有三个人呢吗。


    刘成梁搓搓手道:“新口味的呀。”


    刘成梁早上还没吃饭,他真的很想尝尝,但刚做了新口味的粉,肯定着急拉拢客人。


    他随时都能吃,就没开那个口,谁知姜然同二人道:“等我收拾好,你们先尝尝。”


    三人关系亲近,送个吃食,只一份不收钱,除非买太多才收钱,姜然没少吃包子锅盔糖饼。


    很快摊子东西摆好,姜松也把水提来了,他要上课,嘱咐了两句就匆匆离开了。


    姜然从装了热水的木桶里拿出瓦罐汤来,“你们先尝尝,等一会儿我再煮粉。”


    给刘成梁一罐,赵大娘母女两罐。


    赵大娘只拿了一罐,“我和小莹喝一个就成,剩下的你留着卖。”


    出来早,谁也没吃饭,刘成梁捧着热乎的汤,头上冒出几滴汗。


    他揭开盖子,汤的鲜味儿涌出来,比他刚才闻到的还要浓郁。


    刘成梁拿着勺子舀了一口,赞不绝口,“姜妹子,你这汤可真好喝,真是绝了。”


    他翻翻看看,里面还有枸杞和肉饼,一个黑乎乎的刘成梁没见过,但往外卖的肯定能吃。


    他爱吃肉,就先咬了口肉饼,入口后人有些傻了。


    还早,街上还没太多客人,刘成梁不禁道:“妹子,你这肉饼是咋做的?我怎么感觉比我的包子馅还好吃!”


    赵大娘也道:“就是,忒好吃了。”


    赵大娘没咋吃,让陈莹自己吃,陈莹也不愿,最后还是母女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喝的。


    她喝了一口,拿给女儿,脑袋转了转道:“咋做还能告诉你!”


    刘成梁也意识到这么说不妥,“妹子,我的意思是你这太好吃了。”


    姜然往馅儿里打葱姜水是以前跟美食博主学的,吃起来会更嫩,而且不腥。


    她道:“刘大哥,哪儿有那么夸张,你做馅儿的时候试试葱姜泡热水,然后把水打进馅儿里。”


    对她来说这不是什么秘方,赵大娘不还告诉她蒸肉怎么做嘛。再说她卖粉,用不太上。


    刘成梁不好意思极了,这都是方子啊,他干巴巴道:“妹子,等我回去试试,如果是卖得好,我也给你分成。”


    姜然一愣,痛快答应了。


    姜然已经把锅烧上了,“等一会儿就给你们煮粉。”


    这回赵大娘和刘成梁怎么都不要了,直言吃饱了。


    姜然见二人如此,也没勉强,先招待客人。


    新口味的粉和汤,前几日她就在摊子提过。今儿摊子头一个客人俨然是知道,直奔新粉二来。


    没等姜然问他要吃点什么,就道:“新的拌粉,再来一罐汤。”


    姜然道:“拌粉十文汤也是十文,诚惠二十文。”


    客人掏了钱,姜然笑了,“好勒,您请里面坐。”


    刘成梁挺想买一份,但姜然并不需要他照顾生意。


    有识字儿的,直接自己点,不识字的闻着香味,或是看看里面客人吃啥,张口就问绝不含糊。


    没有几个质疑新口味会不会不好吃,大多问了的直接点,听别人说不如自己试试。


    姜然突然变得忙碌,入夏之后,生意不太好,姜然早上能有三四十个客人,中午客人少,不及早上一半,到晚上生意才好点。


    想想端午的时候,一个白天能卖一百多份,今时不同往日呀。


    最近这些日子,每样汤粉姜然只做五六份,多做山芋泥拌粉,今日其它照常,姜然多做了二十份皮蛋茄子拌粉。


    汤本来是算着刘成梁和赵大娘三人的,结果赵大娘只要一碗。


    姜然看了一眼摊子,刚开张一刻钟,汤现在还剩八罐,她又回头看棚子,都在吃粉喝汤,没什么人说话。


    姜然继续往外卖。


    直到一人道:“姜小娘子,给我加份粉!”


    姜然点点头,“好!”


    她瞥见这人点的就是皮蛋茄子拌粉和瓦罐汤,等粉煮好送过去,她才知那人为何加粉。


    这客人会吃,一半粉放进拌粉碗里,就着剩下的料拌均匀,还剩一半粉,只见客人把瓦罐里的汤料倒出来,这又成了一碗汤粉。


    要知道,姜然可没卖汤粉呀。


    他弄完满意地点点头,撸起袖子,大口嗦着。


    吃完后出了一头汗,等出了棚子被风一吹,是从头到脚由内而外的舒坦凉快。


    他只觉得浑身轻快,胃中又饱胀暖和,飘飘然问道:“姜小娘子,那个圆圆的是啥东西?”


    这人问了,其它点了拌粉和瓦罐汤的客人有的抬头看来,有的竖耳听着。


    姜然:“鸭蛋做的。”


    客人:“原来如此,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我得再喝一碗。”


    遇上好喝的,他也不嫌天热了。


    他一说话,又有客人吃完出来,也是擦擦额头的汗,说道:“新粉好吃,这几天我猪油拌粉、山芋泥拌粉混着吃,可算出新的了,姜小娘子,何时弄那什么套餐呀?这价钱还是略贵。”


    今儿一顿花了二十钱,嘴是舒服了,但肉疼。


    初一的时候一碗汤粉一个蛋加再个锅盔才十八文,那个是真便宜。


    姜然还给别的客人煮着粉,这一碗正是皮蛋茄子拌粉,在棚子下等着的客人见别人夸,迫不及待地起身凑近听,还问姜然,“我的好了没?”


    姜然挑起粉看看,“马上。”


    她扭头和出来的客人道:“得等些日子,下个月月初卖。”


    客人:“到时多做些木牌吧,我上个月就没买到,这回多做点儿……”


    姜然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是五十个,你兴许不知道,前阵子有人来闹事,拿个假的上我这儿换钱来,我以为她是丢了就给换了,谁知她后头又把真的卖了,我实在不敢多做。”


    客人骂道:“那杀千刀的活不起了吧!真是造孽,哎,那一个人最多买一个,不然我怕抢不到……话说回来你这拌粉是真好吃。”


    姜然笑着道:“好吃常来。”


    等粉的客人又问:“小娘子,我的还没好?”


    姜然看看粉,“好啦。”


    说完,她把竹漏斗提出来沥干水,倒进碗中,盛上浇头就行了。


    摊前的客人就快等不及了,姜然还是嘱咐一番,“新口味,你先尝尝味道,觉得不够辣再来加辣子。”


    也不知道这客人听没听清,没见他点头,端着粉就跑去占好的位置。


    姜然擦擦汗,新口味的粉穿插着汤粉山芋泥拌粉往外卖,盆子中的浇头慢慢往下落。


    姜然也不知道卖了多少份,少有一起点的,大多点拌粉,还有点山芋泥拌粉和瓦罐汤的。


    再抬头,摊前站着一老者,姜然笑了笑,可算来了。


    老人目光在价目表上停了一会儿,“一碗皮蛋茄子拌粉,一个瓦罐汤。”


    姜然道:“好嘞,客官里面坐。”


    老人没动,姜然回头看了眼,忙端起盆子抹布,收拾出个干净位置,今儿人有点多。


    平日里早上人少,今天有点顾不上。


    擦干净后,老人家坐下,姜然先把瓦罐汤送去。


    今天夸她汤的人不少,夸粉的也多。不止刘成梁和赵大娘,不少客人都夸。


    但姜然有点期待这老者会给出什么样的评价。


    老者揭开盖子,用勺子舀起来尝了一口,没说话,又喝第二口。


    姜然想问却找不着机会,人家吃得好好的,她去打扰多不好呀。


    她心道,只要爱吃,比什么评价都好。


    等拌粉做好,她给送过去,老者道:“不错。”


    第57章


    说罢, 老者点点头,又道:“你这汤做得挺不错。”


    不仅是不错, 还是挺不错。


    姜然竟生出几分受宠若惊来,她道:“你喜欢就好,觉得不错以后常来。”


    老者点了点头,在姜然转身欲走之前开口问道:“这皮蛋是何物,可是蛋做的?”


    价目表上写的都是皮蛋,一是皮蛋茄子,下面的字就是皮蛋肉饼汤,肉饼他看见了,这黑色的就是皮蛋吧。


    他问,其他人也跟着问:“对呀,小娘子, 这我以前可没吃过,还怪好吃的。”


    “圆乎乎的, 是像蛋。”


    姜然说道:“这是我用鸭蛋腌的, 一个婆婆告诉我的法子,具体怎么做涉及到秘方,就不方便多透露了。”


    说完,姜然看了老者两眼,这老人家从月初到今日来过数次, 只吃水煮肉片汤粉、锅盔和茶叶蛋。


    往后不会日日来喝汤吃拌粉吧, 姜然好奇总吃一样会不会吃腻,就算不腻皮蛋也不能常吃。


    姜然温声道:“老人家, 我瞧你每次过来总吃一样,皮蛋是腌物,不可多吃的。其实其他东西也是, 总吃一样对身子不好。”


    姜然说到这儿就不说了,抿唇笑笑,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极其漂亮和善。她这么说好像显得自己多事,但事实如此。


    好在老者虽然脾气有些古怪,但没说“关你何事”这种话,他点了点头道:“你做生意,不求客人多来多吃,还让客人少来。”


    姜然道:“细水长流,方得长久嘛。”


    老者问道:“你识字。”


    他语气并没有多诧异,毕竟摊子的招牌价目表上都有字,他许久之前就看见摊子有这些,字写得不错,难道是这小娘子写的?


    读书是有用的,懂得道理,而非图一时之利。


    姜然愣了愣,不好意思道:“我就认得几个字,不过我兄长读书,平日他有教我识字。”


    她顺着老人目光回头看去,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这个呀,是我哥写的刻的。”


    老者有些印象,小娘子的兄长是个挺能干的年轻人,相貌俊秀,性子沉稳,后头不常见,原来是去读书了。


    姜然笑了笑,她总觉得这老者谈吐不一般,一般人拿木牌,就算不第二天立马过来吃,也会尽快给吃了的,这老人家也不知是丢了还是怎样,送过之后,硬是没吃山芋泥拌粉。


    姜然百思不得其解。


    摊子又有客人来了,她先回去招待客人,等客人点了餐,她把粉煮上,又回头和老者道:“我识字是因为我兄长放学后会教我,就懂得些道理。班门弄斧,让您见笑了。”


    姜然看这老者像是读过书的,每日早起晚归,也不知做什么。难不成是做官的,她这小摊子,不像当官的会来的地方。不过汴京城脚下,当官的多,那天买鱼不还见一个吗?


    昨儿姜然去马行街看,已经不见那对卖鱼的夫妻了。


    老婆婆爷爷还在,她打听才知,那日之后,鱼摊就被封了,不许在这边继续做生意。


    姜然很难不把这事跟那日遇见的男人联想起来。


    不过若是她身居高位,平日过来吃个粉,却被人一直问,她也不舒服。姜然没有多说,继续给客人煮粉,兴许是她想多了。


    她的小摊子在汴河大街,就在外城,那些有钱有权有势的,家中肯定有厨娘,早晨不会出来吃。


    很快,姜然就把这事抛于脑后。


    早上忙完,刘成梁搓搓手问:“还有新的拌粉吗?”


    姜然揭开盖子看看装浇头的盆,道:“还有份山芋泥的,我给你煮了吧。”


    刘成梁眼尖,“皮蛋茄子的不也剩点,给我放进去呗。”


    姜然笑了笑,“行!”


    刘成梁放下六文钱,姜然道:“哎呀,都是剩下的卖不出去,给什么钱。”


    刘成梁道:“给你你就收着,本来就白喝一碗汤了,你要过意不去,就把那盆底给我刮干净点。”


    一个早上,姜然这儿客人吃粉吃得极香,还赞不绝口,刘成梁早就馋了。


    姜然依言煮粉,煮好后直接把粉条倒进盛皮蛋茄子的盆中,刮干净后倒入碗里,再盛上山芋泥的浇头,“我没这样吃过,也不知好不好吃。”


    刘成梁猛吸一口,“没事没事,我啥都爱吃。”


    别的都卖光了,姜然就去收拾摊位,等收拾完就回去做东西,中午还得摆摊呢。


    姜然刚想说,让刘成梁一会儿吃完把碗给她,回头看去,刘成梁眼睛亮亮的,“这好吃,这样也好吃,你……”


    刘成梁想让姜然也尝尝,突然想起男女有别,他没法让姜然尝尝自己的碗里的,只能一个劲儿道:“姜妹子,这样是真好吃,但我不知道有没有皮蛋茄子的好吃了,但比只放山芋泥的好吃,哎呀,这个好吃!”


    赵大娘看过去,“小然,你回去多做两份的,我们娘俩中午也吃这个。”


    刘成梁并非胡说,拌在一块儿后辣味更上一层楼,吃起来黏黏糊糊,而且这里头有肉了呀,吃起来真香。


    姜然愣了好一会儿,“那我中午再试试,刘大哥,若是真的不错,你可是大功臣。”


    刘成梁:“那你再多给我煮碗粉!”


    他飞快吃完,满意地拍拍肚子,“那个我先回去试试肉馅儿,摊子大娘你帮我看看。”


    就算主意是他出的,可没两样方子,姜然不给他煮也吃不到,刘成梁不能冒领功劳,多煮两碗粉就行了。


    姜然眼睛一弯,“好。”


    赵大娘也点头,人多就是这点好,能帮个忙啥的。


    等姜然把碗刷完,就拎着装了盆子的空桶回去了。


    一进门,招财就扑了上来。


    姜然:“招财!坐好!”


    招财安静下来,姜然现在打算不让小狗进屋子,让姜松专门给它做了个狗窝,也能遮风挡雨,毕竟她做吃食生意,虽然小狗只在地上,但还是得注意些。


    今早其他的照常,多做了十一罐汤,二十碗拌粉,能多赚一些钱。


    中午还是其他的照常,皮蛋茄子拌粉多做。


    姜然先把山芋和茄子蒸上,打算一会儿也试试刘成梁的吃法,若能做,就可一半山芋泥,一半皮蛋茄子这样卖。


    天热,在厨房熏了一会儿,姜然就去井边洗手洗脸。


    等东西蒸好,姜然先做了山芋泥和皮蛋茄子,她各自舀了一勺,弄到一块儿蘸炊饼尝了尝,尝过之后不由一惊。


    刘成梁的确会吃,这样混在一起口感更丰富不说,兼具了山芋泥的糯和皮蛋的香,而且更黏稠,吃着的确更香了。


    姜然不禁想,如果腌了萝卜干、小咸菜好了,放进去软糯中又有脆,应该会更好吃。


    而且一样放一半,恰好解决了皮蛋茄子拌粉有些贵的问题。这样一来一份拌粉才八文钱,更好吃,吃的人也会更多。而只喜欢吃皮蛋和山芋泥的,还能照样吃原来两样。


    今天确实有客人说这贵,但是来吃的还是不少。


    客人心里觉得价钱虽贵,却值这个价,但姜然想做更便宜好吃的,她能赚钱,客人也能多吃几回。


    等把东西做好,姜然把盘子摞在一起,放进桶里,另一个桶装了骨汤,她就这样提着去街上。


    刘成梁还没来,赵大娘是在的,她先把赵大娘母女的煮了。


    粉煮好之后,姜然道:“我尝刘大哥的吃法不错,大娘也这么吃?”


    赵大娘点点头,想给钱不知咋给。


    姜然推托道:“吃个粉而已,不用给了。”


    赵大娘直接把二十文往姜然桌上放,“我们俩人呢,再说早上喝了汤了,快收着收着。”


    姜然道:“给我拿十五文吧。”


    正好刘成梁也来了,姜然笑着和他道:“刘大哥,像你那么吃的确好吃,我再给你煮一碗。”


    刘成梁摆手拒绝,“晚上吃,等晚上着,我这会儿还不饿,不是说了要少吃点嘛。”


    说着,摸摸自己的大肚子。


    上午吃了拌粉,他就没吃过东西。


    姜然没勉强,何时吃都行的,“刘大哥,我打算明儿就开始卖,晚上让我哥再价目表上加上,我能借你的名字吗?”


    刘成梁没懂,姜然解释一番,“你看我这现在的名字,山芋泥拌粉、皮蛋茄子拌粉,新的不好再叫山芋泥皮蛋茄子拌粉,这个太长了,想借用你的名号,叫刘大哥拌粉。”


    刘成梁:“叫刘成梁拌粉都没事儿。”


    姜然不禁一笑,原本总共三样拌粉,现在又多一样,客人选择就多了。


    今日真是顺风顺水,刚开始卖,就这样,姜然对中午生意多了两分期待。


    早上人不少,中午的客人比往常多了一倍,姜然还见到素鱼了。


    素鱼今天告了一个时辰的假,本来想拿木牌换汤粉吃,但见姜然这儿又出了新的,便改了主意。


    尝尝新做的拌粉,若是好吃,就回去告诉六小娘子。做丫鬟的要体察小娘子的心意,若六小娘子喜欢,少不了赏钱。


    二人相熟,素鱼占了位置,也没在后头坐着等,而是到姜然旁边,小声唠叨些侯府的事。


    素鱼说的,都是能说出来的,更阴私的,她哪儿敢往外说,诸如哪个小娘子又得赏赐了,哪位公子功课好被夸了,还有丫鬟之间的磕磕绊绊。


    素鱼还道:“你那个姐姐,前些日子闹得挺大。”


    姜然还是上个月月底回的庄子,都过去许久了。


    姜然:“怎么了?”


    素鱼说道:“她阿娘来找她,哭得跟泪人似的,说素星不孝不回家。找人递了两次话,素星都借口自己不在,后头实在躲不过了,才出去见了一面。”


    姜然估摸着素星是姜杏的新名字,这做了丫鬟,名字都得别人来取。


    姜杏不想见林氏,是怕林氏冲她要钱。可姜然告诉林氏姜杏有钱买东西,这终于见到女儿,林氏怎能忍得住。


    姜然心中有些愧疚,不过转念一想,从前大房跟三房要钱,不也是一家子花吗。当初还差点让三房出钱把姜杏送去侯府,刀子不扎自己身上,是不知疼的。


    但姜然也不太清楚大房母女的关系,看着不错,她疑惑道:“后来呢?老死不相往来了……”


    素鱼摇摇头,“那倒没有,哪儿能呢,姜还是老的辣……”


    姜然洗耳恭听,据素鱼所说,林氏之前已经找过两次,但都被姜杏寻借口躲了,前两日实在躲不过去,才出去见了一面。


    经过前头两次,林氏明白此时此刻还是拉拢女儿最要紧,买了好些东西,母女二人又重归于好了。


    舍不得儿子套不着狼。


    姜然心道,姜杏未必不知林氏来要钱的,这回不也拿了林氏买的东西回去。她现在担心林氏说了什么,姜杏会过来找她。


    早晚都会知道,躲也躲不过。


    姜然问了句,“我二姐平日和五小娘子院中的丫鬟们关系如何?”


    素鱼不常去五小娘子院子,对素星不太了解,全因为跟姜然熟悉,才会留意一二,她道:“这我也不知,不过家生子和外来的不常在一处,侯府外来的丫鬟不多。”


    再有三等丫鬟干的都是粗活累活,得的赏赐不如二等一等丫鬟多,素星刚来,要么跟同是三等丫鬟的抱团取暖,要么讨好一等二等丫鬟。


    姜然道:“你的粉好了,若觉得好吃,帮我宣传宣传。”


    姜然给她塞了个蛋牌,素鱼点点头,大约明白姜然是什么意思了。


    姜然继续招呼别的客人,刚忙活一会儿,就听后头素鱼惊道:“姜小娘子,这拌粉也太好吃了吧!”


    这若回去,六小娘子肯定喜欢,就是今日没拿饭盒,不方便带。


    她的话正好传到路人耳朵里,有人停下就问:“啥玩意儿?啥玩意儿这么好吃。”


    素鱼性子爽利,平日接人待物有模有样从不怕人,直言道:“摊子的皮蛋茄子拌粉,可以尝尝,好吃得不得了,我可不骗人的。”


    正是中午,那客人本来想去买凉菜炊饼吃,都走到这儿了,见有棚子,又听说这是拌的,问问烫不烫。


    这个天,瞧头顶的日头,他一点热的都吃不下。


    姜然:“不烫。”


    客人懒得走了,“给我来一份。”


    姜然:“诚惠十文。”


    客人没犹豫,放下钱去里面等,素鱼看生意忒好,语气带着几分羡慕,“还是你这儿好。”


    姜然愣了一下,自嘲笑笑,“多亏了新做的了拌粉,前些日子,中午就十几个客人。”


    风吹雨打,看老天爷眼色过日子,都是讨生活的人,的确说不上好。素鱼安慰道:“以后生意肯定越来越好的。”


    姜然本来想素鱼帮拉拢客人,拉拢几个就送一份粉,不过今天送了蛋牌,她就没开口。


    再说,都在这儿吃粉,素鱼送了,别的客人送不送呢?这个时代没手机,没法邀请新用户,带过来姜然或许也记不清是不是新客,想想还是算了。


    中午生意好,姜然已经好些日子没感觉中午赚钱的滋味了。


    往常人少,过来是因为甭管多赚少赚也比在家待着强,再有她有老顾客,天热也来吃汤粉啥的,现在拌粉多了一种,也能在凉菜中占据一席之地。


    而刘成梁这边包子生意跟往日差不多,他上午回去试了肉馅儿,有用,但到底放多少水葱姜水泡多久还得再试试,不能全指望姜然。


    他也不好意思开口。


    若刘成梁也能做出像瓦罐汤里的肉馅儿,在汴河大街生意真能独一份了。


    下午,姜然做了二十个瓦罐汤,其它的粉照常,皮蛋茄子拌粉做了四十份。


    也不知能不能都卖出去,但只要卖出去,她就是赚的。如果卖不出去,就分给刘成梁赵大娘他们吃,还有姜松,晚上也吃粉得了。


    今天六月二十三,昨日姜然没出摊,晚上过来,就有客人等着了。


    姜然有些意外,知道新粉大家容易接受,却没想过有人会提早过来,还不止一个。姜松和刘成梁赶紧搭棚子,姜然把香包挂上。


    等摊子打好,后头六张桌子也满了,这是头一次,姜然刚到,后面就坐满了。


    姜然:“今儿我来晚了,等一会儿粉就好了。”


    一个老爷子扇着蒲扇道:“不急,早上大家忙要上工,可到晚上了,还不早点来,昨儿你就没出摊,我是怕来晚了吃不到。你没来晚,是我们来得早。”


    另一个小娘子跟手帕交一同来的,她也是这样想的,“姜姑娘,是有新口味的粉吧!我来一份!”


    “我也来一份。”


    那个老爷子乐呵呵的,脸上皱纹堆在一块儿,看起来特别慈爱,“着啥急呢,你们先吃我后吃,别让人忙乱了。”


    姜然心中五味杂陈,这么多人来捧场。她看过去,天还没黑,但棚子下面有些暗,那个胖乎乎的大娘常来,今儿一家子来的,那两个总一块来的小娘子一个爱汤粉,一个喜欢拌粉。还有那个读书人……都是常客。


    姜然道:“多谢大家过来,我一会儿就好。”


    不知谁说了句不急不急,其他人也道:“你慢慢做,做好吃些,还早呢,不着急。”


    这些人之前就听过今天有新口味的粉,再有昨日没出摊,正好晚上有空闲就早点过来。


    虽说他们只是客人,摊子生意好坏和他们无甚关系,可自己喜欢的小摊子也乐意照顾几分。姜然年纪小,兄妹不容易,难免生出两分怜爱之心。


    姜然鼻子有些酸,她一边搬东西一边道:“多谢大家,我给你们一人送个蛋牌吧,下次来免费吃个蛋。”


    她放下手上的东西,冲大家腼腆一笑,“大家以后常来吃,我会多做好吃的粉,希望大家吃好喝好。”


    众人闹哄哄,热闹一番,等这边收拾好,挨个点粉吃。


    天热越来越暗,有人的粉已煮好了,也不说话,一门心思吃粉。其它人的粉也渐渐上来,一时之间少了议论说话声。


    再来的客人还吓了一跳,看看天色又看看摊子,不解道:“今儿人咋这多?”


    说罢,脚往旁边一挪,就要去别处。


    晚上那也热呀,白白在这等着,还闻着香味,活给自己找罪受。


    姜然道:“今天出了新口味,有些客人来得早。”


    客人脚又收了回去,“那我等会儿。”


    看那些人埋头吃,应该就是好吃。等了一刻钟,有了位置,客人赶紧坐过去,“一碗汤一个皮蛋拌粉。”


    吃的人多,很快瓦罐汤就卖完了,这客人慢悠悠喝着汤,也不嫌热了,心道,“还好我等了会儿,今天没白等。”


    晚上生意不错,皮蛋茄子拌粉还有些不够卖。


    姜然发现像刘成梁那样吃粉的客人还真没有,的确是巧之又巧。


    等晚上回去,姜然让姜松把“刘大哥拌粉”加上。


    姜松不由问:“这是什么口味?”


    刘大哥,刘成梁吗?


    姜然大笑道:“你都问了,别人肯定也会问。这刘大哥口味拌粉呢,就是刘大哥发现的口味,他发现把皮蛋茄子和山芋泥混在一块儿更好吃,我看价钱也更划算一些。识字的客人说不准也问,买的人自然就多。”


    别的是口味新奇,这个单纯名字稀奇。


    姜松忍俊不禁,眼底也染上几分笑意,他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好,我给加上。”


    姜然打算这几天先把姜记米粉的招牌给撤了,素鱼回去一说,姜杏八成会找上门来,她最是好糊弄,说摊子不是她的就行了。


    但没准儿姜杏识字,以防万一,还是把牌子撤了好。


    这事儿她没和姜松说,说了闹心。


    把加牌子的事嘱咐了,姜然把茶叶蛋煮上,回屋数钱去。


    光掂钱袋子,就知道今天多了不少钱,毕竟多做了那么多拌粉和瓦罐汤。


    姜然在床上铺了层旧衣,把钱袋子往外一倒,然后桌子挪过来,就着豆大的灯火数了起来,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昨日没出摊,光花钱了,但今日比前天多了九百多钱。


    因为鸭蛋茄子一个是从前买了腌的,一个是自家种的,单论成本,卖出去这么多粉,她理论上能赚一半的钱,但自家种的便宜,少了茄子钱,能赚五百多。


    再加上别的粉,热了一个月,生意惨淡了一个月,摊子生意终于好了起来,今儿赚的有一千多文。


    买鸭蛋,要买鸭蛋,不买鸭蛋可不成。等过了夏天,茄子没了,这生意就做不得了,姜然须得趁这些日子多赚些钱才行。


    看着一床钱,她长吁了口气,眼睛满意地冒起星星,站了许久,又跟客人搭话,哪怕昨日歇着姜然也累,但此刻她从头到脚都舒坦轻快。


    姜然心道,赚钱的感觉可真好。


    也不知明儿加上“刘大哥拌粉”,生意会不会再好几分。


    第58章


    鸡鸣狗叫, 混着讨价还价声,一大早, 汴河大街就甚是热闹。


    一句“小娘子,刘大哥拌粉是什么口味?”犹如一个石子投入湖中,引得旁人驻足观看。


    姜然热心介绍道:“这刘大哥口味呀,是我旁边这刘大哥发现的,浇头放一半山芋泥,一半皮蛋茄子,吃起来也挺好吃的。客官可以试试,不过人和人的口味不一样,刘大哥喜欢,但未必合你的胃口。”


    一旁刘成梁连连点头,“是是, 兴许别人觉得不好吃。”


    刘成梁摸摸脑袋,一派憨厚老实样, 看他胖乎乎的, 说不准真不错。


    客人笑了笑,又道:“八文一份?”


    姜然点点头,“粉还是一样的粉,浇头各取一半,价钱比买皮蛋茄子便宜些。”


    当然也比买山芋泥的贵, 不过这话姜然就没说了。


    没人爱听东西比之前的贵, 哪怕一半放了贵的浇头,可是一听便宜了就觉得好实惠。


    客人盯了价目表半响, 最后道:“那给我来一份吧,再来一个瓦罐汤。”


    说罢,他又看看刘成梁, “且放心,不好吃也不怪你。”


    粉是自己点的,钱是自己掏的,既然姜然能把粉摆出来卖,那就说明摊主也觉得不错。如果他觉得不好吃,大约只能剩人与人口味不一这一个原因了。自己掏的钱,怪别人干啥,他两样都吃过,想想混在一起应该不错。


    客人又问:“是分开吃还是拌在一块儿?”


    姜然:“拌在一起,当然,看自己喜欢哪样。”


    其实分开吃也不是不行,就相当于吃两样粉了。


    这会儿还早,里面有位置,姜然道:“您去里面稍坐,等粉煮好给你送去。”


    客人点点头,摇着折扇找了个位置,他也是常客。


    从前总吃包子什么的,也不知何时养成了吃粉的习惯,隔三差五就来一次,长时间不吃,总觉得缺点什么。


    倒也不必担心总吃一样吃腻了,这摊子粉的样数多,可以换着花样来。


    再说他不是日日来,这般少有重样的。


    前头的客人一走,后头客人赶紧进一步,“来个瓦罐汤,再加份粉。”


    姜然对这人也有印象,昨儿他就这么吃的,直接把瓦罐汤变成了汤粉。也是一种新吃法,说不准日后有别的粉和小菜了,有不少人琢磨出放多少小菜最好吃。


    瓦罐汤加粉姜然没加到价目表上,因为瓦罐汤不多,她昨儿算了算,这一日下来,得用八十多个蛋。


    今儿她就把这赚的钱全部腌成鸭蛋,省得日后供不上。


    这客人点完,后面的婶子急哄哄道:“皮蛋茄子拌粉!哎,等会儿……你这个是啥?”


    姜然正在做点刘大哥拌粉的那个,这婶子还没见过放两样浇头的。


    今天撤了招牌,摊子就剩一个价目表挡着,遮挡不全,做什么客人能看见。


    姜然道:“婶子,价目表上写了,今儿人多,没法一个个介绍,不好意思呀。这是刘大哥口味拌粉,混了山芋泥和皮蛋茄子两样浇头,价钱便宜两文,你要不要换这个?”


    这婶子纯看粉便宜,当即就点头了,省下的两文钱,不还能去隔壁买块糯米饼吗。


    婶子是个爱凑热闹的,打破沙锅问到底道:“刘大哥是谁呀?”


    姜然看向隔壁,“这卖包子的大哥姓刘,包子也挺好吃的,婶子可以尝尝。”


    昨天晚上回去刘成梁没咋睡,用那葱姜水做了肉馅。


    今天早上就开始做了,姜然尝着挺不错的,的确比原来更好吃。


    没什么腥味儿,馅儿更鲜嫩多汁,包子流油,有几个皮都被浸透了,黄澄澄亮亮的,往常包子皮破了觉得这个坏了,想要换个好的,但今儿姜然反而感觉这种更好吃。


    婶子:“给我来个猪肉的。”


    刘成梁竟生出两分与有荣焉之心来,姜然这生意好,可真好。


    他忙道:“好好。”


    说着,就要挑个漂亮没被包子里面汤浸透皮的好看圆包子,谁知婶子一挑眉,“别,给我拿那个。”


    刘成梁:“好,好!”


    捡出来荷叶一包,就直接拿到手里,的确比吃粉方便,这就能吃了。


    但婶子没吃,她想等拌粉好了一块儿吃。坐下的时候她反应过来,一个猪肉包子五文钱,今儿还多花了。


    她一瞪眼,把荷叶打开咬了口,眉头又落下,还挺好吃的。


    刘成梁嘿嘿一笑,若是他这生意好,以后也不用姜然卖包子,但一成分成照常给,那可真是太好了。


    赵大娘挺为刘成梁高兴,不说别的,三人相识至今,互相帮扶,要不是刘成梁带她们去大相国寺,谁能想得到去那边摆摊。


    刘成梁也是个命苦的,赵大娘的摊子有姜然帮忙出主意,姜然摊子生意一直不错,虽然夏天生意惨淡一阵子,但别人生意也是如此。


    就刘成梁的包子摊总是停滞不前,一条街上好些卖包子的,想出头并不容易。


    眼下生意终于好起来,赵大娘打心底里为他高兴。


    姜然咳了一声,见赵大娘没反应,直言道:“大娘,你也可以试试这个调馅法子。”


    姜然以为她昨儿说了,赵大娘回去也会试试。可她这傻大娘,就傻呵呵地看着刘成梁卖。


    有法子倒是用呀。


    赵大娘一愣,用胳膊敲了一下脑袋,“哎,我都忘了我也做肉馅儿的锅盔了。”


    姜然失声笑笑,刘成梁道:“等中午忙完,我告诉你咋做,咱们都做馅儿,差不多,省得再你回去试了。”


    姜然都说能做,那就告诉,刘成梁不是小气的人。


    赵大娘道:“成成成,等做好了请你们吃锅盔。”


    刘成梁其实挺羡慕赵大娘的,他比二人摆摊早,姜然来汴河大街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赵大娘的摊子几乎是姜然帮着做起来的,赵大娘以前也不卖糖饼,她是卖炊饼的呀,后头才改卖这个。


    也有点儿心眼儿,但不多,所以看着格外傻气,只能说傻人有傻福。


    姜然没管二人,继续做生意,今天来的客人好些是昨日来过的。


    那老者又来了,也不知是不是把姜然昨儿说的话听进去了,今儿没点皮蛋茄子拌粉和瓦罐汤,而是点了刘大哥拌粉。


    他点完,狐疑地看了眼隔壁的招牌,但没多问什么。


    而后面的客人跟他点了一样的,正好坐到了旁边去。


    姜然心道,这回吃了双拼口味的,那木牌总该用了吧。


    其实山芋泥拌粉姜然觉得也很好吃,也是街上没有的吃食,也不知老人家会给出什么评价。


    这个吃完,老者也道了声不错,后头跟着点的男人也吃完了,离开时不禁道:“这口味好吃,老人家,您的口味真不错,我是跟着您点的。”


    姜然皱皱眉,“这是刘大哥拌粉,刘大哥发现这样好吃的,他做的包子也不错,你们可以去尝尝。”


    老者点了下头,旁边的男人一哽,瞥了姜然一眼。


    姜然心道,本来就是刘大哥先发现的,怎么还能冒领功呢?


    不过这老者倒是不错,或许也是今儿只点了一碗拌饭,没吃饱,又在隔壁买了个包子吃了。


    等人走了,刘成梁挠挠头,“他们喜欢吃你的粉就行,别的无所谓,你这样说,客人或许不高兴了。”


    刘成梁可不想姜然因为给他介绍生意,耽误了自己的生意。


    他真的挺喜欢吃姜然家的粉的,也高兴自己发现的口味别人喜欢吃,只要客人多吃就行,别的不打紧。


    姜然点了点头,脑中不经意回想起跟老者谄媚说话男人望向自己的眼神。


    谄媚……是挺谄媚的。那男人衣着不错,所以才显得谄媚。


    那眼神是嫌她多嘴坏了事儿?一块儿来一块儿走……


    姜然决定以后晚上多让姜松来帮忙,万一真遇见贵人了呢,这种事谁说得准?


    姜然有心观察,发现那穿着不错的男人似乎真的是跟着老者来的。


    这两天不说一前一后,但都离得时间极近。


    一天三顿,有时老人家先来,有时他先来。


    二十六这天晚上,更是明目张胆,不仅比老人家来得早,男人还带了他自己儿子过来,他儿子看着年岁不大,他让少年去里面坐,过来跟姜然攀谈,“小娘子,一会儿一个老人家来了,你把他账记我账上。到时人来了,劳烦你说一声,就说账结了,若是问起,你给指一下就好,提一提……鄙人姓宋,家住马行街,犬子在四门学读书呢。”


    这会儿正是晚上,客人也多。那老人家早上中午晚上都来过,不拘什么时辰。


    但这事姜然帮不了,有道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哪怕是几文钱的粉,白吃也是欠人情。


    姜然装傻道:“我实在不知你说的是哪个,来我这摊子吃饭的老人太多了,多大多老的都有。你想请人吃饭,你就请呗,别为难我一个小摊贩了。”


    说着,姜然让姜松把煮好的粉给客人送去。


    男人眉头锁着,怕人来了,急道:“等人来了,我给你指就是,绝对错不了,你大可放心。等事成之后,我给你好处,绝不低于这个数。”


    他手比了个五。


    姜然听他胡咧咧画大饼,还绝不低于这个数,求人办事就买个粉?就是这般投其所好的?


    “不好意思,真的帮不了你。你到底要不要买嘛?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


    男人见姜然这点忙都不肯帮,神色恼了两分,“你这小丫头,我来你这儿吃了多少次粉,就点小忙还推三阻四的……”


    姜然看了眼男人后头,几个等着的客人神色已经不耐了,也是正好,那老者朝这边过来,姜然招招手道:“可是这个,老人家,这人要请你吃粉!”


    男人肉眼可见慌张结巴起来,也是天热,一紧张脸立马憋得通红,“荀老……”


    荀俞声音淡淡的,“别影响别人做生意,有事去里面说。”


    天已经黑下来,姜然看不清老人脸上的神色,可总感觉他不太高兴。


    也是,好好吃粉来了,有人过来找事。


    锦衣男人拉了自己儿子过来,“荀老,这孩子在四门学待了也有一阵子了,功课不错,也很是刻苦。若是能上国子监,功名有望啊。”


    姜然竖耳听着,那么这样看来,这老人家还真有点名头,国子监的先生,还是跟国子监有亲戚?


    她来不及细想,荀俞就开口了,“补试刚过,若他过了,把监牒等物备好,我愿意为他担保。”


    姜然一边听一边给客人盛粉,让一旁姜松给送过去。


    姜松也倾耳听着,他是知道国子监非七品以上官员子弟不得入,难道还有别的法子?


    男人老脸一红,少年也低下头。


    荀俞淡淡道:“若未曾考过,那我也无计可施。”


    男人腰躬下去,态度谦卑,“荀老,只差一些,再等明年实在是来不及了!您给行个方便,事情或许就有转机了……”


    荀俞道:“你过来。”


    姜然不禁回头看去,谁?


    荀俞指的人正是自家兄长。


    姜松一愣,端着空托盘走了过去。


    姜然有些紧张,他叫姜松过去做什么,她也想过去,可又不想和那男人一样,跟母鸡似的护着鸡崽子。


    姜松应该没事,他能应付得来,家里好些事都是姜松搞定的,宅子、去读书……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做生意,“客官要点什么?”


    姜然的小摊子,客人挺多,但识字的少,过来吃粉多是附近的贩商走卒、邻里邻居。


    当然也有识字的,但多是哪家铺子的账房先生。


    遇这种情况,一来听不懂,二来那老人家看着气度不凡,不像吵架那般容易让人凑热闹,万一真惹到贵人就不好了。有人好奇看去,看两眼也就吃自己的粉了。


    “瓦罐汤,再来个山芋泥拌粉。”


    姜然:“好嘞。”


    姜松走过去站定,“您喊我,可是要点菜?”


    荀俞摇摇头,“《曹刿论战》中,既克,庄公问其故,曹刿如何答的?”


    男人眼睛一亮,拉扯自己儿子,“快说呀!”


    少年眨眨眼睛,脸也红了起来,他嘴巴张张合合,背了几句。


    荀俞看了眼姜松,姜松立刻道:“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荀俞一连问了三篇文章,第二次少年磕磕巴巴答了两句,荀愈又让姜松说,姜松答了出来。第三次,少年不停擦汗,男人比他还急,“你快说呀,好好想想!”


    荀愈看了眼姜松,姜松对答如流。


    姜然虽没回头看,却能想到姜松背书的样子。长身玉立,如松如柏,她哥真厉害。


    姜松背完,那少年脸色通红,已抬不起头来。


    荀俞道:“这些文章该烂熟于心,连我这关都过不去,背和略通都做不到,谈何入国子监。”


    荀俞:“明年还能再考,若过补试,监牒无误,老夫依旧愿意担保。”


    男人无法,想再求情,荀愈已经把头低下去了。无法,他只能带着儿子走了,姜然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来她的摊子了。


    说不准求情真能拿五两银子,亏本买卖,不过人家本来也是跟着老者过来的,不是冲她摊子来的。


    姜然给别人送了拌粉,在老人家前头停下,她知道这会儿该问人家要吃什么,可姜然又怕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老人家,若我兄长过了国子监的补试,是不是也可以请您担保?”


    荀俞看看兄妹二人,眼神温和了两分,“你兄长功课不错。”


    姜松低下头道:“不敢,我只是刚看这两本书,若您考别的,就答不上了。”


    姜然咳了一声,“您有所不知,我阿兄刚读书不久,就幼时读了两年,后头一直在家干农活,我们赚了些钱他才去私塾的,从端午到现在,还不足俩月。平日总来帮忙,也耽误不少功夫的。”


    姜然本意是说姜松读书时日短,读成这样很不错了,姜松却道:“妹妹供我读书,这都是我该做的。”


    姜然心一横,“你哎!”


    好在荀俞点了点头,“若你能过补试,我可为你担保,如今你在哪家私塾?”


    姜松:“杨家私塾。”


    荀俞皱了皱眉,这个他未曾听过,“可有纸笔?”


    姜然:“有的有的!”


    她有纸和炭笔,记木牌和定菜的。


    姜然把东西拿出来,荀俞摸黑写了几行字,“你如今去不得国子监,可以先去四门学,拿我写的字条找许先生,会容易许多。”


    姜松愣住,姜然反应快,喜道:“多谢您!真的多谢您!”


    荀俞摆摆手,“四门学谁都能进,只是你们不知罢了。日后能不能进国子监,还得看自己的造化。”


    这话,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姜松还是郑重道了谢,姜然突然想,这人一直没拿木牌,兴许不是不想吃也不是丢了,是怕吃了后自己求他办事。


    姜然试探着送了个蛋牌,老者皱了皱眉,“不必,我也说了,四门学谁都能进……”


    姜然抱装木牌的匣子给他看,“喏,这东西我常送的,你看一匣子都是。你吃就是了,还有原来那个山芋泥的,你放心吃!我会督促兄长好好读书,若不过补试,绝不来麻烦您。”


    其实姜然还有些羡慕那少年的,没考上,有他爹为之奔波打点,看衣着家境不错,虽然在她这儿吹胡子瞪眼的,可跟老人卑躬屈膝。


    父母之爱子,为其计深远。


    男人的确有颗爱子之心,可是这事实在难以办成,何必为难别人。


    老人家不是说了,明年再考,考上就给担保,看起来也是个惜才之人。


    荀俞点了下头,姜然粲然一笑,“你今天还在这儿吃吗?”


    荀俞:“来个山芋泥拌粉吧,不过我没带牌子,直接付钱吧。”


    姜然:“你是熟客,今天不算钱了,明儿过来吃把牌子带来就行。对了,这蛋牌今天不能用,下次来才能用。”


    荀俞觉得这小娘子会做生意,他都没说明儿过来吃。


    姜然回去煮粉,姜松送粉刷碗,本来过来干活就是应该的,姜松没想到阴差阳错能去四门学。


    想想妹妹让自己晚上过来,许是早知道这老人身份不一般的缘故。


    回去的路上,姜松道:“小然,今日多谢你。”


    姜然:“哎呀,我也是瞧他说话文绉绉的,那个锦衣男人这两天还总跟他过来,怕闹事,就把你喊来了。”


    姜松笑了一下,“那也是因为你。”


    姜然没太在意,“真去了四门学,你可得好好读书。对了,大哥和五叔怎么不去四门学?”


    姜松道:“四门学也只招收优秀子弟,功课要过关。”


    姜然咦了一声,“可那人磕磕巴巴的,不也在四门学吗?”


    姜松:“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未必不会背,也许是冒然被考紧张了。”


    姜然哦了一声,又擦擦额头的汗,晚风吹过,身上轻快许多,这两日生意好是好,可忙活两天,她觉得好累,得找时间歇一天。


    好在去四门学的事姜然不用操心了,回家给姜松拿了五贯钱,方便打点。


    姜松一怔:“我有钱的。”


    姜然:“都说穷家富路,你先用着,用不完再给我。用完了后头先给我补上。”


    这钱是姜然自己的,差不多这月分给她的都在这儿了,拿出去她也心疼,天热那阵子生意确实不好,现在好了些,不过赚的钱都做鸭蛋了,但也才做了一千个。


    一日八九十个皮蛋都不够用,现在家里厨房都是腌蛋的缸。


    姜松点了下头,“好。”


    姜然把茶叶蛋做了就去睡了,次日是姜松给她喊起来的。


    她揉揉眼睛,没应声,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姜松在门外等了会儿,轻声道:“能起来吗,不然今日不去了?”


    姜然闭着眼睛坐起来,晃晃脑袋,昨儿没和客人说今天不去,再说,姜杏还没来呢,得去。


    说来也奇怪,这两天素鱼素叶都来过,给侯府四小娘子六小娘子买瓦罐汤和拌粉,也见几个丫鬟过来吃,怎么就不见姜杏呢。


    早上生意做完,姜然回家准备中午用的东西,许是人就怕念叨,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姜然回去的时候,姜杏穿着一身蓝衫,在棚子下面坐着。


    她脸上抹了脂粉,手上打了把扇子,不停地扇风。


    姜杏看姜然两手都提了东西,就头上戴了帽子,袖子挽着,一张小脸躲在帽檐的阴影下,她鼻头有些湿,不知是汗还是水。


    姜杏神色颇为复杂,“不是说你来汴京摆摊吗,怎么给别人干活?”


    第59章


    在姜杏看不见的地方, 刘成梁冲着姜然挤眉弄眼,似乎在说, “瞧好了,我干得不错吧。”


    也是这会儿还没到吃饭的时辰,人少,不然,准得露馅儿。


    姜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说话,可此时无声胜有声,姜杏见她默认,眼中闪过两分倨傲,还有两分不屑,“听我阿娘说, 你搬到汴京来住了,每回回去都买肉, 我还以为生意做的多大呢, 结果就这……那还打肿脸充胖子,在汴京住租金不少吧。”


    赵大娘不发一言,一旁陈莹也静静瞧着不吭声,刘成梁清清嗓子道:“还愣着干啥?一会要做生意了,快把这些碗筷涮涮, 要用的。”


    姜然把手里东西放下, 擦擦汗道:“好嘞好嘞。”


    她对姜杏道:“我和刘大哥赵大娘合伙做生意,不是在他们手下做活。”


    姜杏又不是没眼睛, 能看不出来?合伙做能这么吆五喝六的,她神色颇为不屑,嫌棚子热, 嫌这里一股油烟味儿,“早知道还不如跟我进府当丫鬟,你不知道侯府有多好,入夏后茶水房都能用冰,可凉快了。不过你的性子笨,当丫鬟也做不好。你看你头上的汗……”


    姜然把帽子摘了,她额头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虽戴了帽子,可太阳下走一遭,脸色差得要命。她笑了笑,做吃食生意怎么可能干干净净,况且她刚做好中午的东西回来,脸上估计还沾了油光。


    姜然道:“是辛苦,讨口饭吃。”


    说着,她蹲下把碗筷涮了,这个她都刷过,其实不用涮,但得装装样子。


    姜杏一噎,道:“你看我头上的钗子,新买的。”


    说完,她嘴巴一瘪,“不是跟你说了,不许告诉我阿娘,你怎么还告诉!”


    姜然心道,若知她生意好,她不让姜杏告诉她阿娘,难道姜杏就不告诉了吗?


    姜然深吸两口气,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儿好闷,她用水拍拍脸,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些,可胃里也不舒服,她把胳膊往水桶里伸伸,可水是早上做完生意打的,这会儿也不凉。


    姜然:“大伯母一直问,我就说了……”


    姜杏没听清,姜然声音实在太小了,她凑近了点,“你说什么?”


    姜然觉得蹲着头好沉,呼吸费劲,想站起来坐会儿,谁知起身时眼前一黑,然后就人事不知了。


    姜杏委实吓了一跳,就她离姜然近,下意识就把人抱住了。


    姜然小她两岁,身子轻飘飘的,倒也没费力气,轻而易举就给扶住了。


    姜杏吓得花容失色,“姜然!你咋啦!”


    赵大娘一惊,想要上前,可又想起那晚收摊姜然嘱咐二人的话来。


    姜然和二人道:“我家里人多,以前没啥钱,大房还总跟我阿爹阿娘要钱呢,现在终于赚点,怕亲戚过来闹事,到时你们帮我个忙。”


    也简单,和刘父来时差不多,让姜杏看到姜然没钱就行了。到时不管是刘成梁还是赵大娘,说摊子是自己的。


    关键时刻不能前功尽弃啊,可赵大娘看姜然脸色实在差,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姜杏抱着人,犹如抱着颗烫手的山芋。


    她茫然地看向赵大娘,“她……她晕了,可不关我的事啊!我就跟她说了几句话!我才刚到这儿!”


    刘成梁也傻眼了,“她咋回事儿啊?”


    他也不知姜然是故意装晕还是咋的,瞪大眼睛道:“愣着干啥,赶紧给人送医馆去。”


    姜杏急道:“她不是跟你们合伙摆摊的吗,你们快给她送医馆去……我没钱!”


    刘成梁心里急得不行,可刚刚那副周扒皮的样子已经演出来了,他飞快道:“我也没钱,你不是她姐姐吗,我们跟她非亲非故的,作何给她拿钱,不然找她哥,她还有个哥。”


    实再不行,那就前功尽弃,人要紧,还演个屁的戏。


    太阳烤着大地,姜杏也急出一头汗,“先送医馆去!”


    *


    姜然醒的时候头顶一片灰黄,她转过脑袋,看看左右,姜杏在,赵大娘的女儿陈莹也在。


    她有点恍惚,“这是哪儿?”


    陈莹小声道:“姜姐姐,你伤暑了。”


    姜杏则抓着姜然的手,“还能是哪儿,医馆,你可算醒了!看诊的钱我贴的,你得还我!”


    姜然咳了两声,“行。”


    姜杏松了口气,“你这干活干得,干成这样,我还以为你……”


    话要到嘴边,姜杏把嘴巴闭上了,死不死的,太晦气了。


    姜然想按按额头,却摸到一块布巾,她看了眼姜杏,姜杏翻了个白眼,“大夫让的,你能起来不?”


    姜然点了下头,这几日她的确累,而且天热,往常她都买碗甜汤喝,今天也没来得及。后头又蹲下刷碗,想着站起来好点,谁想没起来。


    赵大娘和刘大哥是提前说好了,也在状况之外,估计把他们二人也吓了一跳。


    她其实挺意外的,姜杏会贴诊金,虽然说这钱是要还的。


    姜然头还有些晕,她刚醒,还没用什么药。


    这会儿大夫进来,给号脉,又看看姜然的眼睛舌头,给开了白虎汤类方,姜然顺道在这抓了药。


    大夫:“歇两天,这几日天热,全是伤暑过来的,姑娘症状轻,倒是瘦些,可以补补。”


    姜然自然没补,就抓了药,药也不便宜,花了两百钱。


    诊金二十文,她还给了姜杏。


    药得回去煎,姜然顺便买了一个煎药的小砂锅,这个倒是不贵,才二十文。


    出来后,姜然看看附近,这医馆就在汴河大街上,她认识路,戴上帽子往回走。


    姜杏追了两步,“你,你不会还要去摆摊吧?”


    姜然摇摇头,“不摆了,我等我哥下课就收拾东西回去了。”


    身子要紧,就是浇头已经做好了,还挺多的,本着带回去也吃不完,还不如给姜杏吃了,姜然看了眼她道:“多谢你送我来医馆了,我请你吃碗粉吧。”


    姜杏没说是那个大娘给姜然背来的,就算是大娘背姜然来的,她也帮了不小的忙,“行,我也不能白干活。”


    到了摊子,赵大娘问了两句,姜然摇摇头,“没事,我好多了。”


    姜然调了粉浆后让姜杏自己煮,姜杏眉毛一横,本想说这叫请她吃粉吗,不过看姜然病怏怏的样子,拉着一张脸拿起漏勺。


    姜杏嘀咕道:“累成这样,还不如早点回庄子,非往汴京跑啥?”


    姜然坐在小板凳上,心里算着煮粉的时间,“咳,好了,你把粉捞出来。看看想吃啥,吃拌粉就自己放浇头拌,吃汤粉,桶里有骨汤,你想放点啥放点啥吧。”


    正好有客人过来,“姜小娘子呢?”


    姜然声音弱弱的,从后头传来,“不好意思,今儿不做生意了,我身子不舒服,一会儿就回家了。”


    客人哦了一声,走了两步又退了回去,指着姜杏道:“那她咋自己煮呢?”


    姜然又咳了两声,姜杏道:“我是她二姐,再说我是自己煮的。”


    客人搓搓手道:“姜小娘子,我自己煮成不成?我给你钱。”


    姜然轻轻点了下头,反正带回去也用不完,晚上她大抵不做生意了,这些带回去,大概率是扔掉。


    招财吃不完,喂鸡又来不及回庄子。


    姜杏看看姜然,又看看客人,打算不为难病人,直接道:“你常来吗,拌粉汤粉那个好吃,怎么放。”


    那个正在煮粉的客人道:“天热,你吃拌粉吧,那个皮蛋茄子,还有那个山芋泥的都好吃,有各放一样的,也有一样放一半的。中午没茶叶蛋,我再加个煎蛋。小娘子,我这个十四文,钱我给你放这儿了。”


    姜杏看了眼钱,小声道:“那我也加一个蛋。”


    姜然深吸两口气,“嗯,你把钱给我二姐,二姐,你给我买碗甜汤去。”


    姜杏:“你使唤谁呢……”


    姜然:“我请你喝一碗。”


    姜杏:“我又不傻,十四文根本不够。”


    姜然:“后头补给你。”


    姜杏话锋一转,“那你等会儿。”


    放了两样浇头,拌匀后她就去附近糖水摊子买了,这东西都是煮好的,倒也快,回来她和姜然道:“还差我八文钱。”


    姜然对着新来的客人道:“这位婶子,钱给我二姐。”


    喝了两口甜汤,姜然舒服了不少,她道:“刘大哥、赵大娘,你们想吃也自己来煮吧。”


    赵大娘道:“成,你这东西就留在这儿吧,要是有客人来,兴许愿意自己煮,钱我给你收着。”


    姜然嗯了一声。


    姜杏没管,端粉坐到姜然对面吃,吃了一口,她道:“还挺好吃的。”


    第一个客人也过来吃了,笑呵呵地搭话,“我也觉得好吃,我常来吃的,今儿头一回自己煮,滋味竟然不错!”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愿意自己煮,后头来的客人也不少,大多疑惑,“平日煮粉的小娘子怎么不在?”


    婶子往后一指,“这儿呢。”


    姜然懒得说话,煮粉的婶子就替她解释,“人病了,想吃自己煮,要不改天再来。”


    有人走了,有人道:“大姐,给我煮一碗呗。”


    反正自己的还没好,这婶子替姜然卖出去两份,钱直接给了赵大娘。


    姜杏尝了口煎蛋,抬起头来,棚子下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一碗粉好几文,这么多客人,也得几十文钱,再说姜然买了药,她是有钱的。


    姜杏听不出语气,只道:“你这生意还挺好的嘛。”


    姜然脸色惨白,她点了下头,“这几天还不错。”


    姜杏突然不太高兴了,闷声吃粉,吃完她道:“我走了,姜松啥时候来。”


    这会儿刚午时三刻,应该快了。


    姜然:“快了,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


    姜杏:“你等吧,我走了。”


    姜杏一走,赵大娘就过来道:“没啥事儿吧,那大夫说你伤暑了,你这来来回回的,是受不住……”


    姜然冲赵大娘笑笑,“好多了,今儿多谢你。”


    她拿出十文钱来,“莹娘,你也去买完甜汤喝。”


    赵大娘忙推托,姜然道:“我这一点力气没有,大娘就别和我争了。”


    赵大娘把钱给了陈莹,她叹了口气道:“你家这亲戚也是,见你晕了,别的不管,先说没钱。”


    若是姜杏今天不在,二人指定立刻就把人送医馆去了。


    姜然笑笑,虽然她醒了姜杏就跟她要钱,可的确是她垫付了诊金,也守着她醒来。


    她想起刚刚姜杏不高兴地走了,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后不管这些了,姜家人来闹事,就给打出去。


    姜然又坐了一会儿,摊子前煮粉的客人都不知换了几个,姜松过来了。


    姜松见此场景分外诧异,忙问赵大娘,“大娘,小然呢?”


    赵大娘指指里面,解释道:“你妹子伤暑晕倒了,摊子我先管着。客人自己煮自己吃,钱我给她收着,你中午再过来一趟,到时候把摊子收了。”


    姜松点点头,“多谢大娘。”


    他朝里面看去,就看见姜然脸色极差,硬打起精神跟他挥了挥手。


    姜松把姜然背了回去。


    从摊子离开,又暴露在太阳底下,阳光打在姜然背上,有些热。很快,后背没了热度,姜然掀开眼皮看,姜松捡了有阴凉的地方走。


    他走得很稳,手上拎着药包和砂锅,药包一晃一晃的,她头有些晕。


    他手很大,背也挺宽阔,姜然呼出一口气,找了个舒服姿势趴着。等拐进姜家的那条的巷子,她听姜松嗡声道了句对不住。


    姜松鼻子有些酸,若他再有用一些,姜然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姜然道:“不怪你,怪天热。”


    回来没费多大劲儿,姜然精神还不错,她道:“哥,医馆有不少中暑的,有的也没干活,走着走着就晕在路上,被路人送到医馆去了。”


    姜松还是自责,到了家门口,他先把药包东西放下,然后拿钥匙开门。


    招财一直摇尾巴,见主人进去,眼睛湿漉漉的,停了一会儿叼起药包晃着尾巴进屋了。


    姜然也懒得管狗偷偷进屋,躺在床上,呼出一口浊气。家里也不凉快,夏天哪儿哪儿都热。


    姜松道:“你睡会儿,我去做些吃的,然后把药煎了。”


    姜然又睡了过去,醒的时候药已经煎好了,桌上还有碗温热的粥,还有几样瓜果一碗甜汤。


    姜松刚出去一趟,还有不少瓜果被他冰在井中,后面能吃。


    姜松:“先把药喝了。”


    姜然闻了味道不禁皱眉,姜松:“可以一口药一口甜汤。”


    姜然心道,那甜汤还有什么滋味可言,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喝完了事。


    喝完后,姜然嘴里全是苦味,她抿了口甜汤,压压反胃的感觉,“摊子收回来了?”


    姜松点点头,不等姜松说话,姜然就道:“我晚上就不去了,明日也先不去了。”


    姜松闻言松了口气,“好。”


    姜然道:“我喝完再睡会儿,你忙你的去吧,已经没事了。”


    姜松:“我下午也没事,上午去了趟四门学,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


    姜然嘴里还有苦味,说要睡会儿,可烙饼似的翻了几个身,反而更精神了。


    说不准是药效太好,直接药到病除了。


    人好多了,她也没打算晚上再去摆摊。


    她是有多喜欢干活,这个时候还要去。


    今天不去,明天也不去了,后天再说吧。


    姜然心道,每日赚的钱也不少,何必那么累,要么以后每月再多歇两日,要么,干脆中午就不去了。


    倒不是姜然跟钱过不去,多了两样拌粉之后,中午生意的确好了些,但不及早晚,汴京吃中饭的不少,但还有人早晚两顿饭呢。


    而且这个天早晚虽然也热,可是没大太阳,姜松以后要去四门学,估计比在私塾还忙。


    可中午少去一趟,肯定会少赚一些,姜然又有点舍不得。


    而多歇几日……姜然摇了摇头。


    现在一月歇三日已不少,她每月还有两天去大相国寺,这样一月就五日不去汴河大街,再少,哪怕摊子现在有好几样粉,别人轻易模仿不来,可哪个客人不想想吃的时候摊子就在呀。


    时间一长,肯定流失客人。


    中午不吃还有早上晚上呢,姜然一咬牙,以后还是中午不出摊了。


    那少赚的钱怎么办……一个中午,也能赚二百多。


    不如再加一样粉?


    姜然又摇了摇头,现在每次忙活,要做四样浇头,还有茶叶蛋骨汤,再多做,她也累。


    况且家里就一个炉子,一个本来就有的大锅,还有就是姜松搭的土灶,炉子要炖汤,大锅蒸东西,做浇头全靠铁锅。


    一来锅弄不开,二来现在天热,已经有瓦罐汤了,再加姜然现在只能想到汤粉,鸡汤米粉喝酸汤鱼米粉她是打算入秋凉快后加的。


    姜然又翻了个身,不然像加煎蛋一样加些别的东西,几文钱加一份,若一日能卖出去不少,也是很赚钱的,客人还能多吃几样东西。


    肉最好,但姜然现在不打算自己做卤味,这个不好做,费香料,而且做了费时间,这么热的天卤一锅肉,肯定热得大汗淋漓的。


    拌粉里加了好吃的……姜然突然想到一个。


    她从床上起来,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头不晕了,便从屋里出去。


    姜松正刷碗,闻声看望了过来,“可是想吃什么?刚才是不是喊我来着,我没听见。”


    姜然摇了摇头,“不是,我好多了,就出来走走。哥,你能一会儿出门给我买二十斤豆子不?”


    姜松:“豆子?”


    姜然:“对,要二十斤豌豆,我有用。”


    姜松怕姜然又做什么东西,不赞同道:“你现在还病着……”


    姜然打断他道:“我正是为了以后能多歇着才弄的,哥,我打算以后中午不出摊了,在摊子添些东西,早晚凉快多卖会儿,没准儿赚的钱还和以前一样多,还不用那么辛苦。你就帮我去买嘛,不然我自己去了!”


    姜松洗了把手,“我先去买,你回屋躺着,钱我这儿有。”


    经此一事,姜松更不想总在妹妹那儿拿钱。四门学束脩更贵,他想,是不是因为自己进了四门学,妹妹才这般辛苦。


    姜然却是不知,回去数了今日中午赚的。


    客人自己盛,多是盛多一点,不过总比东西放坏强,也拿回来四百多钱呢。只算本钱,大约赚了二百。


    豌豆八文一斤,这些钱够买五十斤的。


    姜然买豆子,是想做炸豆子,以前拌粉里常有咸菜碎、炸花生,但这个时代还没有花生,姜然恍惚记得也吃过炸豆子,虽然没花生吃起来香,但也酥酥脆脆很好吃的。


    本来她是想做炸豆皮,这种东西一次炸好能用几次,只不过现在汤粉卖得不好,炸豆皮总得放汤粉里吸足汤汁才好吃呀,一日十几份汤粉,都不够费事儿的。


    而且豌豆也能炖,没准她能做出豌杂粉来!那就又能多一种拌粉。


    说实话,姜然做这些浇头拌面也不错,但一人之力,难以兼顾,或许等有了铺面请了伙计,能做出来试试看。


    姜然掰了半个瓜啃,等了两刻钟姜松扛豌豆回来。


    姜然让姜松把豆子放厨房来,“你刷你的。”


    姜松:“你还病着……”


    姜然:“我现在好多了,知道轻重,哥你刷完碗赶紧读书去,不可荒废。对了,你可和赵大娘他们说了我明儿不去?”


    姜松:“说了。”


    姜然有些失望,她感觉好多了,不过若是说了,那明日就顺理成章歇一天好了。


    碍于从前没说,事发突然,赵大娘和刘成梁得一个个跟客人解释姜然病了。


    得知她病了,客人们倒是很体谅,都说身子要紧,先养好身子再过来,“让姜小娘子养好了,不过若是见了,顺道捎句话,快些好,我这还等着吃呢。”


    说完也没去别处,就在二人这儿买了些吃食走了。


    等客人走了,刘成梁小声和赵大娘道:“你说哪天我病了,客人会不会也等着吃我的包子,不去别人那儿?”


    刘成梁现在生意好,同样的价钱,都愿意来他这儿买。


    街上别的粉摊有做山芋泥拌粉的,但皮蛋茄子的一直没有,而且山芋泥的味道也不及姜然做的好。姜然不出摊,他们抢不走客人。


    赵大娘倒吸一口气:“你可别乌鸦嘴,还盼着自己病。哎,咱们也得上点心,别太累了。”


    刘成梁:“姜妹子还是小……这么累一个孩子哪儿受得住。”


    赵大娘叹了口气, “明儿得空了我去看看。”


    刘成梁:“我也去。”


    *


    姜然第二天没出摊,第三日一早,戴着帽子过来,远远就朝刘成梁赵大娘招手。


    赵大娘一喜,“好了!”


    姜然:“昨儿不见了嘛,昨天就差不多好了,我哥非说再歇一日。”


    多歇了一天,姜然是觉得精神比以前足。


    赵大娘嘱咐道:“药还得喝,可别嫌苦。”


    姜然想起那味道,脸都皱到一块,“喝,钱花了,是得喝,对啦,以后我中午不出摊了,太热了,来回做东西受不住。”


    赵大娘:“是忒热,等凉快了再说。”


    姜松卸东西,姜然先把自己准备的三个罐子拿出来,“不过我给摊子添了些东西,这两天先试试水,加了不要钱,后头客人再想吃,就得收钱了。”


    赵大娘好奇道:“这啥呀?”


    姜然道:“炸豆子、蒜酥和炸肉丁。”


    昨儿炸了豆子,姜然顺手炸炸别的东西,蒜酥就是大蒜切成末,下油锅炸,闻起来很香。肉丁炸的颜色深红,选的肥瘦相间的,空口吃又脆又香,放在拌粉里,增加酥脆的口感,应该也不错。


    刘成梁暗自咽了咽口水。


    姜然这边煮粉,一婶子过来,打量姜然道:“可算好啦,天热,锅熏着更得注意点。”


    姜然不好意思地笑笑,“多谢婶子,昨天不没来嘛,让大家空跑一趟,今儿吃拌粉汤粉,都能加一份小料,不要钱的。有豆子、蒜酥、肉丁,婶子你要加什么?”


    第60章


    摊前的婶子哎呦一声, 说话爽利,点了刘大哥拌粉, “给我加肉丁吧。”


    说完从刘成梁那买了个包子,“你家包子越做越好吃了。”


    刘成梁:“嘿嘿,好吃下回常来。”


    姜然一笑,“山芋泥的可要加辣子?”


    婶子:“不加了,天热,这个正正好。”


    说完,就要去里面等,姜然哎了一声,把人叫住道:“婶子,大夫嘱咐了,让我热天不要出门, 以后中午就没法出摊了,你若想吃, 千万别跑空了!真是不好意思。”


    婶子怔了一下, 很快恢复如常,她笑笑道:“身子要紧,这不早晚还能吃吗,没事儿。”


    姜然松了口气,来这儿都快三个月了, 摊子能做起来靠客人照顾捧场, 说是衣食父母也不为过。


    夏天胃口不好,中午又少一样吃食。


    不过大多体谅, 中午不来还有早晚,好过病了好几日不出摊。又招待了两个客人,也是笑笑说没事。


    今儿第四个客人就是那老人家, 姜然自那晚得知他姓荀,后来又看那张字条,上面写的就是这俩字,字姜然恰巧认识。


    木牌已经还了,姜然笑着问:“要吃点什么,今儿有不要钱的小料,蒜酥、炸豆子、肉丁,但只能加一样,你看看要加哪个,这些加汤粉拌粉里都挺好吃的。”


    荀俞目光扫过摊子,问道:“都怎么定价的?”


    他看价目表上没写。


    姜然的确没让姜松写,她想这两日先不要钱试试水,所以也没着急往上加。


    但她已经把价钱想好了,“炸肉丁一勺三文,蒜酥一勺两文,豆子一勺一文,是这么大的勺子。”


    姜然把勺子拿给荀俞看,就是姜松买来给吃汤粉的木勺,圆口浅底,喝瓦罐汤也能用,一勺是冒尖的,不过也装不了太多,但胜在价钱便宜。


    肉价贵,豆子最便宜,姜然暂且这么定价,还没往上写,还有改的机会。


    荀俞道:“粉就要刘大哥拌粉,不要钱的给我加一勺蒜酥吧,再加个炸肉丁和豆子。总共十二文,给你。”


    姜然眼睛弯了弯,“你给十一文就行,今儿免费加,还不加贵的?这两日没出摊,真是不好意思。”


    姜然只数了十一文,这老人家,是怕她少赚钱吗。


    她把粉煮上,“以后我中午没法过来了,大夫嘱咐不让我中午出门,你别跑空了。但大娘和刘大哥还卖,可以来吃这些。”


    一回生两回熟,说过几次中午不过来之后,姜然再说心里就没什么负担了。


    荀俞点了点头,苍老的面庞上含着一丝关切,“身子要紧,你不也说细水长流,方得长久吗?这话在哪儿都行得通。”


    这话是姜然劝他不要总吃一样粉时说的,竟然又还回来了,不过也确实有理。


    姜然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我还想多做几样粉,多让客人们来吃,多赚些钱呢。您也是,天热捡荫凉处走。”


    等粉煮好,姜然给荀俞多加了些,她没想到有人会加三样,今儿不要钱的,要是她肯定选最贵的加了。


    这碗粉比从前的看起来更加好吃,已经看不见粉条了,上头一半山芋泥一半皮蛋茄子,然后金灿灿的蒜酥豆子,一勺炸肉丁洒在上面,褐色的辣子和肉末若隐若现,这一碗,光看着就金灿灿满满当当的,刘成梁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就随着姜然端起的碗移动。


    早些时候第一个来的婶子已经快吃完了,她加的是肉丁。肉已经被炸透了,因是肥瘦相间,所以吃起来并不像靠猪油剩的猪油渣子。那个吃着也酥脆,但是腻。


    这个瘦肉脆,肥肉被粉带着余温的温热,把粉拌匀之后入口,真的是满口留香。香味反而贴近之前吃的猪油拌粉,那个婶子偶尔还吃,不过摊子新粉种类多,她更喜欢新的。


    黏糊中带了两分脆,是比不加这些好吃。


    这婶子吃完心满意足,可又看别人三样都加了,也没听清荀俞是花钱买的,张口就问道:“姜小娘子,咋他能加三样,我就能加一样啊。”


    姜然回过头,声音清脆,“婶子,这位客官是另外加钱加的,也怪我没说清楚,这两日免费加,后头加肉丁三文,加豆子一文,加蒜酥两文。可以只加一样,也可以多加几样,当然一样还能加几勺。”


    花钱的东西,自然由着客人心意。


    婶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样啊。”


    她心里盘算着价钱,这肉丁不错,三文钱,比加茶叶蛋还便宜呢。其他几样更实惠,下次来可以都试试,反正加一份倒也不贵,她心道:“我这给人点茶,赚得也不少,吃上可不能委屈了自己。”


    大抵是荀俞开了个先头,姜然原本打算今儿一人送一样尝尝鲜,客人吃着好吃后头可以再来买,但今日就开张赚钱了,多加的客人挺多。


    有的客人常来常往,还去后头问问相熟的加啥好吃,肉丁最贵,豆子最便宜,其中一个没非执着最贵的肉丁,加的就是豆子。


    “加豆子,这炸豆子特香。”


    这人粉已经吃完了,又加了份干粉,还特意多花一文钱加了勺豆子,“这个酥酥脆脆的,嘎嘣脆!可香了,放拌粉里很好吃!”


    男人说完,又挑了个豆子夹出来吃,“不过别的我没加,不知味道如何。”


    有人舍不得最贵的肉丁,这倒也好说,免费加一份肉丁,自己多花一文加个豆子。


    等尝过之后,满意地竖起大拇指。


    豆子的确不错,价钱还便宜,吃起来酥脆爽口,不比肉差,而且混在拌粉里吃,吃到嘴里一嘴油脂和豆香。


    尤其是放山芋泥拌粉中,那香味极其勾人。这还不是最好吃的,等最后剩几根粉,一碗底的干料,把碗用粉条刮干净,一起扫进嘴中,那味道才最好。


    一个早上,姜然没分开算钱,但自己心里粗略数着,差不多有二十个人加豆子,这便是二十文,一斤豆子才八文钱,姜然带过来的有两斤,还没用完呢,这就已经回本了。


    蒜是在家里拿的,但街上价钱九文一斤,不算便宜,不过这个炸透了会变大一些,也很赚钱。


    姜然感觉,若是真往外卖,炸豆子的利润还挺高,甚至高过茶叶蛋。


    她压住心中的喜意,反正今儿免费送,后头再来人,不管点什么,都会给人多舀两个豆子尝尝。


    尝一尝,没准下次就买了呢。


    卖了一个早上,姜然还发现,山芋泥拌粉配着豆子最好,而蒜酥配皮蛋茄子的最香,因为蒜香正好能压住皮蛋的涩味,皮蛋她虽煮过一遍,可还是有生涩感。


    肉丁嘛,因为姜然这儿尽管有水煮肉片、肉末汤粉,就连山芋泥拌粉都有肉末,可是少,根本解不了馋。肉本来就好吃,炸肉丁太香了,放汤粉拌粉中都不错。


    等忙完了,姜然先坐下歇了会儿。


    刘成梁道:“咋了,难受啦?”


    姜然摇摇头,“没,就忙活一早上,歇一会儿。昨儿没来,还有些不适应。”


    刘成梁松了口气,“还有没有,给我煮一碗呗,你累我自己煮也行。”


    一个早上,听着后面客人嚼个啥都嘎嘣嘎嘣的,刘成梁就馋得不行。


    姜然:“给你们留了,米浆你自己漏吧,看剩啥自己加。”


    小料是提前炸好的,能久放,所以每样都还剩不少。浇头剩个两三人份的,姜然就不管了。


    赵大娘其实也挺馋的,不过就和闺女同吃一碗,刘成梁本想收着点儿,他太胖了,但加着加着看就决定等明日再少吃,今日先吃过瘾了。


    剩下的山芋泥和皮蛋茄子浇头二人分分,刘成梁摩拳擦掌,盯着三罐子小料。


    他先放了半勺蒜酥,一勺豆子。炸肉丁他没放,平日总吃包子,不缺肉吃,就留给赵大娘母女吧。


    刘成梁守着摊子吃的,吃两口又加点,最后发现加一勺蒜酥两勺豆子就挺好吃。


    拌粉黏糊,现在多了两分爽脆,蒜香豆香,赵大娘也不停点头。


    刘成梁道:“豆子是不赖,怪不得我后头吃的人一直赞不绝口,汤粉里泡泡估计也好吃。”


    那不就又酥又软吗。


    姜然以前吃螺蛳粉酸辣粉就喜欢挑泡过的炸花生米吃。


    刘成梁吃得差不多了,把碗底用最后一根粉刮干净,问姜然:“你一会儿咋回去,你哥得上课吧,我给你送回去吧。”


    姜然看起来瘦瘦小小,模样乖巧,她道:“不用啦,我把摊子收了,车先放这儿,等我哥中午推回去。棚子你们先用着,就算客人不来坐,也能遮太阳。”


    车姜然是推不回去,原来那个小推车还行,现在换了大的,桌子又多了两张,凳子也多,还有大大小小的盆子木桶,哪怕离得近也不行。


    刘成梁道:“我给你推回去吧,省得你哥再跑一趟。”


    姜然刚要拒绝,现在天热,虽然家离得近,推过去一趟也累。


    可刘成梁却道:“我这还吃你的粉呢,就当消化消化。不然你这放久了,更不好刷,推回去放水里泡上,等你哥回来再说。这会儿还凉快,大中午多热呀。”


    姜然郑重道了声谢。


    她其实挺庆幸的,遇见赵大娘和刘大哥,她赶紧收拾,赵大娘给姜然装了块锅盔,让她回去吃,忙活一个早晨,姜然还没咋吃东西,自己煮的粉,闻味道都闻够了。


    刘成梁给她装了两个素包子,今天就剩几个素的,“那晚上咱们还照常?”


    姜然:“照常,晚上凉快,可以多卖会儿。”


    说完,她看看二人,“刘大哥,大娘,这阵子天热,你们也当心些。”


    今儿二十八,六月也接近尾声,不过还未出三伏天。


    雨少,这会儿太阳没挂在头顶,的确比中午凉快些,姜然跟刘成梁回家去,刘成梁把车推进来连口水都没喝,嚷嚷着怕狗就走了。


    姜然看着招财,招财热得直吐舌头,见姜然看它,吐着舌头歪了歪脖子。


    招财都没叫,有什么好怕的,刘大哥还挺胆小。


    她把门关上,门栓插上,招财倒也不是冲谁都不叫,二人一块进家门,招财就没张口,若是有脚步声在门口徘徊,它叫得比谁都厉害。


    车姜然没急着收拾,先把药煎上,还得喝两天,花钱买的,她是觉得自己好了,但姜松坚持把药喝完。


    这狗子,平日做个什么吃食都守在厨房门口,但一煎药就躲得远远的。


    药得一会儿才好,姜然把碗筷泡盆里,一会儿能刷就刷了,省着放着招苍蝇。


    姜松如今也挺忙,今儿他起得比姜然还早,蒸茄子山芋,还得熬骨汤做瓦罐汤。


    昨儿晚上姜然想自己早起做瓦罐汤,再睡回笼觉,可姜松执拗地说她没好,她就把做瓦罐汤的手艺传授给他了。


    姜松特地把方子写下来,背了几遍,又把纸烧了,做出来的和姜然做的没什么区别。


    而且这两日都是姜松煎药煮饭,虽说做的都是简单的吃食,可毕竟他也是上了一日课回来,还得照顾她。


    若姜松只做姜然交代的事,姜然摆摊赚钱供他读书,碗筷肯定留给他刷,可如今……早上能多睡,晚上肯定不用她来,反正中午也不出摊,刷了就刷了。


    对她来说也无妨,现在天热,手泡在水里还怪凉快的。


    等药煎好,姜然放凉一口闷了,招财躲在门后,尾巴也不摇了,大约是怕姜然把药给它喝了。


    这小狗。


    药的苦味萦绕在口齿鼻尖,姜然站起来深吸两口气,又掰了半个瓜吃,才把苦味激起的恶心劲儿压下去。


    这都喝了两天了,她一定多吃些养好身子,再也不想生病了。


    缓了缓,姜然把碗筷刷了,刷完之后躲在院墙的阴凉下,有些茫然。


    不出摊,不用准备中午用的东西,离中午还早,这会儿也就巳时过半,不着急准备中午饭,一时之间她还真不知该做些什么。


    正想着,门被敲了敲。


    招财跑过来连汪几声,外头传来姜传力的声音,“小然,是我。”


    姜然赶紧去开门,露出姜传力傻笑的脸来。


    姜传力是来送菜的,进门先把背上的柴火卸下来,他本来想直接送到摊子去,可姜然没在那儿,一问旁边人才知道她回来了,中午也不卖,这又推车往家里赶。


    姜然让姜传力进来,他总来送菜,招财对他也眼熟,嗅嗅味道没再叫。


    姜传力拉来了一车菜,都是这个时节常有的,黄瓜豇豆茄子,油菜生菜莴笋,还有几个小南瓜。


    姜然翻看一番,一个篓子放在最中间,里面垫着稻草和锯末,全是鸡蛋。


    另一个筐子里面是葱蒜姜,还有些瓜果。


    姜然看看鸡蛋,“阿爹,咱家不就剩一只鸡吗,怎么还有蛋?”


    姜传力嘿嘿一笑,“有几只开始下蛋了,攒了几天,给你拿来了,记得吃。”


    也养了三个月了,家里菜多虫子多,最开始的二十只养得圆滚滚的。但姜传力也摸不清哪只下的,反正早上看有。


    三房现在有四十只鸡,三十只鸭子,还有头小羊呢。


    菜姜传力都给分好了,往外卖的一斤一斤地捆好,像茄子油菜啥的姜然要用,就没动。


    姜然估计再过一个多月,每天能有几十个蛋,到时候做茶叶蛋赚的就更多了,“这么多,阿爹把菜收拾得真好。中午留下吃饭,阿兄得中午才回来。”


    姜传力挠挠头,不愿给女儿添麻烦,“家里还有事,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姜然没提自己病了的事,她道:“家里能有什么事呀,这会儿回去正热,我哥去四门学了!还没庆贺呢,我懒得出去买东西,阿爹,你一会儿出去买些肉,等你回去给阿娘带一些。”


    姜传力不知道四门学是什么,只犹豫道:“简单吃点就行,这么多菜呢。”


    姜然回屋给他拿了三百钱,“光吃菜哪儿行,你买两斤五花肉来,再买个猪耳朵,去卖豆腐的铺子买两块豆干,剩下的钱去药铺买点炖肉用的香料。”


    姜传力:“不用,不用吃肉,就简单吃两口就行。”


    姜然无奈道:“阿爹,我前两日中暑都晕倒了,大夫说我身子弱,不能只吃菜。”


    本来姜然不想说的,但是姜传力非这样,既然如此就诉诉苦,让姜传力多心疼心疼他们兄妹俩,省得知道赚钱了觉得赚钱容易。


    果不其然,姜传力一怔,拿了钱就出门了。


    姜然笑了笑,早知道碗筷留着等姜传力来刷了,不过在家照顾菜也辛苦,这大热天,若是让姜然下地,真得要了她命。


    想想刚来这里的时候,姜传力还没这么黑,平日隔三差五来送菜,总见到,也不觉人黑得多厉害,现在一想,他比几个月前黑了不少。


    过了两刻钟,姜传力回来了,拎了不少东西,有五花肉猪耳朵、一小包香料,两块豆干,竟然还有两条鲫鱼。


    钱没花完,姜传力就买了两条鲫鱼,“这个炖汤喝,说补身子。”


    姜然本就是多给的,想他花不完自己也不要,家里也有用钱的地方。


    谁知姜传力竟然不留,又多买了东西,不过今儿人也多,多买点就多买点儿,还得给云氏拿回去些。


    姜然打算做上次吃的蒸肉,猪耳朵炖了之后炒着吃,姜传力这不给带了蒜苗啥的吗,这两日她吃得清淡,想吃个辣点的菜。


    鱼就炖汤喝吧,姜然做饭,姜传力有心帮忙,可厨艺不好,就在一旁烧火。


    火光把灶膛映得通红,锅灶旁边特别热,姜传力不觉得这里比外头凉快多少。


    这么间小屋子,兄妹俩一条狗,也没人照顾。


    姜传力鼻子有点酸,却听姜然喊道:“阿爹,火太大了,小火慢炖!一会儿得把汤烧干了。”


    姜传力哎了一声,抽出来根木头。


    锅灶不用一直看着,时常过来看看,添把火就行,鲫鱼姜然用砂锅炖上。姜传力不会做饭,只买了豆干,没买豆腐,不然鲫鱼炖豆腐肯定很好喝。


    这会儿太阳大,姜然懒得让他再出去买一趟,一会儿往里放些小油菜吧。


    时间还早,米饭等肉炖好了再蒸,顺道把扣肉蒸上。


    她切了些蒜苗,把豆干也切了,还有蒜片辣子,打算一会儿炒猪耳朵。


    其实炖出来凉拌也行,但姜然想吃辣的,极其想念这种辣乎乎的味道,况且猪耳朵凉拌出来是脆的,但是炒出来里面有脆骨,外面一层软软糯糯,完全是另一种风味。


    时间还早,姜然去屋里凉快会儿,姜传力没闲着,扫扫院子,把推车擦擦,又把水缸刷了挑满水,还给招财的狗盆刷了。


    正午时分,姜松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买来的饭食,闻到家里的香味,眉头就皱了起来,冲站在锅边的姜然道:“我买了饭回来,你病还没好,不是说了中午买……”


    姜然朝他挥挥锅铲,“早好了,再说多吃点才能好得快呀。喏,你看谁来了?”


    姜传力蹲着添火,姜松停住脚步,嘴唇动了动,喊了声阿爹。


    二人同时开口,姜松先低下头,“是我没照顾好妹妹。”


    姜传力却道:“是我没本事……”


    姜然一怔,“你俩这是做什么,好啦好啦,快吃饭,我都饿了。”


    姜松深吸一口气,拿砂锅把药煎上,招财躲得远远的,姜然瞧它忒可怜,拿了肉汤拌饭,回头又看它躲在门后探出个脑袋,眼睛湿漉漉的,往饭盆里放了块儿肉。


    “吃吧吃吧!”


    两盘菜,还有姜松买回来的吃食,一桌还算丰盛。


    鱼汤父子俩没动,姜然嫌烫,先夹了肉,又把切成细条的猪耳朵放碗里,蒜叶蒜片也没放过,一块儿拌着米饭吃到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以后中午有空,她想天天做饭吃,这也太好吃了。


    姜松道:“比那家卖卤肉的猪耳朵好吃。”


    姜传力没吃过那家,他觉得闺女做的就挺好吃了。他想吃些菜,肉留给孩子,可这上头也没啥菜,豆干也香,蒸肉下面的豇豆干更香。


    姜松买回来的肉饼包子,里面也是肉。


    姜然笑了笑,“好吃多吃点。”


    又吃一筷子,姜然愣了愣,倒不是她做什么都想拌粉吃,毕竟蒸肉就没想,只觉得拌米饭好吃,而这个猪耳朵,她是真心觉得拌粉应该很不错。


    姜传力在,姜然不想说摆摊的事,等吃过饭后,她用盆子装了些蒸肉炒猪耳朵和米饭,把人送走了她才问姜松:“哥,你说现在摊子的拌粉都是黏黏糊糊的,加个香香辣辣的是不是也会好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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